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谷」。
顧名思義,若是黃昏時刻來此,想必別有一番悽美動人的風景可觀。
然,此時時值子末醜初,雖有繁星滿天,但月晦風緊,峽谷之中昏黝晦迷,風嘯如泣,一股令人悚然的陰森氣息瀰漫四周。
小桂他們在子時初便已抵達「落霞谷」之外。小千環目打量谷地四周後,取出羅盤,計算方位。隨即,他選擇了一處山脈隱伏的避風點,交待其他叄人在那裡等他不要亂闖。
他便逸入夜色之中,不知去向。
小桂等人知他一定是去觀測左天呈所佈設的「四煞陣」,併為赴約預作防患佈署。因此叄人就地躺下,打起盹來,耐心等候。
一個時辰不到,小千精神奕奕的電掠而回。
「走,帶你們到福地洞天享受去。」
其他人沒有多問,緊隨小千之後,一起來到狹谷左近不遠處。
夜色掩映之下。
高聳矗立的谷邊危,將森然猙獰的黑影,投入谷中,令本已晦黯的谷地更添幾分慘澹悽惶的味道。
眼前這處平地而起的陡峭峽壁,雖是說高不高,但從上到下好歹也有叄、四十丈,而且石壁陡削俊拔,宛若刀劈斧鑿所成,筆直插天聳立,看來並不容易攀登。
小桂他們仰頭而觀,望著小千所指的「福地洞天」。
離地十餘丈高的石壁上,有一道隱約的裂縫正被山石突起部份的陰影所遮,若不細看很難察覺隙縫的存在。
不過,那道裂縫大小勉強可供一人側身而入,實在讓人看不出有什麼「洞口」可言。
「上得去嗎?」
小千用拇指比了比隙縫,問的人當然是月癸。
月癸哼鼻道:「你什麼地方不好找,非得找這種半天高的老鼠洞考驗我的輕功?」
嘴裡固然埋怨著,但她已筆直拔空而起,掠高叄丈有餘,在力竭的同時,手中「無情竹」朝石壁上輕靈一點,人又衝高數丈。如此反覆,這顆辣子兒輕鬆閃入位於半空的裂縫之中。
「我很好奇……」客途搓著下巴,溫吞道:「你倒是怎麼上去這個山洞?」
他這麼問不是沒有理由的。
小千輕身術雖然不差,不過,若想隨意來去位於十丈高空上的壁隙,沒有點夠水準的技巧,還是挺難辦到。
小千神一笑:「想看錶演?這有何困難。」
說著,他雙目微默誦密咒。
平地忽然颳起一道詭異的旋風,打著螺旋的怪風將小千的身子憑空托起,呼呼地轉入石壁上的裂口。
「原來如此!」
小桂和客途恍然的同時,騰身而起,尾隨小千之後掠入隙縫。
隙縫內部與外表迥然相異,非但毫不擁擠狹窄,反而出奇的寬敞。甚且,洞內的石壁仍留有明顯人為開鑿過的新痕。
除此之外,小千已在這個石洞中佈下無數道符咒和茅山秘陣。
「這個洞是新挖的?!」月癸不免有些意外。
小桂環目四顧道:「你一個人弄的?怎麼不叫我們來幫忙?」
小千嗤聲道:「四煞陣啟,生人勿近。懂嗎?你若是有興趣替自己挖墳墓,下一回我一定記得找你幫忙。」
「真有這麼兇?」
月癸和小桂不頂信邪的嘀嘀咕咕,不過他們到底是相信小千,因此沒有多加質疑。
客途有趣一笑:「如此說來,你一定是找了些‘東西’來幫忙羅!」
「他們不是‘東西’……」小千用力的想要解釋。
「我瞭解。」小桂打斷他的話頭,使壞笑道:「他們當然不是東西。他們若是東西,那你又算什麼東西?」
小千知道這小鬼故意詭辯,氣鼓鼓的瞪他一眼,懶得理他。
客途同情的拍拍小千肩頭,轉移話題問道:「距離天亮還有一段時間,你是不是要事先為我們解說一下有關‘四煞陣’的內容?以及我們應該如何破解這個號稱無人能破的出名陣式?」
