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從她嘴裡冒了出來,全場俱為之一震,崔剛顧不得身上嚴重的傷勢,疾躍了出去,道:「我怎麼沒想到這點……」
他抓著石仁中的手臂,急聲道:「石老弟,那柄神劍……」
石仁中道:「在這裡……」
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苦苦追尋多年的父親死因,居然會將這秘密藏在神劍的劍柄裡,以往,他只知道這柄神劍名貴非凡,鋒利無比,卻不知道快意堂千方百計的追殺自己搶奪此劍,原來主要是想消滅掉這份隱密……
司馬光武突然躍了過來道:「把劍給我……」
他身手快速異常,伸手朝石仁中的長劍抓去。
石仁中沉聲道:「慢著——」
他此刻猝受攻擊,不及變招,但他的手卻握在劍柄上,一見司馬光武迅快攻來,藉機一撒長劍,一溜冷電般的劍芒閃射了出來,朝著司馬光武的手臂劃去。
司馬光武嚇得躍身疾退,道:「好小子——」
石仁中馭劍斜立,道:「不要輕舉妄動,當心傷了……」
崔剛道:「把劍柄旋開……」
石仁中瞪著司馬光武,道:「不急,司馬盟主不太喜歡我看那個秘密……」
司馬光武「嘿嘿」地道:「不錯,那一份不屬於你的秘密……」
石仁中道:「但是,它卻握在我的手裡。」
司馬光武嘿嘿地道:「現在斷言還過早……」
仇獨道:「石大哥,他想搶……」
石仁中道:「仇兄弟,他有本事就搶吧。」
司馬光武道:「石朋友,你只要把這柄劍留下,老夫願網開一面,放你單獨逃生……」
石仁中哈哈大笑道:「盟主,你這話不是太好笑了……」
司馬光武道:「好笑,老夫並不以為然……」
石仁中道:「你不會忘了家父的仇還沒了結呢……」
司馬光武說道:「你是聰明人,不該再談這件事,你應該看得出來,憑你那點本事,固可揚名江湖,但要說到報仇,則差得太遠,老夫隨便施個眼色,你也受不了……」
石仁中哼聲道:「盟主,在下想現在跟你討教討教……」
司馬光武道:「你不配——」
石仁中道:「盟主,這話太-了。」
仇獨大聲道:「他媽的,什麼狗屁盟主,說這話簡直跟豬一樣——」
「咻——」
他的話音方落,黑暗中忽然射來一枝飛箭,勁疾無比的照著仇獨的胸前射來,真是又準又狠……
仇獨那能防備對方會有此招,哎呀一聲,一枝銳利的長箭已穿胸而過,鮮紅的血噴射了出來,流濺而落。
仇獨顫聲道:「石大哥——」
石仁中撲過去道:「仇兄弟……」
仇獨嗚咽道:「幫我報仇……」
石仁中含著淚道:「我會血債血還……」
當他說完這六個字後,在仇獨那痛苦無比的臉龐上立刻綻現出一絲欣慰的笑容,含著那絲痛苦的微笑逝去。
蕭雲吼道:「有種的站出來,別躲在暗中傷人!」
石仁中目中殺機一湧,道:「盟主,你手下不會全是畏首畏尾之徒吧……」
司馬光武嘿嘿地道:「個個都是天地間的英雄好漢……」
石仁中道:「把他叫出來,讓我們見識見識這樣一位大人物……」
司馬光武尚未回答,暗中已有人叫道:「老夫來了。」
冷暗中,只見一個瘦骨如柴的老頭子,踏著亂葬崗上那雜亂的草莖緩緩的行了過來。
司馬光武「嘿嘿」地道:「陳乾,見見石朋友!」
陳乾冷傲的說道:「無名之輩,他不配……」
石仁中憤怒的把仇獨放在地上,站起來道:「怪不得閣下手法那麼準呢,原來是陳孤弟子……」
蕭雲吼道:「姓陳的,暗箭傷人,好卑鄙……」
