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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麒麟莊辣子火爆(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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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頓了一頓,接道:「至於麒麟莊這位‘赤劍奔雷’夏大莊主,平時不僅打著白道招牌掛羊頭賣狗肉,就像今晚這種戰時,竟也做得出陣前賣友這種事。這種人就算想饒他一命,也讓人找不到理由饒他!」

小桂吃吃直笑:「這個姓夏的混球,鐵定是認為,反正嶽進奇絕逃不出咱們的毒手,所以才敢放嶽老大的鴿子。就算咱們今晚不找他,只要嶽老大把事情宣揚出去,他往後的日子就甭混了!」

客途笑問:「那麼,咱們是不是乾脆不理他,讓社會輿論來制裁他就好?」

「社會輿論?」小千斜眼睨道:「你確定這個混亂的時局裡,還有這玩意兒!?」

月癸岔言道:「有當然是有,問題是,現在的社會輿論不都是被那些有權有勢的傢伙們所操縱!?你們以為這種早已變成‘私人御用’的社會輿論,還能有個屁用?若想制裁什麼人,還是辛苦一點,靠自己動手吧!」

小桂和客途對望一眼,齊聲唉嘆道:「你們倆還真是對社會喪失信心的小孩!」

「胡說!我們是跟得上時代潮流而已。」

「時代潮流教你們不要相信這個社會嗎?」

「時代潮流告訴我們,認清現實才是生存之道!」

小桂、小千和月癸叄人,不顧自己正往死寂無聲的內院逼近,一路上吱吱喳喳的抬而行。

「吵死了!」客途終於忍無可忍的提出異議:「你們小聲一點可不可以?還有沒有人記得,咱們還有敵人要對付!」

「這種事,簡單。」月癸火辣道:「你們以為熄了燈、滅了火就可以陷害人了?想得美呦!我如果不把他們炸得現身求饒,就不叫火爆辣子!」

他們已經來到內院的入口處。

一般而言,普通人家的內院多數不設門禁,通常僅以開放式的洞門和中庭相通。

此時,麒麟莊的內院入口,卻是以厚實的檜木巨門深鎖著。

小桂、小千和客途看見門戶緊閉的入口,不約而同,齊退一步,異口同聲,嘿嘿笑道:

「全看的啦!」

月癸定眼一望,妄狂的揮著手道:「看我的就看我的!你們退後。」

小桂叄人非常聽話的再退叄大步,距離那兩扇木門足足有七、八尺遠。

月癸奇怪道:「他們叄個跑那麼遠幹什麼?」

眼珠子一轉,這顆辣子兒已猜出怎麼回事。

「想陷害我?」月癸在心裡偷笑:「從小玩火玩到大,我是那麼容易被陷害的嗎!?」

她揹著小桂等人取出火龍梭握在手裡,長吸口氣,在她按下火龍梭的同時,這ㄚ頭腳下用勁,猛地朝後標射,倒掠丈尋!

「轟───!」

「轟隆!」、「轟隆!」

巨爆之後,突然引發一連串的爆炸!

彷佛幾十噸的炸藥同時被引爆一般,火光沖天而起,暴風挾以炙人的熱風毫不留情的卷向小桂他們,月癸身形一閃,再退丈尋,完全避開了巨爆的威脅。

小桂他們就是猜到麒麟莊必定在門後埋有大量的火藥,才會退出老遠。只是,他們沒料到,月癸這ㄚ頭居然比他們更狠,竟敢以爆炸威力最強的火龍梭去引爆門後埋藏的炸藥。

由於反應稍慢,除了客途姿勢狼狽的全身而退外,小桂和小千的發須末梢,俱被焚風烤得焦焦酥酥,好不悽慘!

