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對這位姓蕭的青年多留上意。
蕭雲朝石仁中一拱手道:「石大哥,在下不是和你對手。」
石仁中一怔道:「這隻怕堂主不會答應。」
蕭雲道:「在下只求石大哥一件事。」
石仁中搖頭道:「不敢,有話你儘管吩咐。」
凡小青見他們兩人突然間拉上交情了,登時氣得吹鬍子瞪眼,惱恨不已,一拍桌子叱道:「蕭雲,你搞什麼鬼?」
蕭雲冷然的道:「堂主,你先彆氣,待會先你就懂了。」
他朝石仁中身前走了兩步,誠懇的道:「石大哥,你敢判定我們堂主剛才所施的是血印掌?」
石仁中點頭道:「錯不了,只要在掌法上稍有造詣的人,大多能看出這種霸道毒功的手法,假如你有懷疑,在下能給你證明。」
蕭雲正色的道:「希望你真能證明給我看。」
石仁中一楞,道:「這很重要?」
蕭雲頷首道:「不錯,那是不共戴天的仇恨!」
石仁中道:「好,我幫助你!」
他扶著草上飛站直了身子,低聲道:「你的傷處可否給大夥看看?」
草上飛苦澀的道:「江湖上都知道中了血印掌的人無藥可救,我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可是這段深仇……」
簫雲正色道:「草上飛,你放心,只要證明這是血印掌,你的仇,我的恨,咱們就並在一塊兒算……」
草上飛感激的道:「好,蕭老弟,在下謝了,有你一句話,我縱是死得再慘也不足懼了,唉,我也是作惡多端,死有餘辜……」
石仁中拍拍他,道:「過去的別談了,眼前先看你的傷處……」
草上飛伸手往胸前抓去,道:「你們看吧……」
但聞一聲碎裂聲後,草上飛的胸膛頓時露了出來,一蓬勁道推來,石仁中大喝一聲,照著撲來的人影迎去。
「砰」!
雙方發動的勁勢都是快速已極,掌勁一觸之後,兩人身形頓時一分,石仁中定睛一瞧,只見那人一臉凶煞之像,雙目兇光暴露,寬厚的嘴角上噙著一絲殘忍的笑意。
石仁中冷聲道:「什麼人?」
那怪漢梟聲道:「仇獨——」
石仁中一楞道:「仇獨——」
仇獨大吼道:「媽個巴字,你連俺仇獨都沒聽見過……」
石仁中冷冷地道:「沒聽過……」
蕭雲道:「石大哥,此人是個粗人,看起來窮兇極惡,心眼裡卻平平坦坦,從不會施鬼心眼……」
石仁中哦聲道:「他那種偷襲的門道可令人不敢領教……」
蕭雲道:「他不是這種人,一定有什麼苦衷——」
蕭雲抬頭朝仇獨瞥了一眼,道:「仇老哥,你這個是幹嘛?」
仇獨苦澀的道:「我不准你們看——」
簫雲一怔道:「為什麼!」
仇獨嚅嚅的道:「我怕……」
蕭雲一呆道:「你怕什麼?」
仇獨痛苦的道:「我怕那真是血印掌……」
蕭雲搖頭道:「真是不可思議,你到底怕什麼?」
仇獨顫聲道:「你知道我哥哥是死在血印掌下……」
蕭雲哦了一聲道:「那不是很好麼?如果真是血印掌,咱們豈不正可找出元兇,替死難的先人們報仇……」
仇獨搖頭道:「我不同!」
蕭雲一楞道:「你不同,為什麼?」
仇獨的神情一慘,炯光奕奕的目眶裡剎時湧出了一泡淚水,他痛苦的捂著自己的臉道:「你知道,我與堂主間有著不平凡的情感……」
凡小青「嘿嘿」地道:「仇獨,你能想到這點,足見還是個有良心的人……」
蕭雲道:「仇獨,報仇是一回事,情感又是一回事,總不能說放著親仇不報,任親人之血濺灑怨城……」
仇獨顫聲道:「我……唉,天哪,這怎麼辦?」
草上飛尖聲道:「仇獨,你這個空有一張人皮的來西,自認是絕頂的英雄,其實你豬狗不如,放著親仇不報,妄言感情,呸,你對得起你兄長麼……」
仇獨被草上飛狠狠一罵,登時愣立在地上,這一刻他彷彿經歷了生命中一段艱苦艱熬的恐怖,大吼一聲,頸上髮絲根根直立,睜著那雙驚恐惶然的目光,淒厲的一聲長笑,嘴角上噙著顆顆白沫,大喊一聲:「罵得好呀——」
凡小青急聲道:「仇獨,你瘋了。」
仇獨冷煞的瞪著凡小青,顫聲道:「堂主,我沒有瘋呀,瘋的應該是你……」
凡小青震怒道:「仇獨,你怎麼用這種態度待我……」
仇獨叫道:「這還不夠客氣麼?」
凡小青沉聲道:「本堂主捫心自問,從沒有虧待過你,你今天受了別人三言兩語的挑撥,做出違逆的我的舉動,著實是很令我傷心……」
