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五毒帝君的毒煞內力已至收發隨心的地步,「五毒陰功」幾乎可與佛家的「般若禪功」相比,施展開來有如鐵甲護身一般。
黑和尚又向仇君菁一擠眼道:「小妞兒,放針!」仇君菁依言抖手一揮,又是兩枚銀針疾射而去。
兩絲銀芒像上次一樣以疾如閃電之勢逕向五毒帝君雙肩射到。五毒帝君自忖有五毒陰功護身,即使方才施襲之人再以同樣伎倆暗算,憑那種細如髮絲的小玩藝,也必會被護身氣功彈飛無疑。是故他雖已聽到有破空之聲襲來,但卻頭也不回,依然大步向楚零走去;雙掌五指箕張,有如猛虎掠食一般。
殊料這一來又大出了他的意外。原來仇君菁所施放的松針葉,是太白仙姥的獨門暗器;不但暗器本身是武林中罕有之物,而且系以太極罡力發射,專破各種奇門護身功力,剛好又是五毒陰功的剋星。
當那兩縷銀芒穿入五毒帝君的護身魔功時,忽然發出兩絲火光,緊跟著冒起兩縷淡淡青煙;五毒帝君又是一聲怪叫,身形同時猛然跳起兩丈餘高。原來那兩枚銀針竟透穿五毒陰功而過,釘入他的肩頭之上。雖然五毒陰功畢竟抵擋了一下,匣銀針威力減弱,但仍然插入了兩寸多深;使他又痛又怒,又羞又氣!他一連退後五步,運用毒煞內力,將釘入的銀針迫出,狠狠的在手指間運功捏成數段,長嘯一聲,大喝道:「究竟是那路高人戲弄老夫,何不現身一見!」
黑和尚齜牙咧嘴,放聲哈哈大笑!但他的「大羅禪功」神奇莫測,可消音遁形。五毒帝君放目四顧一週,見無人應聲,益發氣得暴跳如雷,更放聲喝道:「如果再不現身相見……」
耳際忽聽有人尖聲叱道:「老妖怪!你想罵人?」是以「千里揚聲」之法傳話,雖已聽到話聲,但卻仍無法看到來人。
五毒帝君應聲罵道:「藏頭縮尾的……」
他一句話尚未喊完,忽聽暗中之人喝道:「喲!真敢罵人,招打!」五毒帝君驟感左右面頰像同時被人摑了兩掌一般,一時既驚且怒,他一連三個旋身,也未看到半條人影。原來打到自己面頰上的竟是兩片樹葉!
五毒帝君是經多見廣之人,心知目前遇上了扎手的人物。
來人不僅有飛葉傷人之能,而且有匿跡遁形之功。雖然無法察覺來人究竟匿身何處,但卻必已進入林中無疑,而且顯然此人是自己的對頭無疑。
五毒帝君自出道以來,一向縱心所欲,幾曾受過這等凌辱?但他是識時見機之人,驕橫之氣已經煞去不少。他自己心中有數,此人也許功力高過自己;但自己的五毒陰功、毒煞真力以及五毒魔影陣,可說舉世難尋對手,所以來人不敢現身相見。
他暗暗打算,如欲降伏來人,必須先設法將他迫出,再憑功力一決高下;或以自己的用毒專長,使之死於己手!但顯然來人極端狡猾,如此暗中戲弄偷襲,使自己防不勝防,欲戰不能;一時激怒得怪嘯連聲,但卻又無可奈何!他怪叫怪跳的鬧了半天,又復步步為營,三度向楚零走去。未及走至面前,又是兩縷銀芒疾射而來!
五毒帝君雙肩雙掌痛楚未消,已經曉得厲害,再不敢稍有疏失,連忙旋風般車轉身子躲了開去。他的兇性已被激發,此時立意將楚零、呂無雙斃於掌指之下;雖然兩縷銀芒將他迫開,但卻並未因而停止攻擊。一連又是三次展開輕巧歹毒身法,企圖避開銀芒攻擊而將兩人殺死。
但任他如何快速矯捷,那絲絲銀芒在他將迫近出手之時,及時疾射而至;既準又快的手法使他毫無出手餘地,而且又有幾次差點再度被那銀芒擊中!他一面設法搶攻,一面設法探查那銀芒射來之處;但那銀芒宛如自四面八方而來,竟無法判斷出那匿伏之人究在何方?時間一久,五毒帝君嗒然停下身來,呆呆發怔。他幾乎懷疑自己今天是遇到了鬼,這簡直是不可思議之事!
