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九娘「哦」了一聲:「那就麻煩了,因為這裡有我老朋友的一件信物……」
鐵玉蘭道:「我娘說的話,不能不作數——」
石仁中道:「鐵姑娘,在下的立場不同——」
鐵玉蘭道:「我娘說一是一……」
鐵九娘道:「玉蘭——」
鐵玉蘭道:「嗯,娘——」
鐵九娘柔聲說道:「咱們不能強人所難呀——」
鐵玉蘭道:「是。」
鐵九娘道:「石公子,你是不會放手了。」
石仁中憤道:「恐怕是這樣了。」
鐵九娘道:「假如石公子不給老身這個面子,這件事就麻煩了,因為老身已答應對方,一定替他了斷這件事——」
石仁中道:「鐵老前輩也答應得太快了點,這種事那能一廂情願呢……」
鐵九娘點點頭道:「說得也是,我答應得是快了點,不過……」
石仁中沉聲說道:「鐵前輩,可否請你不要過問——」
鐵九娘微笑道:「這也難呀。」
石仁中道:「我倒不覺得難——」
鐵九娘道:「怎麼不難呢,我答應了人家,你再叫我更改,那不是言而無信了麼?」
石仁中道:「這個……」
鐵九娘道:「我鐵九娘雖然從不過問江湖上的事,可是有故人託我,或我已接下的事,那又當別論了……」
石仁中說道:「鐵前輩,我的立場不同。」
鐵九娘道:「石公子,請你給老身一個面子……」
石仁中道:「你要我饒了他——」
鐵九娘道:「不是饒,是了結這段過節——」
石仁中道:「辦下到——」
鐵九娘面色一變,道:「你是不聽勸告了。」
石仁中說道:「你的好意,在下心領。」
「唉——」鐵九娘嘆氣的道:「是我的面子不大——」
話音一落,鐵九娘和焦二叔的瞼全部變了顏色。
焦二叔大吼一聲,道:「石小子,你該死——」
他是個楞頭楞腦的渾人,不懂得真正的是非,一見石仁中回拒了鐵九孃的排解,登時就街口說了出來。
石仁中一笑道:「焦二叔,你別生氣嘛。」
焦二叔氣呼呼的道:「俺怎麼不氣,你把俺主人惹火了……」
石仁中道:「我不得已——」
鐵九娘淡淡一笑道:「石老弟,你會不留一點情面,而一定要置姓古的於死地,是不是依仗自己有好功夫——」
石仁中搖頭道:「鐵前輩,你有這樣的想法就大錯特錯了。」
他略略一頓又道:「我擔心前輩中計了。」
鐵九娘道:「中計,中了什麼計?」
石仁中道:「你不覺得這事有點蹊蹺——」
鐵九娘搖了搖頭,說道:「我覺得很正常——」
石仁中道:「鐵前輩何不仔細想想,古董不知道從那裡弄了件信物跑來託你幫忙,明著是求救,暗的卻想借你的力量把我除去……」
旁立的古董聞言,急插口道:「冤枉,冤枉——」
鐵九娘一怔道:「有這種事?」
古董急聲道:「鐵前輩,你可不能信他的鬼話——」
鐵九娘道:「我說過會保護你就會保護你,不論你犯下了什麼樣的罪,我都一力承擔了,況且——」
古董連聲道:「是,是。」
石仁中哼聲道:「鐵前輩也未免過分了。」
鐵九娘笑道:「沒人敢教訓我——」
石仁中冷冷一笑,道:「不是沒有,而是不屑——」
鐵九娘叱道:「你好大的膽子——」
石仁中道:「前輩一味的幫著我的仇人,我還有什麼可怕的——」
鐵九娘道:「石老弟,你知道我這裡是地方麼?」
石仁中道:「久仰已久,可惜令人失望。」
鐵九娘笑道:「你爹的睥氣跟你可差不多——」
