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仁中一劍斜撩,道:「畜生。」
但見劍光在暗中划起一道強大的弧光,搶先撲來的巨虎動作雖快,卻快不過石仁中的寶劍,「嘶」地一聲,那隻巨虎的肚子被劃了開來,一陣血雨噴灑下來,那隻巨虎慘然一聲慘叫,剎時倒地而死。
其餘數只巨虎雖然勇猛兇厲,可是自己同類死了一個,也不禁目露畏光,紛紛走退,已沒有來時那種威猛的氣勢了。
金管事道:「好手法,這一招刺虎功夫,不令凡小青絕倒才怪。」
「嘿嘿」地一聲冷笑中,一個粗壯的喉音叫道:「有種!居然敢殺我的神獸。」
只見一個濃眉大跟、腰纏大布帶、手持大響鞭的巨漢,赤著雙足、咧著大嘴朝這裡行來。
那三隻老虎見到他,分列兩邊,遠遠的跟著,金管事瞪了那漢子一眼,輕輕撞了石仁中一下,道:「此人是鳩圖鼓——」
石仁中一怔道:「鳩圖鼓……」
金管事道:「此人善馭猛獸,傳說他曾在印度學過瑜珈術,能吞劍吐火,本領大得很呢。」
石仁中哼聲道:「那我倒要見識一番……」
鳩圖鼓大聲道:「是那個小子殺了我的虎?」
石仁中道:「在下!」
鳩圖鼓怒聲道:「我要你賠!」
石仁中淡淡地道:「死都死了,怎麼賠法?」
鳩圖鼓嘿地一聲道:「要你的命!」
石仁中嗯聲說道:「那要看你的本事。」
鳩圖鼓大叫道:「你看吧。」
他雙目瞪得像個銅鈴,張開大嘴,一排大黃牙又黑又壞,那樣猙獰恐怖的樣子,的確是令人有點毛骨悚然。
最令石仁中不解的,鳩圖鼓除了面部上那股怪表情外,他的動作也與常人截然不同,十指曲伸如爪,雙腿半蹲,細一揣摩,陡然發現他所擺出的樣子,與他身邊那三隻兇惡的老虎一般無二,幾乎就是一隻老虎。
石仁中一震道:「這是什麼招式?」
鳩圖鼓「嘿嘿」地道:「降虎神爪!」
話語間,鳩圖鼓領著那三隻龐然大物,自四個不同的角度,在嘯吼怒嚎中,朝著石仁中疾快的撲去。
石仁中叫聲道:「看不出你還真有一套!」
他不敢有絲毫大意,開聲吐氣,長劍在空中捲起大半個劍花,兜起一個極大光弧,迎著疾撲而來的一人三獸,迅怏無比的揮劍灑出,動作式子真是快速極了。
鳩圖鼓並非痴者,對方的劍勢一起,他已驚覺出來勢的不妙,厲叫一聲,身子疾剎,探出的爪指硬生生的撤回去。
而那三隻巨獸似乎在他的訓練下已盡通人性,見苗頭不對,居然各自退了兩步,作勢又撲。
石仁中冷笑道:「區區幾隻老虎豈能嚇倒我?」
長劍一現,一縷劍光帶著一道藍弧迅快的疾射而去,但聽一聲慘叫,一隻鉅額大虎在地上一滾而死。
鮮血噴出,滿地皆是,死狀真慘。
鳩圖鼓一顫道:「你……」
石仁中冷冷地道:「你再不知進退,就跟這隻老虎一樣!」
鳩圖鼓吼道:「我的神獸給你毀了,咱倆拼了吧!」
石仁中道:「滾,在下不想殺你!」
鳩圖鼓道:「我倒想殺你!」
說著從腰裡拔出一枝大響鞭,在空中揮灑了一下,「啪」地一聲巨響,傳遍了整個空間,鞭梢子落在地上,擊得泥石俱濺,腕勁大得出奇。
石仁中道:「你還有一手嘛!」
鳩圖鼓哼哼地道:「何止一手,絕活還多著呢!」
石仁中道:「好吧,在下就領教領教閣下的絕活!」
