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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大原四小龍(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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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邊左翻右轉,一邊東敲西打,希望能在神像上找到,襲縫,以方便自己將神像分屍。

然而,既是用做雕塑神像的木材,一般都是堅實無比的材質,哪有如此容易龜裂?

山仔這番心思又是白費了。

山仔驀地咬牙叫道:「他媽的,就算用最笨的方法,我也要將拆散!」

他索性扛起神像,走到傾倒的香爐旁,狠命把神像往香爐尖端砸去。

「咚!「地悶響,神像砸在爐上毫毛無損地摔落地面,山仔反而被這反震力震得跌了一跤。

他牛脾氣一發,不可能的事也要讓它變做可能。

於是他毫不氣餒,再度抱起神像,使盡自己吃奶的力氣,咚地一聲猛然砸去。

這次山仔只是踉蹌兩步就姑穩,而香爐也被砸得有些微凹。

山仔檢查一下神像,看見神像左手部份已有些裂痕,心下大喜,喃喃道:「我就不信敲不散你!」

他再一次抱起神像用力砸落,一次,又一次……

不知多久之後,天色已全暗,廟外的雨依然浠瀝不停,廟裡也有滴滴答答漏水聲……

廟中暗處,一簇微弱的火光逐漸燃起。

火光中,山仔小心翼翼地為這堆得來不易的火堆架上木材,他身邊那堆七零八落的木材,正是那尊倒霉的無頭神像。

火勢加大之後,也照出山仔鼻青臉腫的慘相,此時他身上的衣服早已幹了大半,而未乾的部分,卻是後來被汗所滲溼。

光從他灰頭土臉又氣喘咻咻的模樣看來,不難推測,他剛才與無頭神像可真是奮力大戰一場,才將神像徹底的分屍。

終於,他噓口氣,用破爛泥濘的衣袖抹去滿臉菸灰和汗水,疲備地在火堆旁坐下,將裹著厚厚混泥的地瓜仔細放在火邊烘烤。

直到忙得差不多,山仔終於得以放鬆全身,坐在火邊好好事受一下這得來不易的溫暖。

忽然——一陣淒涼哀怨的蕭聲,自廟外某個黑暗的地方弱弱傳來……

那悲涼至極的嗚嗚洞蕭,在沙沙的雨聲中顯得格外幽怨悽絕。

一時之間,山仔感到內心深處一份不知名的情愫,被這陣隱約斷續的簫聲所觸,使得向來堅強的他,不知不覺流下兩行莫名的淚水。

山仔怔然地坐在火旁,聽著令人為之心碎的蕭聲,絲毫不知自己已是淚流滿面,他只是盯著跳動的火舌,迷濛地想起自己伶仃的身世,想起分離的古董他們,想起為了討口飯所承受的種種嘲諷和輕視。

這些事,都是山仔以為自己已經將之壓抑在心底深處,不再去想,也不會為之傷懷的過往。

如今,在這雨夜的簫聲中,頓時齊齊湧上山仔心頭,令他難以自己地豁然起身,「啊……」然狂吼,將心中所有的傷心和難過,全部化做長聲悲嘯傾吐而出。

一陣狂吼之後。山仔感覺心頭輕鬆不少。

他抹去淚痕,定神自語道:「奶奶的,是誰吹得這撈子鬼簫,害我莫名其妙地哭了一場!」

他在好奇心的趨策下,冒雨走出破廟,循著幽忽的簫聲慢慢朝黑暗中走去。

離著廟不足一里地的官道旁。

一株老葉早已凋零過半的梧桐樹,孤伶伶地獨立於黑夜寒雨之中,顯得那般落寞、淒涼。

梧桐樹下,一名年屆三十五、六歲的中年書生卓然孤立,橫簫就口,吹奏著嗚咽的曲調。

他身上是—襲溼透的藏青長袍,鬆垮垮地垂掛於削瘦的身軀,長袍的下襬在風雨中有一下沒一下地輕輕擺晃著,一頭垂披散亂的長髮,雖然掩去書生大半邊面孔,卻掩不住他蒼白似雪的病容。

