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樣是誓願嶺。
黃昏時刻。
先前一陣驟來的飄雪,將嶺土嶺下粉妝成一片皚皚世界。
此時雪已停,卻有薄霧迷晚。
襯著將昏的天色,四野顯得有些晦沉而又不太真實。
原本空曠的草坡上,如今矗立著幢幢黑影,那是前來結盟的雙堂人馬所搭建的油布帳篷。
坡上,依舊是那座高臺。
只是,此時臺上除了一層薄雪覆蓋之外,四下俱無一物。
熱鬧呢?
熱鬧已由臺上轉往臺下。
江北雙堂在華山派掌門古如帆和武當長老飛鴻道長率同各大門派代表的見證下,以一個簡單恆隆重的結盟儀式,正式締結同盟。
那些原本美侖美奐的厚重布幃和帳幔,在結盟儀式之後,被小混一聲令下給拆了。
倒不是小混嫌這次結盟不夠熱鬧,才找那些東西出氣,而是天公不作美,好端端的意突然降起雪來。
小混為了使那些重傷之人不受風寒且便於照料之故,靈機一動,索性將裝飾在臺上的布帷帳出拆下來,繞著高臺柱腳圍了起來,變出一座臨時行宮。
如此一來,不僅眾傷患有了擋風避雪的地方.連身分較尊的各門派代表,也有了像樣的住所休息,無需和雙堂所屬的弟兄一起去擠帳篷。
各門派的大人物們有了符合身分的合宜休息之處,自然紛紛誇讚小混未雨綢緞、應變機靈、智高捷敏……
樂得這混混像只喝足老酒的搖蛤蟆,陶醉得不得了,連眼睛都笑咪得只剩一條縫。
這混混如此飄飄然的陶醉之貌,再加上他那典型的狂態,所組合成的形象,只有一句話可以淋漓盡致的加以形容,那就是——小人得志,不可一世。
小妮子和小紅毛就為了這句既貼切又真實的形容,被趕出去照顧傷患,不準參加由小混親自主持的各大門派高峰會議,以免他們繼續破壞狂人幫大幫豬從未擁有過的完美形象。
小混為了這場準備審判各大門派遲到因由的高峰會議,還特地佈置了一座議事大廳,以招待諸門派的權責。
至於這所謂的議事大廳,其實不過是臺下一處較寬敞的空間,以一塊大紅布帝和外界區隔開來,併攏著一圈原先置於貴賓席上那些鋪有錦墊的酸枝太師椅。
太師椅的中間,以石塊搭著一座舊時火籠。
此刻,火籠內已升起戰能營火,將這區別出心裁的議事廳烘烤得暖呼呼,簡直熨貼人心極了。
布簾掀處,小刀與丁仔奉命負責知客,正一左一右肅手垂腰,畢恭畢敬地延請應邀而來的各大門派掌門和代表入廳。
便是連剛從昏迷中醒來的小雙絕孫治文和飛馬堂少堂主白駿逸,也在軟兜的伺候下,由人抬入廳中,參加此難得的盛會。
眾人魚貫八廳後。不約而同環目打量四周,不禁對小混如此費心安排此番議事,報以會心一笑。
只是,當這些權貴們仔細思及小混平素正常時的種種行為,他們不免要為自己等人如此信受禮遇的受邀而來,大感受寵若驚。
有人已在心裡暗自噴咕道:「怕就怕,這混混不知道又要出什麼怪把整人了?」
待眾人各自坐定之後,布簾外,丁仔拉起嗓門,唱喏道:「貴賓就座完畢,有請狂人幫大幫豬,天才混混,曾能混入座……」
「來呀……了!」
小混在哈赤的陪傳之下,腳底邁著戲臺上的兒爺步,嘴裡哼著咯咯骼略鑽的曲兒,晃呀晃地晃入他精心佈置的議事大廳。
眾人同側還在暗自嘀咕,狂人幫見時竟也在經八百起來地召開什麼高峰會議?