鳩圖鼓兇目怒光畢露,一臉殺氣,大吼一聲,長鞭在石仁中面前晃了一晃,七道鞭影浪似的揮了過來。
石仁中凝重的忖道:「看不出此人在鞭子上還下過不少苦功。」
他一振長劍,一縷劍光陡然閃出,但見他身形滴溜溜的一轉,那疾掃而來的七道鞭影,不禁全數落空。
長劍接著疾翻,反點鳩圖鼓的胸前大穴,這一招迅速無比,鳩圖鼓功力雖高,也應付不了對方超快的劍術,慌亂之下,他疾將大響鞭揮舞起來,妄想封住對方的劍勢。
「嘶——」
大響鞭雖然是軟硬兼具的好兵器,但遇上石仁中手裡的鋒利神刃,無異是飛蛾撲火,雙方觸擊之下,大響鞭立刻斷為二截,半截鞭頭登時射向空中,摔落至遠處。
鳩圖鼓一呆道:「你……」
那一擋之勁雖然暫時封住了對方的寶劍,自己卻將心愛的寶鞭毀於一旦,最令鳩圖鼓難堪的是對方的長劍來勢不減,直朝胸前划來。
鳩圖鼓變招不易,勉強的翻身疾閃,只見血影一迸,長劍在他胸前已劃下了一道長口,汩汩的鮮血一直流出來……
他痛苦的呻吟了聲道:「哎呀!」
石仁中手下可謂留了極大的情份,那一招本該斜刺,臨時化為削劃,這一轉變,對鳩圖鼓來說,無異是脫胎換骨,重新拾回自己的生命。
石仁中道:「閣下是否還要指教?」
鳩圖鼓慘聲叫道:「你看我還能再鬥麼?」
石仁中道:「你願意的話,還可再過幾招。」
鳩圖鼓一擺手道:「算了,我自己是什麼材料我自己曉得,剛才你要不是手下留情,此刻我恐怕早已撒手蹬腿,連喘氣的份兒都沒有了!」
石仁中微微一笑道:「看不出你還是個直性子的人。」
鳩圖鼓道:「江湖上都知道我是一根腸子通到底,有話直說,石兄,老實說,我很佩服你!」
石仁中淡淡地道:「那裡,那裡。」
鳩圖鼓道:「佩服是一回事,敵友又是一回事,因為我倆的立場不一樣,所以,你,和我……」
石仁中茫然道:「在下不了解。」
鳩圖鼓道:「快意堂高手如雲,在下敗了並不表示快意堂就沒有高手了,石兄要闖出去,只怕要費一番功夫。」
石仁中道:「閣下好意在下心領。」
陡聞凡小青叫道:「鳩圖鼓,把姓石的帶到大堂來,今天的事總要做了斷。」
鳩圖鼓恭聲道:「是,堂主。」
他朝石仁中一擺手,道:「石兄請——」
金管事低聲道:「凡小青本來就要把咱們困在這裡,現在忽然叫鳩圖鼓帶咱們去大堂,顯然他的人手全到了,待會兒,你可要留意凡小青的詭計。」
石仁中點頭道:「我知道。」
此刻洞口已開,鳩圖鼓當先開路,領著石仁中和金管事向洞外行去,金管事傷勢頗重,由石仁中扶著蹣跚行去。
大堂上,兩列漢子分立,凡小青威武至極的坐在堂正中的那張四方形檀木桌後面,兩旁各立著數名太陽穴隆鼓的老者,使人一見就知道俱都是頂尖的內家高手。
石仁中沉穩的行了出來,數十道目光剎時全都落在這位年輕高手的身上,鳩圖鼓躬身道:「堂主,石朋友出來了。」
凡小青呵呵一笑道:「石兄,閣下身手已領教不少了,不瞞你說,本堂主大小陣仗不下千餘次,但能令本堂主折服的舍你而外,再無照第二人了!」
石仁中淡淡地道:「堂主言重了。」
凡小青道:「石朋友,本堂主有件事,不知道能不能說……」
石仁中微微一怔道:「什麼事?」
在內心裡,石仁中卻暗暗奇怪,凡小青恨不能置自己於死地,何以會在一瞬間態度轉變,和顏悅色起來?
