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飲間,不知不覺的談到當前的局勢。
葛樂山突然停杯不飲,長嘆出聲!
陸琳等人也不由都放落酒盞,氣氛頓時嚴肅起來。
葛樂山立有所覺,連忙微微一笑道:「大家別停杯呀……」
周吉快人快語,接道:「將軍突然停杯不飲,長嘆出聲,想必是又因為國家大事,哪一個還有心再喝這悶酒呢?」
張桐明道:「周將軍說的是!」
葛樂山頷首道:「我承認是有些感觸!」話鋒一頓,隨轉輕鬆道:「在諸位歡絮暢飲的時候,我卻突然感愁起來,將歡洽的變為沉悶,是我的不對,來,我自己罰一杯!」說著,他仰頸乾了杯中的酒!
朱殿軍在和眾人暢飲乾杯後,一拍桌面道:「其實這也難怪將軍,國事日非,那班唯名利是圖的東西,卻仍在爭權奪利,結黨經私,怎不叫人憤慨!」
陸琳這時接道:「國事雖然日非,但並不是已無可為,恨只恨自私的人多,像葛將軍這樣的人少,這才可悲呢!」
葛樂山低頭不語,是在沉思一件事情!剎那之後,他有了決定,抬頭看看大家,道:「諸位,我有幾句話不吐不快,說出來也許不太中聽,諸位請不要怪罪我,並且希望……」
張桐明介面道:「葛將軍……」
葛樂山搖頭道:「諸位若不嫌棄,稱我一聲樂山就很夠了!」頓了頓,不待有人說話,接著又道:「首先我要請問張、陸十位朋友,從前諸位在綠林中混日子,是不是生活的安適愉快?」
陸琳苦笑一聲道:「提心吊膽,志願不安!」
葛樂山道:「有人曾經批評過諸位,說諸位是毫無仁義,惡事做盡,心黑手辣,有錢就肯殺人的惡徒,諸位……」
話沒說完,張桐明已介面道:「這些批評,並沒有錯,不過葛將軍,俗話說的好,人望高,水流低,好好的人,誰又願意盡作壞事呢!
「誰不是自己爹孃的妓兒,誰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誰又願意為非作歹,被親友笑罵,鄰里不齒呢!
「只是已經錯走了一步,再回頭難,好人不和我們為伍,普通的一般人,見了我們就怕就躲,想想看……」
朱殿軍一笑,接上了話道:「我說張大俠,敢情你也知道這個苦呀!」
張桐明苦笑一聲,道:「說來可能沒有人情,天下任何苦的事情,也沒有遭受人家的白眼,輕蔑和冷漠更苦的了!」
葛樂山頓首道:這話不錯!」聲調一變,突然轉了話鋒說道:「我願意聽聽諸位回去之後的打算!」
陸琳長嘆一聲道:「有什麼打算,還不是‘兩飽一倒’,‘橫吃等死’!」
葛樂山雙眉微鎖,道:「怨我多問一句,諸位是願意就這樣的活下去,抑或是願意在這時勢造英雄的年月,轟轟烈烈的有番作為!」
張、陸二人同聲道:「若有機會,誰願像狗一樣的活下去?」
葛樂山正色道:「現在就有機會……」
陸琳立即介面道:「要是葛將軍不嫌棄的話,我陸琳願為馬前之卒!」
張桐明也道:「桐明敢說,在座的兄弟,皆有此志!」
葛樂山看了他們一眼,道:「諸位若願和我甘苦相共,生死同命,我別無所求,只是今後要潔身自家,不得違犯規令!」
張桐明道:「願受將軍的規令!」
葛樂山道:「大家若有此心,請同對上蒼立過血誓!」
周吉和朱殿軍,目注於葛樂山身上,似欲開口,葛樂山卻示意制止,陸張等十人,已聞言站了起來。
匕首現成,他們各自刺膚滴血,合而為酒,立為重誓!
葛樂山為了以兄弟相稱,道:「自今之後,彼此都是生死相共的兄弟了,為著交待先時的任務,和暗中接出家小,你們後日一早就先回去。
「十日後,仍以這禪源寺為聚合地點,有家眷的攜眷而來,同赴目的地,過期不等!」
張桐明和陸琳等十人,俱皆答應,表示絕不誤限!
周吉辦的事情,辦好了!
禪源寺損失了一間木屋!
張陸等人,帶著王倫的人頭,回去消差!
送走了陸張諸人之後,朱殿軍和周吉,在靜室中相暗葛樂山,坐談不久,周吉忍不住說出了心中話道:「他們安逸慣了,今後怕會生出是非!」
葛樂山道:「賢弟放心,我應付得了!」
朱殿軍此時開口道:「將軍,當真在此地等上十天!」
葛樂山道:「當然要等!」
朱殿軍道:「末將之意,老周該護著將軍和夫人及公子先行登程,此處由末將等待他們,他們人來時,末將自能率之歸隊……」
葛樂山道:「我必須守信!」
朱殿軍想了想,道:「將軍若不肯先走,可否讓老周護著夫人公子……」
周吉接話道:「禿賊少出餿主意,將軍不走,我決不走!」
朱殿軍把眼一瞪,道:「你這莽夫懂個屁,萬事都該先往壞處想,萬一此地有變,我和將軍可以破敵全身而退,決無危險!
