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見他?」
蕭珂黯然搖搖頭,長嘆一聲。
「我沒臉見他,至少現在不能!瑾妹也在一起?」
楚零點點頭,道:「大哥,你該知道,爸多想你,他一點都不怪你,瑾妹也日夜都惦念你!大哥,為什麼你不立即回頭,恢復你那本來面目,讓我們同享天倫之樂!」
「你的好意我感謝,可是晚了,一切都晚了!」
「一點都不晚,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大哥,你仔細想想,你那玄寒冰煞陰功,也並不能真的霸服武林。那個邪門外力,丟掉它又有什麼可惜?何況你陰煞髓毒已發,再不能拖下去了。還有,杜紅楓姑娘對你一往情深,她現在……」
蕭珂忽然冷哼一聲,打斷他的話道:「楚零,你太工於心計,我不喜歡你這樣捉弄我!」
「我並沒捉弄大哥。」
「那張柬帖不是你送的?」
「不錯,但是你該還記得太白谷仙姥靈堂內之事。」
「你不該要她去。」
「那是她自願,我不能阻止。假如你不去太白谷,她只有一條死路。大哥你忍心讓她死?」
「這事你要負責。」
「可是我救不了她。」
蕭珂黯然半晌,忽然冷凜的說道:「我不能去,那隻能怨你害了她。」「你一定能去,大哥,而且你一定要在敬阜山莊之約前先去太白谷。」楚零說得斬釘截鐵。蕭珂冷笑不答,掙扎著站起身來,舉步就走。
楚零喊道:「大哥,你的毒傷……」
蕭珂腳步踉蹌,似乎搖搖欲傾,但他仍一咬牙,猛提一口內力,竟仍然快逾飛矢而去。
破廟後轉出華家姊妹,楚零一愣,但旋即笑道:「太白谷的事都辦好了?」
華家姊妹點點頭,道:「杜姊姊大概已經去了。」
「沒碰到涵齡道長?」
音鶯姑娘忙道:「見是見了一面,可是奚瑞逃了,他忙著去追……」
飛鶯姑娘也插嘴道:「聽說奚瑞是去找蕭福,在許昌城遇到了大哥,告訴了他我們的計劃。」楚零點點頭,表示他已經知道,飛鶯姑娘又問:「奚瑞已經拜了涵齡為師,他為什麼要逃?」
「他也是迫不得已。大哥點過他一處要穴,一年後如不能解開,必會傷發而死。」
音鶯姑娘忽然嘆道:「現在怎樣辦呢?看大哥的樣子……」
楚零神色平靜的答道:「我說過我們要盡人事,聽天命,而且,大哥仍會回到太白谷……我有把握。」
忽聽嶺下仇君菁大聲喊道:「嗨!你們待會兒再談好不好?先下來看看到底該怎麼辦嘛!」
三十二個少林高僧仍然火炬高舉,大盜出身的智圓已被點了穴道,兩個少林僧分在左右挾持著。仇君菁仍然滿面含著笑,紅黃二色的「玄元符令」擎在手中。
見楚零等三人連袂下嶺而來,小姑娘雙眉一揚,笑向華家姊妹說道:「二姊姊、三姊姊,我想先和他說一句話,行嗎?」
飛鶯姑娘紅了臉,音鶯姑娘罵道:「死丫頭片子,小心我擰你的嘴!」
仇君菁果然伏到楚零耳邊輕聲嘀咕了幾句。楚零笑著點點頭,道:「很好!虧你想得出來。」
仇君菁手揚玄元符令,嬌聲喝道:「智圓僧罪大惡極,著押回少林寺,按律治罪。爾等暫行各歸本位,八月十五夜初更抵達山東古城,隱身阜山莊外劉家墓地,聽候調遣。」
少林群僧齊宣佛號,恭身欲退,仇君菁忽又喊道:「且慢!」
接著把手一揚,學著智圓的姿態喊道:「縱火,焚山!」