「我當然要啊!」小千故意唉聲嘆氣道:「我只是被這小鬼一時氣昏了頭,差點忘記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月癸湊上前,狡黠笑道:「原來你還有後事要交代。儘管說吧!若是辦得到的事,看在朋友一場的份上,我們一定幫你辦到。」
小千哭笑不得的望著笑得滿臉賊樣的月癸和小桂二人,他發現,這兩個人小鬼大的傢伙若是有心聯手「危害大眾」,恐怕連客途都奈何不了他們倆。
※※※
正午。
天空的雲層很厚。
太陽躲在迷濛的雲堆裡,使得天色看來有些陰鬱。
荒煙迷漫的野地四周盡是齊脛的狗尾草,「落霞谷」那兩道峙立的陡峭山壁,彷佛打從地底下突然竄升出來一般,古怪而沉重的拄立著。
風很大。
小桂他們一行四人踩著漫天風砂,神情輕鬆的施然步入峽谷內。
穀道入口處,寬僅丈許。
但是再行數十步遠,谷地中間卻豁然開闊,形成一片寬逾十丈方圓的空地。
身著刺目猩紅道袍的「貪狼星」左天呈,負著手卓立於谷地彼端一塊高聳的巨巖上,谷內狂風將他的衣袍吹得邋邋飄揚。
「你們來了。」
小千上前一步,大剌剌道:「廢話。」
「老實說,」左天呈深沉一笑:「宋小千,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你的本事。」
小千呵呵一笑:「道兄為何突然有此感慨?」
「我知道你們凌晨子時便已抵達此地。」左天呈悠悠然道:「可怕的是,我卻無法偵測出你們隱身的地點。看來,茅山一派果真是陰陽門的天敵。」
「你這個人口是心非哦!」小桂嘻嘻笑謔道:「嘴裡雖然說可怕,不過瞧你的表情,顯然你並沒有怕到心裡面去嘛。」
左天呈頷首道:「笑月修羅,貧道久仰你‘笑裡藏刀’的大名了!」
「你怎麼可以這樣說我?」這小鬼故意噘嘴嗔道:「我們今天才首度見面,你若隨便聽信那些不利於我的傳言,咱們還如何交個朋友?如此豈不是太傷感情。」
左天呈有趣笑道:「根據江湖流言,你的確是個最好的朋友,最危險的敵人。不過,這對貧道來說,還得等你通過考驗後才能證明是否屬實。」
月癸風點火道:「喂!修羅鬼,有人藐視你耶!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快快跟他拼了!」
「女人!莫非都是天生唯恐天下不亂的動物?」小桂有感而發的嘆了口氣。
「別的女人我是不知道啦。」小千以公平的態度發表個人評論:「如果你問的是這顆辣子兒,我個人認為,她只是著無聊,決定看你的熱鬧罷了!」
遙遙彼方,「貪狼星」左天呈無動於衷的觀望著四人猛打哈啦。
客途輕咳一聲,溫吞道:「我們是不是不應該讓人等太久?」
小千環起雙臂,大馬金刀道:「我早就等著人家上菜,不過左道兄好像客氣了些,也在等著咱們準備妥當。」
左天呈哈哈大笑:「宋小千,你果然夠狂!那麼,我們就開始吧!」
他倏然消失蹤影。
頓時──
谷內狂風如飆,塵沙遮眼。
原本就已昏晦的「落霞谷」,剎時變得更加悽迷與陰沈。
就在狂飆倏起的同時,峽谷的空地上,驀地浮現無數道幡和各種稀奇古怪的法壇佈置。
「兄弟們,上啊!」
小千狂笑一聲,率先撲向陣式左側而去。
小桂看看月癸,有些擔心的問:「沒問題吧?」
月癸聳聳肩,不肯定道::「不確定耶!不過總得試試才行嘛。」
「好吧!只要可能,我和師兄會盡量罩著。」
小桂無奈道:「不過,萬一我們來不及罩,只有自求多福了。」
月癸嗤笑道:「你這不是廢話。」