雨水自這書生的髮際滑落,流過他微闔的雙眸,流過歷盡滄桑,滿布風塵的皮臉,滴落於地面的泥水中消逝無痕這名書生站在樹下,任憑風吹雨打而無動於衷,若非他的手指還隨著音律微揚輕撩,簡直會讓人誤以為他是一尊沒有知覺的塑像。

山仔不自覺地被眼前的景象和這雨中的書生所吸引,他茫然地在書生面前約七步之處停下,目不轉睛地看著這名書生吹簫。

在他模糊的記憶裡,似乎曾經見過如此一個畫面,聽過如此悲悽哀怨的簫聲。

山仔猛地甩了甩頭,不太肯定地揉揉眼睛,他有些懷疑眼前景象究竟是真?是幻?還是他遇見了七月半好兄弟?

想到好兄弟,山仔忍不住打個冷顫,心裡頭不是滋味的發毛。

正當山仔疑惑不定時,那名中年書生已經停下次簫,以冷寞的聲音,緩緩道:「你打擾了我吹簫。」

這短短的一句話,自書生口中平平板板地吐出,不但冷寞,而且還帶著一股迫人的壓力,好像他一開口,就已經判了別人的死刑。

山仔也被這語聲中的酷厲壓得心頭一窒,但他不服輸的個性使他抗聲道:「你打擾了我休息。」

山仔這—模一樣的口氣,引得書生終於抬起微闔的眼皮,掃了山仔一跟。

書生低沉道:「原因?」

「原因?」山仔身怔後,恍然道:「你問原因?!好,我在破廟裡休息的鄶鄶服且,愉愉快快,結果聽到你吹這撈子鬼簫,害得我唏哩嘩啦哭了一場,所以是你先打擾我休息的情緒。」

山仔舔舔唇,欲罷不能地教訓起對方:「不是我說你,吹簫就吹簫,有那麼多曲子好吹,你為什麼不吹些快樂一點的曲子,好讓聽的人也跟著高興嘛!」

「人生本來就有八、九分的不如意,要是再讓你多吹一些這麼淒涼的曲子,我看天下會有一半的人寧願一頭撞死也不想再往下活了。」

書生睜開無神的雙眼,彷彿正看向某個遙遠,不屬於人間的地方,幽幽然道:「你哭了?你也是傷心人?哈哈……」

中年書生驀然仰頭狂笑,他的笑聲之中充滿著落寞簫索的意味,卻又有幾分說不出的遺世和孤傲,絲毫沒有屬於笑所應有的歡愉。

山仔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恁般清楚地聽出這書生笑聲中的感情,剎那間,他突然覺得自己和這名中年書生同是天涯淪落人。

「咳咳……咳咳……」

書生的狂笑被自己的咳嗽所打斷。

山仔見這書生手撫胸口咳的厲害,急忙上前扶住書生,伸手在書生背後輕拍,幫這書生順氣。

他絲毫沒注意到;這書生眼中傷地閃過一抹凌厲的神采,身子也驟而繃緊卻又緩緩放鬆。

山仔關心道:「好點沒有?你這個人真奇怪,明明生病了.偏又要在夜裡淋雨。我看你八成是不想活,是不是?」

書生似是說給自己聽,喃喃低語道:「想要安心地死也難,人生莫非就是如此,死活都由不得自己?」

山仔不以為然道:「想死很容易,只要拿把刀往脖子一抹就死了!只是怕你沒那個勇氣而已。」

他不由分說地拖著書生朝破廟方向而走。一邊接著道:「我看你是因為生病,所以覺得死活兩難。等我治好你的病之後,你會發覺,其實人活著比較有樂趣。」

書生並不推拒山仔的拉扯,順勢跟著他往破廟緩緩行去,口中淡問道:「你也懂得治病?」

山仔誇口道:「哈!我當然懂得治病,我們那一票子兄弟裡面,每次有人傷風感冒,頭痛腹瀉,還不都是我治好的,老古人說啦!病久了就會變成醫生,我卻是看別人病久了,也能變成醫生。」