此時,驟見這混混如此戲劇化的不正經入場,總算覺得狂人幫終於恢復了平時的正常,那些原本還提著心用若膽接受禮遇的人,這下子總算可以安下心來,輕鬆一下。
小混入廳之後,環顧一匝,滿意笑道:「啊哈,該來的都來了,很好。」
孫治文和白駿逸兩人並肩而坐,他們臉上猶有毒創初愈後病態的嫣紅,神色間亦殘存著些許憔悴之態。
顯然這次中毒,著實令他們吃足了苦頭。弄得元氣大傷吶。
這時,他們二人聽見小混這句大輻套小輻的話中話,立刻敏感地互望一眼,心裡暗自苦笑忖道:「你這混混親筆點。將所設的鴻門宴,豈是尋常人參加得起的?識相些的傢伙躲都來不及,哪還有什麼不該來的人,有膽子政硬往裡面湊。」
白駿逸不禁暗裡環顧著在座之人,只見依序坐有:華山派掌門君子劍古如帆,其師弟—
—也就是孫治文的老爸——雪中劍孫玉為,之後為小刀、丁仔和小混三個狂人。
而武當派的飛鴻、飛雲兩位道長,則和少林寺此番前來為雙堂結盟做見證的戒律院兩大長老明心、明性兩位法師高倔上首。在他們之下,則是昔日與小棍有過數面之緣並曾並肩作戰過的崑崙派代表紅面韋陀鐵鷹。
鐵鷹左側則坐著黃山晴掌上飛留權松海,泰山派的玉面金槍韋升,點蒼派的天南一劍玉飛鵬,以及此次結盟之主角,桑君無和白驥這雙堂堂主。
甚至,連平時都罕為涉入江湖俗事的東北馭龍神殿,這次也因為小混具名主持雙堂結盟,為車重視起見,特地派遣他們的北地庶務總管戰家興前來與會。而這個顯然像商人模樣,於江湖之中名不見經傳的戰家興,此時自然也成了小混這場高還會議的座上賓。
反而,身為地主的天台派,非僅掌門未到,便是連代表之人也沒派來出席這次的雙堂結盟儀式。
顯然,這天台派明擺著不將小混或雙堂放在眼裡。
打量過在座列位名宿之後,白駿逸有感而發地暗忖道:「乖乖,小混果真是媚力廣大呀,光看在座這些來參加小混這撈什幹高峰會議的前輩們,一個個都是跺腳可撼江湖的重量級人物。更甭提,那些個負傷休息中的其他名宿,無一不是在武林之中頗具具分地位的大佬。」
而這混混真有本事請動他們來此參加雙堂的結盟儀式,他們究竟是相中小混的哪一點?
何以他們會如此甘心放下身段,和這個號稱武林打混界的頭號天才一起混?」
在白駿逸的眼裡,能夠清得動這些江湖中的大佬。武林裡赫赫有名的權貴,已經是面子十足的事。
但是——
「唉……」
小混懶懶地一屁股將自己塞進太師椅中,無精打采地哀哀長嘆一聲。
凡是知曉小混脾氣,或者聽過江湖傳言的人,大約都明白,當這混混開始如此裝模作釋時,他鐵定是有話要說。
因此,在座這些見多識廣的武林前輩亦不開口,只是以詢問的眼神,有趣好奇兼而有之地望著小混,靜待他的下文。
「怎麼會這樣?」小混懊惱地瞪著眼前列位武林名宿,埋怨道:「為什麼你們家的掌門們,大都沒來參加這次江北雙堂的結盟大典?」
頓了頓,這混混狂謔接道:「怎麼,他們是嫌本幫主的名氣不夠響亮,還是認為江北雙堂的面子不是很大所以才請不動他們的大駕光臨?」
這混混說話的口氣有夠狂,扣下的帽子也實效。
桑君無和白驥倆惟恐如此重話,弄個不妥,立刻要得罪在場各大門派,害得他們不禁老臉微見動容,正待發言圓場。緩和一番……
