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仔沉穩一笑,故做毫不在乎樣:「大叔,我是答應為你完成心願,而且本來並沒有說要陪你去峨嵋山,不過,咱們既然有緣,陪你走一趟也沒啥鳥蛋關係,只是這時間……可不能隨你說走就走,畢竟,我也是忙人,我離開太原要去辦正事。」
獨孤羽不悅道:「哪來恁多的廢話,憑你一個小娃子,小乞丐,有何正事可辦?」
山仔對獨孤羽雖有一份無名的好感,偶爾也會懾於他身上自然散發出來的殺氣,但是,山仔外柔內剛的個性卻不容自己毫無原則,隨便屈就他人。
此時,山仔骨子裡那股傲氣已發,他抬起頭平靜地面對獨孤羽,沉著道:「一個小乞丐是沒啥正事可辦,但是為了朋友,他自然有非去辦不可的正事。」
獨孤羽微訝于山仔此時說話的口氣與態度,那種鎮定、深沉的樣子,與他原先估料的山仔相差頗遠。而不可否認,獨孤羽比較喜歡眼前這種態度的山仔,他彷彿在山仔身上看見小時候的自己。
獨孤羽以一種較為和緩的口吻問道:「好吧!你有什麼天大的正事要辦?如果可能,就先辦完你的事,再去峨嵋。」
獨孤羽的讓步,使山仔有種打了一場勝仗的感覺,他不禁微笑道:「我要到洞庭湖去找乞丐頭子理論。」
獨孤羽詫異道:「你要去找湖裡青龍向天笑理論?!」
他以目光上下打量山仔后,接著又問:「莫非你是丐幫弟子?不,以你的種種表現,絕不可能是丐幫門下弟子所敢為。」
山仔吃吃笑道:「大叔,你自問自答的樣子真鮮,我當然不是丐幫的人……」
「哈哈……」
獨孤羽驀地仰首大笑,打斷山仔尚未說完的話。
這回,獨孤羽確實打心底笑將出來,他沒想到,憑自己病書生這跺腳可亂江湖的人物,竟會被形容為樣子真鮮。
這的確是破天荒的評語。
山仔搔著頭,莫名其妙道:「我說錯了什麼?」
獨孤羽邊笑邊咳,同時伸手拍拍山仔肩頭,有趣地道:「你沒說錯什麼,告訴大叔,你要找向天笑理論何事?」
山在受到鼓勵,同時也想起在太原遭受的委屈,登時氣湧如山道:「他奶奶的!我要問問那個乞丐頭子,他究竟是怎麼管理手下的人,也虧他丐幫號稱天下第一大幫,居然只會欺負我們這種弱小民族。」
山仔將自己和古董等人在太原所受的種種欺壓,約略敘述一番。
獨孤羽聽得連連點頭,沉吟道:「嗯,丐幫如此做法,的確是太不像話,不過這也不能怪向天笑治屬不嚴,畢竟,丐幫家大業大,成員更是多如牛毛,而所謂天高皇帝遠,他哪能管得到全部的乞丐,何況是一些無關緊要的九流弟子。」
山仔不服氣道:「他管不著也要想辦法叫人管呀!人家說,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如果這種事他都解決不了,我看丐幫這一大鍋,還是趕快自己倒掉,免得丟人現眼。」
獨孤羽莞爾道:「你不但有脾氣,倒也有三分見識,可是這件事你為何不找丐幫太原分舵舵主?要處治你說的那個狗頭,舵主的權利就足足有餘,也不需要千里迢迢到洞庭湖去投訴。」
「你懂什麼!」山仔大言不慚道:「要找分舵主而不被狗頭髮覺哪有這以容易,而且,萬一太原城的舵主和狗頭是同個德性的傢伙,那我豈非自投羅網,會死得很難看也!」
山仔喘口氣,繼續道:「再說,我要解決的事可不光只是讓狗頭倒霉,最重要的是,我要讓四小龍以後在太原能和丐幫分舵分庭抗禮,這樣我們往後的日子,才能過得安穩又風光,所以,我一定要直接找丐幫的頭頭談判,如此才有辦法一勞永逸,安享餘年。」
獨孤羽似笑非笑道:「有志氣,不過,你既然已經將朋友的未來安插好,所以也不用急著到洞庭湖去,我們依照原先計劃,先前往峨嵋。」
山仔覺得他笑得有些詭異,卻又不明白究竟有何不對的地方。
山仔仔細考慮一下,眨眨眼道:「對了,大叔,你好像認識乞丐頭子是不是?你說他叫向天笑?」
獨孤羽低沉輕笑道:「等我們在峨嵋的事辦完,我若尚在世間苟延殘喘,自然要陪你上一趟洞庭湖,這就是你心裡在想的事,對不?!」
山仔怔眼道:「哇爆!我只問你一句話,你怎麼就已經猜到我最後想說的事?」
獨孤羽沉穩笑道:「做人要懂得聽言外之意,尤其是別低估他人的心思,你還小,看的人世還很單純……」
「唉……」獨孤羽忽爾幽幽嘆道:「複雜的人生過得久了,也就膩了,可是又有什麼辦法,在這樣的環境裡,也只有身不由己過下去……」
山仔似懂非懂地看著獨孤羽,不知道為什麼只這一下子的工夫,獨孤羽又變得如此消沉、落寞?
