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名蒙古勇士,一色的束裝!
十匹蒙古名駒,一色的紅!
他們是大汗的親兵,千中選一的搏戰好手。
馬蹄聲驚天動地而來,似一陣旋風般止於拖雷帳外!十名勇士,飛身下馬,為首者揚聲肅立喊道:「大汗有軍令到!」
拖雷手牽著伯君,威嚴的大步出帳!
為首的那名勇士,這時雙手高捧著一面令牌,道:「大汗有令,賜‘小將軍’十賞!」
「十賞」是大汗恩賜中最貴的一種!
東西正是十樣,包含了文、武、榮耀所不可或缺的一切,一聲「小將軍」,更是大汗承認伯君的宣告!
於是拖雷笑了,即令多拉收下大汗的賞賜,並且對十名勇士中,這個傳令的首領道:「克袖,和弟兄們在這裡喝酒……」
克袖正是大汗千名親兵中的隊長,大汗遇有要事,或重大的慶典,才會差派克袖出來!
克袖的身份特殊,武勇更是勝冠三軍!他沒等拖雷把話說完,已接著高捧金牌道:「大汗另有軍諭,請大督師立即領率所部,迴轉草原,並要大督師在三月內,調練三萬‘輕騎軍’!」
拖雷收起了笑臉,道:「克袖,這是誰的主意?」
克袖肅立如山,高捧著金牌,動也不動,道:「有大汗金令,自是大汗的諭示!」
拖雷哼了一聲,道:「很好!」話鋒一頓,轉向多拉喝道:「多拉,給我備馬!」
克袖卻接話道:「大督師要到何處?」
拖雷道:「去見大汗!」
克袖一字字大力的說道:「軍令如山,請大督師傳諭整軍轉回草原!」
拖雷把眼一瞪,剛要開口,克袖已接著說道:「大督師應該知道大汗的脾氣,請三思!」
多拉這時大步而前,在拖雷身前悄聲道:「克袖的話對,回去就回去吧。」
拖雷沉思著,剎那之後,猛一頓足,對克袖道:「你回稟大汗說即刻整軍出發!」
克袖應一聲是,收起金牌,向拖雷一禮,手揮處,和其餘九名勇士一起飛身上馬,疾馳而去!
拖雷一臉悻悻之色,自語道:「不會有錯,這是察合臺的主意!」
多拉卻介面道:「透過大汗的金牌傳令,就只好說不是了!」
拖雷兩道濃眉一掃,道:「你的話對!」話鋒一頓,接著肅色道:「傳令大軍開拔,告訴他們,要回家了!」
五千「鐵騎軍」開令,個個喜形於色,精神奪發。
剎那,帳蓬收起,大軍已整齊的列好,再聲令下,浩蕩前行,伯君無法離開拖雷,也到了蒙古草原!
天下又太平了起來!
蒙古的大軍,已撤回草原!
金朝的勢力,卻依然只限於昨京一地!
蒙古兵,留了五萬精銳,北幾省都變成蒙古兵的天下!
隔江的偏安宋室,君臣宴樂,歌舞終日不墜!
鐵木真的大將木華黎,現在是北幾省的統治者,他十分小心,奸、殺、搶、掠,只限在鄉村鎮莊!
因此各大省縣城內,又恢復了繁榮!
中都(即今之北平),如今更加繁榮了,蒙古兵、將,對中都的人民,不論金民漢民,都很少欺凌!
這並不是木華黎軍令嚴密,也不是蒙古兵將改了常性,而是因為耶律楚材說動鐵木真諭令如此!
中都,以「吃」而聞名天下,況「民以食為本」,所以在日子稍稍平定之後,首先高朋滿座的就是茶樓酒肆!
正陽門外,「打磨廠」這條貫於東西的長街,茶鋪林立,酒肆十步一隔,生意鼎盛!
赫家老酒坊,在這條長街上,高挑著第一的招牌!
赫家老酒坊的這個名字,並不是專賣「老酒」(北方稱黃酒叫老酒),而是因為這家酒坊的資格太老!
相傳這赫家老酒坊,已有兩百多年的歷史了,若非赫家老酒坊不遠處,又有人開了一家「赫家酒坊」的話,相信赫家老酒坊絕不會用上這個「老」宇,如今「老」字是表示比另外一家「老」了不少年!
真說起來,赫家老酒坊的酒、菜和招待,的確是要比赫家酒坊高出一籌,人人盡知!
不過事情卻怪,自從中都安靜下來之後,赫家老酒坊的生意,卻硬是做不過赫家酒坊,你說多怪!
同是酒坊,又同叫赫家酒坊,說起來新開張沒多久的這一家,不太應該,不該也取「赫家酒坊」這個名字!
可是明白內情的人,就不這樣說了,他們只說「赫家二爺」不應該,不應該和大爺分了家,獨立門戶!
原來赫家老酒坊,傳到現在兄弟二人,當拖雷一戰打垮了金兵,中都易手之後,赫家兄弟也起了爭執!
赫二爺堅持要分家,赫大爺該說的說盡了,仍然無法挽回局面,只好含淚折屋,好東西儘讓兄弟先拿!
赫大爺是釀酒的好手,赫二爺卻善交際,聲色犬馬的道,吃喝嫖賭四門,他無一不精!
