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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明王笑月劍飛天(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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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桂聞言只有癟嘴苦笑的份了!

他向來明白客途那種說一不二的個性,這回他不乖乖認命也不行。

一想到自己直到明日午時之前,都得「有口難言」,小桂頓覺頭皮發麻。他彷佛已能預見未來的數個時辰裡,自己將渡過如何「慘烈」的考驗!

為此,這小鬼再一次無奈的「唉──!」然長嘆,臉上流露出悲慘已極的神態。

小千卻是看得拍桌大樂,狂笑不休,十足一副幸災樂禍的表情。

小桂見他笑得太過張狂,惱火的兩手一伸,扣主小千的頭脖,準備掐給他死。

小千雖被勒得「呃呃!」直叫,卻依然止不住爆笑。他一面咳、一面笑,一面還得用雙手拼命拉扯小桂越鎖越緊的魔掌設法呼吸,實在是有夠忙碌。

關非凡和他身旁的二大護門見他們倆似乎不像是在鬧著玩,全都看得兩眼發直。

他們主僕叄人不由得面面相覷,正猶豫著是否該插手,以防命案發生。客途已然健臂一張,扯開糾纏不清的二人,直叫:別玩了!

小千搓著被勒紅的脖子,直罵小桂沒良心,下手狠惡。不過,他臉上盡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顯然絲毫不為自己的小命擔心。

小桂坐回了原位,手上卻不知何時多出一個織錦腰囊。

小千只覺得這錦囊有些眼熟,定睛一瞧,發現那不正是自己的隨身之物?幾時到了這小鬼手上?

「哇哩勒!小鬼,你幾時學會叄隻手的工夫啊?幹嘛偷拿我吃飯的傢伙?!」

正遭禁語處分的小桂根本就懶得理他,逕自將那腰囊倒提起來,不管叄七二十一的囊中之物猛往桌面上倒,不知在找些什麼的亂翻一通。

小千搶過小桂倒空後拋棄於一旁的錦囊,一邊著手收拾桌面上的寶貝,一面納悶道:

「修羅鬼!你吃飽撐著了是不是?幹嘛把我的法寶全都倒出來現世?」

小桂不發一言,自百寶堆裡抓出硃砂筆。

「想筆談?」客途穎悟一笑:「不准你說話,你就想用寫的?」

小桂再拈來一張空白的黃符,手握硃砂筆,頗有打算大肆揮的架勢。

小千黠謔笑弄道:「不行!不行!客途,你快追加一道但書,禁止這小鬼取巧藉筆說話。」

小桂瞪他一眼,硃砂筆一揮而就,在黃紙上畫出一隻大鱉。

眾人正覺得不解其意,這小鬼抓起那隻「鱉」揉成一團,往嘴裡一送,叄兩下便將紙團嚼得稀爛吞下肚去。

「吃鱉?!」

「吃癟?!」

眾人恍然會意,尚不及爆出鬨笑,小桂已憾恨無比的拋下硃砂筆,臉綠綠的起身離座,頭也不回的逕自回房準備睡他的大頭覺去!

客途七分好笑、叄分心疼的搖著頭,莞爾道:「這小鬼在做‘無言的抗議’!」

小千對著小桂的背影狎謔大叫:「別走呀,小鬼!想吃鱉就直說嘛!有我這個茅山天師在,你還怕沒‘癟’可吃?」

其他人也沒看到小千如何施法,只見他手腕隨便一翻,突然──一隻活生生、殼綠綠、生猛無比、巴掌大小的真甲魚,神奇的出現在小千的手裡!

小千愉快的揚動著手中活鱉作怪叫笑。

忽然,一團黑影自走道陰暗處急射而來!

「小心!」

客途警告聲甫起,「啪答!」一聲,小千臉上炸開黃稀稀、花糊糊的滿面蛋花!

這是那小鬼對戲弄他的人的回答!

