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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蕭珂復出(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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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哪派的人物?尊駕貴姓大名?」

「辛安你過份了,只能一問!」

「你是誰?」

「敬阜山莊莊主蕭珂!」

「朋友原來仍然是見不得人的那一種人!蕭震東、長髮魯達、冰玄老人與蕭珂,俱死於敬阜山莊,江湖無人不知!」

至此怪哼若哭的聲音暴起,破碎支離了窗戶空洞處,齊整整恰好顯出一個人頭——白臉,蒼白,一絲不帶血色;雙目迷濛,茫茫像無際霧海;嘴唇灰淡,不帶點滴生氣;腦後長髮雪白濃厚,穩立窗前一動不動。那令人驚悚慄懼的哭笑聲,就是此人所發的!

「辛安仔細看看,這就是長髮魯達!」

「辛安曾蒙慈悲,取去雙目,怎能視物?」

「騙得哪個?昔日我曾手下留情,你左目不是還能看到三尺地方嗎?」

辛安知道假裝無用,勉強注視視窗。他由江湖朋友口中對魯達的描繪,曾是有極深刻的印象;面前所現人物,除黑髮變白更像死活人外,十成的就是魯達,他不能不信蕭珂也活在世上了。

人是奇異的動物,好好活著的時候,往往會暇想到死,甚至會替自己憧憬一個死的方法;但當死字臨頭的剎那,求生的慾念卻又勝過一切。辛安此時,求生之念突起,他要再延續一下時間,作必要的準備;強自鎮懾著恐懼驚悚的心情,大膽而極小心的施展唯一的機會;假若料錯,無異自速其死,遂笑著說道:「辛安能夠死在長髮魯達的手中,已很有價值了。

蕭珂!我佩服你找到個好幫手,現在你說說那附帶的條件吧!」

「辛安!今天的蕭珂,並不依仗任何人!你相信嗎?」

「長髮魯達例外?」

「包括世間任何一人!」

「我們最好先不要爭辯,請說你那條件吧!」

「敬阜山莊已毀,辛廬山明水秀,甚合我意;敬阜山莊所有的一切,要遷到辛廬!」

「我的家族到何處去?」

「他們應該接納由你一手所做錯事的後果!到哪裡去要問你自己。」

「你沒有時間給我,蕭珂!」

「你沒聽明白嗎?我說你的家族應該到哪裡去要問你自己,這表明了你毋須再要時間!」

「難道你的意思是說,他們仍然住這裡?」

辛安極不安的問出這句話來,但仍能壓制住自己因恐懼某項事故而激動的心情。

「辛安,你不必明知結局而有心把話說得這樣輕巧。正像你所想的,他們活著,我一生不傷害他們,除非有不利我的舉動!但他們終生的自由,卻要被限制在這辛廬之內,不論日夜,不分年月,出廬則死!」

「除非你陰狠涼薄殘忍自私像我所說的第一種人,否則你有權利火焚了我的辛廬,但卻不能佔有它,何況我的家族也沒有為我而放棄自由的義務!」

「辛安!這些留待後世的武林中人去辯論它吧!蕭珂現在沒有這份閒心,你預備好了嗎?」

「何必問我,問長髮魯達他何時下手好了!」

那陰冷的聲音突轉嚴厲的說道:「蕭珂自己動手,任你選擇地點和方法!」

辛安已知全家難逃毒手,憑聽覺和微弱的視力,他感覺到長髮魯達始終木立在碎裂視窗之外,並未挪動;自己空有安排不能施展,再也想不出延遲的理由了。正要硬著頭皮,挑選個有利的地點,求僥倖於萬一時,遠處一聲敞笑,聲裂金石的說道:「蕭珂!辛安和你們的賬,等會兒再算吧!帶長髮魯達到河岸桃花林旁,蕭震東要討還前債!」

窗外魯達存身之處。驀地連聲悶吼厲嘯,加雜著一聲悲號怪笑,已搖曳疾射到數十丈外。

辛安仍然不動,他不敢輕信蕭珂已走,更不信已化枯骨的蕭震東還活在世上,這一切太巧了,巧得令人不能相信!一聲極微弱的響動由室外飄墜到辛安面前,辛安已經聽出是位輕功很高的人物進入靜室,他冷笑一聲,雙手向身後一背道:「你是蕭珂還是魯達,要下手……」他話才說到這裡,那人已經悄聲說道:「辛施主不要誤會,貧道鐵牌涵齡,老友白秀山冒死引走敵人,特為拯救施主一家。令愛早巳遠離險地,我揹著令朗帶路,你可還能縱躍相隨?」