「廢話總比實話動聽。」客途實事求是的糗謔道:「等再多解這小鬼一點,就會知道他有多麼懂得言過其實的安慰人心。」
「師兄……」小桂伸指戳戳客途腰眼:「請別將師弟的海底全部曝光了,行嗎?」
這時,陣式中已看不到小千的影子,但是陣內卻有金雷暴響。
客途提醒道:「別逗了,有人已經開始上戲。咱們再不進陣小老千就會有麻煩。」
「那就上呀!」
小桂雙臂一振,人如飛鳥投林,由東方位置入陣。
「辣子兒,自己小心。」
客途再次交代,這才與月癸分從兩個對立的方位掠入「四煞陣」。
首先入陣的小千所選擇的方位,是「四煞陣」中‘白虎’方位。
他甫入陣內,飛沙走石的陣式上空,忽然「啪喳!」擊落一道金雷。
小千腳踏七星罡步,移形換位避開落雷。
隨著金雷閃過,他的眼前現出一個頭戴圓冠,身穿黃衣,手持月戟的怒目神人。
小千秉持道術禮法,喝問道:「來者何方神聖?」
對方睜目怒視,不發一言,突然揚動手中月戟,揮出一道燦燦蛇電轟向小千。
小千冷哼一聲,旋身閃開,金錢劍已赫然在握。
這個受左天呈差遣而至的異界邪靈,揮戟幻生的雷電殛中地面,宛若炸藥引爆,轟然聲中,非僅石碎沙飛,更有火光迸濺。
見識多了叄界內外各式各樣的鬼神異類,以及這些非我族類所擁有的超強威力,小千早已練就不為所動的「在在神功」老神的很。
他手持金錢劍,遙向西方天際揮劃誦咒道:「天地玄密,萬流歸宗,金光神劍,證我神通。內隱霹靂,妖魔驚心,役使雷霆,精怪亡形。恭請茅山祖師,號令雷霆轟霹靂,金光速現顯神威,揚我道門真法寶,叄界妖邪化微塵!」
隨著小千請法誦咒,他手中金錢劍暴漲出粗逾並指的霍霍金芒,吞吐如。
這正是茅山一派結合符法與劍術所創演的道門絕學──「金光劍法」!
他舞劍揮劃,金芒如鞭,咻然卷向怒目持戟的異類。
「金光所至,上驅天界攔路邪神,中御人界強兇頑敵,下斬魔界魑魅魍魎。急急如律令!」
金光飛騰迴繞中,小千已悍然無畏的和那個持戟神人殺做一團。
兩人戰區所在,剎時雷電交加霹靂亂竄,火光蛇電糾結纏鬥,煙硝晦迷裡已看不清雙方酣戰的身影。
另一邊……
小桂入陣之後,如飆的暴風卻突兀的停止,四周變得一片死寂,給人一種詭異而沉重的壓迫感。
異樣的沈悶不禁令小桂皺了皺眉頭,但他仍怡然不懼的篤定前行深入陣式之中。
隨著陣式轉折,小桂時走時停,仔細計算著方位。
他一邊喃喃自語道:「青龍之位,其利在東;……這個姓左的老小子倒是安排了什麼大菜在裡面?」
忽然──
一陣低細的沙沙聲自他身後傳來,像是有什麼爬正貼地而行。
小桂猛然轉身,但見一條長約尺餘、通體碧綠的巨蜈蚣正自他身後不遠的地底鑽出!
這條碧綠蜈蚣的背脊正中,尚有一道鮮欲滴的血色紅紋流燦如波。
小桂忍不住吹了聲長長的口哨:「這不是義父從前曾經提過十大毒物之一的‘冷翠丹心’嗎?乖乖!人家活了一千年也不過只有叄寸長,這傢伙倒是怎麼長的,居然這麼大的個頭?」
他的話聲方落,碧綠蜈蚣已經完全鑽出地面。
驀地──
這條尺長的「冷翠丹心」見風即長,「呼!」地一聲,化作長逾丈餘的怪物,背上那道紅紋足有小指粗細,兩隻巨眼宛若雞卵、電光灼灼,炫人眼盲!
綠色巨龍般的超級蜈蚣划動它的百足,電光石火的噬向小桂。
「媽媽咪呀!」
小桂怪叫一聲,就地撲滾,勉強避開蜈蚣要命的攻擊!
「冷翠丹心」一擊未中,竟似發怒了般,張口發出撼天嘶嘯,震得地面隱隱打顫。
它巨尾一擺,拍碎土石的轉過長身,再次衝向小桂。同時,它巨吻大張,竟噴出一股粗若人臂的紅色濃霧,滾滾騰騰的罩向正自地面竄彈而起的小桂!