群僧轟然應命,三十二人火把同時點燃了堆積的硫磺等引火之物。霎時之間,火光燭天,百里之外,可見熊熊火光。
自此,毒龍嶺成了禿嶺,毒蛇、破廟悉成灰燼。
熊熊火光之中,四條人影緩緩而去。不遠的大路上,停著一輛騾車,一個長髯垂胸的老者,端坐在車轅之上;一個絕色少女坐在車裡,手把著車簾,正在向外張望。
楚零緊走兩步,恭恭敬敬的向老者說道:「爸,您和瑾妹妹也來了?」
老者點點頭,道:「你大哥……」
「他走了。」
「他的毒傷……」
「一時還不要緊,我會照顧他。而且,我相信大哥一定會走咱們給他鋪的路,恢復本來面目,回到爸的身邊。」
蕭震東悽然一笑,道:「好吧!但願能夠如此。你還是去跟蹤你大哥,可以帶瑾兒同行,她也可助你一臂之力。目前波折迭起,變故叢生,一把黃帝神刀不知惹出了多少糾結,雲蒙禪師大概最近也會找你。」
楚零一驚,忙問:「他老人家住在哪兒?」
「這我也難說,他現在行縱飄忽,匆匆一面,就已離去。
不過好像聽說塞外三虎、遼東五絕也已潛入中原,若果也是為了神刀而來,這問題就棘手多了。」
楚零方自心驚不已,蕭震東緩緩說道:「現在我還須再赴臨安一行,了一樁未竟之志。不論事之成敗,即回古城山莊,若萬一不幸——也了無遺恨。只望你夫婦能使你大哥走入正途,繼我之志。」
老人家一陣感慨,竟灑落了幾滴眼淚,楚零、蕭瑾也自愀然無語。
蕭震東唏噓一番,又轉向太白四女道:「你們姊妹對我蕭家的諸般恩德,老夫銘心難忘。現在我還要請你們幫個大忙,不知三位姑娘可願隨我冒險一行?」
華家姊妹早在一見到蕭震東的時候,心裡就一個勁打鼓,不知道老爺子是否知道了黃花鎮悅來店中之事;看看楚零,神色很平靜,略覺安了心,但是老覺著耳根子有點熱乎乎的。此時聽老爺子要她們幫忙,倒沒有什麼不樂意的,趕緊滿口答應著:「隨便老爺子吩咐,我們樂於效命。」
沒料到四丫頭偷偷的每人擰了一把狠的,華家姊妹倆差點沒叫出聲來。心想也許她是不願去,再轉頭一看,小姑娘已經一跳上了車,對著車上的絕世美人說:「瑾姊姊,你該去陪陪二哥哥了,老爺子有我們侍候,你放心。」
絕世美人姍姍的下了車,似乎有點戀戀不捨,又和老爺子嘀咕了半天,才擦眼抹淚的擺了擺手。華家姊妹也擺著手掉眼淚,眼睛直直的看著楚零。
老爺子揮鞭上路,車聲轔轔,一會兒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之中。
楚零有些感慨,不禁長長的籲丁口氣。
「二哥哥……」
「嗯……」
「咱們上哪?」
楚零如夢初醒,思忖了一下,說道:「伏牛山白雲峰。」
一雙儷影並肩攜手,相繼消逝於夜色之中。
白雲寺大雄寶殿內依然巨燭高燒,二十四名僧眾雁翅般排成兩列,雙掌合十,瞑目趺坐,中間大蒲團上空著。
五鼓將過,天色微明。一條人影翻牆越脊而來,看來足不沾地,飄忽若風,但卻有些踉踉蹌蹌,雙手不住在腹部揉搓。他橫越大殿而過,對二十四名僧眾不理不睬。奇怪的是二十四名僧眾竟也不加聞問,任由他飄忽而過,彷彿渾然無覺。
後院偏殿之下,是囚著酒僧的地牢,潮溼陰暗,一燈熒然。但他卻倚牆而睡,鼾聲如雷;巨大的紅漆酒葫蘆以及那條禪杖,都斜斜的放在一邊。
「酒和尚,你很享受,看來他們對你非常優待。」
