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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結伴江湖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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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仔,你這可是首次開眼界吧?」獨孤羽含笑輕撣衣袖,一點也沒有與人動手過招之後的樣子。

山在張大嘴,整個人完全傻住,根本沒聽見獨孤羽的問話。

獨孤羽側頭一瞧,不禁為之失笑,他伸手輕拍山仔肩頭,山仔驀地整個人彈跳而起,驚叫道:「什麼!」

獨孤羽搖頭嘖聲道:「定力太差。」

山仔見自己反應過度,訕然地抓抓頭重新落坐,他掃顧四周,輕噓道:「大叔,我是不是在做夢?剛才的事是真的嗎?」

獨孤羽軒眉道:「你說呢?」

山仔喃喃道:「我的乖乖,這就是江湖?!簡直比他媽的看戲還過癮,什麼刀光、劍影、掌風,全是真材實料吶!」

他忽然道:「也,其他的人呢?難道都被大叔你的掌風吹跑啦?」

獨孤羽沉沉一笑,斷然道:「他們回來了。」

「了」字猶在獨孤羽嘴裡打轉,驀地,一陣強弩彈簧的刮刮聲響,無數利箭自酒樓外飛射而入,飛向樓中的兩人。

獨孤羽挾起山仔不往上衝,反而以暗勁猛地下跺,登時樓板在嘩啦聲中,傾墜而下。

獨孤羽帶著山仔自塵煙瀰漫的墜落裡輕靈閃身,已然掠出酒樓,直向城外而去。

山仔驟覺耳際風聲呼呼,四周景物都在倒退中迅速消逝。

他哇啦大叫道:「獨孤大叔,怎麼你打贏了,卻要逃跑?這樣太沒面子啦!」

「誰說我要跑?」獨孤羽速度不減,氣息平穩道:「江湖人行事總是不喜歡太過於驚世駭俗,所以我故意要遠離城鎮,等到了荒郊野外,也好替那群人找個風水絕佳的地點送他們的終!」

「早說嘛!」

山仔原是被獨孤羽挾於肋下,此時他扭頭看著獨孤羽臉龐,好奇問道:「大叔,那些人你好像都很熟,你和他們究竟有什麼過節,彼此非得做個生死絕交?」

獨孤羽調整一下挾帶山仔的姿勢,淡然道:「不是他們,我和神刀門門主的師弟開天刀崔桂虎有一段樑子,那姓崔的有回在洛陽城裡大放厥詞,自誇神刀門如何了得,正巧我在場而且心情不好,所以就給了他一點教訓,如今神刀門主余天賜要為他師弟討回公道,如此而已。」

山仔不解地道:「你給那姓崔的什麼教訓?為什麼神刀門主要如此勞師動眾,找那麼多人來圍殺你?」

獨孤羽平板冷漠道:「我不過廢掉崔桂虎使刀的右手罷了,至於余天賜為何要如此勞師動眾,那是因為他知道他要對付的人,是江湖公認的第一高手,若不多找些打手,他憑什麼討公道。」

山行沒好氣道:「對了,大叔。你實在很不夠意思。」

獨孤羽輕笑道:「因為我沒告訴你,有關我是江湖人的事?你為何不問?」

「問?」山仔嚷嚷道:「你那模樣誰瞧了也會以為你不過是個病……窮酸,誰會想得到,原來你是真人不露想,我看你八成連生病都是假的,故意裝出來騙我。」

山仔原本想說病癆鬼,卻及時想到獨孤羽可是個殺人不用刀的真人,還是不惹惱他比較安全。

獨孤羽意味深長道:「這就是告訴人你,別太輕易相信一個人外表所呈現的面貌,外表是可以改變,甚至偽裝,看人要朝更深一層去看,至於我的病……事實上我是真的有病。而且已經病了許久,你不是聽他們都叫我病書生嗎?」

