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楓深深笑道:「你可真狠,連做夢都不放過它呀!」
小芸不以為意道:「放了它別人衰尾,當然不能放過它嘍!」
她這時才發現自己僅穿著一身中衣。「我的衣服呢?」她絲毫沒有羞澀或嬌柔作態,只是忙著翻找自己的衣物,好象她早已習慣在尹楓面前做這類事情,她的一切行為就是如此的自然、純真!
尹楓看著小芸坦然自若地在自己面前穿衣著裝,他實在不知道自己究竟該笑還是要嘆氣。他實在猜不透在這個小妮子心裡究竟把他當成什麼?或者什麼也不是?
「哈!這次散功之後,我的體力怎麼恢復的這麼快?難道有人灌我喝酒!」小芸穿妥衣服,佩上問心劍,一邊自言自語地叨唸著。
尹楓臉色掠過一抹窘紅,卻倏即消失。他怎好告訴這丫頭,是自己用嘴喂她喝下的酒!
小芸打點妥當,張開雙臂在尹楓面前轉了一圈:「如何?還我原來了吧!」
尹楓一直背在身後的手,巧妙地一翻,一件純白色的貂皮小襖赫然在握。這是一件和小芸昔日所穿之貂襖類似,但繡工更加精美的貂皮小背心。
「送你。」尹楓眨眼笑笑。小芸歡叫一聲,高興地接過手,立即穿在身上!
尹楓滿意地點頭笑道:「這才是真正還你本來人,你現在的模樣,就像我第一次看到你時一模一樣!」小芸呵呵笑道﹕「這現在也和剛入關時一樣充滿精神,意氣飛發了!」
「那我們走吧!咱們打擾人家夠久的了!」尹楓輕笑一陣.
小芸隨他走出寢室之外,步入一道帶有拱門的長長迴廊。
「喂,大鬍子,這裡到底是哪裡呀?」小芸好奇地四下打量﹕「地方好象很大,而且四處都佈置得很奢侈喲!」
尹楓笑道:「這是一位蒙古親王在呼倫貝爾城內的行宮,由於這裡尚未遭到破壞,所以葛拉海親王好心招待咱們在此休息調養。」
小芸不解道:「他為什麼要對咱們這麼好?」
尹楓眨眼謔道:「因為咱們成了拯救這座城市的無敵英雄!尤其是你,把那隻大毛獸趕跑了,如今全城的人沒有一個不知道你這位女英雄的厲害!」
小芸咯咯笑道:「其實,那隻大怪物是被唬跑的,其實那時,我根本就沒有力氣再和它拚命了!」
尹楓有趣笑道:「我現在知道了,你有時唬起人來,還真是一點也不含糊,就像那次在風雲樓外也一樣。」
小芸詫笑道:「你看見啦?」.
「當然!」尹楓呵笑道:「那時我就在門外大樹上。我看以後我對你可得當心點,免得被你唬了還不知道!」
小芸皺著鼻子扮個鬼臉,嗤謔道:「本姑娘唬千唬萬,才懶得唬你這個零散!」
尹楓嘖嘖譏謔道:「你這小姐嘴巴越來越刁了!早知道我就不教你這些稀奇古怪的話!」
小芸哼笑道:「你不教,我不會自己學呀!哼!稀罕!」
尹楓無可奈何地搖搖頭,帶著小芸走向一處以厚毯為簾的拱門。
那拱門之外,竟還有二名頭帶氈帽,手持長戈,倚牆分立的蒙古衛兵!此時,那兩名衛兵看到尹楓,立即滿臉仰慕地笑著招呼:「尹大俠,女英雄也來啦!」
尹楓豎指比比後面,謔笑道:「女英雄不就在此!」
一名衛兵為兩人撩起厚重的垂地簾,大聲稟告道:「尹大俠、女英雄到!」進入門內,小芸眼前一亮!
