嶽龍道:「是。」
他轉身昂首,踏著大步直行而去。
當他身形消逝之時,七公公說道:「柳玉嫂,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把嶽龍支使開去麼?」
柳玉嫂搖頭道:「不知道。」
七公公道:「諒你一輩子猜不到。」
他長長的吸口氣繼續道:「嶽龍敗在石仁中手裡本來必死無疑,石仁中卻不傷他分毫,嶽龍這種性格的人,無法不感恩圖報,所以我故意把他支開——」
柳玉嫂道:「七公公,你老真有知人之明——」
七公公微徽一笑道:「古董——」
古董上前道:「七公公召喚屬下,必又有所用——」
七公公哈哈大笑道:「你果然鬼靈精得很,一猜便著——」
古董道:「屬下在七公公手下已非一朝一日了,對七公公的脾氣雖無法全猜到,但也有了幾分瞭解——」
七公公哼聲道:「你知道我叫你幹什麼?」
古董學乖道:「屬下雖有觀察事物之能,對七公公的事卻始終猜測不透,除非是七公公親口說將出來……」
七公公嗯聲道:「你給我跑趟路。」
古董一楞道:「什麼地方?」
七公公道:「香君崖——」
古董嚥了一口吐-,說道:「絕命夫人……」
七公公道:「不錯,正是去絕命夫人之處——」
古董說道:「去絕命夫人那裡幹什麼?」
七公公道:「當然有用意了……」
古董道:「七公公,我想請你調派別人——」
七公公道:「不行,這件事除了你,別人都辦不了。」
古董一呆道:「為什麼?」
七公公道:「石仁中在這裡得不到什麼線索,絕不會肯這樣罷手而去,也許他在暗中觀察我們……」
古董變色道:「他還不放過我——」
七公公緩緩說道:「他當然不會放過你,因為你是他唯一的線索,他說在三天內要殺死你,故意逼你逃到我這裡,他曉得,你會逃向當年參與那件事的人物那裡——」
古董道:「這和絕命夫人有什麼關係?」
七公公冶笑道:「你懂個屁,江湖上誰不知道絕命夫人和石龍君有仇,這個仇雖不為一般人昕知道,但想像中一定不難發現絕命夫人有著不尋常的事情,這時候如果石仁中去找她,這結果就不難想像是如何的精彩了……」
當這個老狐狸把他的想法說到此處之時,再笨的人也聽出了眉目,古董盾飛色舞,彷彿抓到寶一樣——
古董道:「絕命夫人會殺掉石仁中——」
柳玉嫂道:「哎呀,七公公,你這一招真是厲害……」
七公公大笑道:「這比我們殺他豈不省事多了?」
古董道:「我怎麼騙石仁中去香君崖呢?」
七公公道:「這太簡單了。」
古董道:「怎麼個簡單法?」
七公公道:「你素有神捕之名,一雙眼睛和耳朵在江湖上幾乎無人能比,憑你先天的本領,一定可以找到石仁中目前藏身的地方,用若即若離的辦法引他去香君崖——」
古董道:「是!」
七公公道:「立刻就走。」
柳玉嫂道:「那麼快?」
七公公道:「婦人之見,你懂什麼?石仁中此刻如果看見古董匆匆忙忙的從這裡跑了,一定會誤會他去什麼地方送信,那還不快馬加鞭的一路跟下去……」
柳玉嫂道:「對啊,果然好計——」
口口口
路是黑的,山也是黑的,連天也是黑的——
沙沙——一連串步履聲清脆的傳了過來,踏碎了夜的寧靜,驚起夜鳥的鳴叫,振開雙翅急飛而去——
這時,自那黝黑的樹林裡忽然湧出了七、八個人,手上俱拿著長刃,一字排開,守在路當中。
那個獨行人似乎是沒有看見面前所站定的七、八個人,低著頭,一直走去。
此刻,這年輕人的眼神忽然閃射出一股令人寒慄的光芒,在四處淡淡的掃了掃,薄薄唇角徽微一翹——
夜中有人沉聲說道:「站住,請退回去——」
那年輕青人道:「七公公他都不敢阻我,而你……」
只聽一個漢子沉聲說道:「你是石大俠——」
那年輕人道:「不錯,在下正是石仁中……」
那漢子道:「對不起,石大俠,這裡有一封信——」
石仁中一怔道:「信?」
那漢子雙手遞過一封信,石仁中順手拿來,藉著淡淡的星光,只見信上潦草的寫著數字:「古董已去,速追——」