書生幽幽地吧口氣道:「久病的確成良醫,怎奈醫不好自身之病而已。」

山仔呵呵笑道:「所以還是我這個不生病就能變成良醫的人本事較好。至少,我不用擔心治不好自己的病,反到砸了自己是良醫的招牌。」

書生被山仔這等荒廖的推論說得不禁莞爾,他語聲含笑道:「原來你還是個懸壺濟世的赤腳大仙。」

山仔低頭看看自己的光腳,吃吃笑道:「赤腳大仙是不錯,不過……什麼叫懸壺濟世?」

書生微怔,看著毫無尷尬之色的山仔,訝然道:「可惜……」

兩人此時正好回到廟門口,山仔停步回首,不在意地平靜笑道:「時也、命也、運也,非我所能也,我都不怨嘆,你何必感到可惜。」

中年書生仔細凝視著山仔,半晌,他忽然開口道:「傳說昔日後漢時代,有個老翁在市街中賣藥,在他住家門首懸掛著一個大壺。每當收市時,他就跳入壺中消失,後來世人即以懸壺濟世比喻大夫懸牌開業。」

書生說完之後,不理會逕自沉思的山仔,跨步進入廟內,理所當然地在火旁坐下,同時,順手又拋了塊術材到火中。

書生看著轉旺的火堆,暗歎忖道:「可惜如此上等資質的小孩,卻沒有良好環境的調教,否則,他必也能闖出一番成就,果真是造化弄人?」

山仔坐下後,書生徐緩道:「你很認命?」

山仔想了想,點頭道:「對於不能改變的事情,我寧願認命。」

書生面無表情道:「認命的人往往安於現實,不會有所突破、長進。」

山仔輕笑道:「對於能夠掌握的事,我會盡全力去造命,能造命的人,成就是不可限量。」

書生目光微閃,瞥了山仔一眼,低哼道:「你也很滑頭,懂得見風轉舵之道,先將話留一半,看準情勢後再決定如何說。」

山仔故意莊重地道:「那不是滑頭,而是黠慧,反應機靈。」

說完這話,他還是忍不住得意地朝書生眨眨眼睛。

中年書生似是沒看見山仔的頑皮相,臉上依然保持一片淡寞,令人看不出他心裡究竟有何想法。

山仔有些無趣地聳聳肩,自顧自地撥開火灰,挖出方才燜上的地瓜。

山仔抓著燙手的地瓜以拋又吹,手指俐落地撥開泥土,登時,空氣中漾起一股令人食指大動的烤地瓜香。

山仔極其自然地將手中地瓜送到書生面前,一邊笑吟吟道:「老兄,淋過雨蠻冷的,吃些熱地瓜比較暖和,我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吶!」