天,藍得非常徹底。

白雲像雪一樣白。

老天終於也哭倦了,露出難得的陽笑靨。

耀目的春陽灑在人身上,令人通體有股說不出的舒泰與和煦。

這是個適合郊遊踏青的美好日子。

小桂他們就是在這麼令人身心舒暢的早晨,離開野店上路。

許是一晚的好睡,加上如此明朗的天氣令小桂的心情格外愉快。他顯然已不再為禁語的處份感到懊惱,儘管從睜眼起床後,這小鬼始終不曾開過口,但他臉上一直保持著自得其樂的笑容,看得小千直道奇哉怪哉。

離開野店之後,客途為了避免關非凡主從叄人再遭雷虎幫截擊,便和小桂他們又送了這位花花大少一程,直到確定無人尾隨或埋伏後,雙方這才分手各奔前程。

一路走著,客途問起有關「風雷門」與「雷虎幫」的勢力圍。

小千不厭其煩的詳述道:「風雷門的老窩就在安徽桐城縣內,自從關駝子掛起招牌後,二十幾年來沒有變動過。如今,關家也算是桐城裡的一片天,跺跺腳就能叫桐城內外百里地面震上一震,這次雷虎幫敢輕拈虎鬚,倒是挺令人意外的事。足見那些所謂新聯盟,為了爭奪地盤,擴張勢力,膽子可是越來越大了!」

客途淡淡一笑:「反正有人幫他們撐腰嘛!至於後果如何,早已不在這些人的考慮之列。你對雷虎幫知道多少?」

小千眨眨眼,尋思道:「雷虎幫是這兩、叄年來才崛起的組合,幫主汪宗欽人稱「袖裡虹」,是個擅使袖中劍的高手………」

這時,小桂突然拍拍他肩膀,打斷他的話。

小千奇怪的回過頭,小桂正扮起俏皮的鬼臉猛拍自己跨際的「干將寶劍」。

「說到劍,你就得意啦?!」小千嗤地一笑:「瞧你那德性,好像全天下只要是用劍的人,沒有一個比你還行?」

小桂大剌剌的直點頭,果真不把全天下其他用劍的人放在眼中。

「喝!」小千翻眼嘖弄道:「你還真敢賣狂!等碰到人家時,我倒要仔細見識見識閣下的功力,看你到底長進了多少。」

客途插口道:「你別理他!這小鬼是著無聊,故意要提醒你他的存在。繼續說吧!」

小桂故示委屈的撅起嘴耍賴,客途不知從哪裡弄來一塊糖,拋給這小鬼將他打發了!

「狗呀?」小千哭笑不得的直搖頭。

他接回先前的話頭,繼續道:「雷虎幫除了由汪宗欽那個老小子負責掌舵外,他們的組織頗簡單,分為迅雷堂、伏虎堂和虎威堂,相當於一般組合裡所謂的外堂、內堂和刑堂。昨晚追殺關非凡的「鐵扇翻雲」焦天魁,就是他們負責對外事務的迅雷堂堂主。」

客途抿嘴一笑:「小鬼昨晚毀了人家的成名兵器,那位焦大堂主只怕得換換外號嘍!」

「說得好。」小千嘻嘻失笑,接著道:「至於雷虎幫的伏虎堂主,是號稱‘烈火擔山’的馬大貴。聽說此人練就一身刀槍不入的鐵布衫,而且個性性烈如火,除了汪宗欽,誰也不服,是個挺麻煩的人物。還有,出掌雷虎幫紅旗的,是外號‘笑狼’的方迅智;據說這傢伙是個心機深沉、非易與之輩。他雖是負責刑堂之務,但實則為雷虎幫的軍師人物。」

客途有些納悶道:「雷虎幫有那麼出名嗎?為什麼你對他們的海底恁般熟悉?」

「出名倒不見得。」小千嘿然道:「就像我昨晚說的,他們充其量只能算是叄流幫會,堂口就設在這附近的潛山山麓!勢力圍並不大。只是,因為他們好歹也算安徽地面上,有點名氣的組合;茅山位於江蘇,與他們算是遠鄰,所以對他們多少得付出些‘關愛的眼神’,留心他們的舉動,如此而已。」