山仔疑惑道:「哇噻,你算有病,怎麼可能跑這麼快,而且臉不紅、氣不喘,好像沒事似的。」

獨孤羽一臉苦笑:「這事解釋起來挺羅嗦,你也不太容易瞭解,等將來,你我若是有那個緣分在一起夠久的時間,我再慢慢告訴你。」

山仔望著獨孤羽的神色恢復成自己所熟悉的淡漠,欲言又止地張了張口,最後。他還是閉上嘴,決定不再多話。

不多時,獨孤羽帶著山仔掠上一道殘剝的土堤,在那土堤之後有一片雜草叢生的荒地,荒地邊緣是一大片濃密的相思林。

獨孤羽挾著山仔躍上一株約摸丈高的大樹樹梢,將山仔藏在濃密的枝杈間。

「好好待在這兒,別讓我分心.」

山仔識相地點點頭道:「我不會讓人逮著。」

獨孤羽讚賞地拍拍他肩頭,隨後飄然落地,施施然走向樹林前的荒地。

山仔在樹上找了處既可觀望荒地動靜,又不至於被人發現的枝幹隙縫,隱好身形,等著觀賞好戲開鑼。

獨孤羽面向上堤站定之後,取出玉簫逕自吹奏起來。

沒多久,數條人影掠上土堤停頓數秒,這才躍落荒地,小心翼翼地朝獨孤羽緩緩接近。

片刻後,更多人紛紛趕到。

獨孤羽宛若未見一般,依舊簫聲不斷。

以神刀門主余天賜和鬼釣叟吳琴為首的眾人,成半圓形將獨孤羽圈在其中,但是他們距離獨孤羽丈尋之外便已停下腳步,不再逼近。

畢竟,適才獨孤羽的出手。讓他們不得不心驚。

吳琴轉著一雙老鼠眼,尖聲問道:「姓獨孤的,另外那小鬼呢?」

獨孤羽理也不理,只是繼續吹奏出悲涼哀怨的蕭聲,簫聲在冷冷的秋風裡飄散,為本已陰沉的午後,更增添幾分肅殺的氣息。

吳琴碰了一鼻子灰後,冷凜道:「獨孤羽,用不著裝出那種瘟樣,爺們今天既然和你卯上,就不打算讓你繼續稱王。」

「唉……」

獨孤羽長嘆口氣,嘆息的聲音猶在風中飄蕩,他人已電射而出,玉簫直取鬼釣叟吳琴,左掌卻橫掃血蜘蛛姚菁和她門下女弟子。

「吳琴,我實在聽膩你的廢話,你的兄弟惡漁夫已經在黃泉路上等你多時,你何苦讓他等得太久。」

獨孤羽這話說完,已經換過七招十三式,不但逼得吳琴狼狽不堪,同時更將余天賜和幽冥三劍,以及其他數名功力較高的對手,全部圈入攻擊範圍。

此時,一名手持判官筆,面目黝黑,年約三旬的黑衣文士,沉喝道:「獨孤羽,你想以一敵眾,未免太狂妄!」

獨孤羽冷澀道:「鐵筆定生死紀如風,獨孤某人何時不是以一敵眾,就是狂妄,也已經狂妄十數春秋,可有人奈何得了我?不過,你我原本井水不犯河水,你趟上這趟渾水,也該師出有名吧!」

紀如風手下不停,揮筆連點獨孤羽渾身上下七十二處大小穴道,口中寡絕道:「好讓你得知,餘門主是我姊夫,這回我們是經過仔細計劃,才找上你的,你就認命了吧!」

獨孤羽傲然長笑,偏身避開判官筆,右手玉簫「當!」地點開一柄流星錘,他瞥眼一看,是個沒照過面的漢子,此時此地,也不容他去探問此人來歷。

接著他旋身一轉,左掌猝然拋揮,一溜溜急若利刃的掌勢逼退本待進擊的血蜘蛛姚菁,氣得這個血蜘蛛咬牙切齒,一點也不復見原先那股嬌媚狀。

山仔在樹上看著荒地上人影你來我往,越轉越急,不禁有些昏頭轉向。

他急忙閉上眼睛休息休息,心裡佩服地想:「獨孤大叔真不是蓋的,他一個人同時對付那麼多人,居然受得了,不過江湖上不是講究光明磊落的決鬥嗎?他們這種群毆加車輪戰,算他奶奶的哪門子英雄?」

