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桐明眼珠一轉,立即拱手道:「借問兄臺一聲,去‘暖閣’是怎樣走法呀?」
葛樂山暗中好笑,卻也拱手道:「真抱歉,在下作客也只一夜,路不熟。」
張桐明哦了一聲,笑道:「沒想到這禪源地如此廣大,走來走去竟迷了路。」
葛樂山道:「沒關係,好在人在寺內,總會碰到個和尚的。」
張桐明點頭笑道:「老兄說的是。」話鋒一頓,似是想起了什麼事來,拱手道:「在下張桐明,吾兄貴姓?」
這小子生怕有錯,藉故互通姓名!
葛樂山道:「在下葛樂山,這位貴姓呀?」
葛樂山問及陸琳,陸琳笑答道:「我姓陸,單一個字是琳,陸琳!」
葛樂山也笑笑道:「兩位閣下,怨我不陪,因我約得本地寺方丈弈棋。」
陸琳道:「葛兄請便!」
他們互相拱手,互相點頭,彼此分道。
葛樂山走後,張、陸二人在附近轉了半天,才含著得意的微笑,迴轉暖閣,靜待所有人回來安排動手的一切了。
哪知葛樂山的出現,和屋內葛自強的答對,在在都是經朱殿軍與周吉相商後,所定出來的妙計!
這才是——安排妙計設羅網,只等魚兒自投來!
晚飯已畢,暖閣中,正低低計議!
突然!小和尚來報道:「眾位施主。本寺方丈,陪著兩位施主前來拜會!」
張桐明聞言一楞,陸琳立刻答道:「這怎敢當,有請!」旋即轉對張桐明道:「張兄,我們不能失禮,快迎。」
張桐明還沒應聲,閣外小橋上已傳來方丈宏亮的話聲道:「張老施主可在,老衲不閒來拜!」
張桐明看了陸琳一眼,雙雙搶出了暖閣。
他們搶出暖閣,看清隨在方丈身後的來客,不由一楞,原來跟在不閒方丈身後的人,竟是葛樂山!
葛樂山旁邊,還有一個大漢,一望即知是位勇士!
張陸二人在一楞之下,馬上拱手道:「原來是葛兄。真沒想到,快請進來,快請進來。」
葛樂山拱手道:「客居山地,空閒無聊,方丈說諸位都是當代英雄,葛某得知大喜過望,才不揣冒昧,特來拜望。」
張桐明心中打著鼓,卻笑在臉上道:「可不敢當‘英雄’之譽,葛兄,方丈,裡面請吧。」
不閒禪師和葛樂山,坦步進了暖閣。
賓主落座,陸琳親自獻茶,道:「葛兄午間已經見過了,方丈卻還是剛會面,這一位……」
那大漢哈哈一笑道:「莽夫周吉,前邊關右翼將軍!」
張、陸二人及一旁圍坐的八名爪牙,聞言無不色變,人的名樹的影,周吉勇冠三軍,是萬人之敵!
張桐明楞了一楞,立即拱手道:「失敬失敬,原來是周將軍!」
周吉大笑道:「什麼將軍,不過是赤膽忠心的莽夫罷了!」頓了一頓,突然說道:「周某聽得人說,諸位都是當朝上府中的衛士高手,人人英雄,個個了得,今能結識你是三生有幸!」
張、陸等十人聽了這話,全都傻了,竟不知如何答話才好!」
不料周吉卻絕不饒人,接著又道:「權奸結黨,上欺天子,下壓群僚,外與金賊互相勾通,內和宦官狼狽為奸,是誤民賣國的賊子!
「諸位是英雄人物,在這世上,理應分明是非,識得忠奸才對,今竟甘為奸狗鷹犬,豈不羞愧?
「周吉更聽人言,諸位這次前來西天目,是為擒‘無畏葛將軍’來的,是與不是請說一句實話!」
這種開門見山的話語,壓得人喘不出氣來!
不閒禪師這時正色對周吉說道:「喂,你這算什麼意思?你怎不睜大了眼睛看看,這滿屋子的朋友,哪一個不是大丈夫,會有不分忠奸,不明是非的匹夫嗎?
「先時在我那禪堂,葛將軍就已說過,過耳之言不可聽信,你怎麼來到此處,就胡說了起來!」
周吉道:「我話若說錯,甘願負荊請罪,不過我是直性直腸子的人,有話想到了就說,叫我轉彎可不會!」
葛樂山揮手道:「周賢弟退後站,讓愚兄說幾句話!」
周吉肅應一聲道:「是,末將聽命!」
葛樂山一笑道:「別讓好朋友們笑話,坐下來。」
周吉應命坐下,雙目圓睜,氣沖斗牛,威風八面,令人望之生畏!
葛樂山這時對張、陸等十人一抱拳道:「周賢弟快人,所以,說話也是快語,諸兄莫罪!」話鋒一頓,接著誠懇的又道:「諸位的來意,葛某已知,若能容葛某把話說完,諸位認定必須擒葛某回去的話,葛某……」
周吉介面道:「將軍,末將不贊同這種說法!」
不閒禪師怒叱道:「你就不能閉上狗嘴?」
不閒禪師這種態度與口吻,誰都聽得出來,不是個出家僧人對施主所應有的,因此陸、張等人十分納罕!不閒禪師似乎已經看出了這一點,對陸、張等人一笑道:「眾施主請別多心,老衲見到昔日的生死兄弟,就不由得恢復了當年的口氣和態度,這就是習慣已成自然啊!」
陸琳不由接話道:「哦?原來禪師和周將軍是好朋友!」
不閒禪師道:「實不相瞞,老衲就是從前‘無畏葛將軍’帳下,先鋒朱殿軍,如今出家當了這禪源寺的和尚頭!」
張桐明和陸琳傻了,目瞪口呆,半天作聲不得!