凡小青道:「這事最簡單不過,你只要一口答應下來,咱們這一段樑子便就此揭過。」
石仁中淡然的道:「那要先看看是什麼事?」
凡小青道:「本堂主對閣下的武功太仰慕了,願給閣下副堂主之位,做快意堂二當家的,閣下意下如何?」
石仁中一搖頭道:「在下志不在此,堂主盛情在下心領了。」
凡小青一怔道:「石朋友,你該知道,快意堂這塊牌子可不是一天打下來的,閣下能不費吹灰之力幹上二當家的,這可是極光榮的事。」
石仁中道:「閣下還是留給別人吧,在下謝了。」
「呸。」凡小青怒道:「你真不知好歹!」
石仁中道:「堂主,別忘了在下來的目的!」
凡小青冷笑道:「石朋友,目前你已進了快意堂的門,要殺要剮那要看我的,你敬酒不吃,愛吃罰酒,嘿嘿……」
石仁中冷冷地道:「堂主,我先宣告一下,如果閣下不說出殺害家父的兇手或指使人,在下絕不離開快意堂一步。」
凡小青狠聲道:「你想怎麼樣?」
石仁中道:「在下要拆了快意堂,讓它片瓦不留。」
凡小青氣得一拍桌子,大聲吼道:「混帳——」
石仁中不屑的道:「那是你吧!」
凡小青道:「好,姓石的,你今天是抬了棺材上坑——死定了……」
他憤憤的一轉頭吩咐道:「把我的劍拿來——」
身旁一名陰沉的老者,低聲道:「堂主,跟這麼一個後生小輩何必生那麼大的氣?您老先待著,看我草上飛的,如果我不濟事,那時您老再出來不遲。」
凡小青搖頭道:「不行——」
草上飛「嘿嘿」地道:「堂主,難道說你連這個表現的機會都不給我?」
凡小青道:「不是不給你,而是這個人太難惹了!」
草上飛道:「諒他是個後輩,沒有什麼了不起!」
凡小青一擺手道:「退下,憑你這樣狂妄的口氣,本堂主就不能讓你出去丟人現眼,草上飛,你一定是不大服氣,為了使你死了這條心,本堂主倒有句話想先問問你。」
草上飛微愣道:「堂主,有話儘管若銀帶吩咐。」
凡小青道:「你的武功與本堂主相較,誰的功夫高?」
草上飛萬萬沒有料到凡小青會有此一問,當時因為凡小青問得太突然,不禁使他目瞪口呆的僵立在地上。
良久,他如夢初醒似的道:「堂主,這……」
凡小青正色道:「說老實話。」
草上飛囁嚅的道:「堂主,這話從何說起?屬下那敢跟你比,只是屬下和堂主從沒動過手,屬下不敢妄下論斷!」
凡小青嗯聲道:「你很會運用心機,居然在本堂主面前買弄起來?」
草上飛急急聲道:「堂主,屬下……」
凡小青道:「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沒比劃過,也許你還強過我!」
草上飛抱拳道:「堂主,屬下沒那個意思。」
凡小青道:「別狡辯了,本事在你身上,今天當著眾弟兄的面,你儘可攻來,能過了我這一關,你才有資格和那位朋友動手。」
草上飛搖了搖頭,說道:「堂主,這不可以!」
凡小青冷冷地道:「有什麼不可以的,你我互相喂喂招,切磋一下武功,印證一番,這本來是件平常的事,為什麼顧忌那麼多——」
草上飛奸邪的一笑道:「堂主既然這麼說,屬下就得罪了。」
說著一抱拳,然後退了半步。
凡小青若無其事的道:「不給你機會,你會埋怨我一輩子。」
他坐在椅子上紋風未動,雙目神光炯炯,凝視著草上飛,在那股沉凝勁中,令草上飛心中一緊,心中的狠辣之氛頓睹一消,不禁躊躇不前,遲疑不已。
凡小青冷冷地我道:「怎麼?你不敢了?」
草上飛咬咬牙道:「堂主,屬下出手了!」