石仁中道:「你認識我爹?」
鐵九娘說道:「何止認識,簡直太熱了。」
誰都看得出,從她那一抹微笑,有著幾許的淒涼和悲傷,只是她較一般人倔強,不願輕易露出來而已。
石仁中道:「鐵前輩與家父熟識,便應……」
鐵九娘一陣大笑,說道:「我恨不能殺他呀——」
石仁中變色道:「什麼?」
鐵九娘恨聲道:「你爹欠我的太多太多了……」
鐵玉蘭道:「娘,他——」
鐵九娘道:「他姓石——」
鐵玉蘭道:「娘說過,姓石的坑了我們鐵家……」
鐵九娘道:「不錯,我是說過——」
古董大聲道:「鐵姑娘,這種惡人咱們可不能放呀——」
鐵九娘哼聲道:「他想走,也走不了。」
焦二叔大叫著道:「王人,待俺宰了他——」
霍地拔出了那兩柄利斧,揮舞在半空,只要一聲令下,石仁中立刻就會受到數面的圍攻……
鐵九娘道:「慢點,我有話說——」
鐵玉蘭說道:「娘,這還有什麼可說的——」
焦二叔吼叫道:「俺一斧頭,劈了他算了——」
古董挑撥道:「對呀,江湖上誰不知道焦二叔的斧力萬鈞——」
鐵九娘道:「我想問問他爹……」
石仁中沉聲說道:「你找我爹,有什麼事?」
鐵九娘哼聲道:「他負我的太多,我倒要他還債……」
石仁中說道:「父債子還,你找我好了。」
鐵九娘道:「有骨氣,石家的人都是這麼硬——」
石仁中道:「鐵前輩,家父一生耿直,不曾虧欠過誰。你說我爹負你太多,我倒要請教,他老人家到底欠你什麼?」
鐵九娘神情一變,道:「他欠我的太多了。」
石仁中呵呵笑道:「鐵前輩僅僅用‘欠我太多’數字說明,未免太籠統了,假如你要這樣加罪於家父,在下是萬萬不會接受……」
「哼!」鐵九娘哼聲道:「黃毛赤子,你的嘴挺硬——」
石仁中道:「為正義爭,在下不惜犧牲——」
鐵九娘道:「奸呀,你北你老子還可惡——」
石仁中道:「前輩這話更不像話了,在下自始至終,都守之於禮,未曾過分,這‘可惡’二字未免太……」
鐵九娘道:「住嘴,石仁中你少在我面前逞能,憑你那點道行我還沒放在眼裡,當年你那老子石龍君,都沒有你這樣狂傲,而你……」
石仁中笑道:「前輩教訓的也許極對,不過在下沒了解與你的過節之前,絕不會妄聽胡言……」
鐵九娘怒道:「什麼?胡言——」
鐵玉蘭道:「娘,殺了他嘛——」
石仁中道:「鐵姑娘,殺一個人不容易……」
「呸,」鐵玉蘭呸聲道:「殺別人不容易,殺你太簡單了。」
石仁中道:「鐵姑娘,你那身手在下早已領教過了,也不過是如此……」
鐵玉蘭望著這個可恨又難纏的年輕人,真是恨得牙癢癢的,全身一顫,伸手便欲拔劍。
鐵九娘道:「玉蘭,你急什麼?他難道能再飛出去……」
鐵玉蘭一跺腳,恨聲道:「娘,我不能等了。」
鐵九娘道:「你要他死,也要讓他死個明白呀。」
鐵玉蘭道:「娘——」
她張口欲言,一見鐵九孃的眼睛一瞪,把那要吐出的話又硬生生的嚥了回去,這也難怪,從小她就是在鐵九娘嚴厲的教導下長大的,她對鐵九娘不僅是母女間的情感,還有嚴師的尊敬……
鐵九娘道:「玉蘭,石家跟鐵家的恩怨不是三言兩語能解決的,咱們總得要給他一個機會……」
古董說道:「鐵前輩,此人萬萬不能留……」
他是個江湖老狐狸,一聽鐵九娘有口軟之意,登時惶悚不已,他曉得石仁中恨自己入骨,如果這次鐵九娘放了他,自己想再從姓石的手中逃出去,那是萬萬不可能……
