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道:「快意堂創辦迄今,有誰做錯了事能免了懲罰?老夫供養你們,就是要你們負責認真,如今你們怠忽職守,隨便放人進來,這罪可不輕哪——」
胡九道:「請堂主恕罪——」
那老者搖短道:「本堂主不能自毀信約,更不能破壞本堂之規,你不能盡忠職守,理應懲罰,念你隨我多年份上,賜你速死——」
胡九面色蒼白,道:「堂主,我……」
老者寒著臉道:「你還不滿足麼?本堂中有誰像你這般幸運,犯了規的人,那個不哀號而死,賜你速死,這恩惠還不大麼?」
胡九抗聲道:「堂主,你的恩惠的確不小,不過我胡九隨你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多少給我個機會……」
「哼——」那老者怒道:「不要跟我講這個,本堂的人那個沒有汗馬功勞,我做事向來公平,賞罰分明。」
胡九長長一嘆道:「罷了,誰叫我跟錯了人!」
他說得甚是低沉淒涼,任何人聽了都有點心酸。
周破鞋苦澀的道:「男怕入錯了行,女怕嫁錯了郎,胡九,你只怨自己跟錯了人,像這種沒有感情的老傢伙,你還理他幹什麼?」
胡九苦笑道:「唉,罷了……」
那老者瞪了周破鞋一眼,道:「你是什麼人?」
周破鞋道:「你好健忘,我叫周破鞋……」
那老者道:「你跟胡九一塊死——」
周破鞋哇啦哇啦的道:「我跟胡九又不是同命鴛鴦,為什麼要跟他一塊死,老東西,你大概是昏了頭,連姑奶奶也算上了……」
那老者道:「好貧的嘴——」
胡九急聲道:「大姐,請別再講了,你自己保重——」
周破鞋道:「我不怕他。」
那老者哈哈一笑道:「胡九,你真幸運呀——」
胡九一怔道:「堂主,我是個快死的人了,還會有什麼幸運——」
那老者道:「你臨死,還有個美人陪你……」
胡九急聲道:「堂主,萬萬不可,我胡九犯了堂規,死有餘辜,這位婦人與這件事情扯不上關係,你……」
老者哼了聲道:「我要她死,她能活麼?」
周破鞋大聲道:「胡九,別求這種人,你瞧瞧他那付德性,長得三分像人,七分像鬼,老孃倒不信他有多大本事!」
胡九道:「你能不能少說幾句?」
巴札大聲道:「她的嘴跟她的名字一樣,又臭又破!」
周破鞋罵道:「巴札,當心老孃掌你的嘴——」
老者一瞪眼道:「你這婦人好沒道理,本堂主在懲罰本堂的人,你硬要橫中插嘴,本堂主是恩怨分明,你先犯我,我就要你的命……」
他朝胡九施眼色,道:「胡九,拿下她的頭來見我——」
胡九一呆道:「堂主,我不能——」
老者怒道:「為什麼?」
胡九道:「堂主,她是為了我而犯了堂主的忌,於情於理,我都不能下手,堂主,我願自己死——」
周破鞋叫道:「死什麼?他也不是閻王爺——」
胡九大聲道:「求求你,周破鞋,別說了。」
周破鞋道:「我偏偏要說,反正是活不成了,臨死前何不痛痛快快的說個夠,胡九,你說對不對……」
老者臉色鐵青道:「好賤的女人。」
他一招手,用手指著周破鞋,道:「胡九,把她舌頭割下來。」
胡九身於一顫,道:「我……」
他突然從腰裡拔出了那柄短劍,瞥了周破鞋一眼,照著自己的腹部用力戮了下去。
「叮」地一聲,一股大力悄無聲息的將胡九手中的短劍拍落在地,他的身子一陣踉蹌,連著退了好幾步。
石仁中含笑道:「胡朋友,好死不如賴活著——」
胡九面色蒼白,顫聲道:「朋友,你不該救我!」
石仁中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在下難道多伸了手……」