分了家,赫大爺在當天晚上,設了盛宴,請來族老好友,算是兄弟間做一次最後的聚會。
席間,赫大爺問及二爺,今後作何生理。
赫二爺搖著頭像貨郎鼓,道:「誰知道!」
赫大爺老臉一板,道:「老二,你計算過沒有,帶上劉家租我的那處房屋,你一共分了‘三萬零一千二百兩’銀子!」
赫二爺算盤很精,搖頭道:「是三萬一千兩銀子!」
赫大爺哼了一聲,道:「明明是三萬一千二百兩嘛!」
赫二爺道:「有二百兩銀子,是劉家的押定,我已通知了劉家,下個月初,房子要收回來,所以……」
赫大爺又哦了一聲,介面道:「對對,這樣一算,就只有三萬一千兩了!」話鋒一頓,接著又道:「不過老二,三萬多兩銀子,已不是個小數目了,但是要胡花亂用的話,年把兩年可就光了……」
赫二爺介面道:「說的是嘛,我要乾點什麼才行!」
赫大爺手捏著鬍子,笑了,道:「對了老二,你要幹什麼呢?」
赫二爺搖著頭道:「難就難在這裡了,我簡直不知道該做什麼好!」
赫大爺皺著眉頭,想了好久,道:「劉家那所房子,比現在這座酒坊還大,你該好好利用才對,你要知道,收回來這後,每月少了五兩租銀……」
赫二爺接了口,道:「要不是因為劉家這所房子,和大哥這裡同是一條街,只隔十幾個門的話,那就好辦多了!」
赫大爺聽出二爺話裡有話,道:「沒關係老二,你說,你想幹什麼吧!」
赫二爺道:「咱們家傳的是釀酒,當然是開酒坊!」
赫大爺一聽,笑了,道:「老二,你也會釀酒?」
赫二爺也笑了,道:「四十年來,看也該看會了!」
赫大爺哦了一聲,道:「那好,你用什麼名字?」
赫二爺道:「當然是‘赫家酒坊’!」
兄弟二人的談話,到此為止引起了爭執,結果不歡而散,沒隔多久,赫二爺的「赫家酒坊」就開張了!
於是赫大爺把自己名下的「赫酒酒坊」加上了個「老」宇,從此兄弟如同陌路,各幹各的!
赫大爺雖然有老主顧,雖然酒濃菜香招待親切,但是赫二爺卻有赫二爺的那一套,生意勝過兄弟多多!
按日計算,兩家酒坊比較起來,能氣死赫大爺!
赫家老酒坊,一天若賣二十兩銀子的話,赫家酒坊至少能賣到二百兩銀子,這數目簡直不能比!
原來赫二爺把聲色場中的那一套,搬到酒坊來了!
赫大爺的老酒坊,進門就是一口口半埋在地下的大缸,三寸厚的大圓缸蓋,雪白的瓷碗,一碗正好二兩!
樓上賣茶,帶著茶,價廉酒香菜美,高朋滿座!
赫二爺的酒坊,就不然了!
進門是八扇屏風,有兩名美豔少女迎客!
轉過屏風,一間間小雅座;每一間有一名美女佐酒,笑臉迎人,能言善道,偶而還會唱段小曲!
因此使賓至如歸,三壺酒算八壺,保險出不了問題!
飲食中,美女會有心無心的談到後面「花樓」,說花樓的園亭有多好玩,令客人們想往!
一朝生,兩朝熟,客人們在一再聽佐酒美女談到花樓之後,不由好奇心發了,問三問四起來。
美女們說的好,問沒有用,要親自見識見識才行!
見識見識,平常的很俗,話說的好,踏入花街就是有心尋芳客,既然問到了花樓,見識見識又有何妨!
於是前面酒坊的熟客,漸漸作了後面花樓的主顧!
「花樓」?只聽這個名字,就知道十分巧妙!
穿過前面和後面間隔的一道紅牆,就是一座大花園,園中一座巨樓,時時傳出笑聲、琴聲、歡呼之聲?
原來「花樓」是原「聲色」之大成了,有美女,有佳餚,有醇酒,有豪賭,豪賭才是「花樓」的主要生意!
沾上「賭」,有錢的無不惹氣傷財,沒錢的身敗名裂。
神秘客說來並不神秘,他每天清晨來酒坊,不出半盞熱茶的時候就走,走時身上最少多了三二百兩銀子!
日日如此,天天這般!
每隔十日,他就會傍晚來一次,在「花樓」逗留到天亮,然後大步而去,去時身上的銀子,又多了不少!
赫二爺以酒坊為名,春色豪賭暗藏其中,使赫大爺覺得丟臉,一怒之下。有一天親自找上了門!
二爺聽說大爺來了,親自迎接,在後宅客廳落座。
大爺赫仁成,十分痛快,坐定之後,立刻說道:「老二,你在幹什麼營生?」
二爺答話也痛快,道:「酒坊,豪賭!」
大爺道:「我聽人家說,你這裡至少有一百多名少女……」
二爺介面道:「一百三十八名,都是千中選一的美女!」
大爺道:「用這些女孩子幹什麼,這又不是秦樓楚館!」
二爺笑道:「大哥真笨,酒引普通客,美女助興……」
大爺臉一板,道:「老二,咱們是什麼家世,難道你不怕把祖宗的臉都丟光,竟然幹這種營生。賺這種錢!」
二爺答話很妙,道:「大哥,你別迂了,俗話說,有錢的‘忘人’坐上席,這年頭,人是‘笑貧不笑娼’,誰有錢,誰就是大爺!」
大爺怒叱道:「你可知道人家怎麼說你!」
二爺道:「大哥告訴我吧,人家怎麼說?」
大爺說:「人家在背後,叫你‘龜奴’……」
二爺含笑道:「不錯,我也聽說過!」
大爺道:「那你還不改改……」
二爺擺手介面道:「大哥,這些人在背後叫我什麼,我沒聽見,但當面對我的稱呼,我卻十分滿意而高興!」
大爺道:「當面怎麼叫你?」
二爺道:「哪個不稱我赫二員外?」話鋒一頓,接著又道:「大哥,你自幼就只顧看管酒坊,書又讀的太多,受毒太深,根本不懂‘人是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