「但若是夫人和公子也在,那就不易逃出虎口了,所以才叫你先保著夫人和公子走,你當這是好差使呀!」
周吉道:「難道你就不能保著夫人和公子先走?」
朱殿軍道:「說你是個莽夫,你還不服氣,我問你,若是這禪源寺內發生了事情,你能號令哪一個?」
周吉傻了,沉轉半響才恨聲道:「算你這個禿頭王當對了,好好好,聽你的!」一瞪目,接著又道:「不過,你可記住了,要是將軍有個好歹……」
朱殿軍斥道:「放你的狗屁,你胡說些什麼?」
周吉臉一紅道:「算我老周說的放屁話,好了,禿賊,你去吩咐那些‘盛世受現成,戰時無關我’的小禿賊們,準備車馬!」
葛樂山這時擺手道:「用不著,家小們和我一起走!」
別看周吉剛才和朱殿軍為這個大抬其槓,如今聽葛樂山說不要家眷先走,他卻把頭一搖,急聲說道:「將軍,這可不行,防患未然是必須的事!」
朱殿軍也接話道:「將軍,你該為夫人公子多想一想!」
葛樂山無奈的點點頭,道:「隨便你們吧!」
事已談定,葛樂山通知了夫人和子女,一再囑咐葛興父子,小心謹慎,路上要聽周將軍的安排!
一切現成,午飯吃過,葛夫人等一行,便在周吉和葛自強的保護下,離開了西天目山,踏上行程!
日子過得真快,晃個眼已有六天了!
六天來,風平浪靜,看上去是不會發生意外了。
第七天的清晨,禪源寺中來了兩位老香客,年紀都在六旬左右,打扮得如同宿儒,談吐不俗!
仍由知客大悟接待,把他們安置在客堂後面的「賓館」居留,這兩位老者在香簿上所留的名字,是「陳亞夢」和「杜鎮」!
朱殿軍自陸琳等人去後,就關照過大悟,若有香客要求住宿,要立刻告知,因此陳、杜二人來到不久,朱殿軍已經知道!
午飯時,朱殿軍在大悟陪同下,拜會了這兩位年老的香客,乍一見面,朱殿軍心中已經有了數目!當大悟命人敬上香茗之後,朱殿軍突然吩咐說道:「大悟,等會兒將兩位施主的行囊,送到大客房去!」
陳亞夢看了杜鎮一眼,對朱殿軍道:「方丈不必再麻煩了,老朽二人住在此地很好!」
朱殿軍一笑道:「小徒認不清人,兩位施主不要怪罪才好!」
陳亞夢道:「哪裡哪裡,老朽和杜老弟,都不是什麼高官名流,也非豪富仕紳,知客大師能如此招待,已是盛情了!」
朱殿軍笑道:「貧僧曾去蘇杭,見過兩位施主的。」
杜鎮神色微變,道:「哦,如此說來,是熟人了。」
朱殿軍合十道:
(缺字)
「方丈去蘇杭,是在哪裡見過老朽的呀!」
朱殿軍立刻接話道:「相爺府邸!」
杜鎮改容道:「這倒是老朽眼拙,失敬了!」
朱殿軍微微一笑低聲道:「二位施主深得相爺信任。身份特殊,別對貧僧客氣!」
陳亞夢注目道:「方丈既然知道了老朽兄弟的身份,又常往這裡走動,雖說是出家人在家人有所不同,但也該算是朋友了!」
朱殿軍合十道:「陳施主若一定如此說,貧僧就樂得高攀了!」說著,打個哈哈,笑了起來!
陳、杜二人,也哈哈地笑了!笑聲止住,陳亞夢道:「敬問方丈,出入相府都為何事?」
朱殿軍暗中冷哼一聲,想道——「好刁猾的老賊,敢情仍不相信?」心中這樣想著,答話卻快,道:「兩位施主可曾聽相爺說過‘替僧’的事!」
杜鎮頷首道:「不錯,相爺因小公子時時不適,曾說過‘替僧’。」
朱殿軍道:「那就是貧僧見識,靈隱寺……」
陳亞夢突然笑了起來,介面道:「方丈,如今老朽方始放心了,咱們是一家人了!」
朱殿軍道:「談到‘放心’二字,難道施主們是有事而來?」
陳亞夢道:「不瞞方丈說,老朽二人是奉令來查件事情!」
朱殿軍道:「是什麼事?」
杜鎮道:「方丈,貴寺在最近可曾發生過……」
朱殿軍早已有數,旋即道:「哦!原來是為敝寺焚燬房屋的事呀,有……」
話未說完,陳亞夢己介面道:「請方丈說得詳細些!」
朱殿軍應了聲道:「在八天前,寺內來了一位香客,遊遍敝寺後,和貧僧情商,借居在寺內偏後的那一間僻靜木屋中。
「不料次夜,那木室突遭火焚,當貧僧獲知令人搶救時,才發現另外多了十位施主,時正站在木屋外面!
「內中一位張施主,悄悄對貧僧說,他們是奉令捉拿叛國逃犯的,寄居在木屋中的那人,就是主犯……」
杜鎮介面道:「後來怎樣?」
朱殿軍道:「火救滅了之後,叛逆已死,那位張施主遂將屍體帶走,以後的事情,貧僧就不知道了!」
陳亞夢道:「火是怎樣起的呢?」
朱殿軍道:「據目睹此事的門下弟子稟告說,這火起得很怪,是由屋內燒起來的,可能是那叛逆自知難逃,縱火自焚!」
杜鎮道:「方丈,在那叛逆寄居貴寺後,或是同時,可另外有人也借居寺屋?」
朱殿軍搖頭道:「沒有。」
陳亞夢道:
(缺字)
「沒有,最近一個月來,就沒有王姓的施主……」
杜鎮看了陳亞夢一眼,又道:「方丈,那被焚的木屋,可否看看?」
朱殿軍道:「當然可以,貧僧相陪,說去就去。」
於是朱殿軍陪著陳、杜二人,到了被焚的木屋前,陳亞夢和杜鎮,在現場仔細了很久,點點頭道:「果然火是從屋裡燒起來的!」
朱殿軍低聲道:「這叛逆到底是個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