胡九道:「是非只因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
石仁中道:「在下早已進了是非圈,跳進煩惱網了……」
老者冷冷地道:「姓石的,洪明可是死在你手裡?」
石仁中道:「不錯。」
老者道:「可是你一路追蹤古董?」
石仁中道:「這是事實!」
老者道:「你來快意堂有何目的?」
石仁中道:「追查殺父之仇——」
老者道:「這跟快意堂有何關係?」
石仁中道:「關係太大了,在下自小就受名傳江湖的‘神捕’古董追殺,古董是貴堂派出去的高手,這個仇只有唯貴堂是問了……」
老者呵呵地道:「老弟,你這樣做好沒道理。」
石仁中道:「怎麼沒道理?」
老者道:「本堂著眼點在做生意,誰委託了我們,我們就替誰服務,你不去找他們,反而來找我們——」
石仁中道:「這叫做沿著杆兒往上爬,找上貴堂,不愁找不到那個委託你們的人,堂主,你不會惹火燒身吧——」
老者「哦」了一聲道:「因此找到本堂主身上……」
金管事哼聲道:「我弟弟的事兒你還沒交待呢……」
老者冷冷地道:「一樁樁的來,絕不會令你失望……」
石仁中道:「金管事的事先來,他已等了十幾年……」
金管事激動的道:「多謝石老弟。」
老者瞥了金管事一眼,道:「也好,先說你的事——」
金管事道:「堂主,舍弟……」
老者道:「死了。」
金管事全身一震,道:「死了?怎麼死的?」
老者道:「當然是被殺的……」
金管事吼道:「誰殺的?」
老者瞪眼道:「你放心,動手的絕不會是我……」
金管事稍壓火氣,道:「老漢知道不會是你,不過那個行兇的人……」
老者道:「是本堂的一位使者——」
金管事叫道:「叫他出來,老漢要問問他為什麼下毒手?」
老者道:「別怨他,他也不遇是奉命行事——」
金管事顫聲道:「奉誰的命,行誰的事?」
老者呵呵地道:「自然是奉本堂主的命……」
金管事恨聲道:「你才是真正罪魁禍首——」
老者搖手道:「錯了,本堂主不過是接受對方的委託辦事……」
金管事道:「堂主,請你把那個人說出來。」
老者搖頭道:「這是道義問題,本堂主不能說。」
金管事大聲道:「你不說,這筆帳就要算在你的頭上……」
老者道:「我們快意堂可曾在乎過別人加諸之罪……」
金管事道:「好,老漢跟你拼了。」
說著撩起右掌,凝聚了全身功力,朝著老者推去。
老者淡淡一笑道:「井底之蛙——」
僅見他微微衣袖一擺,一股勁力無窮的反撞了過去,只聽的轟的一聲大響,金管事人已一陣搖晃的倒退了十幾步,哇地一聲,張口噴出一蓬鮮血。
他「啊」了一聲道:「你……」
老者得意的道:「虧你在本堂臥底了這許多年,本堂的半點底細都沒摸出來,武林中比你強的高手太多了,有誰敢和本堂主動手,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金管事顫聲道:「我跟你拼了……」
他激動得全身直抖,手臂提起來又垂下。
老者道:「別再妄用力了,你的功夫全廢了……」
金管事聞言一震,顫聲道:「什麼?我的功夫……」
老者哼哼地道:「你如果能靜下心來,尚可多活幾年,本堂主念你一片苦心,沒有當場打死你,希望你能覺悟……」
「呸——」
金管事恨恨地道:「你以為我沒有武功就不能報仇了麼?」
老者道:「能呀,不過只怕江湖上能殺死老夫的人不太多……」
金管事道:「堂主,告訴我,那個害我弟弟的人是難?」
老者道:「你一定要知道?」
金管事道:「當然要知道。」