獨孤羽似是已經忘記身邊還有個山仔,他又變回山仔初次看見他時的模樣,遙遠的眼神不知望向何處。
山仔就如此怔怔地看著他舉步走出廟外,好似正看著一個幽靈飄向荒郊野外。
等山在想到該追去時,一縷悽幽的蕭聲再度響起……
狂風呼嘯,捲起漫天飛舞的枯葉和濛濛塵沙,呼嘯湧向遙遙的,路的盡頭。
那裡,已可看見一片聳起的城廓,以及其間連綿錯落的房舍。
這個城鎮雖然不如太原城那般繁華興盛,但是規模也還算不小,估摸著該有家像樣的客棧或飯館,能供歇足。
「奶奶的!走了這幾多天,總算又看到自己的同類啦!」
山仔指著遠方城鎮,掩不住興奮地叫嚷著。
獨孤羽仍然是淡寞如恆的表情,不帶興趣地開口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問題,便有紛爭,有何足以興奮。」
山仔數日來與獨孤羽相處,已知道他略帶憤世嫉俗的個性,不以為然道:「有人的地方就有吃的、住的,總比天天喝風吃水來得舒服。」
獨孤羽不語,畢竟在他飄泊江湖的歲月中,他早已習慣各種不同形式的生活,餐風露宿或是華服美屋對他而言,已無太大的差別,也引不起他任何情緒。
在獨孤羽的心中,日子就是這麼回事,你不去過它,它便來打發你,如此而已。
山仔的心境卻是大大不相同,別說他是第一次出遠門,可謂開盡眼界,就是以年齡、心情而言,他對這花花綠綠的世界,可真充滿了好奇與探索的熱誠。
每一件事對山仔來說,都是一種嶄新的經驗,日子永遠是那麼刺激,那麼的令人期待。
他們兩人雖然同時在大風沙中度過數日,然而,獨孤羽在風中翻飛邋遢的長髮和衣衫,依舊是些塵不染,顯得乾淨舒爽。
倒是山仔早已被漫天風塵,吹颳得灰頭土臉,模樣就像剛從泥坑裡打滾出來的小豬一般。
叫任何人看了,誰都不會相信他們倆竟是一路同行而來的伴當。
城裡。
二條大街呈十字交叉,貫通這座半大不小,熱鬧異常的城鎮。
時值午前,正是各家大祭五臟廟的好時光。
酒樓、飯館幾乎處處客滿,座無虛席。
獨孤羽信步走向最近一家掛著閣來坐招牌的酒樓。
此時,酒樓樓下座頭食客眾多,毫無空位,喧譁之聲嚷成一片,酒菜香與汗臭氣混成一片充斥在這忙碌的樓面。
他進入酒樓後,眉頭微微一皺,舉步便待朝樓上行去.忽然——
「去、去、去!正是上坐的時候,你這小乞丐在這裡攪和,什麼!」
獨孤羽回頭一瞥,正好瞧見店小二動作粗魯地想將山仔推出門外。
他沉喝道:「住手,這孩子是跟我一道,誰敢趕他出去?」.山仔趁著那夥計發怔之際,舉起光腳狠狠地朝夥計腳背猛力跺去,同時人也一溜煙藏向獨孤羽身後。
「哎喲!」
山仔猶自獨孤羽背後探出腦袋,對著那名正抱著腳板亂跳的夥計大扮鬼臉,十足一副你奈我何的德性。
獨孤羽屈指敲了山仔一記響頭,像是要說給別人聽似的:「年紀不大,膽子不小,仗得就是有我撐腰.」
山仔吃痛地摸著頭,吐吐舌頭道:「誰叫他狗眼看人低,難道做孤魂野鬼的,就不能有個當城隍的朋友不成?」
樓下食客不禁被山仔這個荒謬的比喻,逗得鬨堂大笑,有些好事之徒更是鼓掌稱讚山仔反應機靈。