書生雙眼倏睜,兩道如電的眼神筆直盯著山仔。

山仔不由得心頭一跳,吶吶道:「怎……麼了?幹嘛那樣子看我?」

書生冷冷哼道:「多大年紀的娃兒,憑你也敢和我稱兄道弟?」

山仔本待油嘴滑舌地反駁一番,但是當他瞥及中年書生的眼神,心中又是一震,不自覺地折服於書生那股無形的威煞。

他嚥下到口的俏皮話,無辜道:「我只是覺得叫你大叔會把你叫老了,我又不知道你姓什麼名什麼,如何稱呼?」

書生臉色稍緩,淡然道:「獨孤羽。」

山仔異想天開道:「獨自孤單的雨天?!嗯,好名字,和今晚我看到你那時的氣氛很相襯,我叫山仔。」

山仔猶自傻呼呼地為獨孤羽的名字做註解,孰不知他眼前這個看似病癆鬼的書生,正是武林中人談之色變的頭等怪人,病書生獨孤羽。

獨孤羽的怪,怪在他為人亦正亦邪,行事全憑一念間的喜怒,他的怪,怪在他雖然明顯地重病纏身,但是功力之高絕,至今仍無人能和他單挑獨鬥而不死傷。

任何一個江湖人物聽到獨孤羽或病書生這三字,沒有不為之目瞪口呆,驚惶失色。

病書生獨孤羽就像一道催命令符般,讓武林中人,或是畏懼,或是折服。

就是沒有人敢像山仔,將這個名字拿來拆開解釋,外帶消遣一番。

畢竟,山仔終非江湖中人,在他跟中的獨孤羽,不過是個生病的罷了。

怪的是,獨孤羽對山仔將他的名字拆開來消遣之事不以為忤,他只是伸手接過山仔遞來的地瓜,淡淡糾正道:「羽是羽毛的羽,不是下雨的雨。」

山仔「哦!」地應聲,機靈道:「那我就叫你獨孤大叔好了」

獨孤羽不置可否,只是又輕輕地咳將起來。

山仔一拍大腿,豁然道:「我說過要替你治病的。」他不說二話,伸出手背擱在獨孤羽的額際試探溫度。

接著,他又翻了翻獨孤羽的眼皮,甚至要獨孤羽伸出舌頭說「啊……」

獨孤羽本身為了醫治自己的病,不知翻閱過多少醫書藥典,正應難久病成良醫那句俗話,他的醫術已是當今武林少有人及。

但是他卻帶著好玩的心理一一按照山仔的吩咐而做,比一個合作的病人還要合作,若是此時有扛湖之人打此而過,看到這情形,準會嚇掉下巴,以為山仔是醫界神童,竟敢如此擺佈病書生獨孤羽。

半響。

山仔搔搔頭道:「奇怪,你沒有傷風感冒的現象嘛!為什麼會咳個不停?來,我替你把脈看看。」

「你也會把脈?」獨孤羽似笑非笑地瞅著山仔。

山仔張狂道:「我常到太原城的同仁堂去要飯,把脈那回事看多啦!那麼簡單的事,怎麼不會。」

獨孤羽將到口的笑聲,壓抑成不斷地幹事咳,他做夢也沒想到竟會是這種答案。

不過他仍舊是合作的伸出右手,讓山仔為他把脈。

山仔果然架勢十足的卷卷破衣袖,似模似樣地探指搭上獨孤羽腕脈。

所謂行家一齣手,便知有沒有。

山仔雖然只是看人把脈,但是他如今的落指探脈卻也有三分火候,竟能分毫不差地按在脈博之上。

獨孤羽眼神為之一亮,心中暗讚道:「好個精靈的娃兒。」

他有意要捉弄山仔,於是以精湛的內力控制脈博跳動的速度,先是將脈博跳動放緩,緩得幾乎使脈博全然停止跳動。

山仔驚咦一聲,連忙貼耳在獨孤羽的心房,聽看獨孤羽還有沒有心跳。

獨孤羽暗笑一聲,立即加快心跳,俠時,他的心跳速度快得宛若一個拚拿狂奔之人的心跳一般急促。

山仔抬起頭,瞪大雙眼叫道:「完了,你完了,怎麼有人的脈象是這個樣子?獨孤大叔,我看你沒救了,你要是有什麼未了的心願,我能替你辦到的,你儘管吩咐好了,既然咱們有緣在這裡相見,我一定盡心替你完成最後的心願。」

獨孤羽神色古怪地望著山仔。

山仔驟然覺得自己未免太口不擇言,連忙換個口氣道:「獨孤大叔,剛才算是我誤診好了,明天我送你回太原,咱們找同仁堂的童大夫仔細幫你看看,童太夫的醫術很出名,他一定能治你的病。」