原來,這是間有著圓拱形屋宇的別緻房間,地上鋪著又厚又軟的純羊毛地氈,四壁縣著四張以金線繡成的大漠雄風圖案的巨幅刺繡,正對門口那面牆前,一張落地式的白玉床上斜倚著一名年約四旬,體態微胖,面色紅潤的中年男子。他的四周環繞著一群貌美年少的蒙古女郎,手捧金盤銀盃玉酒壺侍候著他。
白玉床兩側,兩具烏心木雕就的長腳支架上,放置著兩隻紫玉香爐,嫋嫋地吐著一縷輕煙,使得室內浮蕩著淡淡的幽蘭香。
小芸忍不住咋舌道:「哇塞,好奢侈的人生!」
葛拉海親王自一堆樓金繡玉的華麗靠枕中坐起,呵呵笑道:「女英雄見笑了!若非是靠你和尹大俠的保護,本王這行宮早就化為烏有,再怎麼奢華也沒有用呀!」
尹楓打趣道:「親王是否因此而決定,更要好好把握今朝有酒今朝醉的人生!」
葛拉海親王哈哈笑道:「那是當然!否則若是有朝一日,兩腿一伸,這世間一切榮華富貴不都與自己不再有關了嘛!」
尹楓淡淡一笑,並不多言,他早已遇過太多如此思想之人,若要這些人看破名利富貴,那不如設法讓太陽打西邊出來,也許還比較容易些!
小芸卻不以為然道:「既然你知道這一切到死後都是空的,如果你現在享受慣了,死後沒得享受不是很難過?你為什麼不乾脆現在開始就少享受一點,免得將來死了以後,覺得日子很沒趣!」
葛拉海親王訝異道:「死了不就死嗎?怎麼還要過日子?女英雄,你真是愛說笑話!」
「我本來就喜歡開玩笑,可是這次是很認真的喔!」小芸一本正經的樣子的確少見。
葛拉海親王待侍女侍候他們二人在白玉床前舒適地坐定之後,這才揮退侍女。
「女英雄,你真的認為人死了之後,還有死後的世界?」葛拉海親王有些猶豫地問著。
小芸認真道:「當然有啦!我外曾爺爺現在就在那裡享福喲!還有,也不是每個人都能在死後享福的,如果人在活著的時候享了太多福,以後死了就要吃苦。親王大人,你想想看,人活著頂多是幾十年到一百年的時間,就算享受也不過這麼長的時間,可是,人死了以後的時間卻是永永遠遠沒有止盡,要是那時來吃苦,那有多久呀!幸運一點的人也許能投生到這個世界上,可是那時就不一定能做人啦,也許會投生成雞呀、鴨呀、狗呀、豬呀,反正就是要被人殺來吃掉。哎唷,好可怕喔!如果你還能投生再做人,那一定是上輩子做了很多好事才換來的,可是那也不一定會像現在這麼幸運,有好吃的食物吃,有漂亮的屋子住,還有人侍候著。哎呀,反正人死了以後的事可麻煩著呢!除非能像我外曾爺爺那樣子,知道自民什麼時辰要去享福,你就不用煩惱了!」
尹楓好奇地忖道:「這小妞今天怎麼突然對人說起因果輪迴的大道理來?」他瞥眼打量小芸,忽然在這小妞眼底看到一小簇躍動的黠謔之火,他恍然大悟暗道:「原來這小妞又在嚇唬人啦!」
此時,葛拉海親王臉色有些慘淡,約莫是真的相信小芸的話,也想到死後世界的恐怖!
