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駿逸臉驚疑地望向哈赤,向他投以詢問的眼光。
哈赤聳聳肩頭:「少爺最厲害的法寶,除了一項活蝨子、跳蚤神功,還有他獨創的七日癢秘方。咱也不知道,這回少爺動了哪種手腳.」
「活蝨子、跳蚤神功?」
「七日癢秘方?」
呂靖和林文宗面面相覷,苦笑而視。他們早該猜到,小混就算有法寶,也絕對不會是什麼正經的玩意兒。
白駿逸此刻倒很慶幸:「還好自己方才沒上去打落水狗,否則,倒霉的還真是自己吶!」
他心裡想著,不禁對哈赤投以感激的一瞥。
哈赤雖有會意,依然是不痛不庫地聳動肩頭,憨然一笑以應。
小混走向白駿逸,挑了張太師椅半躺下。
「啊——」小混打個哈欠,招呼道:「白老兄,站得這麼辛苦幹啥,過來坐下聊聊嘛!」
白駿逸忽然想起,在今晚事變之前,小混還打算對他嚴詞逼供,念及至此,白駿逸雖未被嚇破膽,見識過小混的手段之後,心中還真難免有點忐忑。
他在小混對面落座,深吸口氣,方始放鬆道:「小混幫主,你打算聊些什麼?」
呂靖和林文宗似乎也感受到自家少主,似是有些心神不寧。他們更加提醒各戒地站在白駿返身後,以免少主有任何「不時之需要人」救援。
小混莫名其妙地瞅著他們三人,問道:「你們幹嘛一副如臨大敵的緊張模樣?有什麼不對嗎?」
他一邊說話,一面目懷中取出個小瓷瓶交給哈赤。
「這東去叫他們泡冷水洗一洗,身上就不癢了。」小混懶洋洋道:「告訴他們,本少爺不會每次都用跳蚤來渡危機,偶爾是換點花樣才叫新鮮嘛!」
哈赤應命而去。
白駿逸約莫整晚受到刺激過度,此刻終於忍不住爆出如雷的大笑,笑得他眼淚、鼻涕一把流。
他這一笑,不但叫小混更加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就連他身後二大護法也嚇壞了,以為自己的少主得了失心病,才會如此笑個不停,「少主,少主,你怎麼啦?」
白駿邊只是擺擺手,仍然忍不住拼命狂笑。
小混很有耐心地等他笑夠了。方始好整以暇地問道:「我說白老兄暖,你剛剛一笑,可真是媲美黃潔的滄海一聲笑。不過,你到底在笑個蝦米,可不可以說出來,也好讓我分享你的愉快?」
「我真是服了你啦,小混幫主。」
白駿逸說著,伸手接過林文宗畢恭畢敬送上一方潔淨方巾,擦拭著笑得涕淚交加的大花臉,恢復他原有的俊朗面目。
小混揚了楊右眉,好笑道:「這也值得如此激動?」
白駿逸笑吟吟道:「以前,我本來一直感到很懷疑。我不明白像少君這種人中龍鳳,怎麼也會加人幫派,而且屈居人下,竟只幹個第一到幫主的職位,那真是不可思議的事。不過,經過今晚我如此看下來,總算明瞭其中原由了!」
「怎麼說?」小混似笑非笑地睇眼反問。
白駿逸理理思緒,清朗道:「古有謂:沒有規矩,不成方圓。對於一個堂會或幫派,所謂的法統或家規,尤其重要。因為任何一個堂會或幫派,若是失去了法統和家規,就好像一隻失了舵的船,無法肯定它所前進的方向,更不可能達到它想去的目標。最後,難免走上分崩離析的滅亡之途。但是……」
他微頓一下,頗有深意道:「小混幫主你一手創的狂人幫,卻偏偏不講規矩,不設方圓,完全違反一個組合應循的理法。然而,你卻仍能有效地應用自己的巧智、聰明,加以情感的自然結合,來帶領如此一個不依常理而行的狂人組合。小混幫主,你確實非常人,狂人幫確非尋常幫會。我白駿逸豈能不服?又豈敢不服?哈哈……」