便由此時起,山仔對於江湖,有了新的認識和了解,而這種體認,使得他對所謂江湖,不再存有什麼美麗的幻想。

那不過是個弱肉強食,憑能力生存的現實環境罷了,就像他在太原討生活是相同的情形,而且更有過之而無不及。

一陣斥喝與掌勁互擊聲,使得山仔急忙睜開眼睛再度盯向戰場。

獨孤羽方才以左掌硬架幽冥三劍和血蜘蛛四人聯手之擊,雖然被逼退一步半,但卻將對手四人震得倒跌三尺。

山仔在樹上看得幾乎忍不住要為他大聲喝采加油,而此時,山仔只恨自己不識武功,未能下場幫助他的大叔傾力與敵人一搏。

當然,以山仔如今的程度而言,他並不太瞭解所謂高手過招,外表看來從容不迫,動作流暢,事實上卻是在每一次閃挪縱躍之間,徘徊於生死邊緣,只要有一點點遲疑、疏忽,就是生與死的分野。

驀地——

獨孤羽發出一聲穿金裂帛般的激昂長嘯,使得圍殺他的人心神為之一凜。

就連遠在樹幹上的山仔,也幾乎把扶不住,險險栽下樹來。

嘯聲未歇,獨孤羽忽如大鵬展翅,雙臂橫掠,身子隨即旋起。

登時,千百隻似虛若實的掌影,帶著泣血般的淒厲尖嘯,轟然湧現。

獨孤羽急旋的身形,著來就像一尊自幽冥幻現而出的千臂修羅,揚散著飛舞的長髮,向四周的人伸出索魂的魔掌。

「修羅幻現,快躲!」

神刀門主余天賜驚駭狂吼著,領先撲地以刀護身連連翻滾而出。

「修羅幻現……例無完魂!」

獨孤羽淒冷寡絕的聲音,在飛旋中一字一頓地蹦自唇間齒縫,他這八字剛剛說完,幻現的掌影,驀然向四面八方凌厲無匹地彈射而出。

頓時——

大地宛似崩潰了般,嗡嗡雷鳴,又似受到惡魔的咀咒,狂飆倏起,抖顫連連。

原本陰沉的天空,在掌影與掌影緊密的銜接間,在勁氣與勁氣的充斥間,彷彿失去了應有的些微光亮,陡然變得更加昏沉晦暗。

地獄之門彷彿也在如此呼嘯的狂飆中開啟,晦暗只是剎那的事,而死神的影子卻已在這瞬息之間帶著獰笑卷掠天地。

「哇……」

此起彼落的恐怖長嚎,是死神得意地狂笑。

如密雷般的劈啪聲,摻合著骨骼拆斷的脆響,漫天灑落的鮮血和粉碎的人肉,向荒地四周迸濺飄揚……

獨孤羽長髮散亂地遮去大半臉孔,只見他胸口急促地喘息,他那隻手……天!

獨孤羽那隻原本白皙削瘦的手掌,此時齊肘以下變得殷紅刺眼。

但再仔細看去,那殷紅卻不是染血的紅,而是功運極至的異相。

在他四周,幽冥三劍只留下三柄斷成數十截的殘劍和三顆佈滿驚駭表情的頭顱,而他們三人的屍身,卻已不見。

或者,在那一堆堆蠕動的肝腸,一灘灘糜爛的血肉中,勉強可以拼湊出他們三人的殘骸。

鬼釣叟吳琴的烏竿扭曲成一團,他瘦小的身軀不知是否是獨孤羽的慈悲,仍然保持完整。

但是,慘白的斷骨參差不齊地穿膚而出,閃著令人做嘔的淡光,這噁心的淡光立即被濃濃的鮮血淹沒。

血蜘蛛姚菁和使流星錘的傢伙,卻是碎裂成段段,東一截、西一塊地散落數處,肌肉的絡緯仍在赤紅的鮮血浸濡下抽動,花花綠綠的肚腸猶自緩緩滑落野地,那兩隻如核桃般大小的瞳仁已突出目眶,正帶著血絲,無神地瞪向灰茫茫的天空。