「女英雄……要怎麼樣才能令外曾爺爺那樣,可以知道自己將來能否享福!」這位親王有些囁嚅地問。
「很簡單呀!」
小芸偷偷朝尹楓眨個眼:「我剛才就說過了嘛,就是做好事呀!我們中原人說,那叫積德。我不知道你們這邊的人怎麼說啦!」
葛拉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我瞭解!我瞭解!」他忽然抬起頭叫道:「衛兵!」
室外的衛兵聞聲掀簾而入,恭恭敬敬地跪伏聽命。
「去告訴拉沒總管,要他開啟度銀協助城西的老百姓重建家園。」葛拉海大聲地吩咐著。衛兵顯然有些驚奇地覷眼自己的主子。
「快去呀!」葛拉海親王微慍道:「還怔在這裡幹什麼?」
衛兵唯唯喏喏地應命退去。
哇!小芸故意讚歎道:「親王大人,你真是個大善人喲!像這類事只要多做兒次,你就不用擔心死後吃苦千千萬萬年了!」
「當然!當然!」葛拉海親王不自在乾笑著。其實,他本來是一個勢力貴族,專重個人享受,哪有時間去理會那些宮殿之外的窮人。只不過今天被小芸那番話說得心理直發毛,才會勺廟時起意」做件拔一毛而利天下的事。
尹楓含笑道:「親王,冷姑娘與我在此叨擾了一整天,蒙你熱誠款待實愧不敢當。
由於我們另有要事待辦,無法多做停留,想就此向你告辭!」
「這麼快!」葛拉海親王詫然道:「兩位為何不多留幾天,今晚我還打算好好招待你們一場吶!」
尹楓委婉卻堅決地謝絕了葛親王的美意。葛拉海親王在不得已之下,只好命人為尹楓另外準備一匹健馬,他自己則陪著兩人下樓,來到行宮門口。
小芸直到此時才看清這座行宮的全貌,原來那竟是座圓頂拱窗的宮殿式建築,佔地之廣,幾乎是呼倫貝爾城的五分之一。那夜她與尹楓掠上城牆時,只忙著注意失火的城西,反倒忽略這座隱於夜色的偌大宮殿,此刻在已微偏斜的陽光照光耀下,才完全顯現出這座宮城的壯觀與奢華。
小芸越發覺得這回唬人唬得真是太有價值了!
她正想問尹楓有沒有看見小白龍,這時馬伕已牽著小白龍和另一匹紅鬃烈馬走向門前。
小白龍遠遠地就已看見小芸,它嘶嘯一聲掙脫了馬伕之手,奔人小芸懷中,親熱地磨蹭著,逗得小芸忍不住呵呵直笑。
葛拉海親王一路將尹楓和小芸送出行宮外,他們剛踏出行宮,大街上驀地響起一陣歡呼聲和震天價響的劈啪鞭炮聲,街上登時湧出無數人影,他們歡呼著,吶喊著!
「女英雄!女英雄!女英雄……」
人群熱烈地振臂高呼,無數的鮮花如雨一般灑落向小芸身上,人們的臉上充滿著興奮、熱情和訴不盡的感激﹔小芸臉上洋溢的笑容燃亮她嫣紅的嬌豔臉龐,閃爍在她眸中的光輝使得西天絢麗的夕陽也為之黯然失色!
她和尹楓在呼倫貝爾城全體居民的簇擁下,緩緩離開街道,步出城門。待他們二人徑自催馬而去,全城的百姓依然戀戀不捨地追出老遠為他們送行,直到他二人化為地平線那端的兩個小點,才在暮色中慢慢走回城中……
小芸帶著澎湃激盪的情緒,迎著風盡情地賓士在無邊無際的沙漠中,紅紅的落日如一輪火球,正緩緩沉入這片沙海的盡頭。
「大鬍子,我們去追那個夕陽!」小芸指著落日,回眸嫣然倩笑!
尹楓感染了她那份如夢似詩的純情,豁然笑道:「好!後到的人要請客!」他縱馬而去!
小芸嘿叫道:「賴皮,你怎麼可以偷跑!」她吆喝一聲:「小白龍,給他一點顏色瞧瞧!」小白龍嘶嘯著放蹄追去,不久便已超越了坐騎,它故意不遠不近地領先一個馬身,然後在每一次後蹄離地飛揚的剎那,都猛地朝後拔起大把黃沙。
黃沙隨風揚徽,嗆得緊隨其後的尹楓和他的坐騎全都灰頭土臉,宛如剛自沙堆中鑽出來的一般!