少林明心法師呵呵一笑,代表發言道:「小混幫主,您說笑了,當今武林中。誰不曾聽說:‘江北據雙堂,江南唯一莊,湖中神秘宮,均無混混狂。’這幾句話,若非有特殊事故,各派掌門豈務閒時變改行程,而不前來參加如此盛會。」
「真的?」小混睜眼道:「到底是哈特殊事故?競有這麼大的魅力,能將各大門派的掌門人一起給勾引走了?」
黃山派的代表掌上飛霜社松海手拂短鬚,微訝道:「難道小混幫主尚未聽說,有關日月山莊於日前遭危一事?」
「沒有。」小混乾脆得不得了:「打從我抵達這誓願嶺之後,便忙著佈置雙堂結盟的會場,每天接觸的不是老闆就是工匠,完全沒有與武林中人聯絡,我哪會去關心什麼江湖新聞。」
他歇口氣,接又道:「而等我搞定這裡以後,由於風雪太大,咱們狂人幫也就懶得出山。算算日子,咱們待了這鳥山上與世隔絕,前前後後已經超過一個星期,別說江南日月山莊出事我們不知道。就算江北有人造反,我們也一樣是莫宰羊(不知道)!」
武當的飛鶴道長驚訝道:「這前些日子的那一場風雪聽說是近十幾年來最為淒厲酷寒的—次,據貧道所知,貴幫並無準備任何御此嚴寒之物,你們既未下山,那麼……」
微頓一下,飛鶴道長有些納悶地問:「你們又是如何渡過這場暴風雪的呢?」
「熬過的。」
小混和丁仔異口同聲地回答。
他們兩人雖然說的話相同,可是臉上表情卻有天壤之別。
小混臉上盡是得意至極的微笑,丁仔卻是一張苦得足以滴出汁來的苦臉。
小刀見眼前列位前輩大人顯輪不明所以,是而輕咳一聲,表情穩重,但眼底帶笑地補充說明道:「本幫的大幫豬於會場布宜完成的當天,見天氣有逐漸轉環的趨勢,於是心血來潮,決定賭上一把。」
孫治文首先忍俊不住,噗嗤一笑,搶言猜測道:「小混是不是要賭誰最能耐得住風寒?」
「答對了。」丁仔苦笑著介面道:「真格的是,他孃的辣塊媽媽不開花。」
這位空空門的少主,竟無視於在場僅是前輩之流,居然如此自然流利地出口成髒。不由得令這些老大人們一怔之後,同感哭笑不得。
但是,丁仔對他們的反應並不以為意,只是繼續發著牢騷:「原先我也認為這場賭有意思,誰知道老天爺偏偏和咱們過不去。不但不應徵收斂一下大風大雪。反而。天色越晚風越急雪越密,咱們幾個人坐在自地裡,真他孃的不是味兒,那不光是刺骨的寒風直在骨頭裡面鑽,就連雪花兒落在身上化成了冰水也直往骨裡滲,那種冰寒透心入骨的滋味,沒嘗過的人絕對想象不出有多麼淒冷。嘗過的人,除非是瘋了,否則絕不會想再試一次。」
說著說著,他還似模擬樣地打了個冷額。彷彿餘悸猶存,那樣子逗得聽他說話的人全都忍不住發出一陣輕笑。
孫治文強憋著笑意,問道:「咱們幫裡上上下下全都參加了這次的賭局?」
小混瞄眼道:「只差你一個人啦!」
孫治文眼見風向不對,立刻轉舵,舉手告饒道:「我可是奉幫豬之令,固守邊疆崗位不得擅離,所以才沒到的吶。」
「你還記得自己的軍令?很好!」小混嘿嘿怪笑道:「這樣子咱們待會兒才有帳可算。」
孫治文知道小混準是為了自己大意中毒一事,打算大作文章,這下子可讓這混混透著發闊的好藉口,他只得在心裡暗叫聲:「苦也。」