辛安後退一步道:「你是鐵牌涵齡道長?能讓我摸一下鐵牌嗎?」

涵齡立刻自雙肋上取下一面鐵牌交給辛安,辛安證明來人不假,臉上急閃過欣喜笑容,略加思索道:「大丈夫不能失信於人,我不能走。小女既蒙義救出險,犬子也一併相托,辛安不言空謝,恩德永銘肺腑,道長!時間不多,你就去吧!」

涵齡慨嘆一聲,背起金朗,擰身飛縱而去。辛安卻迅疾的飄到門旁,雙肩微抖,直拔梁頭,伸手取下一物;長約尺餘,細圓黑亮,收放於右臂袖中。翻身縱落榻旁,並自囊中取出一顆赤紅藥丸,吞服入肚,趺坐榻上,調氣凝神,靜候敵者。這一切動作,沉穩快捷已極。原來辛安的一身功力,非但沒有因雙目失明而減退,反而還高出了不少!

片刻,辛安臉上飛騰紅霞,隱有奇異光芒微閃即逝;紅霞剛剛減退,奇寒冷冽的一陣涼風吹到,冰酷無情的聲音在室內正對著辛安說道:「辛安,你兒子呢?」辛安嗤笑一聲,搖頭不答!

「兩面通路已被封鎖,辛安,他們插翅難逃!告訴我這是什麼人?像當年敬阜山莊一樣,我再饒你一次不死!」

辛安輕蔑的說道:「這次是要我的什麼?一隻手還是一條腿?」

「只要你說出施調虎離山計的人是誰,保證你毫髮不傷!」

「我失明的一隻半眼睛還能再亮?」

「辛安!你願意死?」

「世上沒有願意死的人,除非有代價!」

「我只擒這狡計欺騙我的人,不傷你的兒子,你還要什麼代價?」

「蕭珂!我是說死的代價,不是求生的條件。現在我確實知道,他們已逃出了你的羅網,如今你正在焦躁不安,恐懼萬端,我取死的代價很夠了!你動手吧!我雙目失明,動手時望你通知我一聲。我雖明知不敵,但卻絕不束手待斃!」

「好!蕭珂成全你就是,我……」

辛安抓起榻旁茶几上的茶杯說道:「恕我打斷你的話鋒,我很矛盾,想死又怕死,更怕死得不爽快,也不願引頸就死!請自己搬個座位,和我面坐,相對數尺,我把茶碗向上一拋,它落地發出破碎的聲響時,就是相搏的訊號,如何?」

蕭珂搬過一把太師椅,相距辛安五尺擺好面對而坐說道:「我要看看那茶碗裡面!」辛安毫無表情的左手把茶碗遞交蕭珂,蕭珂再交還辛安。辛安一笑,把茶碗向上一拋,雙手互合,靜待它落地的碎響聲!

「嘩啦」磁碗碎裂,蕭珂微伸右手,彈指凌虛打向辛安左臂;他並不準備叫辛安很快的死去,要一處處使辛安骨骼筋肉冰凍,剩下胸腹和五官,再慢慢地用陰寒蝕骨的酷刑,一點點折磨他,要他供出今夜接應的人是誰,所以出手先彈左臂。詎料辛安自失雙目,恨怨已極;潛返故鄉,竟用盡了心機準備了兩敗俱傷的復仇方法,並秘派共死結盟的弟兄,焚燬了敬阜山莊。蕭珂寒毒陰指彈到,依功力的狠毒和此時蕭珂充沛內力的造詣說來,辛安左臂應立覺麻痺痙攣痛楚不堪才對,不想辛安僅是眉頭一鎖,全身一顫,左臂仍能伸縮自如!

蕭珂大驚失色,雙目暴射煞火,才待全力施為寒毒陰功,辛安右臂陡地伸出。蕭珂霍然看到了一點烏芒,念頭尚未轉過,大片水霧電疾噴到,全身俱溼,熱烈似火,寒毒陰功竟然失去防阻的功效,痛楚非言語所能形容。蕭珂手捂頭臉,一聲驚動天地的號哭梟叫,淒厲尖長,換得辛廬外面三聲不同的怪嘯接應,迅疾無儔而來。

辛安一聲長笑,霍地飛縱門旁,拉開室門轉身說道:「我不要你的命,用你的雙目,換我失去的眼睛,這很公平。不-幸的是你卻必須改變形貌了,那些奇熱的水滴,是冶金必備的硝汁,原來奇寒無比陰毒的寒禪陰功,也有懼怕的東西。前後兩個瞎子,你憑陰功,我有硝汁,他年再遇,分分生死吧!」

閉門聲響,辛安仗地理熟悉之便和微弱的視力,卻能縱飛無礙逃之天天!

