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董瞪他一眼,惡狠狠道:「他媽的!你少得意,就算本軍師吃癟吃定了,我也要拉你這個爛瓜仔,一起下地獄有難同當!」
苦瓜有些緊張道:「奶奶的!臭古董你少陷害忠良!」
「忠良?!」古董誇張地叫道:「你如果算得上是個忠良,那天下就沒有奸詐的小人可言!」
茶壺頗有同感道:「關於這點,我支援古董的說法!」
苦瓜叫道:「喂!茶壺,你少落井下石好不好?」
古董謔笑道:「打落水狗的比喻比較適合。」
茶壺滿臉老實道:「我只是實話實說嘛!你們也知道,我最不會說假話了。」
苦瓜轉向山仔,哭喪著臉道:「老大,前無古人,後無來人的老大,你該為我這個可憐的弱小主持公道,說句公道話吧!」
山仔慎重其事地點著頭:「對!我是該為你說句公道話!」他乾咳兩聲,瞟眼黠笑道:
「我覺得……古董和茶壺的話很有道理!」
苦瓜哇地怪叫一聲,撲向山仔抗議。
山仔機靈地一閃身,竄向床鋪,大叫道:「本龍頭要休息了,誰敢犯上,一律按幫規處置!」
他的身子一觸上床,立即擺平閉眼,一副早已入睡的模樣。
按照四小龍他們的幫規,凡是躲過突襲之後,若再偷襲的人,就得接受其他三人同樣的報復。
苦瓜突襲未能得手,追到鋪榻前,又恨又惱地直跺腳。
這回,換成古董對他冷嘲熱諷了!
在迷濛如幻的月影下,山仔所僱的船隻靜靜地泊於江畔。
船頭,那一盞昏黃如晦,高挑斜起的紙糊燈籠,在夜風中輕輕搖晃。
月過中天,白茫茫的霧氣如氤如氳地瀰漫整個江面,粼粼的波光,潺潺地流向天際。
這一葉如等船的小舟,彷彿也要隨著這夢幻般的景色,飄離了世間,幽幽地蕩向夢的世界……
廣闊的江面,除了冷冷地水流聲,只有夜蟲卿卿叫個不停。
這應該是個寧靜的夜。
但是——
這夜,並不真如表面那般地寧靜。
就在那片嗚咽低泣著的蘆花蕩後,幢幢人影如鬼魅,如幽靈般,寂靜悄然地朝山仔他們所僱之船緩緩地掩進!
朦朧的月光,照出來人的身影。
他們俱是一條黑衣打扮,腰纏血紅束帶,胸前繡著那副銀白的枷鎖圖案,正映著月光,閃著邪惡的冷芒!
他們,正是江湖衙門所派出的殺手。
他們的目的,正是擊殺船上之人!
船艙中,山仔四人擠在不甚寬敝的鋪蓋上,你壓我疊地睡得好不安穩。
他們四人絲毫不覺死亡的陰影,正隨著月光的移動,一步步地籠罩向他們!
殺手更近了!
他們一尺尺,一寸寸地接近船隻……
忽然,一隻不識好歹的水鴨,自被人驚擾的美夢中,突然嘎叫一聲。
它也只有時間抗議這短暫的騷擾。
幾乎是立刻的,它被一雙粗巨的手,一雙屬於殺孽的手,輕易地扭斷脖子,從此看不到明日升起的太陽。
江湖衙門的殺手們,屏息等待半晌,確定這突如其來的野鴨叫聲,並未驚動任何事之後,再度緩緩地……小心謹慎地……朝著江邊的小船潛進。
數名水性較佳的殺手,無聲無息地滑入水中,悄然掩向寂靜如恆的船邊。
忽地——
小船嘎吱微響,異常地輕輕搖晃起來!
潛近的殺手立即屏氣沒入水底,因為,他們知道這種輕微的搖晃,正是表示船中有人在走動!
古董睡眼惺鬆地走向船舷,解開褲頭,滴滴答答地撒了一泡尿到江裡。
他喘口氣,喃喃地道:「哇噻!好爽,奶奶的,若不是晚上輸酒輸太多,也不用半夜憋著這泡尿起來洩洪!」
爽的人是古董,倒霉的卻是在離船不遠處悶在水中江湖衙門的捕役。
因為這些人,十之有七、八為了隱藏身形,不得不泡在古董所撒的尿裡!