酒僧翻身而起,揉揉惺忪的睡眼,說道:「酒朋友,你很夠朋友,忍心作弄我,要我在地牢受苦。」
「雖說受點苦,但卻了結一樁心願,令我肚子裡去了一個疙瘩。」
「我不懂。」
「酒和尚,你別裝傻,大王莊那出戲我知道。」
蕭珂說罷忽然一個前傾,幾乎跌倒。酒僧一驚,連忙扶他坐下,問道:「你又犯了病?」
蕭珂苦笑一聲,淡淡的答道:「沒上次厲害,我還支援得住。」
酒僧喟然長嘆一聲說道:「酒朋友!越陷越深,該回頭了!」
蕭珂嘿然不答,稍時又問:「那人走了?」
「你說誰?」
蕭珂哈哈大笑:「酒和尚,我說過,這次雖犯了病,但沒上次厲害,有些事我仍然知道。」說畢一指酒葫蘆,又道:「不然那酒是哪裡來的?」
「你怎知葫蘆裡有酒?」
「沒酒你會睡得著?」
「好,算你聰明,那麼你說是誰?」
「冷麵神梟辛安。」
「不錯,可是另外還有三人。」
蕭珂一愣,沉思良久,方才自語般的說道:「果然他們都來了,好吧!這倒是算總賬的時候了,看是鹿死誰手吧!」
「你知道他們的來意?」
蕭珂猛的一拍腰間,道:「還不是為了這……」可是,話沒說完,他愣住了;事情太離奇,腰間的黃帝神刀不翼而飛。
他嘿然苦笑,有點悲裒,難道他真的如此不濟事了?還是偷刀的人手法太高明?
這人是誰?會是辛安?他不禁喃喃自語:「這刀原是他的,可是現在它屬於我,無論如何我要再弄它回來!」
酒和尚已知是怎麼回事,雖也有點驚訝,但卻也有點欣慰。他對那把刀已經沒有多大興趣,覺得是件不祥之物,丟掉也好。
「酒和尚,你還願跟我?」
「酒僧四海為家,有人作伴,總是好的。」
「那麼,咱們走。」
酒僧不再言語,背起葫蘆,提起禪杖,跟隨蕭珂緩緩而出。他們仍由大雄寶殿穿越而過,兩排僧人依然瞑目趺坐,不言不動。
酒和尚忽的「咦」了一聲,憤憤的說道:「酒朋友,你好狠!」
蕭珂一笑道:「酒和尚何必大驚小怪,難道沒聽過‘幽風閉穴’之法?」
但酒和尚的話使他大感意外:「他們早成了一塊塊的凍肉!」
那不是假的,二十四個僧人都成了剛從冰窖里拉出來的死肉,死於玄寒冰煞陰功。
蕭珂第一次感到大驚失色,幾乎失去了他那一向沉穩的定力,這是誰?這世上有幾人有這種功力?冰玄、魯達……
蕭福?他記起奚瑞在許昌城中告訴他的話,蕭福帶著兩個活死人去了臨安,涵齡和白秀山踏平了白石掌鎮。
他越想越急,一拉酒和尚,道:「意外的事情太多,酒和尚,咱們得趕快!」
天色已明,朝陽銜山,蕭珂一手按壓著腹部「氣海穴」,一手搭在酒僧肩頭,踉蹌而去。
廟內轉出楚零和蕭瑾,蕭瑾泫然欲涕,遙望著蕭珂、酒僧的背影,黯然說道:「大哥也夠苦的了!咳!究竟到哪天咱們才能團團圓圓的過安樂的日子?」
楚零也在搖頭嘆息,但他安慰蕭瑾道:「別難過,一切都會過去的。」
「你想大哥有回心轉意的一天?」
「就在不久的將來。」
「你有把握?」
「不然我怎會讓杜姑娘先去太白谷。」
蕭瑾忽然軟弱的斜靠在楚零身上,溫柔的說道:「那就全看你的了。」
楚零沒再說話,但卻回了妻子一個充滿希望與光明的微笑。在朝陽晨霧之中,緊隨著前面的兩條人影,他們也緩緩的走出了伏牛山。
數圖圖檔,holyocr,豆豆書庫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