小桂驚叱一聲,有些狼狽的閉氣、閃身,躲避如浪湧至的毒霧。
饒是小桂閃躲的快,蜈蚣的攻擊卻是接二連叄而來。小桂尚未退至安全距離,巨大的蜈蚣已經追到,非但張嘴便咬,兩隻前爪更如鐵鉗猛然扣抓,一副不將小桂撕成碎片誓不甘心之態。
驚急之餘,小桂雙目怒睜,身子猝然仰倒貼地鏢射,直出叄丈之外,這才翻身躍起即時脫離困境。
「我操你媽咪的臭蜈蚣!」
這小鬼顯然驚怒過度,出口成髒的戟指叫罵:「少爺看在你是十大毒物之一,好歹也算是個寶,所以不想痛下殺手要你老命。你這個臭傢伙不懂感激也就算了,竟然還叄番兩次狠下毒手,非得置我於死地不好!誰怕誰來著?我若是不將你碎萬段,少爺從此不姓君!」
他在這邊叫戰叫得痛快,那邊,「冷翠丹心」這條大毒哪聽得懂他的人話?
於是,它齜牙怒嘯,雙目電光大熾的飛騰而來,同時再度張口源源不絕的噴出毒霧!
小桂心頭火起不閃不避,他同樣長嘯入空,身形猝閃,迎向已然衝至的巨大蜈蚣,手腕揚動,一道晶瑩耀目的青白電光沖霄而起,如龍騰空縱橫飛繞,攪散蜈蚣所噴出的毒霧。
「冷翠丹心」乍見電芒霍霍,似乎有些遲疑的緩下衝騰速度,但是小桂卻已迎面掠到,毫無猶豫的揚臂揮劍,狠然殺將過去。
這條亦毒亦寶的超級巨型蜈蚣,乃是「貪狼星」左天呈利用符咒與術法所催煉養成,豈是易與之輩。
它見小桂悍不畏死的殺來,巨長身軀一扭,百足劃空而過,尾部毒針擺向前,朝小桂螫去,口中毒霧更是越吐越盛,不多時,四周叄丈方圓圍內盡為猩紅濃霧所攏罩。
小桂的身影和「干將」寶劍所發出的光芒,也被這片深重的毒霧徹底吞噬。
按照常理,任何吸入「冷翠丹心」所噴出的毒霧之人,必定當場僵斃。身為千年毒物,「冷翠丹心」當然明白自己的能耐所及。
可是此時,這條極具靈性的超強毒卻發覺,過去一向頗為脆弱的人類,這次竟是意外的頑強;它已吐盡肚子裡的法寶,居然還是無法消滅對方。
非僅如此,那個已被自己毒霧所攏罩的小小人類,反倒是越戰越勇,一支發亮的扁棒越舞越急、光芒越盛,那種咻咻輕嘯的勁風,竟帶給它肌膚欲裂的威脅。
「冷翠丹心」不禁因此兇性大發,劃足擺尾在霧中游動開來,盡興攻擊小桂。
身在毒霧之中的小桂,其實並非完全沒有受到蜈蚣之毒的影響。
在他被帶有濃重腥膩氣味的猩紅毒霧所包圍之初,儘管他已知機的施展閉氣功夫,卻仍然不可避免的感到一陣強烈的暈眩襲來,同時全身也發生僵硬的現象。
他整個人幾乎立刻陷入一片渾沌與昏沉之中,手上寶劍更是險些把持不住,差一點被倏忽掄至的蜈蚣尾巴掃飛,駭得他連忙就勢斜掠,藉「霧遁」逃向蜈蚣背後。
但是,「冷翠丹心」那雙如炬巨目所射出的電光,就像兩盞探照燈一般,令潛逃的小桂無處遁形。蜈蚣的巨頭一晃,便又扭身朝躲在自己背面的小桂咬去。
還好這陣暈眩來得急去的也快。
小桂的體質一旦適應蜈蚣之毒後,行動立即恢復正常,寶劍一揮,正好來得及擋住已然臨頭的蜈蚣巨吻。
「干將」架住蜈蚣巨牙,竟發出「嗆!」的金鐵交鳴聲。
小桂揚腳勾踢,狠狠的在蜈蚣肚腹上,他的身子也藉此猛力蹬之勢抽劍倒掠,脫出蜈蚣那顆大腦袋的攻擊圍。
這小鬼稍退即進,長嘯一聲,雙手握劍,倏沉猛翻,驀地繞體揮揚!
於是──
劍影如山矗起,重重疊疊,森森劍氣嘶嘯如泣。
層層重疊的劍山之間,無數明亮圓弧猝然映現,這些光影倏忽展現,瞬間凝幻成千百個圓溜溜、亮晃晃的晶瑩滿月,逕朝四面八方溜瀉!