古董「啊……呃!」地打個阿欠,茫茫然地瞪著前方。
半晌,他彷彿從半睡眠狀況中驚醒,隨即跌跌撞撞地摸回船艙,準是打算繼續睡他的大頭覺。
水中的殺手們迫不及待地浮出水面換氣,他們每個人都在心裡操翻了天,恨死泡在古董的尿裡。
但是,他們沒有一個人弄出絲毫的聲響,或有半句牢騷,因為,江湖衙門對破壞行動計劃的人,是有非常殘酷的處分!
蘆花蕩中,顯然是領頭之人比了比手勢,要所有人馬再等一下,稍緩行動,以免打草驚蛇。
泡在水裡的人,雖然恨透了冰冷的江水,卻也不得不咬緊牙關繼續忍耐。
終於————
江湖衙門領導這次行動的大捕頭級人物,號稱邪鉤的鐘振泉確定一切無恙後,斷然揮手,指揮眾人撲襲小船。
「嘩啦!」破水巨響之聲,泡在水裡的人率先發動攻擊,自江面躍起,直取船篷。
「噗噗!」聲中,這些人破篷而入,衝向船艙,其他的黑衣捕役更是不落人後,一個個有如凶神惡煞似的飛身射向船艙!
鍾振泉露出猙獰的笑容,篤定地掠向甲板。
在他的計劃中,山仔他們早該被他的手下亂刀分屍才對,至少,山仔他們也早已是鋼刀加首,命在旦夕!
於是,鍾振泉更形得意地嘿嘿直笑,大刺利地朝艙篷行去.月色雖明,卻照不出艙內的情況。
鍾振泉冷冷哼道:「掌燈!」
燈光應聲亮起。
鍾振泉滿意一笑,舉步進入船艙,但他的笑容,卻在看清艙中現況時,凍結在他那張邪惡的臉上。
只見————
船艙中七橫八豎地倒了一地黑衣大漢,不用別人告訴他,姓鐘的也看得出這些黑衣大漢,正是他精心挑選的得意手下。
只是此時,這十數名大漢全都擺橫在昏暗的船艙內,而且,是不甚光彩地擺橫在那裡。
因為,他們每個人若不是被裝穀物的大麻袋套住大半身,就是被一張張魚網,或是粗纜繩像裹粽子似的綁得死死的。
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這些在江湖中令人聞之色變的江湖捕役,此刻,全都是昏迷不醒。
而且……呃!令他們昏迷的原因,應該是他們腦門上那顆腫漲如鵝蛋般大的肉包!
山仔氣定神閒,笑咪咪地望著鍾振泉。
「你好呀!老兄,你來得似乎晚了點,不過沒關係,我想苦瓜他們很樂意送你去你的手下目前所在的地方,和他們見面才對!」
鍾振泉鼠眼一瞥,清楚地看見苦瓜等人手上,各自故意引人注目地舞弄著一支碗口般粗細的木棍。
想來他屬下頭頂上的那顆肉包,正是這些木棍的傑作。
山仔將對方驚愕的表情,完全盡收眼底。
他接著以愉快的口氣,閒聊也似的問道:「不知這位大捕頭姓啥名何,是哪裡人氏呀?」
鍾振泉陰陰地瞅著山仔,悶聲不答,他的腦中此時正飛快地計算著,接下來該如何應付這等場面,以完成這次的突襲行動。
山仔自是明白鍾振泉心中的打算,但他可是老神在在,心中賊笑地忖道:「他奶奶的!
你這鬼頭鬼腦的傢伙,想在本龍頭面前耍鬼主意,那你可真是走不知路!」
山仔見這傢伙半天不吭一響,遂揚了揚眉,詢問道:「本幫軍師何在?這位大捕頭老兄好像忘了他自己是誰?你是不是該提醒他他究竟是什麼東西,來歷為何?!」
古董自加入丐幫之後,便由一切和山仔有關的傳聞中推測得出,自己等人未來的人生,百分之一百二十會和江湖糾纏不清。
因此,他早就特別留心打探與江湖有關的各種人事物。
以古董的聰明才智,以及丐幫太原分舵舵主蕭立中對他的喜愛,和幫主向天笑對他的賞識,他自然很容易收集到各類情報,如今正是他表現的時候!