山仔索性抱拳對眾食客做個羅圈揖當謝禮,而眾人再次被他那笑迷迷的大花臉,偏又做出十足跑江湖架式的頑皮樣子逗得哈哈大樂。
獨孤羽見他鬧得差不多,小二已經有氣無處可發,便拎著山仔的後衣領,硬將他揪上二樓,尋了一副座頭落坐。
山好拍著獨孤羽的手背,誇張地喘氣呼道:「大叔,可以放手啦!否則……咳咳,我就要被你上吊啦!」
獨孤羽忽然鬆手,將山仔咚地掉落地板,沉聲道:「什麼不好學,盡學些亂七八糟的用字遣詞。」
山仔隨意拍拍身上塵土後,往板凳上大刺刺一坐,委屈道:「又沒人教我,我怎麼學得好,當然得靠自己東拼西湊,湊和著隨便說說而已。」
他這話暗示著要獨孤羽教他。
獨孤羽故做不知,不予理會,只是逕自招過小二點些酒菜。
山仔瞅了獨孤羽一眼,在心裡偷罵道:「老狐狸,小氣鬼,我才不信你不懂我的意思。」
獨孤羽當然明白山仔的心思,在他沒有完全確定山仔究竟值不值得他付出心血來教導之前,他根本不會有任何表示。
上了酒菜後,山仔賭氣似的埋頭苦幹,不多時已將桌上東西,全部吃得盤底朝天。
獨孤羽仍是退逕低斟淺酌,一副不急不徐的樣子。
山仔摸摸圓鼓鼓的肚皮,咋著舌抹了抹油嘴,正待開口,消遣獨孤羽幾句……
忽然,兩名夥計再度捧著比先前更加精緻美味的菜餚上樓,朝他們的桌上一擺,便退了下去。
獨孤羽這時方始舉筷,慢條斯理道:「笨鳥先飛,就是指像你這種表現的人而言。」
山仔登時傻眼,那張嘴宛若離水的魚張得大大的,他可被獨孤羽擺了結結實實的一道。
獨孤羽的確是在教他,而且順便消遣他一頓而已。
山仔好不容易擠出兩聲「嘿嘿!」乾笑,他摸著鼻子道:「大叔,你的確高竿,我怎麼敢學不會呢?」
山仔已在心裡打定主意,有機會可得想辦法報仇,否則就太設面子啦!
他捧著吃撐了的肚皮,斜瞅著對面的獨孤羽細嚼慢嚥的品味每一道精緻菜餚,偶爾還會發出讚美的嘖嘖聲。
山仔早在心底罵翻天,表面上卻得保持一副輕鬆、無所謂的態度,直到今天,山仔才知道光是眼睜睜看別人吃東西,也會有當場暴斃的可能.當然,死因一定是被氣死無疑。
獨孤羽花費近半個時辰的時間,總算結束這場對山仔而言,是無比酷刑的午宴。
正當獨孤羽拎起溼手巾,優雅地輕拭嘴角和雙掌時,驀地,樓梯響起一陣沉重急促的雜亂腳步聲。
剎時間,一群手持大砍刀的黑衣大漢,個個神情兇悍地擁上二樓,將獨孤羽和山仔兩人團團圍住。
山仔只覺得訝異,倒不驚慌,他看獨孤羽仍是一派氣定神閒,不打算理會這群彪形大漢的樣子,於是,開口問道:「喂,這些老兄,你們在於什麼?是演野臺戲,還是唱平劇的全武行?」
「小兄弟,這裡沒你的事,你趕快離開這裡,以免被誤傷。」
隨著這陣和藹的話聲,一名年約六旬,面色紅潤,蓄著半尺美須,黑長袍,金束腰的花甲老人,赫然出現於樓梯口。
山仔終究也是在下九流的環境之中打混出身,他不用多想就已經猜到這便是他早已耳熟能詳的江湖尋仇場面。
他心底暗自高興,這口總算有機會親眼見識這種場面的真實畫面。
只是,山仔想不透為什麼這此的神惡煞似的江湖二大爺會找上獨孤羽尋仇?他更擔心憑獨孤羽一介文弱書生,怎能應付得了這些人?