「你剛由太原出來?」獨孤羽依然是以古怪地目光盯著山仔,不急不徐地問著。

山仔連連點頭:「是呀!我走了一整天才找到這間破廟。」他可不明白獨孤羽問這事做什麼。

獨孤羽輕噓口氣,又同:「你為了一個陌生人,寧願再走一天的路回太原?」

山仔毫不猶豫地笑答道:「我們已經認識有一會兒了,又知道彼此的姓名,不應該算陌生人,我陪你回太原算不了什麼,不過是多走些路而已。」

獨孤羽淡寞地道:「你對每個人都是如此?只要認識就會幫他忙?」

山仔怔了一怔,沉吟道:「不見得。通常我都是獨善其身,這年頭你好心幫人,有時還會被人冤枉是有企圖的行為。」

「既然如此,你為何對我這般熱心?」獨孤羽神情深沉道:「難道你就不認為我會懷疑你別有企圖?」

山仔又是一怔,隨之陷入沉思。

半晌,他有些述惑地抬頭道:「我不知道為什麼對你比較特別,可是我的直覺告訴我,你絕對不會懷疑我另有企圖。」

「是嗎?」獨孤羽語帶嘲謔道;「別太相信自己的直覺,感覺有時是會騙人的。」

他不再多說,翻身就著火旁和衣躺下。

山仔兀自瞪著火堆發怔,他似乎還沒從方才的談話中回過神來。

雨,仍是浠瀝地下著……

山仔突然覺醒,催問道:「那你明天去不去太原?我覺得去看看大夫對稱的病有好沒壞……獨孤大叔,獨弧大叔……

山仔輕喚兩聲見獨孤羽不答,便當獨孤羽已經睡著,他三兩口將地瓜囫圇吞下,順手在褲管上擦擦,隨後在獨孤羽對面睡下。

忽然,一陣風自半掩的門口吹人。

山仔打個冷顫,連忙翻彈而起,上前將門掩住,又挑了根木材把門頂牢,這才重新回到火旁準備睡覺。

他剛坐下,想想又丟了根神像的手臂到火中,而後喃喃自語道:「就算不相信感覺,我還是覺得可以信任你。」

說著,山仔脫下身上所穿唯一的一件蔽寒衣物,躡手躡腳走近獨孤羽,輕輕地將衣服蓋住獨孤羽單薄的身子。

他這才滿意地輕輕拍拍手,回到獨孤羽對面,縮起身子儘量靠近火邊睡下。

火舌畢剝地閃動著,沒多久就將山仔最後拋入的神像手臂吞噬得了無痕跡,隨著木材燃盡,火光漸弱。

山仔早己沉沉睡去,仍不自覺地感到寒冷,拚命地縮緊身子,朝火邊挪動。

獨孤羽無聲無息地翻身坐起,手中抓著山仔的衣服,臉上掠過一絲不易覺察的激動。

他仰著視而不見的凝視著黑暗中的廟頂某處,一遍遍在心裡自問:「莫非這就是緣分?

為什麼在我早已不相信任何人之後,讓我遇見這孩子?我該相信他的翔是果真是出於誠心?

難道這是天意?是冥冥中那個命運之神的安排?」

天亮了。

連綿的雨總算停了。

只是天空依然是一片陰沉,絲毫沒有晴朗起來的跡象。

山仔在一陣悽簫聲中,迷迷糊糊地醒來。

他伸展著有些僵硬的四肢,翻身坐起,那件縫縫又補補的乞丐裝自他肩頭滑落。

一時之間,山仔有點迷惑,為何原本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竟會自動離開身子?