客途恍然道:「原來如此。」

小千轉向小桂,問道:「我一直想不通,昨晚你為什麼恁般好心的放走焦天魁他們?再怎麼說,他們終究算是這一帶的「管區」,你好心放了他們,他們不會心懷感激的。這些傢伙回去後鐵定邀齊了人手,再來反堵咱們,你不可能猜不到這種結局。你這小鬼到底打著什麼主意?」

小桂斜瞟他一眼,「哼!」了一聲懶得回答。小千這才驀地想起,有人還在「禁語」

中,他算是問到啞巴了!這一鼻子灰碰得,小千只能自認倒霉。

「算我沒說。」小千自嘲道:「忘性比記性強乃是貴人的專利!」

接下來,小千開始不死心的想盡各種辦法逗弄或刺激小桂,試圖讓這小鬼再度吃只大「憋」!

然而,不管小千如何努力,就是無法動搖小桂的情緒,反倒讓這小鬼拿斜眼瞄他,使小千覺得自己活像個白痴。

「怎麼會這樣?」

小千百思不得其解,只好求助於一直在旁看戲的客途。

客途呵呵笑道:「你死心吧!這小鬼已經運起‘天地一心’的內功秘法,將自己的心情與自然萬物融為一體。只要他不開口流精氣神,他便能繼續保持與天地實波叄脈動相結合的狀態,別說是你小小的冷言毒語影響不到他,就算是我死在他面前,他大慨也能無動於‘哀’!」

「真的!」小千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不過對於一代武林奇人水千月的獨門心法,他可是絲毫不敢質疑。

小桂依然笑得開心,但是卻衝著客途拋去一記「你冤枉我」的哀怨眼神,表示他絕不會像客途所言那般無情無義。

明朗的笑容、哀怨的眼神,組合後所產生的「特異功能」,只讓這小鬼看來令人覺得實在有夠「詭」!

客途嚇得扭著嘴,全身雞皮疙瘩不寒而慄,自動掉滿一地。

「惡──!」

小千亦是尖聲怪叫,順手一拍,一張驅魔避邪的符咒「啪答!」有聲的貼上小桂前額,擋住了這小鬼古怪的叫人想噴飯的表情。

「你當他是僵呀?!」客途早已忍不住,噗地噴笑。

「誰叫這小鬼白天出來嚇人。」小千白眼道:「他是自找的!」

話鋒一轉,這個小老千介面嘿嘿怪笑:「更何況………,想欺負這小鬼哪是這麼容易的事?!如果不趁他現在心情忒好來玩他,是會遭報應的哩!」

客途吃吃失笑的問道:「你確定趁這種時候玩他,就不會遭他報復?」

「我才不確定哩!」小千狡獪道:「不過,能玩人而不玩人的人是白痴。至於後果………,就將一切後悔留給明天吧!」

他擺出一副認天知命的超然之姿,模樣和小桂同樣引人發噱!

客途搖頭嘆道:「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唉………」

小千順理成章接道:「我們一家都是人!」

客途斜眼望著正逕自將臉上黃符吹得呼呼直揚的小桂,再看看身旁小千,終於無奈的聳肩:「算了,隨便你們玩吧!只是………小老千,你可得小心,所謂「玩軟玩硬,玩久了要人命」。我祝福你啦!」

小千斜暱著他,以一種曖昧的口氣重複道:「玩軟玩硬,玩久了要人命?客途師兄,你很壞哦!怎麼可以在未成年的我們面前,說這種黃色笑話?」

「黃色笑話?」客途一怔之後,恍然會意。

他故做邪惡的詭笑道:「我也只不過是說說而已,哪像你沒事就會做做。」

「胡說!」小千立即大聲抗議:「我哪有做?人家還是童子耶!你如果不信,下次咱們碰到鬼時,我拿噓噓潑它,保證一定能夠證明我的清白。」

那邊──

小桂不知道想到什麼,突然放聲哈哈大笑開來。

「它怎麼啦?」小千滿臉狐疑。

客途仔細想想之後,穎悟道:「這小鬼大慨是認為,那種我說你做的事,不一定會讓你變成不是童子。」

小桂雙眼一亮,驀地彈指,表示客途說對了!