陳乾冷冷一哼,道:「他對盟主無禮,該死……」
蕭雲道:「陳乾,在下要領教領教閣下的神箭絕技——」
陳乾不屑地道:「你找死——」
蕭雲冷嘿一聲,道:「你也不會好到那裡去……」
陳乾怪笑道:「老夫要跟姓石仁中較量較量……」
司馬光武得意的哈哈笑道:「對,你只要把姓石的那柄劍拿下來,本盟主有重賞!」
陳乾道:「那還不簡單……」
這個瘦骨如柴老頭子太過於目中無人了,他不僅沒把蕭雲放在眼裡,甚而連石仁中也沒瞧上,話音一落,一手直往石仁中的胸前抓來。
休看陳乾年紀已經老大,那一身乾淨俐落的手法卻是江湖上少見的身手,石仁中一震,略退一步,長劍倏地顫閃揮來。
陳乾似乎被石仁中這快速的劍招所震住了,一收手,雙袖飛灑,數縷寒光無情的朝石仁中疾射而來。
石仁中道:「袖裡箭……」
他目中透著一股兇烈的殺機,身形一掠躍起,寶刃在空中一轉,那幾道袖箭頓時被劈落塵埃。
陳乾一楞道:「好身手。」
他不退反進,雙手箕張,環臂而抱,十指朝石仁中的咽喉之處捏來,這一招怪異乖絕,殊出場中諸人意料。
陳乾自恃武功高絕,未將石仁中放在眼,所以在近身相搏的剎那,毅然大膽的,出這一怪招。
陡然,寒光疾切的一閃而沒——
血液突然噴灑了下來,只聽陳乾一聲慘嚎,兩條手臂齊肘之處全被削了下來,陳乾痛得哀聲大叫,蹌踉地摔在地下。
陳乾哀叫道:「盟主——」
司馬光武冷冷地一哼,道:「給我丟人……」
陳乾似乎沒有料到司馬光武會在這個節骨眼上,說出這樣無情無義的話,楞了一楞,望著地上那兩條血淋淋的手臂,慘叫一聲,一頭撞向墓碑上。
血影四下一濺,陳乾腦漿四溢,倒地而死。
司馬光武嘿嘿地道:「石朋友,貴朋友的仇終於報了……」
石仁中憤怒的道:「沒有——」
司馬光武一怔道:「陳乾已死,怎麼還沒有呢?」
石仁中恨聲道:「還有你……」
司馬光武「嘿嘿」地冷哂道:「那可不容易啊……」
石仁中道:「盟主,你別太自信了,在下就要討教……」
司馬光武突然嘆了口氣,道:「石朋友,你年紀輕輕,前途尚大有可為,何苦要往死路上走,你只要留下寶劍,本盟主保證……」
石仁中不屑的道:「你說得真容易,家父的仇咱們該怎麼個解決……」
司馬光武道:「那太簡單了……」
石仁中道:「怎麼簡單?」
司馬光武道:「令尊的仇,老夫負責把那元兇交出來……」
崔剛叫道:「那元兇就是你,你會把自己交出來?」
司馬光武叱道:「胡說,殺害石龍君的當然是另有其人……」
此人真是陰狠毒辣的老狐狸,他為了洗刷自己的罪狀,竟想出另一套計劃,以消滅證據……
崔剛道:「除了受你的主使外,還會有誰?」
司馬光武眼珠子一轉,道:「當然另有其人……」
巫蘋喘道:「石少爺千萬別上當,這個人撒謊臉都不會紅,他除了會胡說八道外,每句話都是狗屁連篇——」
司馬光武瞪眼道:「巫蘋,你不該說這種話,至少我曾喜歡過你……」
巫蘋不屑的道:「我不希罕……」
崔剛道:「石少爺,你只要看了那封密函就可真相大白了。」
石仁中道:「不錯。」
司馬光武狠聲道:「石朋友,我勸你不要自尋煩惱,把那柄劍交給我……」
石仁中冷聲道:「盟主,你可以搶呀……」
司馬光武冷冷地道:「你認為我辦不到……」
突然,黑暗之中突然響起一連串蹄聲,這陣蹄聲密集而雜亂,好像根本不止一個人,三更半夜,又是在這鬼氣森森、荒涼無比的亂葬崗附近,這蹄聲就太耐人尋味了。