「冷翠丹心」所吐出的毒霧,在奇幻明月的潛勁衝擊下,不住地滾騰湧,向外排擠。紅霧湧蕩中,隱約傳出細碎的「叮噹!」撞擊聲。
不消片刻,蜈蚣所吐毒霧盡失,小桂重見天日,但他卻是氣喘如牛的退掠出十丈開外。
籲喘口氣,這小鬼暗自嘀咕道:「他奶奶的,這隻老毒物居然皮厚肉粗,刀槍不入!如果連干將都無法對付它,那我還有什麼戲好唱?」
他嘀咕歸嘀咕,在歇過一口氣之後,腳底用勁,再度朝齜牙咧嘴的丈長蜈蚣揮劍撲去。
這隻蜈蚣顯然也因為久戰不下,又被小桂拿劍亂戳亂砍,搞得怒上心頭,當下淒厲尖嘯,巨口再張,猛地射出一股小指粗細的綠色汁液。
小桂偏身閃過,口中嘻嘻笑謔:「你居然也會朝人吐口水?真是太沒品了!」
儘管正處鏖戰之際,並且尚無勝算,這小鬼依然不改玩世不恭的調調,將眼前的千年毒視為同類,大肆批評、用力嘲笑。
如果小千也在現場,恐怕又得提醒他別發神經了!
那股綠色「口水」濺落地面,竟「吱吱!」有聲的將地面溶蝕出一個大坑,其毒性之強,連小桂都為之咋舌。
然而,這隻超級蜈蚣、千年老妖所使的新招,卻引發小桂的靈感。
「你他媽咪的,死期到也!」
這小鬼不懷好意的嘿嘿怪笑,驀然騰身躍起,直入高空數丈,一記滾翻,頭下腳上相準位置,急撲而落騎上蜈蚣背部!
蜈蚣划行雖快,卻也沒料到小桂會來這一手,只得被騎個正著。驚怒之下,它猛地翻騰擺起身子,企圖將背上的人摔離自己身軀。
小桂不待蜈蚣展開劇烈動作,雙手握劍,對著它背上那道刺目紅紋狠狠插落!
「噗!」地悶聲,干將寶劍果然一刺即入,將這條巨大毒透體刺穿。
遭此重創,「冷翠丹心」淒厲尖嘯不已,長長的身子驀然扭曲翻滾,它這一滾動,小桂手中的寶劍正好順著它天生弱點一路下溜,將這條千年難得出現的超級毒物開膛剖腹!
蜈蚣體內綠色的血液隨著它臨死之前的掙扎落滿地,「吱吱!」溶蝕聲中,地面毒煙四起。
騎在蜈蚣背上的小桂即時跳離,但是閃退之中,他的後背肩頰處倏地傳來一陣火熾般的刺痛,接著渾身發冷令他哆嗦不已。
小桂知道自己未能完全避開蜈蚣濺落的毒液,已經身中劇毒。而「冷翠丹心」體液中所蘊涵的強烈毒性,就算以他不畏尋常劇毒的體質也無法生受。
當下,他不敢怠慢,反手揮劍將背上被毒液滴濺到的肌膚,連皮帶肉削下一層。
顧不得傷處鮮血淋漓,小桂即刻盤膝落坐,默運「浴佛神功」開始逼毒……。
※※※
月癸收起慣用的「無情竹」插在後腰,手持小千特別為她準備、已經動過手腳的羅盤,小心翼翼的進入四煞陣內。
稍早,他們四人藏身「福地洞天」時,小千曾經特別向她解釋過,她入陣的方位名曰‘朱雀’。
小千提到:「……朱雀在南,是為火之神。由於一向精於用火之道,所以才安排由此位進入陣式。我也無法確定,在這個方位上,會碰上什麼光景,但總之不離與火有關的幻象就是……」
「既然是幻象,我可不可以不理它?」
「不理?」小千嘲弄道:「當然可以。只要有準備,一十六年後又是一顆小辣子,當然可以不理陣內任何幻象!」
「盡說些廢話。」
「小老千,你確定這個羅盤有用嗎?萬一你的功力不夠,在羅盤上所施的法術失效,使得它在四煞陣內不能發揮作用,那時……咱們這顆小辣子,豈不是……會死的很難看!」
「老實說……」小千坦白道:「我也不確定這玩意兒是否能如我所預期的管用。不過,既然月癸不能跟著咱們一起闖關,只好將就著死馬當活馬醫醫看羅!」