雪中劍孫玉為一聽小混口風不對,憑他對這混混的認識,也知道是怎麼一事。
於是,為解愛子之危,孫玉為故意轉變話題,笑問:「小混呀,你就這麼忍心,讓望姑娘也跟著你在冰天雪地裡挨凍?」
「當然!」小混不假辭色道:「不這個樣子。怎麼叫做夫唱婦隨嘛!再說,我這個坐豬(主)位的一做事定要公平,下面才會心服口服,所以呢,不光是我那親親小娓子有參賽,就連不會武功的小紅毛也參上一腳,陪著我們坐在迎風的大岩石上數雪花。」
「哇噻!」白駿逸咋舌嘆笑道:「做你老婆的人真可憐,做你家幫兵的更可憐,沒事居然還得陪著你一起泡風雪,他們可其命苦。」
「誰說他們命苦,或可憐?」小混義正辭嚴道:「我這是在磨練他們,讓他們明白江湖可不是這麼好溫的,別以為可以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說不定哪天狂人幫走宏運時,就得借這門雪道的功夫逃命哩,現在不光訓練訓練,萬一將來真要用的話,他們哪會呢?更何況……「
這混混嘿嘿一笑:「他們現在陪我泡風雪,只要有本事,可就有銀子拿,不吃虧的啦!」
在場的老大人聽完這混混的強辭奪理,忍不住一陣鬨笑。
「如此說來……」點蒼派的天南一劍玉飛鵬不禁調侃笑道:「小混幫主對貴幫所屬的磨練。真可謂用心良苦嘍。」
「然也!」小混一副找到知音,想要一吐為快的神情道:「你就不知道呀,我為了他們好,可是時時刻刻都在動腦筋、找機會訓練他們,他們卻一點都不懂得感激吶,像這次,我特地和玉皇大帝商量好。向他借來風神雪神。苦心安排了近十年來最厲害的一次暴風雪。想教他們雪道,結果……你知道怎麼了嗎?」
玉飛鵬聽他掰得跟其的一樣,亦是童心大發,湊趣笑問:「結果怎麼樣了?」
小混重哼一聲,洩氣道:「結果,那天還不到半夜,我就已經有三名幫兵叛逃,躲進山洞烤火去了。剩下的,是我期望最深的第一副幫主和第二副幫主。可是他們也很不給面子,居然只撐到隔天凌晨,就大叫受不了地走人,留下我一個人獨守空野,真是令人傷心。」
「空野?」杜松海納問道:「這話是何意思?」
小混嘖舌道:「就是空曠的原野嘛,我總不能說是獨守空閨吧,那可是我老婆才用的字眼哩。」
眾人被他逗得又是一陣好笑。
華山掌門古如帆笑問道:「那麼,你獨自一人又守了多久的空野?」
「三天。」小混得意地伸出三個指頭,嘿笑道:「正好讓我和玉皇大帝,還有風神、雪神打了三趟八圍。要不是他們連褲子都輸給我了,再也沒得東西可形我還不太想放他們回去吶。」
小混這話說得輕鬆好笑。
但是卻叫眼前這些成名已久的武林前輩們笑不出來,此時在他們一個個人的臉上,明顯地流露出震驚、訝異和不可思議的神色。
有誰能夠在狂風暴雪中坐守三日而安然無恙?
就算在這三天之中,不斷地運功抗寒,這可也需要多麼深厚紮實的內力才做得到。
在場的眾人,無一不是武林名家、無一不是功臻上乘的高手,他們不禁自問,如果換做是自己,能不能在恁般風雪淒厲的情況下,在毫無過欄的石地裡安安穩穩地坐上三天?