山仔腦筋一轉,笑嘻嘻道:「大叔,那位老爺子說這裡沒咱的事,咱們快走吧!」
樓上原有的客人早在黑衣大漢上樓不久,便跑得精光,此時整個酒樓裡只剩他們這一桌的兩人。
若說沒有他們的事,那究竟是誰家的事?!
獨孤羽自然明白山仔心意,他只是對山仔露出一抹讚賞的淡笑。
那名黑袍老人乾咳一聲,爾雅道:「小兄弟,老夭只說沒你的事,你可以離開,但是,你這位大叔必須留下來,我和另外幾位朋友要和他敘敘舊。」
一個尖細難聽的嗓音桀桀笑道:「嘿嘿……病書生是出名的孤僻,沒有朋友,沒有親人,他豈會是你這個小乞丐的大叔?小乞丐,你未免太朝自己臉上貼金啦!哈哈……」
山仔抬頭順著這聲音看去,只見一名長相干癟瘦小的金衣老頭,手持一支烏黑細長的釣竿,不知何時坐在酒樓天花板上的橫樑蹺腿剔牙。
山仔看這個金衣老小子就是不順眼,這老小子的話更讓他聽得不順耳。
於是,山仔故意以極端不屑的語氣,諷刺道:「奇怪,你這老小子又不是我大叔的兒子,也不是他的孫子,你怎麼知道他有沒有朋友、親人?你說我朝自己臉上貼金,總比你強攀關係,朝自己身上貼金有面子多。」
這金衣老小子不是別人,正是江湖殺手中少數幾個頂尖人物之一,外號被稱為鬼釣叟的吳琴。
他唯一的僻好,就是貪金、好炫,所以,故意用純金絲線織就這身金衣穿做招牌。
如今,吳琴被山仔無心揭露瘡疤,惱羞成怒道:「桀桀……小子,你很會說話,這種舌頭用來下酒,味道一定不錯。」
山仔故意吐吐舌頭,逗弄道:「哎喲!你嚇到我啦!你瞧,我舌頭都被你嚇得往外吐,這樣子你要割大概比較方便。「
鬼釣叟吳琴大怒,揚手揮動釣竿,咻地輕響,釣竿上所纏那條烏溜細微的魚線猝然射向山仔左眼。
山仔猶不自知發生什麼事情,只見獨孤羽探指做剪,輕描淡寫的一比,桌面登時飄落十數截比人發稍粗一點的烏絲。
「誰敢動這個孩子,我就讓他屍骨無存!」
獨孤羽的聲音冷似十二月的冰雪,直吹進在場每一個人的心窩裡,凍得眾人全都不自覺地打個寒顫。
這句話不只是警告,根本就是宣佈一項事實,一個絕對的結果。
山仔被獨孤羽話聲中的冷酷嚇了一跳,過去幾天以來,他一直覺得獨孤羽外表雖然冷寞,但對自己總是有種說不出的慈愛和溫柔。
如今,他終於見識到獨孤羽真正酷厲無情的一面,他不禁有些茫然,甚至懷疑,剛才那些話果真是出自他的獨孤大叔口中?