在信尾上寫著嶽龍二字,這顯然是嶽龍寫的了。
石仁中含笑道:「煩你告訴嶽大俠,在下心領了——」
語音一落,人似一個虛幻的影子,直掠而去,那些人望著那迅快的身影楞楞的呆在地上。
石仁中的人影一去,遠處傳來一陣大笑。
只聽七公公的話聲道:「怎麼樣?他果然上當了吧。」
噗哧一笑,柳玉嫂嬌聲道:「要是讓嶽龍知道,不氣死才怪——」
話聲愈去愈遠,夜已深沉了。
而在這時——
嶽龍沉凝的自林中另一端出來,目中競含著淚水——
他仰望著空中,長嘆道:「石朋友,願你無恙……」
他憤憤的揮出一拳,一棵古柏應聲而倒,此時對空無語,誰又知道嶽龍此時的心中是何等痛苦——
夜已深,黎明將來臨——
陡直的峭壁,高聳入雲,一片斷崖斜插豐空,遠遠望去,彷佛要從半空之中斷裂下來一樣……
狡猾的古董在那峭壁之前,故意停了下來,回頭看看是否有人追來,非常令他失望,四野寂寞,茫茫無人,他捉摸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把石仁中誘來香君崖——
突然,一道銀光有若閃電似的自左切入,冷絲冰寒的劍氣襲在頸子,有種刺痛的感覺——
他陡然一震,道:「你……」
底下的話還沒說出來,眼前已站定一個綠衣紅褲的小女孩,手上一柄寶劍長不及三尺,卻耀眼奪目,逼人眼神,她長得秀眉大眼,嘴唇細薄,說起話來,一定是得理不饒人,唇薄舌利,絕非善與之輩。
那少女冷冶地道:「你是誰?」
古董道:「在下姓古——」
郡少女道:「香君崖沒有姓古的朋友,你是幹什麼的?」
古董寒顫的道:「小姐,我誤入貴寶地……」
郡少女厲聲道:「真是誤入麼?」
古董嗯聲道:「不錯,我是走迷了路……」
少女瞪著眼道:「真人面前說假話,你找死——」
劍尖朝前略推二寸,已剌著古董的皮肉了,森寒的劍刃頂在肉上,不用說,那滋味不太好受。
古董道:「小姐,你我往日無仇,幹嘛這麼兇——」
少女哼聲道:「說——」
古董道:「你要我說什麼?」
那少女冶冷道:「我問一句,你答一句——」
古董道:「你問吧。」
少女道:「你由那邊來?」
古董道:「東邊來——」
少女冷冷地道:「來幹什麼?」
古董眼珠子一轉,說道:「是躲避仇家——」
那少女似是一楞,道:「避仇——」
古董道:「不錯,我被一個姓石的追得無路可走,所以跑到這來……」
那少女道:「他為什麼追你——」
古董道:「我跟他結了點樑子……」
那少女道:「香君崖並不是你逃避仇家的地方……」
古董道:「這個在下知道,不過,姑娘,你知道追我的是什麼人麼?」
少女眼珠子直轉,說道:「這我那曉得——」
古董道:「他姓石,姓石的江湖上只有一家……」
他故意把「石」字的音拉得很長,目光瞅著那少女,看看她有甚麼反應……
那少女果然神色大變,劍刃剎那間縮了回去,抓著古董的胸前衣衫,厲聲道:「真的姓石——」
休看她不過是十六、七歲的小女孩,手勁可大得出奇,抓住古董的衣衫,任他怎樣掙扎也擺脫不了那一隻纖纖潔白、有如春筍的玉手。
古董無奈的道:「老夫活了這一大把的年紀,豈會騙你——」
那少女道:「他什麼時候到?」
古董道:「這個老夫就不知道了,老夫一路上躲躲藏藏的儘量閃著他,這樣日以繼夜的追蹤,使老夫寢食不安,彷佛是厲鬼附身,真是生不如死……」
他故意裝得恐怖異常,面上街餘著些許的驚懼之色,那少女雖然功力甚深,但閱歷尚淺,堪稱老狐狸的古董只要略施手段,那不被唬得一楞一楞的……
那少女抿抿嘴唇道:「你別怕……」
古董聽在心裡,暗中直樂,眼見自己計已得逞,不禁聳容色動,殊不知那少女雖然了無胸機,但卻聰明絕頂,手上勁力一加,冷冶地道:「你還沒告訴我,你們結仇的經過呢!」
古董眼珠子直轉,道:「說起來嘛,也沒什麼大不了的事,老夫只不過是多管了點閒事,才惹得對方要殺老夫而已……」