更有數不清的黑衣、紅衣屍塊,雜落在十丈方圓內的各處,除了少數幾名倖存的神刀門所屬,唯有的活口卻是余天賜與幻如風。

只是,此時的紀如風亦是髮髻蓬散,渾身血漬,然而不知傷於何處,正俯臥著昏迷於地。

神刀門主卻是毫髮未傷,他手中成名金刀已不知去向,如今他臉上佈滿融合著極端驚懼、無助和悔恨的悽倫神情。

原本坦朗的荒地,如今卻變成一座地獄屠場,天空的雲更灰、更沉,呼嘯的風也變得音啞低泣。

彷彿連天上的雲、地上的風都不敢破壞這片荒野的死寂,彷彿它們也怕得罪那個卓立在屠場間的無情修羅。

「大叔,你還好吧?」

山仔連喊帶叫半爬半滑溜下大樹,跑向荒地,跑向獨孤羽。

當他真正看清荒地上的情形,山仔「哇!」地張口便吐。

獨孤羽平穩了氣息,看著山仔,無奈地微微搖頭暗自輕嘆。

畢竟,他並不太希望山仔以為他是個殘酷的殺人魔王,至於他為何會有如此感覺,連他自己也不太清楚究竟是為什麼?

獨孤羽注視著茫然望天的余天賜,面無表情道:「餘門主,獨孤某人暫留你一命,只是想告訴你,你們自認為佈下天羅地網,在獨孤某人的眼中,其實不比一張蜘蛛網強多少。」

余天賜彷彿在這短短時間內老了十幾歲,他疲憊地收回目光,直直凝視著獨孤羽,啞聲道:「病書生,你究竟還算是個人嗎?人的下手,豈有如此慘酷,血腥的呢?」

不待獨孤羽回答,余天賜忽而神經質地狂笑道:「不,你當然不算是人,你是來自黑魔林的鬼呀!哈哈……」

獨孤羽雙手輕負背後,漠然瞧著余天賜宛如泣血般的悲涼嗆笑。

半晌,獨孤羽冷漠道:「夠了嗎?餘門主,該是你上路的時候。」

余天賜長吸口氣穩定心神後,不自覺地朝昏迷中的紀如風瞟去。

獨孤羽似是明白他的心思,沉緩道:「獨孤某人只是震傷他內臟,使他暫時閉氣昏迷而已,待時辰一到,他自會清醒,再調養個把月便可痊癒。」

余天賜微見激動道:「餘某在此代他謝過閣下手下留情,畢竟,他是紀家三代單傳,我也不願他為此遭受橫難。」

獨孤羽不耐煩道:「餘門主,你可以過去拾回金刀,再與獨孤某人做次公平的較量。」

余天賜絕望地閉了閉眼,他深吸口氣沉著地拾起方才失落的金刀。

「大叔,等一下!」

山仔一張臉蛋帶著嘔吐後的青白,他舉袖拭唇,朝獨孤羽身旁走近。

獨孤羽冷漠的神色,明顯地為之舒緩,和悅道:「好些了嗎?大叔不是叫你待在樹上別下來?」

山仔真摯道:「我怕大叔吃虧嘛!他們那麼多人,又個個如狼似虎的兇狠。」

獨孤羽傲然輕笑道:「如狼似虎?你太看重他們了!」微頓後,他接著道:「你先到一旁休息,有事待大叔打發這個正主兒上路之後再說」

山仔猶豫道:「大叔……你要殺他?」

獨孤羽瞟眼道:「怎麼?難道他不該殺?」

山仔看著神刀門主蒼老悽惶的神色,宛如看見一匹被遺忘在戰場上無主的老馬,顯得恁地無助,不知何去何從。

他忍不住說情道:「大叔,這整件事聽你說來,是為了你斷去崔桂虎的右臂才引起的,對不對?」

「沒錯。」

「其實,你只因為心情不好,就折了人家混飯吃的傢伙,說起來是比較過份了點,這位神刀門的門主為他師弟討個公道也不是沒有道理的嘛!大叔……你何不放了他?!」

「放了他?」獨孤羽微溫道:「余天賜他的膽子未免也太大了,竟敢收買十大殺手中的人,妄想圍殺我,我若是放過他,不知情的人還以為我是怕了他,這豈不是弱了病書生的威名?」