躲過爆炸的小桂心有不甘,身形一晃,竟追著月癸準備海扁這ㄚ頭的屁股一頓。

月癸邊逃邊叫邊笑:「是你們想先陷害我先,怎麼可以怪我不警告你們!?」

客途拉住追逐中的小桂:「別玩了!情況好像不太對。」

「那邊不對?」小桂憾恨的住腳,回頭打量門牆半毀的麒麟莊內院。

儘管發生如此強烈的爆炸,內院之中依然了無聲息。

那邊,小千拍著烤焦的髮梢,嘀咕道:「太安靜了!不像有活人埋伏的樣子。」

小桂皺起了眉頭:「難道他們真的跑光了?」

「進去看看。」

四人繞過大火不熄的入口,由右側矮牆翻牆而入。

然而───

四人落地的剎那,地面突然崩陷,四周萬箭齊發!

客途驟覺腳下一鬆,即知有異,他猛一吸氣,身形不反升,左掌同時一推,將身邊的月癸託送到七尺開外的一株大樹之後。

小桂和小千的叱喝聲幾乎同時響起,匹練般的青白劍光和圓弧狀的金芒不分先後映空而現,將一篷篷箭雨攪成碎靡!

小桂的身子藉揮劍之勢已然脫出陷阱。

客途正待跟進,發現小千功力不繼的落向下陷的地洞,地洞裡插滿無數尖銳利刺!人若掉了下去,不然想像後果如何悲慘。

客途連忙探手一抓,扯著小千衣領將之甩出洞外,但是他自己卻因此加速落入洞底!

「客途!」

被丟出洞口的小千忍不住慘然驚叫。

眼看就要紮在尖刺上,客途猛地扭身一滾,整個人竟蜷成一顆圓球般,飛出洞口。

還好此時箭雨已停,飛身洞外的客途舒展身形,飄飄降落地面。

小桂熱烈的鼓掌叫好:「混沌無我,如滾繡球!師兄好厲害。」

小千鬆口大氣的坐倒洞口:「明知道為你們這兩個怪胎擔心是沒必要的事,為什麼我還是忍不住要為你們擔心!?」

小桂戳戳他胸口:「什麼叫為我們擔心沒必要?你要知道,人有錯手、馬有失蹄,再怎麼厲害的人,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你如果不常常替我們擔心,等那個‘萬一’發生的時候,一切都老母雞[來不及]啦!」

「這是什麼邏輯!?」

小千只有哭笑不得的份。

月癸小心翼翼的走向叄人,一面嘀咕道:「這修羅鬼最大的邏輯就是不合邏輯,他隨便說說,你不會隨便聽聽就算了!?」

這下子換小桂苦笑不迭:「我跟你們說正經的,你們卻當我瞎掰。我何其無辜呀!」

「唉……」月癸裝腔作勢的嘲弄道:「天才真是寂寞呀,是不是?」

客途打斷他們的抬,沉聲道:「小鬼,我看你這回真的是大大的失算了!」

小桂毫不意外道:「這莊子裡已經沒有半個活人了,對不對?」

客途低聲笑道:「你也用‘天耳捕音’四處搜查過了?」

小桂嘖舌道:「我在小辣子炸門之前就探聽過了,所以才會忽略腳下可能會有陷阱。」

「這裡真的沒有人了?」月癸幸災樂禍道:「原來,天才的計算也會有‘突垂’(出錯)的時候。」

小桂不幹示弱的反口嘲弄:「剛才又是誰說,炸不出人來就要改名的?有本事倒是炸出個混球讓我瞧瞧!」

「這有何難!?」

這顆辣子隨手一翻,抓起一把‘七彩烈焰球’就朝小桂甩去。

「哇───!想謀殺呀!」

小桂驚叫一聲,手忙腳亂的將七、八顆火藥抄接入手。總算月癸還有點良心,不是真的準備要他那條小命,因此出手速度不快,憑這小鬼的本事尚不至於有漏網之‘彈’!