隨之傳人他耳際那陣哀怨斷腸的洞簫嗚咽聲,使他驀地想起昨夜種種。

他直覺地轉尖望向火堆對面,只見獨孤羽盤膝坐在奄奄將熄垢餘燼旁,手中拿著一管雪白凝滑的白玉簫,正垂首肅目吹奏著令人心碎的淒涼簫音。

山仔穿好衣服,呵欠連天地伸個大懶腰,他有些無聊地搔搔頭、踢踢腿,撐坐於地,不挺專心地聆聽犯孤羽吹簫。

清晨冷冽的寒氣,凍得山仔直髮抖,他順手抓起一塊木頭丟人火中。

忽而——他兩眼發直地瞪著那堆整整齊齊堆落在火邊的木頭。

因為,山仔發覺這堆木頭竟是廟中僅存的那張供桌,而真正令他傻眼的,卻是那張被劈成一塊塊木材的供桌,劈痕整齊平滑的就像有人拿著刨子,將它們一根根地仔細修削過一般。

別說昨天山仔找不到任何劈材的工具,就算給他一把鋒利異常的斧頭要他劈,恐怕也劈不出恁般光滑的表面。

他不禁納悶,獨孤羽究竟是如何將供桌劈成這般德性?

一曲吹罷,獨孤羽緩緩擱下玉簫,淡然道:「我有一件未完的心願要交待你替我去辦。」

山仔脫口道:「獨孤大叔,昨晚看病我是隨便說說,你幹嘛放在心上。」

獨孤羽神色倏寒,冷煞問道:「你將自己允諾之事,視為兒戲?」

山仔被他如此酷殺的表情嚇得,心頭一跳,忙不迭將一顆腦袋搖得像貨郎鼓似的,連忙解釋道:「不是啦!你誤會我的意思,我是說,你快完蛋這件事是誤診,你千萬別太相信我……」

山仔突然醒悟這完蛋二字未免太口無遮攔,他連忙伸手捂住嘴巴,支吾道:「奶奶的,又說錯話了。」

獨孤羽見他如此率直的樣子,心中雖然暗自莞爾,表面上依舊保持一副冷寞態度。

山仔終究忍不住來說完的話,哇啦道:「獨孤大叔,城裡的童大夫真的不是蓋的也!等他替你治好病,包管你又是生龍活虎的一個好人,好人當然不會有什麼最後的、最前的心願,對不對?」

獨孤羽輕咳數聲,病懨懨地道:「我這是痼疾,能不能漢好我心裡有數,我不用操心,你既然答應為我辦件未完的心願,可是說話算話?或者你想反悔?」

山仔拍著胸脯叫道:「笑話,在太原城裡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山仔我是個言出必行的人,我答應的事哪有反悔的道理。」

獨孤羽頗覺有意思地瞟他一眼,淡淡道:「是嗎?!看不出你有那等名氣,竟能讓太原全城的人都認識你。」

山仔嘿嘿乾笑補充道:「我的意思是說,太原城裡的大小乞丐都識我啦!」

獨孤羽不理會他的解釋,仍以那種望向虛無的目光看著廟外,逕自道:「你要陪我到峨嵋山走一趟。」

山仔試探道:「去峨嵋山是你未完的心願?」

「我的心願到了峨嵋自然會告訴你。」

「什麼?!」山仔誇張在大叫道:「還要等到了峨嵋再說?

那我等於要陪你去蛾嵋,又要去替你辦心願,是不是這樣?」

獨孤羽不為所動地頷首道:「正是。」

「那我不就一箭又雕,太不划算了嘛!「山仔抓著頭直抱怨。

獨孤羽皺著眉反問:「一箭雙鵰?誰教你這句成語是如此用法?」

山仔理直氣壯道:「我自己想的,我答應你一件事,卻得去辦兩件,這不就像明明射出一支箭,卻偏偏射中二支雕兒一樣的意思,總不能說是一馬雙鞍吧?我又不是娘們。」

獨孤羽哭笑不得地瞅著山仔,他總算見識到天底下獨一無二的奇才。

獨弧羽無奈地搖頭嘆笑一聲,拂袖而起,輕催道:「上路吧!」

山仔依然賴在地上,有些猶豫地斜抬起頭,瞅望著獨孤羽,遲疑問道:「大叔,咱們從這裡到峨嵋山,咱是不是很遠?

要很久很久才會到?」

「沒錯,尤其是和你一起上路,可能要耽誤更久的時間。」獨孤羽有些不耐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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