他們的答案,全然是否定的。
直到此刻,除了與小混算有深交的華山派和江北雙堂的人物外,其餘那些向來早已習慣目高於頂的前輩高人,終於在震撼中,以一種全新的、不敢輕視的心情,重新估計眼前這個看似吊兒郎當,彷彿難登大堂的超級混混的分量。
小混環顧各大門派諸權貴們的臉色,相當滿意於自己所帶給他們的震撼。
他在心裡暗笑道:「他孃的蛋,少爺不放點風好讓你們聽聞,你們還沒人當本大幫主像回事。日月山莊又笑啥貨色?臨時出點狀況,就值得你們的掌門去拍人家馬屁,我這事先邀的約,反倒給你們隨便派個代表就能打發了嗎?真是差多差多。
還有,這個混蛋的天台派,就近也算是個地主,居然連半個鬼影子也不見。其他奶奶的,擺明著不當少爺是一回事嘛!很好,你們天台派以為自己很神氣是不?沒關係,咱們山不轉路轉,遲早有機會前上面的。到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不給本幫豬面子有何悲哀的下場。」
這混混心裡嘀咕著,眼珠子也滴溜溜地轉著,一抬眼,瞧見孫治文笑得頗有深意,他突然想起……
「對了。」這混混猛地如太師椅的扶手一拍叫道:「咱們不是在審……談你們家掌門被日月山在給勾引走的故事嗎?怎會轉到咱們狂人幫打賭這抽乾事上去?」
他本來脫口要說審判,一想到這些大人們還沒受審的心理準備,總算是即時改口,以免有人嚇出心臟病。
小刀和丁仔這兩個狂人幫的老馬,卻已聽出小混未盡之意,於是紛紛拋給他—個轉得真快的會意眼神,暗地仍偷笑不已。
少林寺的明性大師莊重道:「適才明心師兄所謂的特殊事故,乃是指日月山在於八天前的夜裡突然遭到天神教大舉襲擊……」
「什麼?」
小混他們三人不約而同怔叫一聲,打岔道:「天神教已經摸上江南?」
話落,小混他們不禁因為自己等人,連打斷別人說話都如此有默契而可可失笑。
明性大師倒也不因自己說話道人打斷而有所不悅,他只是微一頷首,接著道:「正是,不過日月山莊雖是寅夜遭襲,但正巧省夜江南五傑與四公子因故留宿在內,是而能夠聯手腳再動擊退進犯的天神教。」
「真的!」小混習慣性地揚了楊右後,吃吃一笑:「這可真叫,留得早不如留得巧啊!」
泰山派有玉面金槍之稱的韋升,沉穩笑道:「非但如此,日月山莊更於那場惡戰中生擒了三名天神教的教徒。」
「啊……」小混拉長聲音,恍然道:「這就是為什麼各大門派的掌門老大們急巴巴的改變主意,不來參加雙堂結盟大典的原因她們全都跑到江南去,想親自見識見識天神教長得什麼德性,是不是……」
慈眉善目的紅面韋陀鐵鷹讚賞道:「小混幫主果然聰敏過人,你大概也明白,對於這個神秘的天神教,咱們中原武林知之有限,但是光從昔日的少許傳聞聽來,此流邊異教實非易與之輩。而在他們銷聲匿跡近百年後的今天,重現江湖之後便明顯地衝著中原武林而來,此事豈能不令大家擔憂。各派掌門為了要更深入地瞭解有關天神教之一切,這才臨時改變行程前往江南,打算聯合審詢那二名天神教徒。」
「不是我要罵人。」小混狂態復萌地撤嘴哼道:「不過,這些掌門老大們實在是有夠笨。」
這句話立刻令在場各大門派的代表臉色倏沉。
小混不等他們發作,揮揮手,介面道:「你們用不著擺出這種臉色想嚇唬我,本大幫主既然敢當著你們的面罵你們家掌門,保證是有原因的。」
華山掌門古如帆道:「小混,你別再和大家說笑,倒是把話說明白點。」