客途嘆了口長氣,無奈道:「我再說一次,你們倆能不能別鬧了?咱們還有正事要辦哩!」

「唉……」小千故意搖著頭,長噓短嘆道:「古人說,不是冤家不聚頭,果然一點也沒錯。」

「誰跟他是冤家?我哪這麼不幸!?」

「不幸?我才該叫委屈呢!」

客途若有所思的和小千對望一眼,二人均是一陣好笑。

「我們到底要不要繼續往裡探?」客途再一次問道。

「沒有人進去幹嘛?」小桂理所當然道:「除非你們想親身體驗麒麟莊的機關暗器。」

月癸瞪著黑黝黝的莊院,有所顧忌道:「可是,如果不將這裡徹底破壞掉的話,夏老頭可以隨時帶著人再反回來利用此地。這麼一來,雙飛院還是可能受到威脅!」

小千搔搔下巴,贊同道:「說得也是。這種官兵捉強盜的遊戲,總是有人玩不膩。」

小桂雙手一攤,無奈嘆道:「既然你們都這麼說了,就表示咱們無論如何得進這座鳥莊逛逛。人是沒機會殺了,只能放把火將這裡燒個一乾二淨,省得以後麻煩。」

「殺人、放火。唉……!」客途故做感慨道:「自從認識小辣子以後,咱們好像越變越壞了!朋友果然對我們的人生影響很大呀!」

「什麼話!?」月癸用力抗議道:「你們可都是有頭有腦的優秀人類耶!你們也都俱有獨立的意志和審慎思考的能力,任何變好、變壞的決定,可是出於你們絕對自主的自由選擇權,請別將責任推到無辜的我的身上!」

小千呵呵笑道:「說句實在的良心話,我個人認為,自從我不小心遇上一對剛出山的菜鳥師兄弟之後,我便開始了墮落的日子,每天不得不練習殺人這檔子事。然後,我又很不幸的認識了一個以縱火為樂的江湖壞份子,從此之後,我的人生便充滿了暴力與破壞的血腥氣息。唉……,人會變壞,的確是有其不可抹滅的因由!」

月癸和客途噓聲四起,對他這段話充分表達出他們的看法。

小桂卻是一派沉思之狀,他拍著小千肩頭,讚歎道:「人類的邪惡,唯有透過像你這樣的人,才得以淋漓盡致的發揚光大。兄弟,你要更加努力!」

這小鬼‘義正詞嚴’的下完結論,丟下哭笑皆非而又面面相覷的其他叄人,逕自朝隱藏於黑暗中那些不可測的危機,大步行去!

這是一道迴廊前的梯口。

一張黑黃相間的虎皮地氈呈大字形鋪在梯前,睜目齜牙的猙獰虎頭以他最後的兇相,惡狠狠的瞪視著此刻站在它面前的四人。

通往二樓的樓梯是紋理細緻的紅檜所搭建,兩旁的雕花欄干浮鏤著精緻的花紋。藍底金蔥的華美織錦地毯自階梯第一級一路往上鋪去,令踏上佈置的如此奢華樓梯的人,忍不住也會變得虛榮起來。

站在樓梯底下往上望,可以看到一道長廊接連於樓頂,長廊看似異常深邃,極盡目力往裡瞧去,卻也很難看清楚內端的光景。

向來對機關佈置頗為好奇的月癸,仔細的打量四周和梯口的那張虎皮。

有頃,她發出得意的嘿笑聲。

小桂固然對於機關陣圖極為精擅,倒也不打算破壞月癸的好奇心和研究精神。

因此,他和其他二人同樣無動於衷的站在一旁,等候月癸親手‘處理’她所發現的玄機。

月癸手握一柄鋒利的匕首,愉快的躍過地上那張虎皮,直接落腳在第二級的階梯上。

忽然───

虎皮地氈奇異復活了般,猛地舒捲而上,罩向站在樓階上的月癸!

月癸信手揮斜,「錚!」、「錚!」幾聲輕響,暴翻的虎皮像是了氣的球,軟叭叭的癱落梯口。

原來,虎皮之所以突然翻卷,是因為虎皮四角連線著四條纖細的白線,一旦觸動機關,隨著隱於屋頂天花板暗處齒輪轉動,這張虎皮便能猝然暴卷襲人。

方才,月癸在訊息發動後,以手中匕首削斷吊起虎皮的細線,破除此項機關。

小千若有所思的問道:「這道機關就這麼簡單?作用好像不大嘛!」

小桂凝然道:「只要在那張虎皮上加些料,這個陷阱就算是有點程度了。」

這時,樓梯上的月癸已在略做忖度後,驀地弓身筆直飛撲向梯頂!