司馬光武眉宇一皺,忖道:「誰會來湊這個熱鬧,難道來人沒發現……」
忖念未逝,已聽一聲大叫道:「少盟主到……」
蹄聲漸近,司馬耀宗當先騎至身後的馬鞍上,跨坐著一個憔悴無此的少女,那少女似乎已身心勞頓,顯得軟弱無力。
司馬耀宗一躍而下道:「爹——」
司馬光武不悅的冷聲道:「你來幹什麼?」
司馬耀宗道:「我來送人……」
司馬光武一怔道:「誰?」
司馬耀宗道:「東方姑娘——」
司馬光武不悅的道:「她是你的妻子,你送來這裡幹什麼?」
司馬耀宗道:「我好不容易把她找到,對爹來說,非常的有用,爹,你知道東方姑娘在石仁中心中的地位麼?」
司馬光武腦中意念一閃,忖道:「是呀,我怎麼沒想到這點……」
他朝石仁中嘿嘿一笑道:「石朋友,你不會不認識她吧……」
石仁中心中一震,目光緩綏朝東方萍身上望去,只見她精神萎靡,彷佛大病初癒的樣子,她似乎沒有看到石仁中,只是茫然的望著夜空……
蕭雲低聲道:「大哥,她就是東方姑娘……」
石仁中嗯聲道:「正是她……」
司馬光武嘿嘿地道:「石朋友,她為了你,居然不跟我兒子結婚……」
石仁中道:「司馬大盟主,請你尊重她……」
司馬光武狠聲道:「她既然不願嫁給我兒子,我們司馬家中也不希罕,她既然愛的是你,你可以把她要回去……」
他深沉的一笑又道:「不過,你要付一點代價……」
司馬耀宗急聲道:「這……」
司馬光武怒叱一聲,道:「怎麼?你真這麼沒有出息呀,天下的女人多得是,環肥燕瘦任你選,爹不信討不到一個更好的……」
司馬耀宗急聲道:「爹,你不是說過,東方世家的……」
司馬光武壓低聲音道:「蠢貨,爹會吃虧麼……」
司馬耀宗被他爹爹罵得不敢再吭一聲,他偷偷望了東方萍一眼,只見她茫然的望著夜空,什麼事也不曉得,暗中嘆了口氣,他輕輕在東方萍身上拍了一掌。
東方萍哎呀一聲清醒了過來,道:「不要臉……」
東方萍這才發現自己處身在一個極端荒涼和恐怖的墳場,她目光略略一掃,忽然發現石仁中就站在自己的身前,楞了一楞,全身竟泛起一陣輕微的顫抖。
她低啞的道:「仁中……」
石仁中黯然的道:「東方姑娘……」
這聲「東方姑娘」在他嘴裡說出來,真是艱澀生冶,痛苦非常,而傳進東方萍耳中,更是肝腸寸斷,彷佛他們之間已陌生了許多,頓時,使她覺得時間真會沖淡雙方的友情,在她心靈中,她不信友情與愛情會消逝得那麼快……
東方萍顫聲道:「我終於見著你……」
她似乎再也剋制不住自己那激動的情緒,移身朝石仁中撲來,那知她的動作雖快,司馬光武的動作比她還要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將她硬扯回來。
司馬光武嘿嘿地道:「東方姑娘,你不要太沖動——」
東方萍叫道:「司馬伯父,你不該這樣對付我——」
司馬光武道:「你冷靜點,我現在正和你的他談判呢,他如果真的喜歡你,自然會把你救出去,如果他根本不喜歡你,你還是嫁我的兒子算了……」
東方萍呸聲道:「你作夢——」
司馬光武道:「那好,你給我乖乖的等在這裡,不然休怪我不念交情,又要點上穴道,讓你動彈不得……」
東方萍道:「你不怕我爹……」
司馬光武冷冷地道:「你爹還有臉?哼,有你這樣的女兒,他的老臉早讓你丟光了……」
石仁中沉聲道:「大盟主,你這種行徑可不像個英雄人物……」
司馬光武道:「咱們談談條件……」