仇獨道:「你殺了我哥哥——」
凡小青憤然叱道:「胡說,這根本不可能!」
仇獨戟指凡小青叫道:「你不承認?」
凡小青理直氣壯的道:「凡事要有憑有據,那裡能由你三言兩語胡亂猜測,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不希望你聽信他們一派胡言——」
蕭雲忍不住道:「仇獨,看看草上飛就知道他是不是兇手了。」
草上飛嚷著道:「對呀,看看我身上的傷痕就明白了。」
仇獨把頭一甩,道:「不用看了。」
此語一齣全場俱是一楞,料不到仇獨在最緊要的一剎那竟改變主意,蕭雲氣極一嘆,道:「石兄,別理他,咱們……」
凡小青突然慈祥的道:「仇獨,本堂主沒白疼你,哈哈,你果然沒令本堂主失望,哈哈,仇獨,你把蕭雲拿下來,本堂主有賞……」
仇獨雙目通紅,牙齒緊咬,戛戛直響,大叫一聲,指著凡小青厲聲的吼道:「你……你該死……」
凡小青怔了一怔道:「仇獨,你怎麼啦?」
仇獨顫道:「我不用看草上飛身上的傷痕,就知道那是血印掌……」
凡小青惶聲道:「胡說,你沒看,怎麼知道……」
仇獨「嘿嘿」地道:「凡小青,老實告訴你,三年前我就知道你會血印掌了,當時因為你待我太好了,所以我不忍殺害你……」
凡小青定了定神,道:「三年前!你怎麼知道的?」
仇獨冷笑道:「三年前,你有一次喝醉了酒,拉著我說要表演一套功夫給我見識見識,那一次,你表演的正是血印掌……」
凡小青一震,道:「什麼?我表演給你看過……」
仇獨肯定的道:「不錯。」
凡小青急急地道:「是你記錯了,絕沒有這回事——」
仇獨厲聲道:「不管是有這回事還是沒有這回事,我兄長的仇總要報……」
凡小青「哼」了一聲道:「令兄之死,你是認定我了?」
仇獨堅定的道:「不錯。」
凡小青「嘿嘿」地道:「仇獨,令兄之死就算是我乾的,你又能怎麼樣?」
仇獨冷漠的道:「我能報仇!」
這個年輕人說得堅定無比,字音冷澀,態度剛毅,在他臉上所湧現出來的殺機愈來愈濃,令人寒悚——
凡小青不屑的道:「憑你們幾個,想在快意堂上……」
蕭雲冷冷地道:「快意堂的兄弟們早已不屑與你為伍了,平日他們懾於你的淫威,敢怒而不敢言,現在……」
凡小青大聲道:「現在怎麼樣?他們敢造反不成……」
蕭雲道:「他們巴不得你早死——」
凡小青哦了一聲道:「真的嗎?我倒不信有這種事——」
蕭雲道:「你何不問問他們……」
凡小青看了左右一眼道:「有誰跟他們一道的全站出來……」
他面現煞氣,兇厲無比的這麼一吼,堂上兩旁的人自是沒有一個人敢吭氣,俱冷漠的站著未稍移動,不過從他們眼神,似乎正有一股烈焰在慢慢燃燒……
凡小青得意的道:「蕭雲,怎麼樣?你估計錯了……」
蕭雲嘿嘿地道:「也許我估計錯了,可是今日卻是你的死期,凡小青,你下來吧,咱們何不乾脆的解決這件事。」
凡小青道:「你膽子好大,是不是仗著姓石的……」
蕭雲道:「我跟石大哥素昧平生,可我是風馬牛不相及,但大夥都是為了顧全江湖道義,為武林除害……」
「呸!」
凡小青道:「除害,除誰的害?是除你自己……」
仇獨道:「蕭兄,別說了,咱們一起上——」
說完一躍身,當先朝凡小青撲去。
蕭雲追逐而上,道:「好,仇老弟,咱們幹上了。」
這兩個年輕人都有一股年輕人的血氣,說到做到,話聲相繼而落,雙雙已出拳如風,各自攻去。
只聽有人叫道:「怎麼啦?想打群仗呀——」
一縷刀影閃閃過來,照著仇獨、蕭雲身前削去。
蕭雲抽身一退,定睛一看,道:「尤貴——」
尤貴手持大長刀,道:「哼哼,你還認識我尤貴……」
仇獨飛出一腿,道:「你姓尤的也不是好東西,滾開。」
仇播的踢腿又快又疾,雙方離得也近,尤貴作夢也沒想到仇獨會突施煞手,在這情形下一個閃避不及,腰上不禁捱了一下重的,他大叫一聲,人直朝石仁中身前落去了。
石仁中伸手拍去,道:「閣下躺下來歇歇吧!」
他這一拍可謂拿捏得正是時候,尤貴只覺全身一麻,登時動彈不得,咕碌的摔在地上。
仇獨上前一腳蹬去,只聽有人叫道:「留下他!」
仇獨急急縮腳,定眼前來人望去,一個小腳纏頭的老婦人,手持灰漆柺杖緩緩行來。
仇獨詫異的道:「你是誰?」
那老婦人道:「別問我是誰,我只要他……」