小千不解道:「什麼意思?」

客途忍住竊笑,狹謔道:「據我所知,童子喜歡做的那種事,通常帶有強烈的‘自’我安‘慰’的作用!」

這下,小千如果再聽不懂就不叫男………孩!

「我………」小千紅著臉發飆:「掐死你這個淫蕩的師兄!」

他雖猝起發難,不過客途的反應也不慢,雙肩微晃,人已如一縷輕煙般,飄然掠出數丈外。

小千豈易罷休,足下一點,人即電射著追殺而去。

儘管,客途一再高聲叫笑著:「不關我的事,我只是代表小鬼將他的看法說出而已………」

「你是始作俑者………」小千可不讓他輕易推卸責任。

小桂好整以暇的看著正兜著圈兒追逐的二人,非常滿意的快樂一嘆,在心裡自想道:

「唉!可憐的師兄,終於被我暗算成功了!………下一次,該輪到陷害那個把後悔留給明天的小老千………。」

拍拍還黏在自己額上的黃符,這小鬼開始動腦思索如何設計小千。想著、想著………他突然咯咯失笑………。

小桂的心情實在是太好了,望著越追越遠的二人,他將嘴一咧,竟學起僵跳,一步一蹦的跟在二人之後,朝縣城的方向行去。

光天化日之下,一個身穿道袍的小道士背後,一蹦一跳的跟著個面門上貼了符的「東西」!

這會是什麼樣的光景?!

隨著縣城漸近,黃土道上漸有人跡。

不小心發現小桂的人,沒命的扯直了嗓門尖叫,逃之夭夭。

慘烈的尖叫聲逐漸頻繁,終於引起追殺中的小千和客途二人的注意。

他們不禁停下腳步,回頭一望──

「哇靠!湘西趕呀?」

有路人終也發現「主」身份,衝了過來!二話不說,破口大罵:「臭道士,你做死呀!

沒事幹嘛大白天弄個死出來嚇人?」

群聚而來的老百姓,七嘴八舌的開罵:「你是幹啥吃的?居然將死丟在老遠的後面駭人,自己跑的比什麼都快,這樣像話嗎?」

「你會不會趕呀?不知道這種事得在晚上辦嗎?你讓我家母豬撞了邪,生不出小豬仔要你賠!」

「對嘛!對嘛!哪有人白天趕的?犯忌諱呀………」

「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小道士,回去再跟你家大人多學學吧!」

「白天見鬼,晦氣吶………」

深陷重圍的小千,無辜的指著自己鼻子,哭笑不得,有口難辯。

客途同情的望著他:「你被‘鬼’陷害了!」

路上人群忙著交相指責小千,反倒將引發事端的小桂冷落在後面。

這小鬼不愧是「屬鬼」的,除了鬼頭鬼腦還有滿肚子鬼主意。這會兒,他見人群有越聚越密的趨勢,索性深吸口氣,身形便離地半寸,朝著包圍圈飄然前進。

當然,他這一手功夫,是輕身術裡極為精奧的‘腹翼移雲’。只是,在此時此景用將出來,卻是更添叄分鬼氣,足令那些鄉野愚民看得兩眼發直、腿肚兒猛打顫慄!

路上有些見著他飄近的人當場嚇癱在地上,叫都叫不出聲。而其他正忙著數落小千的人,卻是等到小桂伸出手拍了拍最外圍某人的肩膀,方始察覺「說鬼鬼到」!

那「不是人」的玩意兒,此刻就在自己身邊哩!

「媽啊!」

「死人別碰我啊……」

人群一陣驚懼鬼嚎,霎時各作鳥獸散,譁然潰逃。

黃土道上,登時變得格外空曠冷清。

小千哭笑不得道:「這次你玩得可開心了?」

小桂依然學著殭屍的模樣,將腦袋硬繃繃的上下點個不停。

他就有恁地好自制力,臉上一點表情或笑容都沒有!

