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堆中這人接聲道:「是我,道長對神刀有意?」
東方那人回答道:「施主想來也並非無心吧?」
隨即聽到兩人哈哈大笑。半晌之後在木堆中這人,突又揚聲問東方暗處隱藏的那人道:「此地除蕭珂外,餘皆廢料,道長可願一半一半?」
東方那人沉靜了半天,才揚聲答道:「一言為定,所得共同參練,何時下手?」
「如今正好,咱們先見面談談。」
暗中人對話之時,蕭珂已將神刀自酒和尚手中接過,妥放囊中;並悄對酒和尚說了幾句話,酒和尚也回了幾句。蕭珂點著頭轉對百草和尚道:「以你的淫惡來說,本難逃死;酒和尚曾說絕不殺你,如今我不便失信,但卻絕不容你再在江湖為惡!」
說到這裡,蕭珂驀地甩手,一縷冷風,直襲百草和尚左臂;百草和尚猛頓雙足,飄出三丈,竟然躲過這招。蕭珂才待追趕,陡覺夜行風動;那東海神龍和木道人,已放過百草和尚,攔住了蕭珂的進路。
木老道先開口道:「蕭施主,貧道久仰大名。江湖傳言,施主點指甩手,即能致人於死地,看來似乎是言過其實。百草和尚差著貧道和敝友東海神龍多多,適才施主全力之一擊,竟然被他躲過,貧道不能不為施主擔心了。貧道和敝友,雖然尚無必勝‘寒煞’的功力,但雙雙出手,也足能相抵,久戰則怕施主必敗無疑。施主若肯將黃帝神刀賜贈貧道,非但免動干戈,並可結為朋友,一舉兩得。施主可願思考之後答覆貧道?」
此時酒和尚與呼延齡,已退後到三、四丈外,而蕭珂直等對方把話說完,才冷冷地道:「老道,話全說完了嗎?」
東海神龍怒聲道:「完了怎樣?沒完如何?」
蕭珂冷哼一聲道:「沒完快說,否則就來不及啦!」
木老道哈哈大笑道:「蕭珂,聽你話鋒是想和我們為敵了?」蕭珂聳肩冷笑道:「哪個說過你們是我的朋友?」
東海神龍暴喝說道:「蕭珂,怎樣較量法由你說。」
蕭珂緩緩邁前兩步道:「不勞兩位客氣,蕭某早已動手了!」
東海神龍和木老道聞言一驚,暗中提聚真力,不似已中暗算樣子;才待出言喝問,蕭珂倏地飄後丈遠,雙手暴揚。木道人和東海神龍突覺四面奇寒,才知不好,拚盡全力想發掌闖出,可惜為時已晚。一股冷凜奇寒的白霧已將東海神龍和木老道團團圍住,任是左衝右突,仍然無法脫身。百草和尚遙立於三丈之外,猶覺寒氣襲人,連忙又退後丈餘。
酒和尚見狀急忙呼道:「酒朋友,你忘了……」
蕭珂緩緩收回雙掌,冷冷答道:「忘了什麼?」
「妄殺無辜。」
「酒和尚,你仔細看看。」
酒和尚依言看去,冷凜的白霧已消,木老道、東海神龍靜立原處,神色自若。酒和尚明明看到他們兩人被玄寒冰煞神功所困,掙扎著垂垂待斃,何以此刻竟像沒事人兒一般?他有點不解,茫然說道:「我不懂。」
蕭珂冷冷一笑:「不但你不懂,連我也差點上了當。」
酒和尚聞言一驚,正等再問,卻見東海神龍向木老道哈哈一笑,問道:「道長覺得如何?」
木道長也哈哈一笑答道:「不過如此。」
「你要走了?」
「難道你不走?」
東海神龍又是一陣哈哈大笑,移時方道:「黃帝神刀呢?」
「留等八月十五夜敬阜山莊再取。」
「不怕別人捷足先登?」
「沒人能破寒煞陰功,除了——」
東海神龍迅速的接道:「你是說雲蒙禪師?」
「我沒說別人,但他不會有染指之心。」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你敢說……」
「到時再看好了。」