「小心點!」

客途發出警告,和小桂他們一起凌空飛越樓梯,輕飄飄落身於長廊內。

小桂左右打量著長廊。

長廊十分寬闊,兩排房間分別廊側,沿廊擺有精緻的小几和茂盛的盆景。

走廊頂端,雕著栩栩如生的九龍圖,九條雲龍麟須俱足,龍口大開。就雕工而言,這長廊頂上的九龍在天,稱得上是精品傑作。

月癸隨著小桂的視線抬頭欣賞著這幅‘九龍在天’,喃喃自語道:「這麼精緻的木雕燒了有點可惜。」

小千呵呵笑道:「反正又不是當代名匠魯仲森的傑作,燒了就燒了,有什麼了不起。」

小桂突發奇想的咯咯失笑:「這幾條龍如果改成獅子,可就有趣了!」

「獅子大開口!?」客途搓著下巴笑道:「堂堂的麒麟莊大概沒這種厚臉皮,如此明著向來此參觀的客人要錢吧!」

「又不是政治獻金,有什麼好顧忌的!?」

「政治獻金就一定得有所顧忌?」

「當然不!官商勾結或黑金政治可是咱們中國人的優秀傳統。」

他們四人理所當然一人一句的發表評論,說完之後,彼此對望一陣,唉然長嘆。

「算了!我們只是善良平凡的小老百姓,與政治實在很難搭上關係,所以……,就讓我們如此繼續保持鄉愿下去吧!」

小千的毒言嘲諷為中國人的政治偏理,做了個美妙的結論。

小桂發表由衷的感言:「我個人認為,武俠世界、江湖歲月,在在都比政治現實可愛多了,所以……就讓我們如此繼續保持格調的往下混吧!」

「既然要混,就得繼續往前走嘍!」

月癸剛要舉步,就被小桂拉了回來。

「等一等!就算咱們頭頂上沒有需要政治獻金的獅子群,以為‘龍王大開口’是那麼容易應付的嗎?」

月癸好奇道:「你是指,頭頂上這些龍王也有問題不成?」

「說呢?」

小桂不再多言,前踏一步,並掌猛推,渾厚的掌勁轟然撞向廊頂雕刻的巨龍!

轟然震響與裂木碎片同時紛飛撒落,一道道粗逾兒臂讀水柱自大開的龍口中吐出,交相噴濺,不容任何供人穿越長廊的間隙。

長廊四周,剎時水漬四溢,凡是被頭頂‘龍涎’沾濺到的地方,竟開始冒出白煙,併發出「滋滋!」有聲的腐蝕!

小千吹了聲長長的口哨:「我還以為自己已經有夠毒的了,原來真正的‘毒龍潭’竟是長得這種德性。」

隨著龍口不斷吐出水柱,毒液漸朝四人立足之處漫延過來。

「換個地方逛逛吧!」

小桂招呼一聲,騰空掠下樓梯。

月癸臨走之際,賞了長廊裡外幾顆火龍彈,飛下樓梯,順手也將樓梯毀了!

強烈的爆炸產生震耳的噪音,在空蕩無人的巨樓裡顯得格外響亮。橘紅色的焰火爆裂開來,舌如龍,迅速襲捲了精緻木雕,也同樣吞噬了易燃的長廊與屋舍。

小桂他們凌空來去的階梯,接受了‘火龍彈’的肆虐與攻擊。一陣陣連續不斷的暴響,挾雜在震動的機括聲中,無數利箭自樓梯底部亂躥飛射;樓梯頂上的天花板,卻似臘月飄雪一般,撒落繽紛雪白的石灰。

一溜溜青瑩的詭異焰火,帶著刺鼻的惡臭,自樓梯兩旁的欄杆中交相飛射而出,與火龍彈燃起的紅焰揉成一片。

整棟巨樓很快的陷入濃煙與烈焰的包圍裡,當火光開始爭騰著照常深夜的黑暗時,小桂他們早已掠向林園深處另一棟金碧輝煌的建,繼續他們充滿刺激和興奮的快樂‘縱火之夜’!

