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明窗潔幾,佈置古雅,眾人落座之後,適時香茗送到。蕭福等來人退出之後,才肅色說道:「我知道白大俠有很多話要問我,如今蕭福先說個簡單的始末,然後白大俠還有不明白的地方,我再回答。蕭福侍奉老主人數十年,老主人曾經教我強身健體的武技,只因根本無須蕭福施展,是故始終不為人知。」
「自老主人帶來楚零,主母憂傷致死,少主人流落在外,繼之魯達赴約,少主人由外歸來等情,白大俠已經知道得很詳細,蕭福不多廢話。冰玄老人到敬阜山莊之時,少主人命我去劉家墓地與魯達送信,魯達交給我一個魚皮小囊,並說要是他和少主人有了危險,要我再開囊細看。
「其實,我雖然愛護少主人,但魯達卻是老主人的冤家,所以回來後,立刻就開啟了他那魚皮小囊。囊中竟是一本專修玄寒奇功的‘寒禪寶卷’和足夠應用的藥物;寶卷後乙章,是玄寒冰煞陰功中最高功法的‘寒蟄神功’及‘寒蟄三解’之法。當時我卻仍然並不瞭解魯達要我在他危險時開啟皮囊的原因。」
「直到少主人撞破門牆,狂奔逃出山莊;次晨您和涵齡道長,揹著魯達及冰玄老人屍體到來的時候,才悟出道理。我暗中看清您和道長把屍體放在馬棚之後走去,立即自馬棚中將屍體用馬馱到我那石室,並掩沒了一切痕跡。當時就按照‘寒禪寶卷’上面所載寒蟄三解的方法,來救治冰玄老人和魯達。」
白秀山本在合目靜聽,至此不由睜開雙睛問道:「你的意思可是說那魯達和冰玄老人,並未身死,而是施展一種名為‘寒蟄’的功力,定蟄假死……」
蕭福笑著介面說道:「不錯,寒禪寶卷上寫得明白。當身具玄寒冰煞陰功的高手,遇到無法克服的災難和勝過自己的致命敵者時,可以施展‘寒蟄神功’而假死;這種假死本來不須人救,兩個時辰之後,自能回醒。只要有人把屍首妥善安置,莫令仇家損毀,謹守一旁相待,至時神功自解,人也隨即復生。
「不過魯達和冰玄老人,都是寒煞陰功的高手。他倆對敵互搏,我雖並未目睹,想來必然是各自施展寒煞陰功,拚死爭勝;結果在最後關頭,兩人內力將盡,收既不可,發亦無力,遂不約而同施展寒蟄神功,護守心靈一點;但又都想乘對方定蟄剎那,致敵死命,結果兩敗俱傷!是故非但無法自然回醒,若非瞭解寒禪寶卷的人物救應,過了兩個時辰,卻是非死不可了。所幸我已知道解救的方法,但也明白了長髮魯達的陰狠。
「原來他在交給我皮皮囊的時候,已經定下步驟,料得他和冰玄勝負難分之時,必然各盡全力施展寒煞;最後為獲一線生機,寒蟄神功也必須施出。他因已有預謀,認定我會按照預囑行事,所以才大膽地逼成兩敗俱傷的局面;至時我開啟囊,自然會救他活命,而冰玄老人卻是死數。」
「老蕭福我一生謹慎,不怕白大俠笑我,生平只知感激老主人的恩惠。除了老主人和少主人兄妹之外,其他任憑是誰,也休想買到我這顆心。何況魯達還是老主人的冤家,他又是這樣狡詐狠毒,但我又不能不去救他。少主人叫我送訊息給魯達的時候。曾告訴過我他和魯達的關係,我不能使少主人傷心,因此我存了個心機,先救冰玄老人,再救魯達,這樣在我覺得才對……」
半天沒開口的白秀山,冷冷地接上一句道:「這樣才對得住蕭珂,冰玄老人又足能敵擋魯達,更不懼老主人出事;誰也不得罪,不愧是總管的身份,做事面面顧到。」
老蕭福聞言瞟了白秀山一眼,嘴巴帶著似輕蔑又像是極其神秘的微笑,接著說道:「後來我就動手救治了他倆,暫時藏在我那三間石屋裡面。想不到老主人卻已服毒,竟然是夜身亡。我悲傷哀怨和恨怒之下,確曾起過要殺死楚零的念頭。
我總認為敬阜山莊是毀在他的身上,直到今天,這個想法仍然沒有改變。不過楚零已是瑾姑娘的夫婿,蕭福已無法可想了。」
白秀山心中存著一件至今不解的往事,聽蕭福說到這裡,正好藉此一明究竟,遂再次開口問道:「蕭福,就在你老主人自以為是服毒的當夜,你竟然無故失蹤,在呂梁山上說的那番話,自不實在。到底你和魯達及冰玄老人,從敬阜山莊到了個什麼地方?可否把實情說給我聽聽?」
白秀山的真正用意,是要追查出當日引他和涵齡到劉家墓地,虛耗了一夜的那個人是誰?