楚零、呂無雙兩人雖中毒頗深,但楚零異離神功已有六七成火候,與一般武林高手迥異不同;雖形同久病垂危之人,但神志依然極是清醒。呂無雙自幼即學用毒,體內抗毒之力大增,較之楚零尤強幾分;是故目前發生的意外之事,兩人俱皆知道得清清楚楚。
五毒帝君幾次猛撲不逞,只好呆在丈餘之外,瞪著楚零、呂無雙兩人,默默忖思剋制暗中施襲之人的計策。但他一時卻委實無計可施。雖然他們已被困在「五毒魔影陣」中,而且已被五毒傷及內腑,但卻無法將之擄走,實是大傷腦筋之事。這情形宛如一隻猛虎在看守著已被咬傷的兩隻小羊,卻又沒有辦法使之入口果腹一般。
楚零暗中藉丹田中的浮動之氣試行運息結果,但覺脈穴
刺痛如裂,五臟翻騰不已;陣陣噁心與頭暈目眩,使他不得不嗒然而止。他無限悲哀的想,即使那暗中相救之人能將自己救走,但既已中了五毒帝君的奇毒,仍然將是死路一條!方在悲傷之間,忽聽有人以「傳音入密」喝道:「娃兒,張口!」
楚零心中大為驚喜,他聽出那正是師叔黑和尚的聲音。毫無疑問的,那暗中相助之人定是他了!他勉力舉目四顧,但林木森森,枝柯茂密,哪裡能看得到他的半點影子!耳際間又聽得黑和尚喝道:「聾了嗎?張口!」楚零訝異不解的果真依言把嘴張了開來。但見紅光一閃,一顆赤紅的藥丸疾快的落入口中,未待吞嚥,已然順著喉嚨滑了下去!
黑和尚又以「傳音入密」笑道:「娃兒!到底是年輕人風流,生死關頭還要調戲小娘兒們!」
楚零啼笑皆非,但又無法辯白反駁,只好閉目不語。
黑和尚又笑道:「那藥丸雖是解毒聖品,但能否救你不死,卻在未知之數,這就要看你自己的天命了!不過,無論那藥靈不靈,卻是有價錢的。十罈陳年老酒,三天之內要如數給我送來,少不得的!」
那藥丸下肚之後,楚零果覺一股熱浪由丹田緩緩向上升來,他忽然記起身側的呂無雙,不由轉頭向她看去!呂無雙似乎已有所覺,雖然她聽不到黑和尚「傳音入密」之言,但卻以詢問的目光看著楚零。楚零方欲開口,忽聽黑和尚又道:「怎麼?娃兒,你捨不得她死麼?」
楚零無法答話,但心頭既感焦慮,又覺安慰。方在無可奈何之間,忽見呂無雙突然訝異的轉頭四顧起來;但緊接著也把櫻唇張了開來,一顆紅色藥丸同樣的落入她的口中。
楚零吁了一口長氣放下心來,連忙向呂無雙說道:「我師叔的藥丸必是解毒聖藥,目前咱們還是趕緊運功調息,必須先將功力恢復,才能脫險!」
呂無雙默默含情地睨了他一眼,但卻並未開口說話,兩人立即閉起雙目,開始運息起來!
在樹巔上的蕭瑾默然的注視著這些事態的進行,一直沒有開口。雖然她已芳心大慰,但卻不免仍然有些著急;口頭不便明說,但暗中卻在責怪黑和尚何不幹乾脆脆的把五毒帝君打跑,救出楚零。黑和尚自將藥丸投入兩人口中之後,一時也無話說,但卻仍然抓耳搔腮的似在思索事情。
仇君菁往黑和尚身旁一靠,道:「老禪師!這樣總不是個辦法呀!還是您出手硬幹一下,把人家救了走吧……」她微笑著瞟了蕭瑾一眼,又道:「而且,我的松葉針也快沒了,要是這個老妖怪再度出手,隨便你怎麼擠眼睛,也不行了!」
黑和尚眼珠一轉,道:「算來算去,我和尚不但無功,反而有過。你們不但不感激我,大概心裡還在罵我,罵我不肯出力……」蕭瑾本來正在凝神注目的聽他說話,聞言大為尷尬,連忙別轉頭去,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黑和尚竟然一反常態的嘆了口氣,道:「我和尚不是萬能之人,有時候也會有棘手之事……」用手遙遙一指仍在發呆的五毒帝君道:「以此人而論,我和尚也不敢說必定能把他打敗……」
仇君菁鼻頭一皺,道:「聽您這麼說,我們豈不是毫無辦法了麼?」
黑和尚雞爪般的手掌一擺,道:「有辦法,不過咱們得慢慢想。」說完,果真雙眉微鎖,用手支額,似在苦思默索。蕭瑾不由又焦急起來。
忽見黑和尚雙目一睜,兩眼中閃射出兩股精芒,拍掌一笑道:「好了!又有人來了!」
蕭瑾大為緊張,如果有人來,在這鬥牛崗附近,來的怕是冤家對頭居多,很難會有友人到來。她凝神蹙額的傾聽了半晌。卻聽不到絲毫聲息,忍不住向黑和尚問道:「師叔果真聽到有人來了麼?」
黑和尚臉一板,道:「我還能騙你?」
蕭瑾不由又一陣臉紅,但卻有些不服的說道:「我沒聽到一點聲息。」
黑和尚一笑道:「你能聽多遠?」
蕭瑾道:「一里之內有人行走,不論腳步輕重,我都能聽到。」
黑和尚拍拍胸脯道:「我能聽十里!」
蕭瑾羞得臉紅紅的瞥了仇君菁一眼,迅速的又低下頭去。
黑和尚轉向仇君菁問道:「你那松葉針還有多少?」
仇君菁無限惋惜地答道:「只能再用三次了!」
黑和尚道:「好好看住那老妖怪,用完了這三次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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