又見黃昏。

楓林如海。

閃耀在楓葉上,宛若染血的夕陽餘暉,悽迷得令人心神微顫。

蒼茫的雲影像是梵天之神信手揮灑的畫作,以其燃燒般的絢麗,點綴著微暮的西天。

‘秋楓軒’裡。

小桂、客途和小千已從飽足的睡眠中醒來,正坐在樓下的花廳之中,沏起香茗,於此寧靜散的黃昏時刻,享受著‘開軒面林海,把盞話殺’的寫意。

悠的時光似乎總是難得長久。

林中的小徑傳來一陣的腳步聲!

廳內叄人剛剛放下手中的茶盅,望向前門。

月癸已然帶著活躍的生氣,踏進敞開的大門。

她的身後,尾隨著臉含笑意的‘金玉公子’玉滄浪。

跨入花廳,月癸招呼著悠然自得的叄人。

「起來啦!?準備吃飯了沒?」

小桂懶洋洋的提議:「我們今天能不能在這裡開伙?能夠在如此悽美的景緻裡用飧,也是人生一大樂事。」

月癸呵呵笑道:「那乾脆把晚宴開在楓林裡,不是更加浪漫。」

「固所願也!」

「不敢請爾。」

客途和小千有如漁唱一般相互應合。

月癸笑道:「呦,你們今天是怎麼著?好像變得特別溫文爾雅了哩!」

「他們啊!」小桂瞟眼道:「大概是昨晚殺人放火的壞事幹多了,所以這會兒得故做斯文,才能把自己的心裡平衡過來。」

玉滄浪聞言噗嗤一笑:「我是知道,有些人喝了酒會變鬼,有些男人見了美女會變狼,至於……殺人放火之後會變乖這種事,到是首見!」

「常常遇得到的事,就不希奇了!」

月癸嘖弄道:「表哥,你難道還不瞭解?你眼前這些人,沒有一個屬於正常版,你如果拿普通的眼光來看待他們,肯定是看不到他們的精彩之處!」

「說得也是。」玉滄浪心裡在想,他這個世上僅有的、唯一的一個小表妹所說的話,何不也適用於她本人身上!?

告了聲罪,玉滄浪暫時離開秋楓軒,前去安排眼前這票‘非常態版’之人一時心血來潮所提議的露天晚宴。

天色已暗。

夜幕已在悄然中拉啟。

屬於秋天的紡織娘躲在林中的暗處,也已開始不幹寂寞的「唧───唧!」鳴叫。

楓林裡,一處空曠的地面。

周遭的樹枝上掛起一盞盞明亮的氣死風燈,照明瞭這片林中空地。

一張鋪著雅緻桌巾的大圓桌上,不亞於宮中御膳坊的精美食物擺滿桌面,大跳著誘惑之舞,令人觀之,就難忍食指大動。

十枝筷子,隨著主人的個性在食物之間穿梭伴舞。

有人快速而架勢十足的令手中之筷舞出恰恰;有人則以優雅順暢的華爾滋讓筷子戰果豐碩。演出倫巴或布魯斯的筷子可就要讓嘴巴感到委屈了,迪斯可和霹靂舞最容易落在同一個犧牲者身上,一人一半是挺和諧的結局。

今年的中原地區還好沒有水災或蝗害,要不,眼前這一桌‘異常’的人類,非得變成糧食局的危機,受災戶的公敵!