小千好氣又好笑的一把扯下他額際的黃符,啐笑道:‘真是敗給你了!’嶽西城,因位於潛山山西而得名。

此城距離潛山,僅有叄十餘里。

由於‘嶽西’是進入大別山區之前,最後一座規模較大的縣城,城中的繁榮與熱鬧自是不在話下。

看多了大城大府的風光,很容易讓人感受到屬於大地方特有的神氣。

寬闊的青石板街道整整齊齊的縱橫交織著,令人走在上面都要格外的抬頭挺胸,以配合大街本身的不凡氣派。

街上,車輛行人摩肩擦踵、熙來攘往是一成不變的景象。櫛比相連的金宇樓閣一棟比一棟輝煌,沿街的商家和店面更是一家比一家漂亮。各地的雜貨、四處的珍品,佔滿寬敞的門面,逕相爭奇鬥妍吸引客人上門。

花花綠綠的綢緞莊、毛茸茸的皮貨店、花粉鋪子、金器銀飾店,都是姑娘、女仕們最愛進出的地方;山鋪裡的夥計,忙活著秤稱包紮各式材;走進押當店的人臉盡是愁眉,沒有一個能夠笑得開心;茶樓酒肆卻是囂喧如沸、熱鬧翻天。

大城大府裡,果然什麼都有、什麼俱足,就連乞丐、要飯的也找得到。

當然,小桂他們進城的最大目的,就是要找乞丐;尤其,是要找那種‘有身份、有地位’的乞丐。

走在街上,小千突然道:「喂!客途老兄,我記得提醒過你,雷虎幫的總堂就設在潛山上,而這裡距離潛山不過叄十來裡地,仍屬雷虎幫的強勢圍之內。我所知,他們幫中收益的最大來源便是靠這裡,嶽西城不論黑、白兩道的管事,幾乎完全在他們的控制之下。咱們如今就這麼大刺刺的在這城裡逛,如此豈非故意要讓雷虎幫的人注意到咱們?」

「是啊!」客途抿嘴一笑:「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呀!誰叫咱們一來得和丐幫聯絡,二來,必須設法吸引雷虎幫的注意,好讓關非凡他們走脫的更順利。除了進這座城自投羅網之外,你有更輕鬆有效的方法嗎?」

「我想是沒有。」小千無奈道:「只不過,如此行為似乎頗具挑的意味。雷虎幫絕不會和咱們善罷干休的!」

「我想……」客途側目望著小桂,瞭解道:「打著小鬼放走人的開始,他就不曾打算著和雷虎幫善罷干休過。我說得對不對?」

小桂像只快樂的啄米雞,拼命點頭同意。如果不是不準開口,他一定又會大聲喧言───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師兄是也!

這時,他們叄人正好來到城裡最熱鬧的城隍廟前。既使在白天,前往廟裡上香的善男信女依舊多如過江之鯽,川流不息。

有人的地方,自然有生意可做。因此,廟埕上聚集了不少攤販,其中更不乏鋪開草蓆,就地做起伸手將軍的大小乞丐。

望著廟口絡繹不絕的人潮,客途不禁想起許久未見,職司記錄人間善惡的「八方夜遊神」殷士民。

他有感而發道:「不知殷老哥現在在那兒?正在做什麼?許久沒見到他,倒是挺想念他的。」

小千笑道:「光看進出這座城隍廟的人數,就不難想像那些陰間的《神職》官員們有多忙碌。殷老哥現在大概也正忙著做陽間的《善惡普查》吧!反正,該見面時自然就能見得上面,如果有事,他也會主動來找我們的。噫……小鬼跑那裡去了?」

才這兩句話的功夫,小桂突然不見人影。

客途環著臂,拿下巴朝廟門左側的方向點了點:「在那。這小鬼一見到乞丐娃娃,就迫不及待的滑過去了!」

廟程上,一共有四撥乞丐各據一方進行乞討。其中有一處是老人,背上並無代表丐幫身份的包袱;另二處是單獨行乞的中年人,一人揹著綠包袱,一人揹著白包袱,顯示他們非僅只是丐幫子弟,其中那個綠色包袱還是個小小的‘頭兒’呢!