古董爾雅地輕咳一聲,朗朗道:「來人乃是江湖衙門中,七名大捕頭之一,武功機智排名第五的邪鉤鍾振泉,鍾大捕頭。
他擅使一對淬毒蠍子鈞,武功路數詭異陰刁,加入江湖衙門之前,曾是冀北一帶的黑道梟雄,因為得罪冀域的伏虎門,被追殺得走頭無路之下,才投入江湖衙門為依靠!」
山仔對這段報告,非常滿意,頻頻頷首道:「嗯!很好,很好!不愧是本幫軍師,以後就由你負責主持調查局,兼營廣播電臺!」
「領旨!」古董裝模作樣地拱手哈腰,還真以為自己是欽命大臣!
山仔他們覺得很有意思的事,對鍾振泉而言,卻是揭他瘡疤的事。
他又恨又惱,氣得跳腳道:「他媽的!你們這幾個不知死活的臭小子,你們以為鍾大爺會含糊你們?竟敢如此戲耍本大爺!」
古董嗤笑道:「都已經戲要了,還有什麼敢不敢的事!」
苦瓜介面譏謔道:「奶奶的!現主時(眼前)地上還倒著一大片死豬,你不含糊我仰我們還會怕了你不成!」
鍾振泉聞言猛地驚覺,神色不定道:「小子,你們怎麼會知道我們今晚的行動?」
以他慣於計算別人的心眼認為,他一定是被內賊出賣,因此想藉話套出山仔他們的口風來。
「山仔等人得意地對望一眼,看得鍾振泉心裡越發不是滋味!
山仔捉弄地眨眼笑道:「我才不告訴你!」
鍾振泉斷定道:「哼!你以為我不曉得有人做內應,大膽地出賣本大爺!」
山仔笑得頗為暖昧,驚訝道:「噫?你怎麼會知道?」
他忽然捂住嘴巴,滿臉說錯話的悔恨之色。
鍾振泉更加肯定自己的推測,他不禁怒火中燒,叫道:「是誰?是哪一個傢伙竟敢如此擺我的道?」
古董神色自如道:「這還要問?你不想想平常,你老是和誰過不去?」
山仔喝道:「古董,閉嘴!」
鍾振泉陰陰地笑道:「原來如此!不過,他如果以為如此就能坑住我,那他未免太相信你們的本事!」
山仔皺起鼻子,「哼!」了一聲,不悅地道:「鍾大爺,鍾邪鉤,你以為自己有多大的本事,能夠蹦上天不成!」
古董沉著臉說道:「你別忘了,我們的老大,可是病書生的嫡傳弟子,你以為你逃得了命嗎?」
鍾振泉嘴角微微抽搐,顯然他已經有些緊張。
他雙手慢慢背向背後,強硬地道:「你們不用張狂!在來此之前,師爺已經將你們的能力仔細分析過,不錯,山仔是有些本事,但還不見得有多厲害!」
「唉……」古董故意愁眉苦臉地嘆息道:「你就那麼相信你家師爺?你難道忘了我們老大的外號?」
「血眼使者也!」苦瓜半是威脅,半是炫耀道:「你知道道那代表著什麼意思?如果你知道,你大概就知道不見得厲害是有多厲害!」
鍾振泉臉色已經有些發白,額際也泛出細碎的冷汗而不自覺。
山仔咧嘴笑道:「既然你家師爺告訴你,我不見得很厲害,那你又何必緊緊握著背後的雙鉤?你幹嘛那麼緊張?」
鍾振泉悚然驚道:「不!我才不緊張!」
「是這樣子嗎?」
山仔那種懶洋洋的笑容,在鍾振泉眼中,感覺就像一隻逮著老鼠的貓,正「喵鳴!」、「喵嗚!」地準備張嘴吃掉到口的獵物!
鍾振泉駭然已極,他忽然神經質地狂吼一聲,揮舞著雙鉤朝山仔殺去。
古董、苦瓜和茶壺三人手中的木棍以擊出全壘打的架式,狂掃而出,卻稍差一步地沒有命中目標。
山仔雙眼暴瞪,在漫天藍光呼嘯卷至時,豁命迎掌推出!
「轟隆!」一聲,船返被相互撞擊的勁力震得碎成片片,宛似煙火般爆濺開來。
山仔像摔死狗般,砰地撞上船底艙板,差點將船撞破一個大洞。
古董等人緊張地持棍來援。
但是,鍾振泉不但沒有繼續攻擊,反而藉著這股反震力的推送,翻身落向江邊的蘆花蕩,逸身而去!