當著眾家兄弟面前,草上飛丟不起這個臉,暗吸一口氣,全身功力登時佈滿雙臂,一抬手「月滿西樓」疾發而去。
掌勁如刃,勁力衝擊,吹得四周呼呼作響。
凡小青神色不動,僅僅「嗯」了一聲道:「好功夫。」
話語間,緩緩伸出自己的左手,迎著草上飛那勁急的掌勁,輕鬆的迎了上去,絲毫未見出力,在場中人,識者無不色變,不知者莫不為凡小青暗暗捏了把冷汗。
「砰」地一聲脆響——
雙方僅僅換了一招,架勢依舊,各在當地未移分毫,凡小青面上漸漸閃出一絲笑容,草上飛的頰額上則愈來愈白,最令人不解者,草上飛的全身在抖顫,牙關緊抿,唇間紫青一片,眼中瞳孔愈來愈大,愈來愈恐怖。
片刻,草上飛顫聲道:「你——」
一口鮮血灑了出來,人已搖搖欲墜。
凡小青冷聲道:「你是自作自受。」
草上飛顫抖的道:「我自作自受?」
凡小青道:「難道不是?」
草上飛一屁股坐在地上,顫道:「堂主,你……有意殺我……」
凡小青叱道:「憑你也配?草上飛,你做的事別以為別人都不知道,開封府你收了三家大戶的銀子,冒充了銀泰判的名字,這件事你自認為神不知鬼不覺,殊不知早有訊息通到我這裡,草上飛,你壞我快意堂名譽,難道不該死麼?」
草上飛呆了呆道:「堂主,你……」
凡小青冷厲的道:「你死有餘辜,罪不可赦。」
說著一轉首,繼續道:「拉下去,砍了!」
命令一下,快意堂兩側的高手神情同時大變,任誰也沒有想到凡小青竟會動了大刑,草上飛傷勢極重,血水不停的沿著嘴上流下來,他聞言後,面上一片慘然,抖顫的朝前爬了半步,顫聲道:「堂主,你不能……」
此刻兩個黑衣漢子揹著刀劍走了進來,左右各自一分,雙雙伸手將草上飛自地上提了起來。
石仁中淡淡地道:「凡堂主,這未免小題大作了!」
凡小青微感意外的道:「石朋友,此言何解?」
石仁中道:「他身中閣下的血印掌,想活也活不下去了,你又何苦再砍了他呢?難道說……」
全場聞言俱震,異口同聲的道:「什麼血印掌?」
凡小青神情微變,道:「石朋友,你怕看錯了,本堂主用的並非傳言江湖的血印掌,而是普通掌法。」
石仁中不屑的道:「在下這雙招子相信還沒瞎到那個程度,你發招時故意含勁輕發,就是怕被人發現……」
凡小青冷靜的道:「石朋友,這並不能證明甚麼呀?」
石仁中道:「足夠證明了。」
他大步朝草上飛走去,場中諸人俱都神情緊張起來。
凡小青怒道:「拉下去砍了。」
那兩個黑衣漢子不敢遲疑,提著草上飛急下,石仁中身形一晃,迅快的攔住了對方的去路。
石仁中冷然的道:「留下他——」
那兩個漢子見石仁中在英挺中透著一股煞氣,雙目神光奕奕,盯在他倆身上有股冷颯颯的感覺,頓時,他們被震住了。
草上飛顫聲道:「石朋友,你要仗義呀!」
石仁中含笑道:「你放心,有我在,他們砍不了你!」
草上飛感激的道:「謝謝,謝謝。」
凡小青怒道:「怎麼?你們反了!」
那兩個漢子不敢怠慢,拔劍往草上飛身上攻擊,他倆自覺動作神速,萬無一失,那料到身形方動,石仁中已一拳一腳,登時將兩個三流的貨色踢翻一邊。
凡小青叫道:「姓石的,本堂的家法全讓你破壞了。」
石仁中淡然的道:「路不平,得有人踩呀!」
凡小青哼哼地道:「姓石的,你是狗拿耗子——多管閒事!」
語畢,揮手朝右邊一斜,道:「蕭雲,把他拿下!」
一個眉清目秀、神逸飄忽的青年負著一柄長劍行了出來,石仁中舉目一瞧,暗呼著道:「好瀟灑的人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