然而,小桂明知兩人身份,卻偏不上前和他們搭線,反而找上一對賴在廟門左側乞討的小乞丐兄弟。

這對乞丐兄弟年紀較大的也不過十叄、四歲的模樣,肩上果然也斜揹著個髒兮兮的白布包袱。至於那個年紀小的,恐怕還沒滿十歲,不過,小桂就是蹲在這個小娃娃乞丐面前,和他比手畫腳,似乎玩得不亦樂乎。

小千眯眼眺望後,失笑道:「這小鬼實在有夠滑頭,他口不能言,便找小朋友玩手語。

他是怎麼記住丐幫那套專為幫中幼齒所設的辨設方法?」

客途輕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小鬼能夠過目不忘。上次,咱們在洪江鎮上不是去過丐幫設在那裡的隱密堂口嘛,那個分舵裡的娃娃獻寶似的提過這套辨識法,他們又沒宣告外人不能學,所以小鬼就把它全記住了!」

這時,較遠處那個揹著綠包袱的中年乞丐,也已經注意到小桂不單純的舉動,正有意無意的朝乞丐兄弟那邊靠近。

小千呶呶嘴道:「人家大人發現嘍!」

客途毫不意外道:「這小鬼是故意讓他們發現的。」

另一名丐幫弟子,也配合著他的頭兒逐步移向廟門左側。

小桂丟了一塊足有五兩重的銀子到小乞丐的破碗裡,樂得那個十叄、四歲的小乞丐大聲吆喝:「謝公子爺重賞!」

那兩名丐幫弟兄立刻藉機擠上前去,直呼:「大少爺行行好,賞兩個小錢花花吧!」

年齡最小那名小乞兒,仰起泥灰滿布卻精靈無比的小臉,純稚道:「爹,這位大少爺說,想到咱們的破窩吃吃有名的花子雞。」

頓了一下,他又接道:「當然,他答應自己出錢買雞子就是了!」

旁的人聽到這個小乞兒的童言童語,只覺得他可愛的緊,哈哈一笑便過去了。綠包袱的乞丐頭兒卻明白,小桂的意思是想見見此地分舵的舵主。

他故意眉開眼笑的呵腰道:「真的?大少爺,你打那兒來的?咱們的花子窩又破又髒,怕你去不慣吶!」

小桂嘻嘻一笑,帥氣已極朝客途和小千立身之處彈了彈指。

乞丐頭兒隨著他的手勢望去,發現了躲在一邊旁觀的二人。

客途和小千對望一眼:「過去吧!那位大少爺在招呼咱們啦!」

乞丐頭兒盯著走近的二人,暮地靈光一閃,驚喜的朝小桂直拱手:「莫非閣下便是君少爺?」

小桂愉快的頷首。

乞丐頭兒笑意漾然的對著客途他們抱拳道:「這麼說,兩位便是水少爺和宋小天師嘍!?真是久仰、久仰!」

「好說!好說!」小千嘻嘻笑道:「看來,我們今天是有花子雞可吃了!」

乞丐頭兒打了個哈哈,暗裡朝不遠處那名丐幫弟兄下達繼續留守的密令,這才故意大聲道:「難得今天遇上貴人,家齊,你跑得快,先趕回咱們的狗窩去收拾、收拾,準備招呼客人。」

那名十叄、四歲的小乞丐機靈的應了一聲,拔腿就跑。

乞丐頭兒卻又叫住了他,問道:「你知道咱們的貴客怎麼稱呼?」

「知道。」家齊小乞兒眨眨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精明道:「就是和咱們那位火爆公子同名嘛!」