眾人之中,震駭最深的該是鬼釣叟吳琴,他雖然早由種種傳聞中得知獨孤羽的武功可謂驚世駭俗,但是心中多少不大相信。
而今獨孤羽只在一招之間,便空手剪斷他的成名兵器烏竿玄絲中的玄絲,那是一種韌性僅亞於天山冰蠶絲的玄蠶絲,產於苗疆內陸,在貫注內力使用時可以穿金洞地,無堅不摧。
然而吳琴深具信心的玄蠶絲,碰上獨孤羽卻變得像面線,輕易就被他徒手剪斷。這份功力,如何不使得名列十大殺手中的鬼釣叟心底忐忑。
獨孤羽冷冷環顧在場所有的人,最後將目光定在黑袍老人身上,沉緩道:「你就是神刀門主,余天賜吧?既然請來恁多幫手,索性叫他們全進屋來坐坐。」
獨孤羽微頓一下,接著不屑道:「尤其是守在屋頂那三個痞子,他們究竟是守,還是躲?獨孤某人向來沒有從屋頂進出的習慣,守在那種地方,未免太過荒謬。」
獨孤羽諷刺的話剛說完,三條人影自視窗翻身而入。
他們全是一身水藍勁裝,披風斜掛,肩背三尺青鋒,就連三人的臉蛋,也是生得一模一樣,原來竟是三胞胎兄弟。
獨孤羽膘了來人一眼,呷口茶,不以為奇道:「原來是幽冥三劍韋家兄弟,難怪恁般見不得人。」
幽冥三劍之一,冷惻惻開口道:「病書生,要耍人王到別人面前去耍,我韋家三劍可不是被唬著長大,不吃你這一套!」
獨孤羽頷首道:「好氣魄!不過,希望等會兒動上手時,你還記得這股氣勢。」
山仔已自怔愕中清醒,他有些不敢相信地問:「獨孤大叔,他們真的是來找你麻煩的?」
「你說呢?!」獨孤羽依然面色不改,平靜地反向山仔。
山仔抓抓頭,納悶道:「可是……他們都是江湖人物嘛!大叔你不過是個生病的書生,怎麼會和這些江湖爺們糾纏不清?」
「哈哈……」
一陣銀鈴也似的嬌笑猝然響起,香風起處,山仔不禁眼前一亮。
只見一名風姿綽約,衣著火辣大膽的美婦,擺動著水蛇也似的纖腰,風情萬種地步上酒樓。
「我說小哥兒,你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你這位生病的大叔,可是咱們江湖裡的一塊天吶!」紅衣美婦道。
山仔瞪大雙眼,毫不掩飾地直瞧著朝他們走近的這個紅衣美人,大吃豆腐道:「乖乖!
若知道江湖也有這麼騷的娘們,我早就混江湖去了。」
獨孤羽突喝道:「夠了!血蜘蛛姚菁,你別走得大近,獨孤某人雖然不在乎你的消魂藥,但是這個孩子還是隻小童子雞,可別糟蹋了他。」
山仔聞言大窘,只得揉揉鼻子,糗大道:「大叔,有些事知道就好,幹嘛說得那麼白?」
姚菁停下腳步,卻笑得花枝亂顫道:「喲!小哥兒臉皮還挺嫩的吶,我……」
「找死。」
獨孤羽臉色倏沉,左手猝揚,一股狂濤也似的掌風驀然撞向血蜘蛛姚菁站立的方向。
登時,酒樓上斥喝連連,姚菁在驚呼中連滾帶翻,勉強躲開獨孤羽這犀利的一擊。
獨孤羽依然沉穩地坐在桌前,逕自斟上一杯微涼的茶水,眼不稍抬,冷哼道:「姚菁,這只是警告你最好安份點,否則就算再多的人出手搭救。獨孤某人要你的命,你根本躲不掉!」
隨著獨孤羽的出手,原本尚嫌空曠的樓面,登時又湧進不少人,一下子佔滿樓上。
姚菁在一群紅衣女郎的扶持下,狼狽不堪地站起身來,憤恨道:「獨孤羽,你再張狂沒多久,這回姑奶奶敢來找你,不是打沒把握的仗。」
山仔看著乍湧而入的人群,吹聲口哨道:「乖乖!場面越來越熱鬧,大叔,看樣子你真的很有面子,否則怎麼會這麼多人來觀見你。」