山仔耐心道:「可是大叔,那些來圍殺你的傢伙都已經翹了,你既然能放過那個拿毛筆的傢伙,為什麼不乾脆連神刀門主都放過?這非但不會減損你的名聲,反而會讓江湖中的人稱讚你有風度吶!」

此時,余天賜拎著金刀怔然呆立一旁,聽著山仔他們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互相駁斥,倒使他成為無關緊要的第三者一般。

獨孤羽憤然道:「哼!我獨孤羽行事,向來只憑自己高興隨心所欲,根本不需要他人來讚賞我有風度與否,何況,余天賜他若想不開,找其他更多的人再來找這種公道,我豈非煩不勝煩?所以只有宰了他才是最一勞永逸的方法。」」

「大叔……」山仔耐著性子勸道:「你剛才不是說,他們佈下的天羅地網對你而言,只是像蜘蛛網一樣嗎?就算餘門主想不開,再來—次好了,你也不用怕他呀!」

「我當然不怕。」獨孤羽冷冷哼道:「但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再說,暫草不除根,哼哼!只怕春風吹又生。」

山仔開口欲言:「大叔……」

「好了!」獨孤羽神色冷峻地截口道:「我決定之事向不輕易更改,你不用再多說。」

山仔被斥喝的為之一窒,自他懂事起,向來就是他叫人不用多說,哪有被人如此吆喝的時候。

他卯起性子,板著臉孔道:「我為什麼不說?明明是你理虧,難道你想否認,還是你以為可以殺人滅口,就此掩飾自己的不公平?」

獨孤羽不料山仔竟以如此惡劣的口氣和他頂嘴,他大怒道:「公平?江湖中贏的一方就是對的,談什麼公平正義都是狗屁,更何況,我獨孤某人以一敵眾,難道他們就算公平?!」

山仔強硬道:「他們不談公平,那是因為他們是狗熊,大叔你是英雄,英雄就該明白什麼是對,什麼是錯,怎麼可以和不講道理的狗熊比?」

「哈哈……」獨孤羽驀然仰首狂笑。

半晌,他目光如刀地瞪著山仔,惡狠狠道:「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如此對我說話,你以為我不會殺你?!」

山仔心頭一涼,登時想起躺在地上那些粉身碎骨的模樣,但是話都說出口,就算現在後悔也來不及啦!

山仔雖是心裡發毛,但表面上仍然不動聲色地暗想道:「他奶奶的,反正現在才改口裝孬也太沒面子啦!不論好歹,豁出去賭他一回算了,睹贏就可以多吃幾年白十飯,賭輸了……只好十六年後又是個山仔。」

他決定之後,索性大刺刺地將兩手往腰間一插,擺出夷然不懼的神情,大聲道:「獨孤大叔,咱們認識已經有好些天,說熟是不很熟,但是也不算太陌生,我之所以那樣和你說話,是為了進忠臣之諫,你若聽不入耳想殺我,那我只好變成死諫讓你殺了。」

獨孤羽眼底閃過一抹笑意,他實在受不了山仔如此亂用成語。

另一邊——

神刀門主余天賜卻被山得如此慷慨激昂的表演,感動得無以復加,眼眶裡的老淚,只差一點就要滾將出來。

山仔表面鎮定,心時忐忑的等待著獨孤羽決定性的回答。

獨孤羽只是冷眼瞅著山仔,彷彿要將山仔的五臟六腑全部看透才幹休。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獨孤羽的沉默使得山仔和余天賜兩人將心都提到喉頭,簡直就快要從嘴裡蹦跳出來似的。