「嘿!小妞,你太過份了哦!」尹楓閃避著沙塵,哇啦大叫。
小芸回頭朝他扮著鬼臉:「有本事你就追到我前面呀!」
尹楓不由得一陣苦笑,憑他和這匹別人送的馬,怎能鬥得過小芸以及與她靈犀相通的神駒小白龍?這回的暗虧他只有認了!
夜,接替絢麗的落日,為大地帶來沉沉的黑暗。沙漠裡的夜,總是像突然翻臉的晚娘,由白日的燥熱驟而便轉為凝霜的酷寒!
小芸過足「誇母追日」的癮頭後,隨著尹楓在一處逐漸風化的殘巖背風面休歇下來。
她懶懶地斜倚著巖壁,微微仰首目不轉睛地瞪視著那滿天繁星,營火在她臉龐投下跳動的光影,為她純潔的表情增添幾許成熟又迷濛的神韻。
尹楓則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這張是熟悉似陌生,卻百看不厭的嬌顏。
四周,只有微風的低吟,火花輕的爆響,和兩匹馬兒偶爾打個啞聲的呼嚕。
尹楓忽然覺得今夜的沙漠,有一種多年來他從未感受過的恬靜,一股暖暖的,彷彿觸手可及的滿足,自他心底湧現出來,如果時間就此凝止不前,他情願永遠如此專心凝視下去!
小芸心滿意足地嘆口氣:「大鬍子,你看那些星星是不是好象快要從天上掉下來了?
哇,這裡的星星好多好美喔!」
尹楓收回專注的目光,仰身朝後撐坐,淡淡笑道:「沙漠是不是真的很美?我沒有騙你吧!」
小芸信服地點點頭:「山裡那些又高又大的原始森林雖然也會令人產生一種渺小的感覺,但是那種感覺又和沙漠這種無邊無涯的空曠所使人產生的渺小感完全不同!森林有時會給人一種無形壓迫感,令人想要逃開,可是沙漠卻給人一種全然的解放感,讓人覺得可以擁有完全的自由,不受任何的拘束。現在我知道你為什麼喜歡做一隻獨來獨往、自由飛翔的孤鷹。你就是被這片廣大的沙漠寵壞了,才會不願意接受任何束縳,對不對!」
尹楓謔笑道:「糟糕,你越來越瞭解我了,怎麼辦!」
「怕什麼?」小芸呵笑著戲謔道:「我又不會利用對你的瞭解,把你騙去賣掉。」
她眨眨眼睛故意接道:「我頂多是利用對你的瞭解,設法讓人把你買走而已!」
尹楓嘖嘖有聲嘆笑道:「難怪人家說,最毒婦人心吶!現在我可得到了證明!」
「快看!」小芸忽然叫道:「流星喲!」
此時,天際劃過一道光影,瞬間便又不見。
尹楓輕笑道:「在沙漠裡有個傳說,如果看見流星立刻許願,那個願望就會實現!」
小芸皺著眉頭想了想:「糟糕,我沒有願望可許吧!以前我希望趕快出名,可是現在出名了,也不怎麼樣嘛!一切還不是差不多。」
尹楓笑笑:「慢慢等吧,小妞!你入江湖時間還不長,還不知道出名的苦惱。你沒聽老古人說,人怕出名豬怕肥!將來你漸漸就會體會得出這句話的真諦!」
小芸故意皺著鼻子道:「這句話很沒道理喲!為什麼要把好好的人和肥肥的豬放在一起打比喻?那人不就和豬一樣了!」
尹楓哈哈笑道:「其實,有些人的確和豬差不多啦!那種人若問他生命的目的為何?