尤貴一見這個老婦人出現,面上立刻浮現出一層驚恐顫慄之色,企求的望著凡小青……
凡小青沉聲道:「老太婆,尤貴是本堂的人,你……」
老婦人正眼也沒瞧他一下,用大柺杖挑起動彈不得的尤貴,轉身便走,對凡小青的話充耳不聞。
凡小青吼道:「站住——」
老太婆回眸冷然的道:「姓凡的,我告前你,眼前的一關你已不用想過去,還有膽子來惹我,有本事你攔攔看——」
凡小青被她氣結當地,楞楞地說不出話來。
那老婦人帶著尤貴揚長而去。
仇獨道:「她是誰?」
蕭雲道:「趙大娘——」
仇獨一震,道:「伏牛山喪子,為尤貴一刀砍死的彭士弘的娘——」
蕭雲點頭道:「好呀,這真是恩怨分明,一報還一報——」
仇獨大聲道:「對,咱們別放了凡小青——」
蕭雲叫道:「堂上的弟兄聽著,姓凡的為惡江湖已經不是一天了,今天小弟和仇兄要為親人報仇,如果各位能以義氣為先,請給我們兄弟一個機會,我和仇兄弟衷心感激不盡——」
仇獨大聲道:「對,是友是敵,全看各位的意思了。」
話音一落,堂上的人突然各自散了開來,紛紛站到一邊,凡小青雖然是雄霸一方的梟雄,但當他看見這一幕眾叛親離的情景時,也不禁有種悽然之狀。
他望著那群唯命是從的老夥伴們,呆呆地道:「你們都反了……」
那些人雖然不恥他的為人,但當凡小青出言責備他們的時候,他們也不禁有種愧意,個個避開他那憤怒的眼光。
仇獨冷笑道:「姓凡的,你作惡多端,詭秘奸邪,在江湖上造成的邪惡不知凡幾,快意堂顧名思義就是快意恩仇的意思,這種視人命如兒戲的鬼門道,早為江湖上所痛絕……」
凡小青霍地跳了出來,道:「仇獨,我先收拾你……」
仇獨神色昂然不懼的道:「姓凡的,來吧。」
凡小青知道此刻是箭在弦上,不發不行了,斜睨了石仁中一眼,道:「石朋友,你一定要淌這混水……」
石仁中冷冷地道:「家父之仇不共戴天,在下非弄明白不可——」
凡小青冷然的道:「你等著吧。」
話聲微落,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快速如仇獨的身上擊出一拳,這一拳狠辣兼具,斷非一般拳腳能比。
蕭雲驚呼道:「仇獨,小心——」
他焦急之下,顧不得自身安危,飛身斜掠八步,用足掌力,凌空劈向凡小青,攻擊之處正是凡小青尚未變式的腦後穴。
仇獨臨危不亂,臨時急躍,雖然避重就輕的化過了一劫,但身上還是被一股強勁的勁道擊中,哎呀一聲捂著胸脯倒退。
凡小青不愧是一方梟雄,那快捷的身手,變式的換招俱在一剎那間達成,傷了仇獨後,對於蕭雲所給予的攻擊不畏不懼,適時靈巧的由底而上,反拳兜去。
這一拳太快太巧了,不僅因為閃身拋移而正好避開蕭雲的攻擊,且居然能化險為夷的反敗為勝。
那靈巧的一拳直打得蕭雲連吐了兩口鮮血。
蕭雲面色蒼白喘聲道:「姓凡的,你果然有幾下子……」
仇獨大吼道:「媽的巴子,咱們跟他拼了」
石仁中一擺手,道:「二位傷勢不輕,不能再動手了。」
仇獨雖然傷勢頗重,可是他血性方剛,衝勁猶足,忍著自己的傷痛,緊握著雙拳,嘶烈的吼道:「不行,非跟他拚了不行。」
蕭雲持重的道:「仇獨,石大哥說的沒錯,咱們的傷都不輕,再動手只有白白送死,有道是青山不改,綠水常流——」
凡小青「嘿嘿」地道:「你倒還識時務。」
仇獨叫道:「這是放虎歸山,再擒住他就不易了——」
蕭雲嘆了口氣道:「那有什麼辦法?只有等待來生了——」
石仁中道:「二位別急,在下和凡堂主的事尚未了呢——」
凡小青神色一變,道:「你果然在這個節骨眼上找上來了——」
石仁中淡然的道:「在下做人有個原則——」
凡小青「嘿嘿」地道:「跟你這種人對敵真有一意思,居然講究原則,姓石的,少來這套,我姓凡的也不是省油的燈,是文是武任憑閣下——」
石仁中頓了一頓道:「在下只想知道一件事——」
凡小青毅然地道:「有關令尊的事不用談——」
石仁中冷哼一聲道:「那在下只有訴之於武一途了」
凡小青冷哼一聲道:「這一場想免也免不了。」
石仁中緩緩拔出神劍道:「請——」孤劍生掃描怡康樓ocr舊雨樓獨家連載轉載時請保留此資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