蕭福卻意會不到這些,聞言慨嘆一聲說道:「不瞞您說,我當夜根本就沒想到要走,正在苦思如何殺死楚零才好的辦法,不料暗中有人引我出莊,告訴我少主人臥睡在離敬阜山莊二十里地的‘小劉莊’長順子家中,要我帶著魯達快去。長順於是我看著他長大的,種的是蕭家的田,已經三代了,所以我什麼都沒帶,只領著兩個活死人……」
「活死人?蕭福,你這是指著魯達和冰玄老人說的?」
白秀山聽出了破綻,立即詢問,誰知道老蕭福並不回答他所問的話,只是面帶詭譎的對他笑了笑。白秀山心中一凜,想到了某種可能。暗忖蕭福竟然狡猾至此,不能不小心應付,隨時改變話題又問他道:「引你出莊的這個人是誰?」
「到今天我蕭福還矇在鼓裡呢!那人隱在暗處,說話聲音非常奇怪,話完就走,所以是誰至今成謎。」
白秀山聽出蕭福這句話不似虛假,不禁暗皺眉頭。老蕭福卻似又回憶起當年,半晌之後才吁嘆一聲接著說道:「誰知我領著魯達和冰玄老人向小劉莊趕去,行未十里,發現有人仰臥大路之上,近前看時,竟然就是少主人。他臥睡未醒,身下壓著一封信柬,上面說少主人服了奇藥,必須兩個時辰才醒,可到長順家休養。事已至此,我只好背起少主人到長順家去。
「那知怪事還有,長順子早已打掃乾淨了三間上房,在迎候著了!詢問之下,才知道有人在傍黑的時候,以我老蕭福的名義,通知了長順子夫婦倆,請他們趕快打掃出兩間乾淨房間來,說少主人就要和蕭福前來,因為少主人惹老莊主生了氣,在外面避兩天,再回莊去賠罪。最最叫人凜懼詫怪而使我至今想來還不安的是,那個到長順子家傳話的人,還說我要帶著兩個看上去非常怪異,但卻極為忠誠的僕從一道來,一個是黑髮披肩,一個是白髮白髯,要長順子別害怕……」
白秀山聽到此處,介面又問道:「這些事可是發生在你老主人出事的那天晚上?」
「就是那一夜,在三更過後不久。」
「哦!原來如此。」
白秀山激動的挺了挺腰和前胸,說出這句話來,他似乎是對當年的一切,都已恍然大悟。
蕭福一旁也已看出內情,不由地問道:「白大俠,您可是已經猜想出這個人是誰來了?」
白秀山點了點頭,長長的嘆息了一聲。
蕭福緊緊迫問道:「誰?這個人是誰?」
白秀山淡淡地說出了兩個字來:「楚零。」
「他,竟然是他!」蕭福實在覺得忒地突然,驚疑難言。
白秀山並不向他解釋,反而問道:「你要說的話說完了沒有?」
蕭福看看白秀山,他也不回答,卻仍然問道:「您說那個人是楚零,真令人不敢相信……」
白秀山截斷蕭福的話鋒說道:「沒人一定要你相信,要是你話說完了,我倒還有些話。」
蕭福眨了眨眼,笑著說道:「話雖沒有說完,先聽您的也行。」
白秀山聰智過人,此時非但已經悟解了當年種種怪事,並對蕭福暗中在某件事情上搗的鬼也已明瞭。此時他卻故作不解,向蕭福道:「你最好把沒說完的話快些說完,我急欲趕路。」
蕭福笑著說道:「您可是要多擔待些了,怕您三天五日還無法動身。」
白秀山冷哼一聲道:「蕭福!你要留下我白秀山!」
「蕭福早有宣告,從來不敢對老主人的知友失禮。」
「還有哪個要留我在這白石掌鎮?」
蕭福詭秘地一笑,並不回答。
商五洲一旁卻正色說道:「蕭總管,你可知道我蕭盟伯已經現身了?」
蕭福瞟了他一眼道:「老主人如今何在?」
「你還記得楚少俠和我雙乘馬車,途遇蕭珂和您的事嗎?那就是蕭盟伯吩咐楚少俠送我上路的。」
「商少俠,我只問你老主人現在哪裡?」
「臨安。」
「白大俠,商少俠說得對嗎?」
白秀山淡淡地說道:「我盟兄目下可能是在臨安。」
「白大俠的意思可是說,不能保證老主人一定是在臨安;也許目下在,但等我們到的時候……」
白秀山哼了一聲介面道:「白秀山沒有為你保證什麼的道理。」
蕭福卻冷冷地說:「蕭福卻有道理保證您師徒不能離開白石掌鎮!」
白秀山霍地站起,怒聲說道:「白秀山倒還不信,有誰能阻攔我師徒的行止!」說著走向門口,並轉對商五洲道:「五洲隨我身後,咱們見識見識紫帶幫有多狠!」
蕭福並不攔阻,卻冷冷地說道:「少主人早已經將紫帶幫消滅瓦解了,此地現在是敬阜山莊的分支,白大俠莫把敬阜山莊和紫帶幫混為一談!」
白秀山回顧了蕭福一眼,始料到蕭福所言不虛;奚瑞本是紫帶幫中的人物,如今看來,顯然是聽命於蕭福。難怪適才蕭福三言兩語,嚇得奚瑞變顏變色。他想到此處,含笑說道:「這更好了,白秀山昔日在敬阜山莊進出自如,此處既是敬阜山莊的分支,白某師徒自當依然……」
蕭福沒容白秀山的話說完,介面道:「話是不錯,只可惜敬阜山莊規矩變了,尤其是這白石掌鎮的分莊,兩位護莊的武師太難說話……」
白秀山哼了一聲道:「何妨請出那兩位難說話的朋友來見見?」
「白大俠當年都見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