「你們給老子記住,等老子回去算完帳,還會來找你們……」他的聲音,逐漸消失在嘩啦啦的水聲下……
山仔齜牙咧嘴地爬起身來,哀哀叫痛:「奶奶的!這下子的威力倒不弱,摔得本龍頭這把龍骨差點散成二百零八塊!」
苦瓜大驚小怪道:「哇噻!老大,你們的動作真他奶奶的快,我連眼睛都來不及眨,就有了結果啦!」
茶壺不解道:「可是那小子為什麼突然掉頭就走?」
山仔揉著後腰,嘿笑道:「他不走我就頭大!還好咱們默契十足,說謊都不用打草稿,就能唬得他屁滾尿流!」
古董噗哧笑道:「姓鐘的還真以為是被江湖衙門裡的對頭出賣,他這一回去,保證會和那個人翻臉!只可惜,咱們無法親眼瞧見這場熱鬧。」
山仔洋洋自得道:「呵呵……還不是我的反應快,要不是我覺得那隻水鴨叫聲有問題,叫古董出去拖時間,咱們哪有工夫佈置坑人的陷阱!」
古董吃吃笑道:「我一想到這些人泡在本軍師的尿水裡,就忍不住要大笑三聲!哈!
哈!哈!實在有夠爽!」
苦瓜踢踢猶自昏迷不醒的敵人,問道:「老大,這些人要怎麼處理?」
山仔毫不考慮道:「扒光他們的衣服,丟出去!咱們準備馬上起錨,離開這裡。對了,那兩個船家呢?可以叫他們回來了!」
古董道:「我去叫,他們大概在水裡飽得快變水腫!」
他走向船首,對著黑黝黝的江面吹起長長的口哨。
「嘩啦!」輕響,兩條人影已攀著船舷,輕鬆翻上地面,他們乍見沒了船篷的船艙,不禁心疼地呼天搶地。
「少羅嗦!否則你們就得和這些昏倒的賊人一樣!」山仔順手丟了一錠亮晶晶的銀子給船家,有效地使他們閉上嘴。
苦瓜和茶壺已將十數條大漢的衣物扒得精光,並且將他們的手腳重新反綁於背後。
茶壺有些猶豫道:「老大,這樣子把他們扔出船去,他們會不會淹死?」
山仔白眼地道:「你不會多用些力氣,把他們丟得遠一點,遠到剛好在掩不死他們的地方!」
苦瓜埋怨道:「你若不問就沒事啦!這下咱們都得多花幾分力氣。」
他和茶壺合力抬起一人,像甩沙包一般,三搖四擺將這個大活人甩到蘆花蕩裡的淺水灘去。
山仔和古董,以及兩名船家也動手幫忙。
一時之間,嘩啦嘩啦的濺水聲此起彼落。
這些光著身子的江湖捕役們,在摔在冷冰冰的水裡後,一個個驚叫著被凍醒,每個人都在水中拼命地掙扎。
「他媽的!這是怎麼回事?」
「我操!冷死人了!」
「……呀!老子怎麼光溜溜……」
此起彼落的叫罵聲,應和著撲水的嘩嘩聲,寧靜的江畔,陡然熱鬧起來。
山仔自慢慢撐離岸邊的小船上,瀟灑地揮別道:「各位捕快老兄,辛苦啦!良宵苦短,你們好好享受一下夜遊江畔的滋味,我們先走一步!」
古董等人也笑謔地說道:「好好享受你們的冷水澡呀!秋天洗一趟,比夏天洗三回還夠本吶!」
山仔他們的船在那些江湖衙門捕役的叫罵、目送之下,越行越遠,很快地消失在黑暗的江面!