兩人談笑自若,全沒把蕭珂、酒僧放在心上。說完話兩人同時一躍而起,轉瞬間已走得沒了蹤影。酒和尚瞥視靜立一旁的蕭珂,暗忖:難道他真的遇上剋星了?蕭珂仍靜靜的站著,酒和尚心裡只嘀咕,沒敢問他。
「百草和尚呢?」蕭珂忽然冷冷地問。
酒和尚這時才想到百草和尚和天絲老漁。抬頭望去,哪裡還有半個人影,早已藉木老道和東海神龍談笑的當口逃之夭夭了。只好笑道:「逃走了!」
蕭珂恨恨的說道:「便宜了他!」
酒和尚也覺得有點便宜了他,所以他沒開口。蕭珂又問道:「都走了?」
酒和尚答道:「都走了。」
「那麼今夜之事已完,咱們還待在這裡幹嘛?」蕭珂說完舉步就走。
酒和尚連忙緊趕兩步,問道:「酒朋友,你要上哪?」
「往前十里是什麼地方?」
「往前十里是劉家店。」
兩條人影就在黑暗中緩緩向前行去。酒和尚忘不了方才之事,終於開口問道:「酒朋友,剛才的事,和尚還悶在心裡。你說差點上了當,是為什麼?」
蕭珂聳肩冷笑道:「我說差點上了他們的當,那是說並沒上他們的當,可是他們卻上了我的當。」
酒和尚把頭一搖道:「這一說我更糊塗了。」
蕭珂更得意的說道:「你沒看到他們竟然在我寒煞功力之中左衝右突,那所表示的什麼?」
「他們不怕你的寒煞陰功?」
「你說對了一半,酒和尚,他們的目的是試試我的寒煞功力,究竟是不是真如傳說的那麼霸道。要不是我答應過你不再殺人,這兩個可憐的傢伙早就凍成兩塊死肉了。可是因此卻使他們上了我的當。」
「你並沒存心傷他?」
「我早說過,我的寒煞功力已到了收發隨心的地步,何況……」
酒和尚接道:「你的寒煞功力並沒有全力發出。」
蕭珂又聳肩笑道:「僅僅一成功力。」
酒和尚還是不解,他又問:「這是他們佔了便宜,你怎能說是上了當?」
「他們是受人利用,另外有人……」
酒和尚失聲呼道:「你是指東海神公?」
「你很聰明,一猜就中。」
「可是他怎麼會……」
蕭珂打斷酒僧的話道:「除了他,你想誰還能支使得動東海神龍?現在他們已經試出我的寒煞功力不過如此,東海神公也必然以為憑他的三味神火足以破得了我的寒煞陰功,豈不是上了當?」
酒和尚暗中點頭,佩服他的智慧聰穎,但他仍有點不解的說:「不過東海神公非常人可比,三十年前就傳說他有穿山入地之能、鬼神莫測之機。」
「我早說過,除了雲蒙禪師的異離神功,這世上沒人能破得了我的玄寒冰煞。」
「你有把握?」
「到時看好了。」
酒和尚沒再說話,兩人在曠野裡中慢慢而行。這時已是四更天氣,殘月在天,清冷逼人。有風,吹在身上很涼,酒和尚忙不迭摸了摸背後的酒葫蘆。
蕭珂忽然站住了,他說:「你冷?」
酒和尚一驚,心想他聰明得怕人,彷彿什麼事他都知道。
於是答道:「冷倒不冷,倒是饞蟲又動了,該‘清’一清了。」
蕭珂微微一笑,席地坐了下來。酒和尚取下背上葫蘆,自己先灌了兩口,順手遞給了蕭珂。在他們身後數丈之處,一個英俊挺拔的少年點頭輕輕低喟了一聲,立即雙足微縱,乳燕穿林般飛逝而去。
酒和尚似是聽到了微微的聲音,連忙返身去看。蕭珂紋風不動的坐著,輕輕說道:「不用看了,是楚零,他已經走了。」
「你怎知道是他?」
「不是他還有誰?他一直緊盯著我!」
說著,他似乎咬牙切齒,有些神色激動,但立刻就平靜了下來;像洩了氣的皮球,沉緩的嘆了口氣,一字一頓,像自語般的說了一句使酒和尚聽著滿意的話:「我……對……不……起……他。」酒和尚又輕快的接過了酒葫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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