焦二叔喝道:「不錯,這姓石的死有餘辜——」
鐵九娘斜睨了古董和焦二叔一眼,這一眼似要看穿各人的心事,古董嚇得急忙垂下頭去。
鐵九娘道:「古董……」
古董道:「前輩,你請指教……」
鐵九娘道:「我要問你一句話。」
古董道:「在下知無不言。」
鐵九娘道:「很好,不過你要老老實實的說——」
古董道:「在下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有瞞老前輩——」
鐵九娘「哼」了一聲,說道:「諒你也不敢……」
語聲一頓又道:「你到我這隱居的地方,是不是受人指示……」
古董道:「沒有沒有……」
他心匠涼透,自認這一招做得天衣無縫,卻沒想到鐵九娘已一眼看將出來,看來自己今後行事可要格外小心應付……
鐵九娘寒著臉,道:「真的……」
古董顫聲道:「真的……」
鐵九娘冷笑道:「古董,我的睥氣與為人你大概已經有所耳聞,我不輕易在江湖上走動,很少管閒事,在處世態度上,人不把我,我不犯人,但是假如有人想利用我除去他的強敵,這一層算盤只怕他打不動……」
古董神色一變,削瘦的臉面上剎那間變得蒼白,一雙眼睛轉動,思忖該如何應付這種極尷尬的場面……
他急忙道:「是,是。」
鐵九娘道:「你說,這種想假手於人的手段,是不是該死……」
古董道:「該死,該死。」
鐵九娘一笑道:「你知道該死就好。」
她長長吸了口氣,繼續道:「我不知道你的居心如何?嗯?」
古董道:「鐵前輩千萬別誤會呀,在下和石公子雖然有點小誤會,到底沒有什麼深仇大恨,犯不著利用前輩除去石公子,所以……」
他是個老謀深算的江湖客,發覺苗頭不對,立刻隨風轉舵,既不得罪石仁中,也可釋去鐵九娘心中一個疑團……
鐵九娘冷冷地道:「古董,你好聰明呀。」
古董連忙道:「那裡,那裡。」
鐵九娘道:「古董,你少跟我動心機,這點小手段我見多了,你是聰明人,現在該怎麼著,你難道還要我點明麼?」
古董低聲道:「在下知道了。」
鐵九娘道:「那很好,玉蘭不懂事,你可找對人了……」
古董紅著瞼道:「鐵前輩,你這是在罵我……」
鐵玉蘭道:「娘——」
鐵九娘寒著聲道:「沒你的事,少插嘴。」
鐵玉蘭躬身道:「是,娘。」
古董大聲道:「這事跟小姐無關,前輩儘可責怪在下……」
鐵九娘哼聲道:「你好精明……」
古董急忙道:「鐵前輩如能寬諒在下,自當感激不盡……」
鐵九娘冷冷地道:「按你這種用心,理應斷眩截手之懲,姑念你初犯我手,近年來我也不願意染上這種血腥,去吧。」
古董拱手道:「多謝前輩……」
身子徽移,轉身欲去。
焦二叔一攔道:「怎麼啦,古董,這就要走?」
古董道:「蒙鐵前輩放行,在下再不識趣豈不是要賴在這裡了。」
焦二叔道:「姓石的事兒……」
古董道:「在下不願談這個……」
焦二叔哼聲道:「孬種,禍是你惹出來的,要溜的也是你……」
古董大聲道:「焦二爺,這是什麼話?在下並不想走呀,實在是鐵前輩已不容許在下留在這——」
焦二叔道:「你要走也行,先挨俺一斧頭……」
他斧力萬鈞,力能貫頂,一斧下來,任他是鐵鑄金剛也承受不起,古董嚇得一縮身,道:「焦二爺,這是何苦?咱們是多年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