小混一挑右眉,哼聲道:「這些掌門老大怎麼不仔細想一想,天神教既是以其神秘而聞名一個會被人輕易逮住的小兵兵,又豈能知道多少有價值的秘密?」
他們這一趟,還會不白跑嗎?他們若想探聽有關天神教的馬路新聞,還不如來找我。本幫主自從二年前隱居後,就一直在挖天神教的老根,我所能提供的訊息,鐵定比那些個笨得被抓的小癟三多得多。要不,少爺我幹嘛費恁大的精神,搞出這雙堂結盟大典,好藉故集會各大門派商量大事。」
小刀見他越說越冒火,知道這混混如果脾氣一上來,說不定當場翻臉,先鬥爭一段這場不信任案,再論其他。
就算小混不在乎得罪整個武林,但是眼前這些老朋友的面子,卻不能不賣。於是……
小刀輕咳一聲,轉移話題道:「既然天神幫已潛往江南作怪去了?那麼……各位前輩半路遇伏,這又是怎麼回事?是誰有那麼大本事,竟能一舉攔截九大門派諸多高手,破壞本幫大幫主用心籌劃的江北雙堂結盟大典?」
「對。」提起這事,可真令小混恨得牙癢癢,他砰地一拍椅背扶手,惡恨恨道:「他奶奶的,是哪個不開眼的傢伙,竟敢破壞本大幫主的好事,這筆帳,非算不可。」
他轉向此次前來參加結盟大典唯一的掌門大人古如帆,詢問道:「古掌門,怎地這麼巧,你們大家夥兒全走在一起了,還險些遭人一網打盡吶。」
古如帆拂鬚輕笑:「是這樣子的,我和二師弟他們是在數目前進入棗陽縣時,和飛雲、飛鶴道長及明心、明性大師他們四位巧遇上的,相詢之下,方知大家都是同路。準備來參加這江北雙堂的結盟大典,因此便走在一起。然後,我們在昨夜投宿時,又碰見了其他的人。
很自然的,大夥就約好今晨一起出發,同上這誓願嶺,豈料就在離開小鎮之後不久,便遭人圍堵,展開廝殺。」
一直未曾開口的飛雲道長,此時方始清雅道:「依貧道之見,因吾等未曾想過參加此次大典,有任何掩藏行蹤之需要,因而才會被人跟蹤而不自知。至於對方,既有圖謀。自然是謙加計劃後,才于山道上狙擊吾等。這也是何以我方人馬傷亡不輕之故。」
小混若有所思地又問:「那麼……桑老大,你們又是如何和各大門派遇上的?」
桑君無沉穩道:「我與白堂主早行便已約定好,雙堂參加結盟大大的人馬,先於三河尖會面,然後一起啟程往天台山。這一路之上,尚稱平靜。宣揚今晨出發後不久,前往的馬探回報說,就在陝門關外山道上,有大批人馬在廝殺。
「我與白堂主趕往一為這才發現竟是上回暗裡協助霹靂堡進現鐵血堂的那個神秘組合,正在阻截各大門派人馬。」
「雙堂自是義不容辭地馳援加入戰勵那組合為首的黑袍人物,見己方逐漸力有不息,這才下令揚退,但是……」
他無奈笑道:「由於雙方混戰時間不短,敵人撤退後方還得忙著醫救傷患,掩埋死者。
就是經此一再耽擱,方延誤了來此的時辰。」
小刀頗覺意外地追問道:「桑大當家的,你確定阻截大門人正是上回幫著霹靂堡的同一組合?」
「我非常確定。」桑君無有力道:「不僅對方的穿著打扮與上次進擊本堂的青衣人物完全相間。便是他們為首的號令者亦如幽冥二老一樣,全做黑抱裝扮,並且二人一組同進同退,加以對方擅於使毒,武功路數又別出一派自成一格,凡此種種,在在證明,他們的確是與幽冥二老為同一組合所屬。」
「幽冥二老?」玉面金槍韋升疑惑道:「他們是何人?江湖上,似乎未曾聞過這名號。」
「他們是死人。」丁仔嘻嘻笑道:「是一對武功奇高,又玩毒,卻已遭本幫大幫豬送終的老傢伙!」