在晚宴上話家常,向來是中國人頗為重視的一種社交活動。參加一次聚飧,小至得悉別人家的秘辛誹聞,大至達成高來高往的利益輸送,都能在最愉悅的氣氛中獲得共識。

「……今天稍早,我帶著護院八龍里的四人潛入應城,打探麒麟莊的訊息,證實夏天星帶著他的護莊───鮑太平和齊百鳴,以及手下其餘人向南逃逸,顯然是打算前往武林新聯盟求救。」

玉滄浪低斟淺啜著又接道:「‘駝拐’嶽進奇業已順利回到兩拐幫總舵,他已經公開發表不再與雙飛院衝突的宣稱,並且譴責夏天星臨陣棄友的醜行。如今,夏天星那張偽善的面具已徹底的被撕落,他的羊頭是再也掛不住了!還有……我也到麒麟莊裡打了個轉……」

他停下言語,衝著月癸吹了聲長長的口哨。

「怎麼了?」月癸無辜的反問。

玉滄浪似笑非笑道:「那裡殘敗破落的景象,悽慘二字已經不足以形容。那裡簡直是,無片瓦完整,無寸土不焦,無一物不殘碎!該處基業若想再興,只怕是難上加難之事,月癸,下手未免也太‘爆烈’了吧!」

「動手的可不光是我一個耶!」月癸抗辯道:「你就沒看到他們叄個開炸時興奮的模樣,簡直是把爆破工作當做大年夜裡放煙火,玩得可開心吶!我身上那一堆足以夷平一座大山的火藥,根本無一應存,完全用磬!」

想起昨夜的‘焰火狂歡’,小桂等人忍不住發出一陣回味的笑聲。

小桂呷了口酒,若有所思道:「公子哥,你剛才說,夏老頭是往南逸逃的,是不?」

「沒錯。」

「這麼說……」小桂沉吟道:「夏天星這頭老狐狸,同時也背棄了北邊大洪山的如意門嘍!」

小千下口裡的叉燒,嘖舌道:「這個有什麼好意外的?玉院主不是說過嘛,如意門雖然加入新聯盟,卻是同流不合汙。而且,據我所知,‘傲劍擎天’鐵嘯天和‘赤劍奔雷’夏天星二人骨子裡,其實大大的不合睦哩!這一次,如意門竟會幫著麒麟莊和兩拐幫來進襲雙飛院,已經夠叫人感到奇怪的啦!」

月癸乾咳兩聲,嘿然道:「這個你們就有所不知啦!根據可靠的訊息來源指出,鐵嘯天這次會派他兒子出面前來參加這場戰役,大概是看在夏天星他老婆的請託上,才勉強答應的。」

「為什麼?」

「原來是和女人有關。」

「果然,英雄難過美人關嘛!不過,詳情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月癸啜著老酒,緩慢道:「詳情到底如何,大概也只有當事人清楚。不過,據我所知,夏天星的老婆宋玉燕和鐵嘯天是同門師兄妹,二人感情原本不錯,後來卻因為夏天星的介入,引起叄角風波,最後有情人鬧翻了,宋玉燕便嫁給了夏天星,成為麒麟莊的莊院夫人。」

「原來如此。」小千咕噥道:「難怪這二個人要大大的不太和睦,原來是有人橫刀奪愛。」

小桂不以為然的撇嘴嘲弄:「這個夏老頭實在沒品!女人嫁給他,會幸福才怪。」

「還有一條馬路訊息!」月癸壓低了嗓門,故做神秘道:「聽說,夏天星和宋玉燕的唯一著掌上明珠,江湖人稱‘寒冰仙子’的夏玉蝶,其實是鐵嘯天和宋玉燕的女兒。當年,宋玉燕是在不知自己懷了身孕的情況下,‘誤嫁’給夏天星的!」

「誤嫁!?」其他眾男性同胞聞言不免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覺。

玉滄浪輕咳一聲,莊重道:「月癸,剛才那些事都只是江湖流言,事關他人名譽問題,可別在外面亂說,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我知道啦!就因為現在是在家裡,我才會隨便說說的嘛!這種事,怎麼可以四處宣揚!?」

久未開口的客途沉穩道:「如果的‘隨便說說’果真屬實的話,那麼,如意門的確是有不可婉拒的理由,必須硬著頭皮幫忙麒麟莊。」

「說到如意門……」小桂放下手中酒杯,盤算道:「如果鐵嘯天還在乎自己兒子的話,那麼,他應該也快到了才對。」

玉滄浪斟酌道:「其實,爹爹剛才特別交待,要我問問各位,看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在如意門來襲時,避免和對方正面衝突。」

他嘴裡雖說‘各位’,眼睛卻只看著小桂。顯然,這個頗為精幹的少院主,非常明白‘瘋神四煞’之中,誰才是負責動腦的那一個!