山仔他們進入滇境時,已是初冬時節。
由於金沙江並不適合行船上朔,因此,山仔他們只有勞動自己的雙腿,沿途上行。
越是接近江源,路途便是越見崎嶇,自進入西康山地之後,他們幾乎無時不在攀山越嶺。
山區的冬天來的更早,有些山頭,已開始飄下皚皚白雪,山仔他們同是裹著輕暖舒適的羊皮棉襖,在冷冽的風中,毫不畏寒地努力前進。
回想過去那段穿不暖,食難飽的日子,再看看如今眾人身上的新裝,山仔感到安慰的是,雖然離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還遠,但是,他這個龍頭老大總算稍稍對得起自家兄弟。
古董打破沉默,問道:「老大,你有沒有想過,其實真正所謂的金沙江,只是指長江在玉樹到宜賓這段而言。玉樹以上,江名便不叫金沙江,而是通天河,咱們要找的雪魂靈珠,會不會就在玉樹這個地方?」
山仔不以為怪道:「以前我和羽叔研究過這個問題,他認為我們所要找的地方既然是金頂之顛,一定和山頂或高原有關係。玉樹雖然是金沙江之名的開始,可是卻不是此江的源頭!」
苦瓜好奇道:「那麼金沙江的源頭又在哪裡?」
山仔擺起架子,乾咳道:「軍師,給他上一課!」
古董呵呵一笑,正色道:「按照江源考的記載,沱沱河才是長江真正的源頭,沱沱河又發源於唐古拉山主峰的冰河,所以咱們要找的地方,應該就是冰川廣佈的一高原地區!」
「然也!」山仔補充道:「據羽叔告訴我,在高原之上,由於冰蝕的關係,產生許多洞穴,正符合百穴之匯的形容。」
古董沉思道:「如果這個匯字,解釋為冰雪融化後的匯流,那搞不好咱們就得在這種下雪的天氣裡下水去找靈珠。」
苦瓜打個冷顫地說道:「哎喲!最好是不要,這種天氣到冰河裡洗冷水澡,保證會把人凍成冰棒!」
古董哧地笑道:「少土了,所謂的冰河,只有終年不解凍的冰,沒有水,哪能洗冷水操,笨!」
苦瓜臉紅脖子粗地反駁:「是你自己說冰雪融化就有水,你憑什麼罵我!」
「憑我高興!」
古董擺出吊兒郎當的樣子,存心氣死苦瓜。
茶壺受不了他們兩人地搖搖頭,卻發現山仔不知出神地想些什麼。
他好奇地問道:「老大,你在想蝦米,為什麼失神失神的?」
這個問題顯然也引起古董的興趣,他顧不得繼續和苦瓜拌嘴,逕自沉思起來。
苦瓜異想天開道:「咱們起個火,把冰雪烤溶,不就結了!」
山仔反問:「冰天雪地裡,你要用蝦米(什麼)起火?」
苦瓜扁著嘴道:「只要有蝦米,這把火就不成問題。」
茶壺打趣道:「用蝦米來起火,那咱們就有烤蝦大餐可吃啦!」
他故意把漢話的蝦米和閩南話的蝦米混為一談!
山仔猛點頭,贊同道:「有道理!有道理!咱們就決定由苦瓜去找蝦米來起火!」
茶壺謔笑道:「不過,他得先想辦法讓結冰的河解凍,才能捉得到蝦米!」
苦瓜糗大道:「去你的蝦米跟蝦米,要捉蝦你自己去!」
古董忽然呵笑道:「咱們可以在經過玉樹時,買些炸藥帶上唐古拉山。」
山仔諧謔道:「現在才想起這招,看來你沒有我想像中的聰明!」
古董本來很得意的表情,瞬間變做苦笑道:「沒有想像中的聰明沒關係,只要有實際上的聰明就夠用!」
約莫半個月之後。
山在他們終於循著如網脈般地潺潺流水,踏上長江的發源地,一片正被厚厚白雪所掩蓋的廣闊高原。
此時,連續數日的飄雪已經停止。
高原上,只剩少數較大的湖泊和較深的活泉泉眼,依然閃動著水光之外,在這個封冰的世界裡,山仔他們是唯一有生氣的個體。
苦瓜呵出一口白霧,搓著手問道:「老大,咱們是不是到達地頭了?」
山仔吸口清新幹冷的空氣,環顧四周道:「我想是到了!」
古董微感興奮道:「接下來,就該擇地尋寶啦!」
茶壺不帶希望地附加說明道:「那是說,如果咱們知道自己該何去何從的話!」
山仔振奮精神,叫道:「放心啦!我有預感,咱們一定會有收穫的!」