桑君無攏眉微憂道:「不知打何時起,江湖之中竟又出如此一個神出鬼沒、暗裡行事的神秘組織,就其所屬的功力看來,此一組合實非易與之輩。」
小混忽然失神地呵呵直笑:「奶奶的,就因為少爺我在鐵血堂山上,給了他們一點起訓,這些傢伙逮著機會立刻倒打一把,擺起少爺的道來啦!他們可真叫大費周章吶。」
小刀尋思道:「小混混,你認為這個神秘組合,故意尋各大門派晦氣,目的只是為了拖延結盟大典,掃你熱鬧的興?」
「事實就是這麼回事嘛!」小混吃吃笑道:「要不,哪有人打個架,連毒都用上了。還能從早上打到過午?他們根本就是死纏爛打,故意拖延。所以,我才說他們大費周章嘛!」
這說法顯然不能說服各大幫派,只見他們全都以懷疑的眼光望著小混。
天南一劍玉飛鵬輕咳一聲,莊重道:「可是……小混幫主,這個神秘組合的實力,如果真如桑魁首所言恁般厲害,他們又為何要費此周章,只是拖延時辰.不令結盟大典順利舉行,而不乾脆設法破壞此次雙堂的結盟大典?」
小混晶亮的眼睛眨呀眨,語氣狂然道:「因為他們不敢輕易得罪本少爺,還有……」
這混混搓著下巴,別有深意地嘿笑道:「不管這個組合頭子是什麼人物,顯然地,他是個非常瞭解我的厲害傢伙。」
「怎麼說?」眾人不禁傾了傾身子,表現出一副願聞其詳的樣子。
小混索性一腿蹺上了太師椅,坐天坐相地談笑道:「只要是對我這個人有點研究的人都知道,本幫主天生愛湊熱鬧、出風頭,而且除非必要,否則少爺我向來是人不惹我,我也懶得惹人。」
他有趣地瞄向桑君無,似是要他印證這說法。
桑君無輕笑一聲:「沒錯,根據本堂對你個性所曾做過的分析與揣度,確實是如此認為。」
小混嘿嘿笑道:「鐵血堂根據江湖上的傳言和我以往的行事種種,分析我這個人的結論,既是如此,那麼這個神秘組合所認為的我,大致也離不開如此看法。所以,按照他們對我所做推論的瞭解,這個神秘組合的負責人一定明白,掃我的興,破壞本幫主特地籌劃的熱鬧,鐵定能打擊我的心情,叫少爺我吃不好、睡不著,外加脾氣暴躁。
「但是,因為這場結盟大典,終究還是舉行了,所以就算少爺我對這個神秘組合非常感冒,那也要在我們碰上他們時,才會找他們晦氣,而不至於主動去把他們的秘密和老巢,找他們算總帳,也就是說,只要這組會沒撞上本幫主,他們就不會有啥麻煩,如此,他們既已達到報復的目的,也不怕惹本少爺和他們卯上。
「所以,他們真以為自己能夠一箭雙鵰之後,繼續高枕無憂。這樣的解釋,玉老大,你還滿意嗎?」
玉飛鵬恍然輕笑:「原來如此,但是……聽小混幫主你適才的口氣,好像你並不打算任這個神秘組會如此高枕無憂嘍?」
「曖……答對了。」小混嘻嘻謔笑道:「看不出玉老大也開始瞭解我啦!」
他對玉飛鵬拋個令人驚起雞皮疙瘩的媚眼,接著不懷好意的嘿嘿怪笑道:「不管這個神秘組合的頭子是啥東西,他如果以為自己能夠這麼容易就料中本大幫主的行事規矩,那就是他的不幸了,核嘿……」
桑君無最能體會這一點,過去每每他以為已經夠了解小混時,小混不就時常出人意表他給他一點意外驚喜好看。
現在的他,可就學會,別對這混混的種種行為或反應大有把握,免得救這混混混挖坑給埋了,還不知道出了什麼事。
這次,小混顯然決定要如上這個神秘組合,好給對方來點意外的刺激。
桑君無衷心地同情這個新興的神秘組合。
因為,得罪了這個小狂人,此一神秘組合還能新興多久,可就很難預料嘍!