乞丐頭兒這才滿意的揮揮手,要他先走。

剩下那個小乞兒聽到小桂他們要去他「家」,樂得直歡呼,一邊手忙腳亂的跪在地上收拾那張比他個子還長的破草蓆。

小桂見他又要卷草蓆,又得拿破碗,還得拎著家齊小乞丐留下的打狗棒,兩隻小手怎麼都不夠用的模樣,索性伸手將他懷裡、手上的東西全都接過去。

小乞兒露出一個腆的笑容,道了聲謝。

正在讓手請客途和小千先行的乞丐頭兒,這才注意到自己的兒子已經收拾好家當,準備和他一起回去。

「小乖……」乞丐頭兒有趣道:「你又不會做花子雞,跟著回去幹什麼?」

小乞兒神秘道:「君哥哥不能說話,我陪他回去打打手語,他才不會無聊嘛!」

小桂拼命點頭,再將手裡東西往小千懷裡一塞,空出手來摸摸小乖的頭,表示讚賞不已。

莫名其妙的接過一堆泛著騷味的雜物,小千啼笑皆非的瞪著小桂。

「不能說話?」乞丐頭兒一邊直道不好意思,接過自己兒子的「騷貨」,一面關心的問道:「難道……君少爺受了傷?還是怎麼著?為什麼不能說話?」

「他正在修身養性中。」客途代為回答:「暫時不適合開口。」

乞丐頭還是不解,不過老於世故的他卻沒有繼續迫問,只是領著小桂等人往城隍廟裡面走進。

小桂他們正感奇怪,乞丐頭兒已然呵呵笑道:「叄位少爺,既然來了,就給城隍爺上柱香吧!」

他雖是和小桂他們說著話,然而卻以犀利的眼神監視著廟外。

小桂叄人頓時會意,知道一定是已經有人尾隨盯梢,乞丐頭兒打算藉著廟內擁擠的人潮來擺脫跟蹤。

於是,他們叄人各自點了一把香,跟著乞丐頭兒邊拜邊插,叄轉兩轉之後,他們一行人自廟內西廂的一道側門悄悄離去,順利擺脫跟蹤的人。

在乞丐頭兒的帶路之下,他們穿梭於窄小的巷街間,逐漸遠離熱鬧的廟口和大街。

直到此時,乞丐頭兒才又開口道:「叄位少爺,你們可是得罪了雷虎幫?要不,他們怎會派出叄、四撥人馬,輪流來盯你們的梢?」

「他們出動那麼多人手?」客途呵呵笑道:「看情況,他們可真是勢在必得。」

「到底怎麼一回事?」乞丐頭兒掩不住好奇。

客途便將昨夜的遭遇約略敘述了一遍。

乞丐頭兒納問道:「為什麼要放走他們?憑叄位的本事,不可能擱不下對方全部的人馬呀!」

「問這小鬼吧!」小千哼聲道:「人是他放的,他必然有所圖謀。」

「可是……」牽著小桂手指走路的小乞兒,天真道:「君哥哥不是不能說話嗎?問他,他也不會回答,不是嗎?」

客途溫和笑道:「正是如此!所以到現在為止,我們還是打不開這個悶葫蘆。」

「那要到什麼時候才知道?」

「等這小鬼吃過午飯,才能解禁。」

小乖伶俐道:「那麼,待會到了堂口,我去拜託施伯伯要他下令早點用餐,這樣君哥哥就可以早點吃完他的午飯,他就可以早點開口說話,對不對?」

「答!」地脆響,小桂猛然彈指表示同意,他摸摸小乖的頭,眼中滿是欣賞的神情。

「頭兒……」小千亦是讚賞道:「你這個兒子很聰明哦!反應快得很吶!」

乞丐頭兒就像所有當父親的人一樣,因為有人稱讚自己的小孩,而感到欣喜與驕傲,他也才想起,自己尚未自我介紹。

「在下姓蘇,單名一個玄。」乞丐頭兒神色愉快道:「我這孩子學名叫崇善,小乖是他的小名。這孩子是很聰明,只可惜他娘早死,我又忙著幫務,時常冷落了他,沒能多教他些什麼。」