老者道:「你會後悔知道。」
金管事道:「不會。」
老者道:「好。」
他從袖子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了金管事。
嘿嘿一笑,老者繼續道:「殺你弟弟的資料全在這裡,你自己看吧。」
金管事急忙抽出一看,面色蒼白,道:「是她——」
老者笑道:「不錯,是她——」
金管事顫聲道:「賤人,我竟被蒙了十多年……」
老者道:「現在知道未免太遲……」
金管事吼道:「不,我要宰了她。」
他步履踉蹌的朝前踏出半步,茫然的瞥了石仁中一眼,巴札和周破鞋急忙扶住了他……
老者道:「你出不了這個門……」
金管事道:「你要殺我——」
老者陰沉的道:「這是道義,你知道了真相就必須要死……」
金管事道:「好狠的手段——」
老者道:「這是本堂的規矩,將主使者告訴了你,絕不會留你活著,否則,本堂就無法向對方交待了……」
金管事哼聲道:「不能,老漢絕不能死!」
老者道:「除非你留在這裡別動,否則你必死無疑——」
金管事大笑道:「巴札,咱們闖出去,看看快意堂能怎麼樣?」
巴扎一抖臂大聲道:「我開路……」
此人一身蠻勁,善角力,勝手刀,金管事能重金禮聘他來此臥底達半年之久,其長處可見一斑。
巴札邁開大步,威風凜凜的朝前闖去。
老者嘿嘿地道:「姓巴的,你要送命儘管闖——」
巴札道:「好——」
底下的話尚未說出來,陡然閃出一排箭手,對準老者等人,他們只要敢再跨下一步,就有利箭穿心之厄——
石仁中微微一笑道:「巴札。」
巴札豪氣干雲的道:「姓石的,我巴扎可不是怕死之人……」
石仁中道:「我知道你是好樣的,但不是在這個時候逞英雄。」
巴札聞言一怔,那急要跨出的步履不禁一停,回過頭來,頗有深意的凝住在石仁中臉上,他冷澀的道:「我巴札是受金管事禮聘來的!」
石仁中道:「你放心,你賣力效命的時候馬上就到了……」
金管事慘聲道:「只怕機會不多。」
老者嘿嘿道:「你倒有先見之明。」
石仁中一瞪老者,道:「堂主,在下也有一個請求……」
老者說道:「你心急啦?」
石仁中淡淡地道:「不錯。」
老者道:「本堂主不希望你提出為難我的問題……」
石仁中道:「這個問題倒不好答覆!」
老者道:「說來聽聽……」
石仁中道:「堂主,在下來的目的,你不會沒個譜吧……」
老者嘿嘿地道:「風聞過不少……」
石仁中道:「那很好,咱們何不直截了當的談談!」
老者道:「你我素昧平生,談什麼?」
石仁中道:「堂主,在下今天若砸了貴堂,你能坐視麼?」
老者怒道:「諒你不敢……」
石仁中淡淡地道:「在下只想請你說說家父……」
老者道:「一句話,那是受託……」
石仁中道:「誰?」
老老道:「不能說。」
石仁中雙目赤紅,道:「堂主,你知道這事對我的重要性……」
老者道:「嗯。」
石仁中道:「在下要知道誰主使這件事——」
老者道:「年輕人,別逼人太甚,我們快意堂乾的是買賣,只問銀子不認人,你的問題,本堂主沒有辦法回答。」
石仁中怒道:「堂主,你要貴堂的招牌從明日起在武林中除名麼?」
老者怒聲道:「十幾年來,武林中聽到快意堂三個字無不色變,可從沒有一個人敢威脅本堂,只有你,一個乳臭未乾、仗著有幾手功力的小子,憑一柄沾滿鮮血的劍,就妄想來快意堂撒野,年輕人,你錯了,這不是光憑兩張嘴皮子就能辦到的事……」孤劍生掃描怡康樓ocr舊雨樓獨家連載轉載時請保留此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