少女道:「我要聽細節——」
古董「嘿嘿」地道:「姑娘,你還是不聽的好,聽了會惹你生氣——」
那少女「哦」了一聲道:「真的?」
古董故意道:「這種事那能騙人,老夫年紀一大把了,豈會說謊——」
那少女道:「我不生氣就是了,你說吧。」
古董道:「我還是不能說……」
那少女訝異的道:「這又是為什麼?」
古董道:「姓石的乾的事,女孩兒不能聽——」
那少女一呆,嘆了口氣道:「唉,那我只好不聽了。」
古董一聽,心中不禁失意,忖道:「姑娘呀,你可不能不聽,不然老夫就沒戲唱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故意道:「這事呀,老夫要是不說,像魚骨梗在喉——不吐不快,可是我又不能說給你聽——」
那少女嘴巴雖不說話,耳朵卻在凝神細聽,她似乎不便再啟口相問,可是從眼神不難看出,她那股企望和難以忍受而極想知道這件事的慾望——
那少女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在古董瞼上不停的溜閃,但小嘴抿得緊緊,卻一個字也沒再說。
古董最善於揣摩女人的心理,他知道對方愈是不問心裡也就愈想知道,他搖著頭,自語道:「這叫我怎麼說呀!」
那少女看在眼裡,淡淡地道:「你不喜歡說就別說了。」
她這種沉著的話聲,聽在古董的耳裡,真是又驚又急,所謂驚,當然是指這少女年歲甚小,但她那股冷靜,不為其他事物紛擾的沉著絕非她這種年歲能承受的,但她畢竟承受住了,僅這份毅力已非常人能及了,所謂急,自是指他本意的詭計難以得逞,空負毒計一腦子,無處施出如廢物,在這種情況下,他當然是又驚又急了。
古董急忙道:「不,不,老夫……」
少女嘆口氣道:「其實呀,我對姓石的事關心幹麼?」
古董低聲道:「你真不關心——」
少女冶冷地道:「他人長得什麼樣我都不知道——」
古董道:「他人長得倒挺帥——」
那少女嘆口氣道:「人面獸心的人,可惜!」
古董道:「每個人都是這樣說,見過他的人都替他惋惜,可是這有什麼辦法呢?誰叫他天生是個壞胚子——」
少女道:「咱們先別談他……」
古董急道:「哎呀,姑娘,你不知道他壞到什麼程度……」
少女淡淡地道:「管他呢,你不說,我也不要聽……」
古董道:「說,說,我說就是了。」
那少女冷冷道:「我可沒叫你說。」
古董知道磨不過她,道:「是老夫自己要說的……」
少女瞪大了眼睛道:「奇怪,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呢?」
古董一呆道:「我……」
他腦中靈光一閃,繼續道:「哎呀,姑娘,這個你還不懂,老夫知道這個人面獸心人的手段,一方面是為了你好,一方面是怕你上當——」
那少女「哦」了一聲:「這麼說我真該謝謝你啦。」
古董搖頭道:「那倒不必,等會兒只請姑娘別放過那姓石的……」
少女道:「他壞到什麼程度,你還沒告訴我呢……」
古董暗中一驚,道:「是,是。」
他斜睨了那少女一眼,又道:「姑娘呀,這件事情說起來真令人髮指呀。」
他在江湖上闖蕩了數十年,肚子裡全是壞水,一張嘴皮子上下翻動,頓時就生動不已,那少女雖然聰明無比,蘭質慧心,也難免上鉤,果然幾句話已把這個聰明有餘、經驗不足的少女唬住了。
少女沉凝的道:「你說,他到底幹了些什麼事?」
古董道:「姓石的年紀雖然輕,乾的壞事可不少。」
長吸口氣,古董頗富心機的又道:「要了解姓石的,首先從老夫跟他結仇的經過說起,凡是認識老夫的人,都知道我在快意堂擔任追捕人犯的職務……」逍遙谷掃描齊名ocr逍遙谷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