苦瓜苦著臉道:「老大,你的預感靈嗎?別忘了,你上一次為了找雪魂靈珠,已經得罪一個峨嵋派,那時你有沒有預感?」
山仔瞪眼道:「他奶奶的!你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不過我還是可以告訴你,上次我的預感還是很靈!」
「哦?!」苦瓜不太相通道:「那你為什麼沒有找到靈珠?」
山仔大馬金刀道:「因為我上次預感我們絕對找不到雪魂靈珠,這樣你滿意了嗎?」
他的表情好像要吃人。
古董和茶壺已在一旁幸災樂禍地嘿嘿偷笑。
苦瓜瞪了他們一眼,這才吶吶地賠笑道:「我只是隨便問問,老大,你別生氣嘛!」
山仔哼聲道:「下次你再想隨便問問時,最好先考慮看看,懷疑龍頭老大之威信,該受何種幫規的處分!」
古董落井下石地提供意見,道:「冬天洗冷水澡,夏天做蒸氣浴,好不好?」
山仔搓著下巴,嘿笑道:「這個提議,似乎值得考慮。」
苦瓜恨得牙癢癢地撲上前,和古董扭成一團,滾倒到雪地裡。
「冷水澡?我先請你吃雪花大餐!」
苦瓜拼命想把手中的雪球塞進古董的衣領裡。
古董也不甘示弱,他隨手抓了一把雪團,塞進苦瓜的嘴裡,謔笑道:「看誰先吃到雪花大餐!」
茶壺站在旁邊,嘆氣道:「我早就在猜想,他們兩個人的停火能維持多久?果然不出三個月!」
山仔嘻嘻笑道:「所以,咱們兩個打的賭,是我贏了,你得扣餉半個月!」
茶壺聳聳肩,無所謂道:「反正你也從來沒發過餉,你就儘管扣吧!」
山仔有些糗大地摸摸鼻子,無話可說。
茶壺發現古董他們二人,在翻滾中,正朝一窪水泉接近,本要出口警告,但是卻被山仔阻止。
他看看山仔,忽然恍然大悟,兩人同時衝上前去,各補了滾在地面的古董和苦瓜一腳,將扭鬥中的二人踢下水中!
古董他們哇然滲叫,山仔和茶壺卻早已逃出老遠,樂得哈哈大笑,並互相恭賀偷襲得手!
古董他們二人掙扎著爬出水面後,低於冰點的氣溫,立即將兩人凍得像兩條結冰的鹹魚,模樣不僅是狼狽,而且悽慘萬分!
有頃之後,當山仔正忙著在一處背風的小坡後面升起熊熊火堆時,古董和苦瓜已自火堆旁不遠,一座羊皮尖頂帳篷中換過溼衣服,鑽出頭來,急急地衝向火堆邊烤著凍僵了的身子。
古董四下張望道:「茶壺呢?」
「去探查有沒有魚可釣。」山仔拿出乾糧、老酒交給嘴唇猶尚發紫的兩人。
光看他們的種種行動,就知道山仔他們這趟尋寶可是有備而來。
古董和苦瓜迫不及待地灌上兩口老酒,滿足地哈口酒氣,咂嘴道:「好酒!」
其實,酒並不特別好,只是在如此寒冷的天氣裡,不管什麼酒,喝入凍僵的肚腸,都是十分舒服的一件事!
「老大,快來看,我找到很棒的一湖魚啦!」
茶壺一邊奔向三人,口中一邊大聲地嚷嚷著。
山在抓起釣具,吆喝道:「走!去看看今天的晚餐。」
這座湖在冰雪覆蓋下,很難估計實際有多大,但是,光是湖心未結冰的部分,就大約有丈尋方圓。
山仔他們踩著厚厚的冰面走向湖心,就好像踩在札札實實的地面上一樣的穩當。
湖的中央水色清澄碧綠,根本著不見湖底有多深,湖中一種約巴掌大小的銀白色小魚,成群結隊地在水裡悠遊穿梭。
他們四人迫不及待地各自找好地點,坐在冰面上準備動手釣魚。
他們釣魚的工具非常簡單,只有一卷魚線和鉛垂、魚鉤,既無釣竿,也無浮標,這種手釣純粹得靠技巧和老練的功夫。
山仔他們所用的魚餌全是個人的獨家秘方,魚餌配得合適,就已經贏得了一半的勝利。
至於那個輸得最慘的人,依照山仔他們的慣例,除了吃以外,必須負責處理眾人所釣得全部魚後的一切善後工作。
所以每一次只要有釣魚,就有比賽,有比賽總是有人得餓著肚子,看別人吃他辛苦燒好的魚。
因此,山仔他們始終對於釣魚這件事,非常的認真!
時間不知不覺地經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