朱殿軍這時接著又道:「還有什麼事情,老衲要說在前面,葛將軍關係著今後的國運,民命,所以老衲必須十分小心護衛!
「如今,暖閣的小橋,已經高高吊起來了,也就是說,現在暖閣已和外面隔絕,誰也休想再進來或出去了!
「暖閣內,本有厲害的埋伏,老衲業已令專人前往管理,並有本寺二十名一流高手在閣外防護,現在暖閣無異鐵桶金湯!
「所以諸位有什麼話,儘管放開膽子的說,保證洩露不了,老衲對眾施主的安全保障,也只能作到空虛地步了!」
朱殿軍這種宣告,簡直是威脅,但話語卻十分中聽!
果然,陸、張等人,更傻了眼,心慌而意亂!
葛樂山這時微笑著道:「諸位這次奉令前來,擄葛某所各,對我是有三種辦法,其一是叫王倫迷藥傷我,若能得手,則以盜殺呈報上去!
「王倫事敗,諸位則以尋仇方式,聯手殺我,事後也一樣呈報上去,並行文各地,捉拿兇手以掩人耳目!
「如此若再無功,就以官家身份捕我了,罪名是‘通敵賣國’,因為我若不能敵,就不可能平安到達此地!」
至此一頓,依然含著微笑,問道:「諸位,葛某說的對嗎?」
陸琳看看張桐明,張桐明瞧瞧陸琳,都低下了頭!
葛樂山突然揚聲問道:「如今葛某問諸位一句話,請實答!」
張桐明強提著膽子,道:「葛將軍請講!」
葛樂山道:「諸位認為葛某,是不是個通敵叛國的人!」
陸琳和張桐明交換了個眼色,葛樂山已寒著臉又道:「我已有宣告,請實答!」
張桐明喟籲一聲道:「葛將軍,若有人對老朽說,將軍通敵,老朽是死不相信,並且會和他辯個明白,但這人若以命令……」
葛樂山介面道:「有這幾句話,已經很夠了!」掃視陸、張等人一眼,接著又道:「諸位都是相府的侍衛吧?」
陸琳道:「不錯!」
葛樂山道:「都有家小?」
張桐明道:「有幾位有。」
葛樂山道:「權相諭令取我性命,要你們回去如何交待?」
陸琳問道:「將軍可是指‘取信’說的?」
葛樂山道:「正是!」
張桐明道:「說出來將軍別惱。」
葛樂山一笑道:「他可是要看看我的人頭?」
張桐明道:「正是如此!」
葛樂山又是一笑道:「他知道昔日晉南一戰,我頭上被砍過一刀,有處傷痕,提頭見他時,若頭上有這道刀痕,他就放了心啦!」
張桐明喟然長嘆道:「將軍,如今老朽等人,真懊悔前來了!」
周吉突然插口道:「不能歸報奸狗,說沒有追上麼!」
陸琳道:「很難瞞過他去,何況還有個王倫……」
周吉一哼道:「王倫早讓我給宰了!」
朱殿軍這時道:「有辦法了!」
眾人異口同聲問道:「什麼辦法!」
朱殿軍對陸、張等人道:「老衲敬問諸位,奸狗信任你們,抑或信任王倫!」
陸琳道:「對王倫也無疑念,不過多少仍存戒心!」
朱殿軍道:「良好,諸位請仔細聽著,看老衲這個辦法是否可行,首先請問,要是諸位暫時住在寺內,後日再動身回去,不知行不行?」
張桐明道:「這沒有問題。」
朱殿軍道:「第一步,要老周快馬加鞭,去帶來王倫的屍首,老衲有辦法在他頭上作一處刀傷,保證看不出來!
「第二步,老衲損失一間房間,把王倫的屍首放在裡面,然後放上一把火,將面目燒個無法辨認!
「第三步,你們將人頭割下,回去領賞,奸狗在一看頭上刀傷後,必然深信不疑,認定事已辦妥……」
陸琳介面道:「若問起王倫,拿何話回答!」
朱殿軍道:「很簡單,實話實講,就說始終沒再和王倫見面!」
張桐明沉轉半晌,頷首道:「這個可以,我相信也能瞞得過去。」聲調一落,目光一瞥葛樂山又道:「只是葛將軍的家小……」
朱殿軍介面道:「好辦,就說葛將軍已與接他的人,聯絡上了,先將家小送走,對方人多,高手如雲,未敢窮追!
「我想,奸狗要的只是葛將軍,葛將軍人頭帶去,他已安心高興,對其他小節,諒不會多追究了!」
陸琳看看張桐明道:「有此可能。再說我們冒點險也是該當的!」
周吉這時揚聲道:「大家決定了?」
張、陸等十個人,俱皆頷首,表示了態度!
周吉哈哈大笑說道:「本是一場生死戰,如今化作了朋友,叫人痛快!」話聲一頓,轉對朱殿軍道:「禿頭王,取酒來!」
朱殿軍哈哈笑著,吩咐重新擺宴,敵我雙方,竟圍坐一處,各棄成見,以真誠相對,暢飲起來——苟故榭饃描,東曦ocr,豆豆書庫獨家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