辛廬起火,直燒到天亮,自此江湖上失去了辛安的行蹤。

白秀山和涵齡道長雖因傳言辛安敬阜山莊遇怪之事,前來探問詳情而巧救了辛安的子女,但始終沒能正面和自報姓名為蕭珂的人碰頭。那長髮魯達看來雖很像,白秀山更曾藏身暗處見他飛馳而過!但那張死板板毫無神色的臉,不類生人,倒像是戴著一張江湖上傳聞的人皮面具!尤其是似乎毫無靈智,像個被人操縱的木偶!但有一件事情卻是真的,這些人不論是否真假蕭珂和魯達,都有一身無敵的寒禪陰功,是故越發令人詫疑!

第二年的五月初一,呂梁山上來了位不速之客,竟是昔日突然失蹤於敬阜山莊的老僕蕭福!

蕭福數年不見,愈發的蒼老了;走路緩慢,脊背微駝,兩隻眼睛老花的看不清楚遠的東西,白茫茫的毫無神采。酸秀才呂梁山的住處,很容易找;俗傳所謂「富在梁山有遠親」,人出了名,提起來誰不知道,所以老蕭福並沒有耗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地頭。酸秀才沒有家室,當然也沒有兒女,門下兩個徒弟商正州和雷鵬遠,早巳出師下山;如今他和涵齡結伴,教導著義子義女辛金朗和辛珍孃的武學與文事。

見到蕭福,白秀山和涵齡大喜過望。替蕭福安頓好住處,白秀山才問他道:「那天,七年前的清明深夜,蕭大哥不幸去世,正三更突然夜行客索仇;我和道長赴約劉家墓地,結果中人調虎離山計,歸來不見了瑾姑娘和楚零,你也竟然失蹤,那是怎麼回事?」

蕭福長嘆一聲,疲倦而懶散的半張著白茫茫的老花眼,想了一會兒才說道:「真像是夢,一晃眼都七年了。唉!那天我記得曾為珂少爺的事,說了幾句過份的話,當夜老主人不幸歸天,我閉門哭泣,突然覺得背後被人一按,全身立即軟麻昏倒。醒來竟然是躺臥在騾車裡,車聲轔轔馬蹄得得。白大俠知道,我不會一點兒武技,年紀大了,竟然不能支援著起來;但能聽清車轅上兩個人的對話聲,是兩個金國大漢,可惜說的話我聽不懂。我曾中途逃脫過幾次,都被追回毒打一頓。這樣一連趕了幾十天的路,到了個風沙的土城;大漢送我到一戶人家,原來是此城的同知大人妻舅處。自此為胡虜之奴,日久才知道該地是安肅軍城。直到去年,才巧騙到手一張去燕京的文書,所幸數年來言語已通,一路上躲躲藏藏潛回山莊!」

說到這裡,白秀山和涵齡不禁為蕭福的遭遇悲傷,而蕭福也暫停話聲,用衣袖擦著眼睛。

半晌,蕭福又說道:「誰知道山莊竟然不知被誰燒了個乾淨,我這把年紀,何處投奔?想起當年老莊主在日,曾說要瑾姑娘到呂梁來的舊事,才乞討著來到這裡。如今聽白大俠適才的話,好像是瑾姑娘和楚少爺也在那天失了蹤,這豈不坑殺人!」

蕭福不知是為瑾姑娘的失蹤悲傷,還是為他自己的流離失所感痛,竟哭了起來。白秀山安慰他道:「過去的已然如此,悲痛無用。好在你到了呂梁,這兒就是你的家,我這酸秀才別的沒有,豐衣足食還辦得到。」說著並喚出珍娘金朗,見過蕭福,嚴諭要稱呼蕭福老人家。蕭福老臉轉紅,一再不肯,白秀山鄭重說明非此不可;蕭福似感羞怍般臉上閃過感動而真誠的笑容,至此就住在呂梁安閒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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