「江湖之大……」獨孤羽語如冰渣,迸自唇間,一字一頓道:「你這小子是第一個如此對我說話之後……仍留得住性命的人。」

山仔和余天賜不約而同,同時撥出口大氣。

獨孤羽繼續沉著聲,冷厲緩緩接道:「但是……不要以為下次你還有同樣的機會,而且,余天賜……你自己留點紀念再走。」

山仔心有不忍,想再求情,卻見獨孤羽神色尚存不悅,也不敢直接開口。

他故意轉頭環顧四周,語氣顯得頗為猶豫悽惻道:「大叔……今天的血,已經流的太多,你既然願意原諒餘門主,又何必多造血腥……算了好不好?」

他以祈求的眼神,深邃地望著獨孤羽。

獨孤羽皺起眉頭,本想說些什麼,但是看到山仔充滿希翼的眼神,心中不自覺地放軟,有感而發道:「傻小子,你終究不是武林中人,不瞭解生存在這圈子裡的規矩,唉……江湖若不是流他人的血,就是被人流血的無情世界,你知不知道?!」

他不等山仔回答,漠然對怔站一旁,已是老淚縱橫的余天賜道:「餘門主,看在這孩子幾番為你周全的份上,獨孤某人今天破例讓你全身而退,你走吧!下回獨孤某人是不可能有這般慈悲的肚腸。」

余天賜做夢也不敢想,自己不但從鬼門關上來回一遭,竟然連根頭髮也沒少,就得以自病書生面前離去,這簡直是破天荒的幸運。

他激動地託刀拱手為札,語聲硬嚥音啞地向山仔謝道:「小兄弟,此番恩情餘某永生不忘,今後有任何差遣,神刀門上下誓死以效。」

余天賜接著轉向獨孤羽,誓言道:「獨孤大俠,餘某和神刀門上下,若再與閣下有所衝突,餘某便如此刀……」

「噹啷!」一聲脆響,余天賜手中金刀被他以內力攔腰震斷。

山仔雖然不太明瞭余天賜此舉的嚴肅性,但獨孤羽卻非常清楚,從此神刀門與他之間的過節,不但一筆勾消,甚至,神刀門遇見到他,勢必高迎高送,客氣之至。

獨孤羽神色淡然道:「餘門主好說.請吧!」

余天賜再次抱拳為禮,返身背起昏迷不醒的紀如風,招呼過倖存的門下弟子,三兩次縱躍後,消失於土堤之外。

山仔滿面春風地豎起大拇指:「哇噻噻!大叔,你的確是我心目中的大英雄。」

獨孤羽沒好氣地哼道:「用不著拍馬屁,看不出你這個小子,倒是頗懂得做人情。」

山仔涎臉笑道:「大叔,其實你本來就不是很想殺餘門主,否則,你也不會將其他對手都刺得七零八落,唯獨留下姓餘的對不對?我這個人情,也不過是順水推舟,讓你們都有臺階下,大家皆大歡喜一場嘛!」

獨孤羽反駁道:「我何需臺階下?若不是看你這娃兒還有三分骨氣,哼!我要殺掉姓餘的,不過是舉手之勞。」

山仔吐吐舌頭,嘻嘻憋笑:「誰說我只有三分骨氣?我是天生傲骨,外加勇氣十足,所以是標準的十分骨氣。」

他擺出一副泰山石敢當的模樣,斜瞄著獨孤羽。

獨孤羽古怪地瞅著山仔,半晌,他終於忍不住地展顏笑罵道:「賊頭賊腦的小傢伙!」

山仔先是得意地抿著嘴偷笑,漸漸……他和獨孤羽無言地會心對視之下,兩人盡情放聲哈哈大笑。

這一瞬間,這老少兩人在心靈上,彷彿又縮短了許多距離。

山仔純稚的臉龐上散發著誠摯的喜悅光彩,愉快地笑著,他暫時遺忘身旁周遭猶是一片血腥狼籍。

獨孤羽卻在朗笑中自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孩子為何會與他如此投緣?

時間的流逝是無影無形的。

但是,在這看不見的變換中,卻能留住些有情的事物。

轉眼,獨孤羽和山仔結伴而行,又經過十數日。

那個昔日以冷漠、孤傲著稱的病書生,如今卻是笑容常開,他臉上那股蒼白鬱抑的神采也較以往少有流露……

獨孤羽這一切的改變,只因為他身邊多了一個說話時常瘋瘋癲癲的山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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