他會理直氣壯地告訴你:‘賺錢呀!’你再問他賺錢幹什麼?他會說:‘吃香的、喝辣的、住好的!’,你說這種人的人生,是不是也只是為了吃飯和睡覺而忙碌?他們是不是夠資格和豬仔兄排在一起接受比喻?」
小芸咯咯嬌笑:「你別故意拐著彎地偷罵我喔!我常嚷嚷著想賺錢,但是我才不是那種只拜銀子為教主,凡事只聽銀子吩咐的金錢教教徒!」
尹楓眨眼謔笑道:「我可沒說你,是你自己做賊心虛!」頓了頓,他忽而笑道:
「對了!我沒有想到你居然有那麼大的本事!」
小芸茫然不解道:「我的本事有很多呀!現在你在說哪一樣?」
「老王賣瓜自賣自誇,你真是不害臊!」尹楓嘖嘖舌笑道﹕「我是說你把那個親王大人唬得心甘情願拿錢出來賑災的事!」
他好奇道:「像葛拉海那種只願自己享受的人,我見多了。若要這種人良巳、發現去救濟窮人,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可是你怎麼知道用因果輪迴的報應能夠嚇倒他,讓他自動拿出錢來?」
「你真笨!」小芸嘲謔道:「這件事只很簡單的推理嘛!一般藏蒙地區的居民,是不是大都信仰喇嘛教?」
「沒錯!」尹楓點點頭。
「那就對啦!」小芸解說道:「喇嘛教本來就是佛教密宗之屬,信奉喇嘛教的人,當然會相信生死輪迴或報應這一類的事。只是,若是對一個具有大智慧的人我們和他談道理他能接受,若是對一個智慧未開,或是根本就懵懂痴迷的人,他怎麼可能瞭解道理?
他當然只關心自己,所以我們當然得拿和他切身有關的事實才能打動他的心。人的心若被打動了,要他動向左邊,或是要他動向右邊當然就是看我們啦!這就是‘對症下藥’的道理嘛!」
尹楓恍然大悟:「你這麼一說,真是很簡單!」他拍拍自己的腦袋,笑道:「是我這裡把事情想得太複雜了,所以以為事情很難!」
小芸認真道:「本來就是嘛!我就是覺得很奇怪,為什麼大部份的人都要把一件很單純的事,用很複雜的頭腦去分析它,分析到最後,變成自己嚇唬自己,以為事情很棘手,很難辦就退怯了,結果是什麼事都不敢輕舉妄動,然後就是一事無成啦!」
尹楓若有所悟道:「嗯!因為大部份的人往往忽略‘萬物無失始,始於一’這個道理,所以才會把事情複雜化。重要的是要找出事情的根本,而後對症下藥就是!呵呵,我現在發覺,想要像你這麼單純還真不簡單喲!」
小芸黠謔笑道:「那當然!我外曾爺爺說,人要單純而不無知,因為無知的單純是愚蠢﹔人要複雜而不昏亂,因為昏亂的複雜便是無知!」
尹楓由衷笑道:「哈!你這小妞真的太好命了,因為你從小就由一個非常有智慧的老人家帶大,所以才會有今天的聰明智慧,以後我可不敢隨便小看你了!」
「知道就好!」
小芸黠謔笑道:「你以為沒有聰明的頭腦,就可以隨便唬得過別人呀!本姑娘可不止只有二步七,我最少還有五步四!」
「五步四?」尹楓一怔之後,哈哈笑道:「好好,你要五步四就五步四,反正現在你成了名了,你連放個屁都會有人說是香的,改改這些術語又算什麼!」
小芸不懂他在笑什麼,難道「二步七」的「二步七」不能叫「五步四」?誰規定的?
日子就在他們二人如此時而談謔打屁,時而靜默品味之中打發走了!有時,他們會站在黃昏暮色當中,傾聽著落日方向傳來丁噹脆響的駝鈴聲音,有時,他們暢談終宵兼而數著遠處的胡狼做了第幾次望月長嗥!倏忽的時光雖然無形地流逝,卻也在這流逝中形成些有形的什麼──那是人與人之間的越發熟稔,是心與心的更加契合!