說著,他再度暢懷大笑。彷彿,他已從狂人幫,從小混身上學到了什麼寶貴的領導統御之術。至於,他若真有什麼領會,看來也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了。
「好說,好說。」小混被捧上了天,樂的眉開眼笑:「所謂交人是交心嘛,白老兄你也是在上面當頭的人,豈會不明白這層道理。依我看,你可也是對咱們狂人幫開始有些瞭解了,怎麼樣?你要不要考慮加入狂人幫,和咱們幾個一起混呀?」
「臭混混,你又在誘拐善良百姓啦?」
小妮子施施然地由內間行將出來,她口裡斥著,臉上卻笑得如綻花朵。
小混彈身而起,一把將小妮子摟入懷中,安坐在自己膝頭,濃情蜜意地問:「你怎麼不休息?跑出來湊什麼熱鬧?」
「少把肉麻當有趣。」這妮子粉頰微熱,啐笑著掙出小混的懷抱,在這混混身旁坐定。
她口中猶自我答道:「還說呢?人家本想好好往一覺,卻只聽到你們幾個大男人在花園這裡,一會又是鬧、又是叫,沒事還哈哈亂笑,少都吵死人,我哪還睡得著,乾脆出來看你們在搞啥名堂嘛!」
所謂言者無心,聽者有意。白駿逸想到剛才自己笑得那麼忘我,心想:「這娘子大街是在嫌我妨礙公共安寧。」
別人沒說他,這位飛馬堂的少堂主自己反倒不好意思起來。
小妮子哪會想到自己無心之言,竟也意來別人的害臊。
這妮子依舊侃侃而談:「誰知,我才出來,就正好聽見你這混混在騙孩子上當,叫人家白老哥加人你的狂人幫?我看不用三天,他就會被你帶壞啦!」
別看這妮子年紀不大,數落人的口氣,卻和白駿逸他老媽一模一樣。
這一番話,小混早就聽得耳朵生繭,根本不痛不癢,無動於衷。倒是叫白駿逸和他身後那二位大護法,聽的有些啼笑皆非。
小刀他們就在這時回到廳上。
光看他們三人凍得臉色發青,身於猶自不時地猛打哆嗦,就知道他們這起冷水澡,洗得可真夠勁。
小混嘿嘿賊笑道:「才來呀?你們也真是的,這麼冷的天,洗澡幹嘛不加熱水呢?這不是和自己過不去嘛?」
小刀他們一聽,才知道自己又被這混混耍了一次。
「算了!」丁仔牙齒打架道:「我已經凍得沒力氣找你算帳,以後咱們再一起給總帳好了。」
他一邊忙著默運玄功,催動內力來暖和身子。
小刀也從命道:「算你這小子狠,咱們又被你白擺了一道。」
小紅毛凍得直跺腳:「冷……冷死了,小混混,壞,和以前一樣的。」
小混甚是張狂地笑誰道:「這年頭呀,所謂的龍頭老大可是越來越不好乾,我若不時常給你們一點顏色瞧瞧、隨時提醒你們,本幫的龍頭寶座不是那麼容易篡的。我這個歷代以來最偉大的幫主,豈不是早就被你們抬去埋死死的啦!」
這混混志得意滿地哼起小調,目驚中摸出一瓶大補丸拋給小刀他們。
「喏!」小混黠笑道:「這藥丸賞給你們補一補。免得萬一凍死你們,你們還到閻王爺面前告我非法虐待員工。」
小妮子嬌笑道:「你會怕他們告狀?那才怪,依我看,你是怕凍死了幫兵,就沒人能替你充場面。如此一來,威名赫拉的狂人幫,居然只有一個幫豬大人唯我獨尊,這說出去,豈不是糗大了。」
小混拋個媚眼給這妮子:「你真不愧是我未來的親親好老婆,實在有夠了解我的心意。」
亨瑞服過大補丸,再經哈赤幫忙搓揉一番,恢復元氣之後,立刻又有精神提出抗議。
「小混混當幫豬,對幫兵,沒有好。」他煞有其事地猛搖著腦袋。「小兵兵要抗議,要民主,要換大幫豬下臺。不然,小兵兵要跳槽。」