「這只是普通的場面而已。」獨孤羽深沉道:「以後若有機會,你還會看到更精彩的。」
他微微一頓,朝身旁點點頭道:「坐過來這裡,大叔替你介紹些有頭有臉的角色,好讓你也沾些觀見的光。」
獨孤羽最主要的是要山仔待在他所能護衛的安全範圍之內。
山仔不急不緩地起身繞過桌邊,在獨孤羽身旁坐定,戲謔地道:「大叔,要不要我替你傳人上殿?」
獨孤羽對於山仔能夠在面對如此爆烈的場面時,依然保持沉穩鎮定和輕鬆自如的表現,感到一絲安慰,不知不覺地對山仔又多了一點欣賞之情。
這時,一名高逾七尺,濃眉怒目,滿臉虯髯,身著漁裝,手提一面佈滿尖銳倒鉤銀亮漁網的粗野大漢,一步一撼樓地走上前,戟指叫喧道:「我操你孃的,你們兩個不知死活的兀那小子,還當這裡是戲班子,他孃的,什麼叫觀見?憑你獨孤羽也配?」
沒有任何暗示,獨孤羽驀地射出一支竹筷直取這提漁網野漢門面,而他的人便在筷子出手的同時,也詭譎閃身,騰空掠出。
「老二小心!」
鬼釣叟吳琴驚怒地叫聲和他手中烏黑釣竿齊時而發。
獨孤羽身形微然偏折,輕易避開宛如急電飛刺而至的釣竿,以及一片令人目眩神昏的耀目銀光。
他在眾人尚不及反應之前出手,每個人都清清楚楚看見他舉起左掌直豎如刀.卻沒人看清是怎麼回事,他已在一聲淒厲可怖的慘號中,翩然翻身回座。
「此人外號惡漁火,姓寒名辛,是我無法忍受的那類粗人。」
獨孤羽盯著砰然倒地的寒辛,口裡閒閒地對著山仔說話,好像他未曾出手將寒辛那顆毛茸茸的腦袋一劈兩半,血漿迸濺,死相悽慘一般。
所有的人都被獨孤羽如此迅捷、慘酷的殺人手法震駭得目瞪口呆,說不出話來。
山仔一張臉白得似雪,他拼命嚥了幾口乾沫,仍壓抑不住急驟的心跳。
半晌,他才幹乾地擠出一絲聲音,沙啞道:「大叔,他……的死相……的確叫人寒心!」
獨孤羽幽幽冷笑道:「第一次見著如此的死人難免心驚肉跳,但總比不上第一次殺人那麼恐懼,只要等會兒你多看幾個相同死法的人,自然就會習慣。」
山仔在心裡大叫道:「媽咪呀!多看幾個就會習慣?這……是在殺人吶!怎麼可能看得習慣?!」
獨孤羽沉冷道:「余天賜,你大概是為了你師弟那段樑子才來找獨孤某人的吧?難不成你花錢請來的打手就讓他們閒在那裡看戲?」
在場多人都是江湖中出名的殺手,或黑道惡梟,怎堪讓獨孤羽如此汙衊而不吭聲?
鬼釣叟吳琴首先衝出,狂吼道:「病書生,還我二弟的命來!」他抖手便撒下漫天竿影朝獨孤羽和山仔當頭罩落。
幽冥三劍亦同時欺身而上,三輛長劍交織成一張致人死地的劍網,自左、右及後方包圍向獨孤羽及山仔。
獨孤羽雙眸亮起兩道如刀似刃的寒光,淡然道:「怕嗎?」
山仔怔了一下才明白是在問他,他舔舔唇,澀聲道:「說不怕是騙人的。」
獨孤羽豁然長笑,兩手驀然翻展如輪,拋斬出一道道、一股股,看不見卻宛如凝聚成形的勁風。
勁風帶著鬼泣般的刺耳尖嘯,由下而上有成一個半圓裹住獨孤羽和山仔,正好迎上吳琴等人聯手之擊。
「轟隆!」巨響·
整座酒樓為之震動不已,樓上所有的桌椅全然粉碎,並隨著四溢的勁風如矢般四處激射。
圍殺獨孤羽的眾人,不得不各自散開躲避如此劇烈的勁道反擊之力。
唯獨,山仔他們所坐的那副座頭,依然完整無缺,便是連桌上的殘菜殘湯也沒有潑濺出一絲半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