小桂輕鬆笑道:「如意門來是一定會來,不過,由於投鼠忌器的關係,他們頂多是暗著摸來設法救人,倒不至於明著挑。所以,玉院主可以不用擔心彼此雙方會有什麼正面衝突。」

小千提醒道:「小鬼,你別忘了,鐵嘯天外號‘傲劍擎天’,不用猜也知道有這種外號的人,脾氣肯定是寧折毋屈的扭型,難保他不會正面提出挑戰哦!」

月癸點著頭附合道:「對極了!鐵嘯天的個性是出了名的剛烈與頑固,如果不是這樣,當年他和宋玉燕二人也不會鬧僵。我想,光明正大的上門挑戰這種事,大概是這位鐵門主一貫不變的風格。」

小桂不解的搔著後腦,滿面狐疑道:「奇怪了!小辣子,為什麼對於鐵嘯天和宋玉燕之間的感情恩怨如此清楚?」

「呃……!」

月癸正在想,該編個什麼的故事來唬唬這個修羅鬼。

玉滄浪已然悶笑道:「湖北地面的名門正派裡,誰不知道我娘和宋夫人的私交極佳。這ㄚ頭所知道的訊息,換個說詞就叫‘閨內秘辛’。不止她清楚,就連我那個妹妹,只要有機會,也能如數家珍的轉播給你們聽!」

「女人果然是嘴碎的動物!」

小桂和小千互覷一眼,心中雖然浮現如此念頭,不過卻很聰明的不置一詞,免得惹惱了這顆辣子兒!以後若是沒有八卦可聽,日子豈不就變得無趣許多!?

客途卻是滿頭霧水道:「既然院主夫人和麒麟莊的莊主夫人私交極佳,為什麼還會發生麒麟莊連合黑道幫派進攻雙飛院的事?」

月癸嘆口氣道:「都是武靖揚惹的禍!自從他搞出個什麼新聯盟,反聯盟的噱頭之後!

莊夫人就被夏老頭警告,別和我姑姑走得太近。」

玉滄浪介面道:「宋夫人最後一次前來雙飛院,已經是一個半月前的事了。那次他來,便已憂心忡忡的告訴我娘,夏莊主似乎在計劃什麼陰謀,她唯恐對雙飛院不利,所以特來警告。在那之後,我娘就失去她的訊息。我娘猜想,她或許是被夏莊主軟禁了也不一定!」

「向南逸走的麒麟莊人馬之中,可有女眷?」小桂突然問道。

玉滄浪怔了一怔,仔細回想後,攢眉道:「所有的訊息都只提到夏天星和他的護莊及一干親衛隊同行,完全沒有提及隊伍之中有任何家屬或女眷隨行。」

小桂古怪一笑,篤定道:「那麼,麒麟莊的莊主夫人恐怕不止是被軟禁而已。這位宋夫人和她的女兒,只怕已經身陷囹圄,而且被用來做為威脅逼迫如意門主的手段之一!」

「可能嗎?」

小桂的結論令月癸和玉滄浪倍感震驚。

月癸呢喃道:「可是,他們好歹是夫妻,是父女呀!有人會為了自己的野心,連老婆、女兒都犧牲!?這樣還算是個男人嗎?」

小千不以為奇道:「天底下,這種為了名利、權勢而犧牲妻小親人的男人可多著哩!所以小鬼才罵夏老頭沒品嘛!沒品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的。」

客途沉吟道:「小鬼,關於如意門協助麒麟莊的內幕,若是不幸被你說中的話,那麼,如意門在受到脅迫之下,可能不得不與雙飛院正面衝突吧!」

小桂搖搖頭:「不盡然!依照我的推算,如意門固然是受了要脅才派人協助進攻雙飛院,但是麒麟莊的退走卻是直接求援於他人,而沒有轉上大洪山,就表示威脅如意門的因素若非已失去效果,就是遠水救不了近火,無法再次被提出使用。如此情況之下,如意門再度前來,便是出於自己的意願,也就是說,鐵嘯天再來,就是為了救自己的兒子……,對了!