「耶——」小刀和丁仔附和道:「說的好,說的妙,說得呱呱叫,我們就一起抗議。」
小混新鮮道:「他奶奶的,小紅毛,你這小兔甾子居然也懂得煽動人心呢,你打哪兒學來這一套的?」
小紅毛扮個鬼臉道:「在老家,我們都是這個樣子的。」
小妮子咯咯好笑道:「小紅毛,你想跳槽,依我看,你還是死了這條心吧!你不想想看,當今武林之中,誰有恁般大的膽子,敢包庇狂人幫的幫兵?」
不待飛馬堂的人有所反駁,丁仔已先不服地反道:「小妮子暖,你說這話就不對了.咱們眼前就有個飛馬堂,你可以問問,難道憑白少堂主和咱們的交情,如果咱們有難,他豈會不庇護咱們?」
「對對!」白駿逸忙不送點頭道:「果真有這麼一天的話,就算飛馬堂得罪不起小混幫主,但也一定會為你們彼此雙方權究周旋,好化干戈為玉帛嘛!」
「可惜你連周旋的機會都沒有。」小混斜脫著眼,一副老神在在的穩當表情。
白駿逸怔了怔,以為小混真把飛馬堂看扁了,他身後,呂靖和林文宗臉上也有些不悅地微微變色。
小刀看出他們的心思,呵呵笑道:「駿逸兄。這混混實在太瞭解我們啦!他知道就算有一天,我們真想叛幫而逃的話,也不會逃往任何認識的友人家中尋求庇護。」
飛馬堂等人聞言,臉色稍緩。
「為什麼?」白駿逸好奇道:「我知道你們是不可能真有那麼一天的。一般人如果要我庇護,往往不是會先想起有關係的親朋好友之處嗎?為什麼少君你們反而不去我認識的朋友避難?」
小刀哈哈一笑:「因為別人是別人,而我們是狂人,所以反應絕對和一般人不一樣,這是第一點,至於第二點嘛……」
他微頓之後,扮個苦笑,聳肩道:「如果你知道我家這隻大幫豬是什麼樣的品種,你就絕對不會把麻煩引到自己所認識的友人家裡去。因為那不叫避難,那簡直是替人挖墳墓的殘忍事,我們不好意思幹。」
「對對對!」丁仔頻頻點頭,附和道:「少堂主,你有所不知呀,我家這隻大幫豬,是那種專講死纏爛打,不住得什麼是妥協、放棄的怪物。他可比牛頭大還要固執三百倍,萬一他咬定了那個目標,這傢伙是不會伸手的,像這般可怕的怪胎,我們豈能引他去造害我們的親朋好友?」
小混聽得非但不氣,反而頗為得意地吃吃直笑,預設小刀他們所言不假。
但是——
白駿逸等三人卻聽的覺得不可思議,心裡道:「臭屁,天下哪有這種事?哪有這種人?
我才不相信,大誇張了吧!」
小混雙眼一溜,將白駿逸等人的心情看在眼中,但他也懶得多說什麼。
反正……
這混混在心裡暗想:「人生嘛,不就是這麼虛虛實實、真真假假。明明咱們狂人幫是正正經經的老實話,你們卻當我們在裝出賣假,等咱們沒有一點正經的胡扯亂差時,你們怕又要認真地去猜測我們所說的話,以為咱們有多麼高深莫測。難怪,你們去摸不清咱們的海底,難怪狂人幫會發,而且是大大地發吶!」
想著想著,小混忍不住好玩的咯咯失笑。
他笑得令白駿逸他們莫名其妙,但是狂人幫的眾將官,一見他瞪著飛馬堂發呆的失種模樣,不用猜也知道這混混做的是哪門子的白日夢。
小妮子纖手一揚,啪地脆響,一巴掌把小混打得栽落地面,打醒這混混的白日夢。
「誰偷襲我?」小混抱著腦袋,不甘心地壓低嗓門,做狀地嘶聲咆哮。
他想找忠心不二的哈赤來質問。但是,哈赤早在小混跌落地面時,就被小刀和丁仔出手點住穴進,正躺在地上睡得爛熟。
小混一看狂人幫其他四人那種若先其事的樣子,就只道大夥兒明擺著這回整倒他了,看他能奈何。