明性法師手投念珠,悠然道:「如果小混幫主能查明此神秘組織的底細,令其無法暗中危害武林同道,那可是江湖之幸。」
飛鴻道長贊同道:「對方不僅暗裡行事,又擅於使用各類歹毒藥物,若說有誰能製得住他們,不令其萊毒江湖,那人非小混幫主莫屬。尚望小混幫主對此事能夠多多擔待,以期早日揭發如此陰毒之組織。」
小混被這足以號令群雄的兩大門派代表,左一捧、右一讚,早已同醉得昏了頭,忘了我是誰?
只見,這混混得意地便笑不停,連那雙眼睛都已笑得眯成一線.他拍著胸脯,保證道:
「安啦,關於這啥撈子的神秘組合就交給本大幫主來對付好了。道長,大師,你們儘管回去高枕無憂就可以啦!」
飛雲道長含笑接問:「那麼,有關天神教一事,小混幫主不知有何看法?」
小混尚且陶醉未醒,索性狂然道:「天神教是什麼東西,就交給少爺我一起打發了事。」
聽這狂言,各大門派不由得懼是一怔。
他們不免心想:「憑你?行嗎?」
還好這些老大們都還算聰明,心裡雖是如此想法,但至少沒有直接挑明著說,要不然,這盆冷水若是潑醒了小混的陶醉美夢,倒霉的就是他們自己。
小混這廂陶醉歸陶醉,但是突然靈光乍現,想起一件事。
他驀地坐正身子,哇啦叫道:「對了,我說戰家興戰老大,有件事你一定要轉達給你家殿主知道。」
從頭到尾,一直令人忘記他的存在的戰家興,此時被小混點將出來,眾人方始想起這一號高深莫測的人物。
馭龍神殿素來秉持養晦賠光的庭訓,如今,戰家興見自己變成眾人眼中探索的目標,只得無奈笑笑。
他拱手問道:「不知小混幫主有何吩咐?」
小混眉頭微皺,難得正經道:「你告訴你家殿主,就說是我說的……」
微頓半晌,小混方始有些失神地呵笑道:「沒想到本幫主一時心血來潮,搞了個雙堂結盟大典,準備招待道上同源,過一個熱鬧精彩的元宵節,誰知道,這下子熱鬧被人攪散了,而精彩得連馭龍神殿都被拖下水來了,真是意外吶。」
他轉望著戰家興,神色湛然道:「你就告訴你家殿主說,如果馭龍神殿還想繼續過那種不問世俗的清靜日子,就得快快將目前還明著放在江湖上的一些堂口關掉,要不,你們這些堂回馬上就會有樂子。」
戰家興沉吟道:「小混幫主是否認為,因為這些神秘組合攻擊各大門派時,我也在場之故,方為斷言本殿堂口將會有事。」
小混淡然笑道:「江湖光風浪三尺,人在江湖,想不沾江湖事,本來就是很難很難的啦!不過,這次你不小心介入的樂子,只是我要你們撤掉外面堂口的一部分原因。還有更甚深的因素,我目前還不能明白告訴你,你回去後,只要把我的話轉達到了,你家聰明的段主就知道我的意思。」
戰家興聞言,只有點頭道:「在下一定將小混幫主之言,告知本殿殿主。」
「不光是馭龍神殿要注意了……」小混環顧在場眾人,神色凝重道:「各大門派也得加強防患才行,以當今武林局勢看來,南有天神教作怪,北有神秘組合搗亂,只怕不久的將來,江湖中就會有風暴產生。各位,大家還是快快回去,趁著這段風雨前的寧靜時刻,好好加強自家門派的防衛和佈署才是。」
眾人見一向嘻嘻哈哈的小混忽視凝重之色,加上他剛剛總是有些心神不屬、若有所思的樣子,立刻毫不懷疑這混混一定是敏感地發覺了些什麼。
如今,雙堂結盟的大典既已結束,各門派來此誓願嶺的目的已達,也是到了該回轉山門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