鐵嘯天的老婆也在如意門嗎?」

玉滄浪搖頭道:「鐵門主的夫人在鐵志鵬叄歲時便去逝了,鐵門主一直未曾再娶,只全心教養自己的兒子,因此他對鐵志鵬極為疼愛。這也是為什麼我爹認為,這一次鐵門主一定會親自出馬的原因。」

「這就對了!」小桂彈指笑道:「如果小辣子的閨內秘聞屬實,而我的推測也無誤的話,我敢保證,宋夫人和她女兒,如今應該就在大洪山的如意門裡,只要鐵嘯天再將兒子接回去,他們就可以唱出‘全家合樂大團圓’的快樂好戲。」

客途老成道:「小鬼,你不覺得自己這回的推演,有太多的假設?這全是你一廂情願的看法而已吶!」

「是嗎?」小桂神秘笑笑:「是一廂情願嗎?」

客途認識這小鬼已經有一輩子了,每當這小鬼露出如此‘恐怖’的笑容時,客途知道,他已不需要對這小鬼所言有異議,因為,最後的事實總是很奇怪的自動配合小桂的猜測而成真。

或者說,這小鬼總有一種很奇特的直覺,能夠突然明白別人尚未預見的事實。

客途早已放棄挑戰小桂的這種直覺。

月癸耐不住性子問道:「修羅鬼,就算事情真如你所料,鐵門主也還是會來‘接’他兒子呀!咱們該怎麼應付?」

小桂瞅眼道:「反正姑爹也不打算為難人家,當然是把人放了就算了!不然,認為雙飛院有必要替別人養兒子?」

「就這麼簡單?」玉滄浪懷疑的問。

「就這麼簡單!」小桂篤定的回答。

「可是……」玉滄浪仍然猶豫道:「如意門未必瞭解我們不想為難他們的心意。萬一,他們堅持採取激烈的手段,來做為解決問題的方法時,我們該怎麼辦?總不能被人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吧!?」

「當然。」小桂狡黠笑道:「關於剩下那些還不簡單的部份,你可以轉告令尊,放心交給我們來處理就是了。」

「哦!」玉滄浪恍然而笑。

小桂彷佛預言一般,凝思道:「鐵嘯天如果還有一點頭腦的話,他至少該懂得兵分兩路、明暗掩護的策略……。」

他轉向玉滄浪,露齒笑道:「你們‘招待’鐵少門主的地方,可是在雙飛院內部的降龍塔?」

玉滄浪點頭稱是!

「好!」小桂談笑用兵道:「那就決定將招降的會場設在那裡。」

「招降!?」

「個性剛烈頑固的人,如果不吃點苦頭,是沒那麼容易服氣的!」

小桂眼光閃閃,又道:「對於不簡單處理的人,當然就用不簡單的方法。這種事,小老千最內行,交給他負責保證沒問題。」

「我就知道。」小千快樂的抱怨道:「你又是有事別人服其勞。」

「放心,我們會幫你的!」

小桂轉向玉滄浪,將自己的計畫仔細告訴他。

玉滄浪聽得是頻頻點頭,表示完全明白了這小鬼的用意。

「我去轉告我爹,同時準備你們所帶的用品。月癸知道降龍塔的位置,她負責帶你們去勘查場地。」

玉滄浪取出一面令牌交給小桂,接著道:「帶著這個,如果你們要進降龍塔比較方便。」

小桂接過令牌,玉滄浪踏著愉快的腳步離去。

「你這位表哥,可比鐵槳門那個白少門主有趣多了!」客途發表他個人的意見。

「反正,只要不是太正經的人,你們都欣賞就對了!」

「知道就好。」

漫長的一飧終於結束了!

酒足飯飽的四人,帶著無比滿足的心情,轉移陣地回到花廳之內,一邊喝著茶、一面聽小千講解他待會兒所需的協助。

稍停一會兒,他們四人可是還有事要忙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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