白駿逸他們主僕三人卻是傻了眼,光是和狂人幫在一起的這一晚,他們好比在戲園子裡看了一整晚的大戲。
他們三人的精神,早被小混等人如此豐真半假的嘻笑怒罵,折騰的有些恍惚,連帶的,這個在都變得有些不太真實。
小混再度瞄視小妮子他們,終究還是看不出,自己剛剛被誰擺了一道?他不得不拿出風度,接受這項殘酷的事實。
他聰明地改變話題,轉而詢問白駿逸:「白老哥,你和飛鶴道長怎麼會走在一起?又一塊兒碰上天神教那幫子牛鬼神蛇?」
這話題轉變的雖然突兀,卻叫白駿逸的精神輕鬆不少。因為,小混終於談到他所能理解的正經事上面。
小刀他們也對這話題有興趣,個個湊近過來,靜待下文。
他們自然也因此樂得不再去翻剛才那筆帳,否則萬一贏家變輸家,倒霉的可不止是打人的妮子而且。
白駿逸輕咳一聲,整理思緒道:「我在上個月下旬,奉家父之命前往武當派,向家父的另一位方外至交飛雲道長賀壽,直到兩天前才下山,我們是在昨天午後渡河而過,同樣也是夜宿在這家悅賓客棧裡。
小混呵呵笑道:「難怪先前咱們才一進門,這家客棧的老闆就知道是財神爺上門,瞧他狗顛屁股似地迎將出來。衝著你老大就拚命打恭作揖,我倒以為是那老闆懂得看相。只消瞄一眼,就知道你才是付銀子的大頭吶!」
丁仔好奇道:「少堂主,如此說來,你們並非和飛鶴道長一起下山嘍?」
「不是。」白駿逸呷口茶道:「飛鶴道長乃是奉命率領武當七星出外公幹,回程時也在鄖縣裡面落腳休息,我和二位護法準備離開時,正巧遇見道長他們,所以我們就一起出城。
我身為晚輩,於情於禮都該先送道長到渡口上船,然後才回轉舜耕山的方向。誰知。我們才走到半路,就遇見那些神秘紅衣人阻道相攔。若不是你們指明,我們根本還不知道對方竟是天神教人物吶!」
小刀沉若問道:「駿逸兄,你可知道這回天神教是衝著你們,或是衝著飛鶴道長他們而來?」
白駿返回想道:「對方在動手之前,只是問了一句:‘你們可是武當門下?’道長才剛回答:‘正是,你們……’對方不等他說完就殺上來了,我們三人連身份都尚未表白,就和對方接上手。所以,根據我的判斷,天神教應該是衝著武當派而來,目標也不見得是特定在飛鶴道長身上。」
小混以手支顎,屈指彈著自己下巴,沉吟道:「乖乖,天神教的胃口可不小,他們約摸將主意打到九大門派身上。」
亨瑞全然不懂得這些江湖事,只學小混以手支顎,眨著一雙綠盈盈的大眼傻望自家的大幫豬。
「九大門派?」丁仔嗤笑道:「嘖嘖……天神教還真敢吃哩!他們也不怕吃得太狠,會撐破肚皮的吶。」
小刀皺眉道:」所謂來者不善,善者不來。更何況;他們是以暗對明,當然更敢下手。
反正,若是事有不怠,他們只要一扯腿,各大門派還不是對他們莫可奈何。」
小妮子眨著水汪汪的鳳眼,天真問道:「小混,你想……我們是不是應該警告其他各大門派,好叫他們提防天神教?」
小混一挑右眉,黠謔道:「老婆,這點小事你大可不必操心。你老公我已經暗示過飛鶴道長,要將天神教再度復出這檔於事,儘量請他告訴大家。聰明一點的人,自然會去提防,至於那些不屑防範的自大狂,我老人家也懶得救他們的小命。」
這時,花廳之外,忽然傳出一陣雜沓的腳步聲。
白駿逸眉頭微皺,尚未開口。
門外,已響起一個蒼勁有力的聲音:「飛馬堂三路江河旗所屬,湖南分舵鄖縣堂口總管曹永祖,率領堂下弟兄,請求謁見少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