石仁中道:「什麼條件?」
司馬光武道:「假如你真喜歡東方姑娘,閣下只要把那柄劍留下來,你便可帶著她離開這裡,不過那也只能限定你們兩個……」
石仁中道:「在下若不願意呢?」
司馬光武道:「那表示你根本不愛東方姑娘,她痴痴的等你尋你,甚至於逃婚,種種事蹟,在她來說全不值得……」
石仁中心絃一顫,忖道:「這老狐狸好利的一張嘴,居然先咬我一口……」
他淡淡地道:「盟主,你用心可謂良苦……」
司馬光武「嘿嘿」地道:「本盟主不怕你不從……」
石仁中道:「在下並沒有答應……」
司馬光武神情一變,說道:「你不愛她……」
石仁中正色的說道:「不,我愛她,不過,這是兩回事,我不能因為她而放棄了這許多的朋友,她也不會為了個人的愛,而遺棄這許多肝膽相照、有血有性的英雄……」
東方萍悽然的道:「仁中,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因為個人的幸福而喪失那麼多人的生命,要死大家都死在一塊——」
巫蘋嘆道:「好一個善良的女孩子,我們的紅兒就差遠了……」
崔小紅不敢吭聲,只好那裡偷偷抹眼淚。
司馬光武呆了一呆,道:「東方姑娘,你不要命了……」
東方萍道:「我爹跟你有多年的交情,你翻了臉連他女兒都不認,僅這一點,已顯出你這個人是多麼狠辣,我就是想活下去,只怕你也不會放過我……」
司馬光武哈哈大笑道:「好厲害的丫頭,你果然有點眼光!」
東方萍道:「司馬伯父,你可曾想過後果?」
司馬光武一震,道:「後果,什麼後果?」
東方萍道:「伯父,我爹的斤兩你不會不明白,他要查一件事沒有查不出來的,你如果殺了我,他老人家一定會找上門來,那時伯父縱有蘇秦、張儀之舌,也難舌底生花!」
司馬光武嘿嘿地道:「你認為令尊會知道麼?」
東方萍肯定的道:「我相信我爹的本領,他要知道一件事,江湖上還沒有人能瞞過他的耳目!」
司馬光武道:「你有沒有估估伯父的能力……」
東方萍一呆道:「這個……我倒沒想過……」
司馬光武嘿嘿地道:「姑娘,我做的每一件事情,都天衣無縫!」
陡聞有人哈哈笑道:「老朋友,你未免太自信了一點……」
但見黑暗中一個灰淡的影子像一道幽靈一樣的冉冉而來,這人神情灑脫的緩步而來,卻在威武中含有一股令人不可抗拒的殺機。
東方萍一震道:「爹——」
東方馭龍「嗯」了一聲道:「有爹在,誰也不怕……」
司馬光武內心一驚,忖道:「該死,他怎麼來了,咦,那些埋伏的人怎麼不阻攔他呢?」
他苦澀的一笑,說道:「親家公,你也來啦——」
東方馭龍哼道:「誰和你親家?」
司馬光武急聲道:「老兄弟,你怎麼啦,不認這門親事?」
東方馭龍冷笑道:「不認啦——」
司馬耀宗急上前道:「岳父,你不是說……」
東方馭龍怒道:「誰是你岳父,你少胡叫一通,司馬光武,我女兒還好沒嫁進你們家,不然三天不到她的一條小命就沒了……」
司馬光武陪笑道:「老朋友,這是誤會……」
東方馭龍哼聲道:「誤會,若不是老夫親耳聽見,還真以為是誤會呢。」
他拉著東方萍的手,道:「萍兒,跟爹回去……」
司馬光武滿面陪笑道:「請,請,事過之後,兄弟當登門請罪——」
東方萍搖頭道:「爹,我不走!」
東方馭龍一怔道:「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