※※※
終於──神秘的薩滿寺到了!在這浩瀚的沙漠上,一處寸草不生,危巖堆疊的褐色山脈,宛如一條巨大的懶蛇般,橫臥在黃沙之中,顯得特別突出刺目。
「在哪裡?」小芸眺望前方的山脈,怔然道:「我沒有看到那些山上有任何的建築呀!」
尹楓笑道:「如果讓你看得到,薩滿寺早就遭人消滅了!」
他指著群峰之間,一座筆直如削,佈滿無數巢孔的斷屏山崖,指點道:「看到那座像蜂窩的斷崖沒有?薩滿寺就在它腹內深處。崖壁上那些洞洞有的是天然形成,有的卻是用人工開鑿出來的,那裡面的通道便是一座千變萬化的大迷宮。如果不認識路的人迷失在其中,能在三、五個月內轉出來的人已經算是絕頂聰明,小有聰鵑的人也許花上三五年慢慢摸索,還可以找到出路。若是一般普通人,大概就要困死其中。不過,寺裡派人定期巡守各處,若是發現有人誤闖迷宮走不出來,通常都會在他們昏迷後,加以救治再安全送出山外,因此,這附近的人都稱這座絕崖為鬼居崖,意思是說有鬼住在裡面,所以才會讓人迷途找不到出路,卻又莫名其妙地被送出來。」
小芸呵呵笑道:「可是他們不知道里面住的不是妖魔鬼怪,而是一些修行的活菩薩!」
「不知道才好!」尹楓笑道:「薩滿教自從慘遭圍剿的滅教之痛,迄今創痕猶存,元氣未復,而且,惡名也未除,若是有人知道,只怕還想來剷除本教這個‘劣根’吶!」
小芸同仇敵愾道:「這些人真是腦筋不清!沒關係!以後如果真的有人敢打這種主意,我一定幫你教訓他們!」’
尹楓笑道:「我知道你一定會的!我們走吧!說不定已經有人等著咱們!」
他們二人立刻催騎朝山腳奔去。
小芸好奇阿:「你有通知裡面的人要回來嗎?」
「沒有!」尹楓輕笑道:「可是我每次要回來,總是有人能‘感覺’到。」
「我知道,一定是你師父!」小芸猜道。
尹楓搖頭笑道:「不是,雖然不論我在哪裡我師父都知道,但是他從來不會告訴寺裡的長老,或其它師兄師姐們有關我的行蹤,除非是有特殊需要!」
小芸不解道:「那會是誰能感覺到你要回去?」
尹楓想了想:「大部份是長老他們。還有些已經獲得開悟,能夠隨時拔元出竅的師兄或師姐,他們有時會在入定中看到我,就知道我要回來了!」
小芸忽然好奇問道:「那你呢?你有沒有這種感應的力量?還有你會不會你師父那種化身的神通?」
尹楓笑笑:「我在六歲時第六感覺已經很發達,那時我就能感覺到我爹和孃的急難,至於化身,我還沒有那種本事,那得經過第四級灌頂,並且修習完成大圓滿法門之後,才能達到那種境界。」
小芸納悶道:「什麼叫做灌頂?」
尹楓解釋道:「所謂灌頂,是密教裡上師為弟子開啟佛性,並引發弟子自身內在力量的一種儀式,一共為四級,初級灌頂又可稱為瓶灌,主要目的,是在調伏初入密乘弟子,種種堅固執著的凡夫心理,並破除他們心中‘我執’的觀念。第二級灌頂稱為密灌,主要意義是使弟子能修習脈、氣、明點這三項,這就是一般中原武學所修習的內心法。」
小芸豁然道:「脈就是指經脈,氣就是指氣血的執行,而明點是不是指穴道?」
「答對!」尹楓笑謔道:「真是孺子可教也,人家說聰明的小孩能懂得舉一反三之理,而我一都還沒舉,你就已經能反三,可見你是聰明過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