說著,蘇玄愛憐無比的摟過自己的孩子,伸出大手揉弄孩子的腦袋,不自覺地表現一傅舔犢情深圖。

小乖仰起小臉,燦爛道:「爹,我知道你和施伯伯、全叔叔他們都很忙,你沒空陪我沒關係,還有家齊哥哥跟我做伴呀!」

聽到孩子如此懂事,蘇玄倍覺老懷彌慰。

他向小桂等人解釋,小乖口中的「施伯伯」,既是嶽西分舵的舵主──「閃雷手」施精忠。剛才先行的家齊,便是施舵主的獨子,整個嶽西分舵也只有施家齊和小乖這兩個娃娃兵。

至於「全叔叔」,則是此地分舵的副舵主全子良,外號叫「大醉蝦」,擅使一手好醉拳。

此外,分舵裡還有叄名與他職位相同的「頭兒」,其他尚有十五名白包袱弟兄,整個分舵裡裡外外一共二十叄人。在丐幫來說,如此規模的分舵不可謂不大。

只是,「嶽西」城較為特殊的地方,在於他幾乎是「雷虎幫」的延伸。此地的叄教九流,沒有不仰其鼻息,聽其號令。

丐幫若非基業夠大,傳承夠久,只怕早也在「嶽西」立不住腳。儘管如此,丐幫在此地的發展非僅難上加難,便是如探查江湖同源訊息的尋常工作,亦是困難重重,稍有不慎,就容易引發糾葛與紛爭。

這一切的環境條件,在在加重了丐幫此地分舵工作上的壓力。因此,嶽西分舵規模雖大,此地丐幫弟子的日子卻過得不甚輕鬆哩!

聽完蘇玄這一番簡介,小桂等人對於丐幫「嶽西分舵」的情況,總算有些瞭解。

這時,他們一行人亦來到了一棟砌著風火磚牆的大宅子門外。

蘇玄上前擲起門環敲出暗號,不一會兒,那兩扇紅樓大門被人大大的開啟。

宅內迎出一名年約五旬,方面大耳,相貌威武的中年乞丐。在他身後,正跟著提前趕回來報訊的小乞丐施家齊,以及七、八名丐幫弟兄,其中有二人是間掮著綠色包袱的「頭兒」。

蘇玄乍見中年乞丐迎出,立刻躬身請安。

原來,此人正是「嶽西分舵」舵主,「閃雷手」施精忠。

施精忠上前一步,朝小桂叄人拱手朗笑道:「久聞叄位少俠風神之名,今日大駕光臨,是本舵的榮幸。在下「閃雷手」施精忠,請多指教。」

客途和小千叄人連道不敢,只有小桂依然嘻嘻而笑,拱手示意。

施精忠當然不明白小桂此時「有口難言」,反是微感奇怪的多望了他一眼。

等他們相互客套完畢,小乖這才乖巧的上前向施精忠請安。

施精忠正待拱手讓客,小乖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向他招招手,要這位舵主伯伯彎下身來,附耳聽秘密。

「小乖,什麼事?」施精忠有趣的俯低身子。

小乖在他耳邊咭咭咕咕好一陣,施精忠恍然大笑,直道:「好、好!沒問題。」

直起身子,施精忠爽快的吩咐道:「玉郎,吩咐弟兄們,即刻開飯。」

一名年約二十五、六歲,掮著綠色包袱的年輕乞丐,立刻應聲返身入內。

「一進門便向主人要飯。」小千搖著頭嘆笑道:「我們還是入境隨俗嘍!」

眾叫花子一聽,忍不住一陣鬨然。

他們叄人便在丐幫眾人的簇擁下,欣然踏入大宅之內。

看慣了丐幫因各種任務不同,所設諸般不同型別的堂口,小桂他們對於眼前這座宅子陳設的宛如殷實商家的模樣,一點也不感到突兀。

入屋後,趁著酒筵開上來的空檔,施精忠問起叄人來此的目的。

客途客氣的表示,想藉此地分舵飛函通知月癸,約她在武勝關見面。

小桂拍拍小千腰際乾坤袋,要他奉獻出紙筆來。這小鬼便用硃砂筆和黃符,寫了一道「叄缺一,速來」的鬼畫符,託請施精忠轉交月癸。

施精忠收下「信符」,沒口的答應將以最快的方式儘速交給他家的少幫主。

然而,施精忠心裡不免要想:「眼前正值新、舊聯盟衝突最烈之際,難道你們還有心情邀少幫主打麻將?」

他實在不懂,這些少年仔們內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他們真的一點都不關心,現今的江湖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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