「你這是什麼話?」
「老實話。」小千並不頂擔心道:「反正,入陣之後,只要小辣子能夠解決陣式幻生的異象,就能破陣,那時羅盤能不能管用,有沒有辦法指出正確位置,也都不重要了……。」
如今,月癸望著手上運作正常的羅盤,兀自嘀咕道:「臭牛鼻子,除了滿口廢話,就是廢話滿口。異象如果能被解決,還算是異象嗎?我又不是道士,哪懂得破啥撈子的陣式?我就不明白,這次入陣為什麼不能像以往一樣,大夥兒一起上就算了嘛。幹啥非得各謀生路不可?這簡直是逼人上梁山嘛!」
她抬起頭對正方向,喃喃自語:「南方……,南方……,我儘管朝南方走就對了。……」
正嘀咕著,大地突然猛地搖晃起來。
「地震?!」
月癸話聲未落,眼前地面忽然裂開一道深溝,熊熊烈呼地自地心卷冒上來,烤焦了她的髮梢。
她驚叱一聲,閃退數步,眯眼打量爭騰的火舌。
眼觀烈沖天,鼻聞身上焦味,這顆「火爆辣子」忍不住怒火中燒,啐聲罵道:「他奶奶個熊!姑奶奶我從小玩火玩到大,向來只有我放別人火的時候,哪容得野火上身來燒我?」
說著,她解開背上包袱,取出林林總總各色火藥彈丸,塞的塞、藏的藏,打點妥當後,掂了數枚色澤漆黑、大若鴿卵的彈丸在手裡,抖腕拋向烈熊熊的深溝上空。
黑色彈丸在在烈上爆炸,轟然的巨宛似火傘篷開,強烈的瞬間燃燒使得深溝上下頓成真空,來自地心的火舌霎時消失。
月癸拍拍雙手,得意道:「奶奶的,跟我比玩火?真是走不知路!」
隨即,她自己滿意的點點頭,兀自咕噥著:「師祖爺爺說的對,會放火也要會滅火,才是真正懂得用火之道。這次的滅火彈,算是試驗成功……」
她話聲未落,已然熄滅的深溝裡,呼地一聲,竟又再次冒出熊熊火牆。
月癸又被火勢逼退數步,她不禁傻眼叫道:「搞啥名堂?怎麼會這樣?不應該這樣子的嘛!」
這時,騰騰烈火之中,突然竄出一條人影!
此人腳下騰火,雙手持笏,身著赤衣,頭頂角發。如果不是年齡太老,月癸一定以為自己遇見了戲臺上的哪吒叄太子。
月癸人小膽大,雙手往腰上一叉,大剌剌問道:「來者何……啊人?」
明知對方不是梨園名角,這ㄚ頭皮性不改,衝著來「人」(?)竟就唱起大戲。
從火中竄出的人影顯然沒有這ㄚ頭的好興致,對於月癸的喝問非僅無動於衷,身形猝閃,身上裹著熱滾滾的爭騰火龍,已然衝將過來。
凡他所經之處,草木樹石無物不燃,霎時之間,大地已成一片火海!
月癸雙手連揮,「彈」如雨下,頓時火球四現,強烈的爆炸暫時抑止赤衣怪人造成的火勢。但是火勢熄滅後,總是又重新燃燒起來,整得這ㄚ頭灰頭土臉,根本無計可施。
她除了一邊「下彈」,只有拼命東躲西逃,閃避對方天火、野火、無名火的追烤,匆忙之際,這ㄚ頭竟然忘了小千曾交代過法寶給她。
「吶安呢?」這ㄚ頭逃命之餘,叫苦連天:「我怎麼這麼命苦?好好的一個人,卻得跟這些不是人的‘東西’打交道……。這種遊戲叫人怎麼玩下去?……宋小千、臭牛鼻子……
這次我被你害慘了!……」
就在月癸糊塗逃命的同時,自‘玄武’之位進入「四煞陣」的客途卻是福不淺。
玄武在北,是坎水位。
客途的陣法之學或許不如茅山出身的小千,但是易學之算,卻是水千月嫡傳、「魔運算元」點撥,功力之深遠在小千之上,尤其心易之靈,更是「風神四少」中的翹楚,連小桂都得甘拜下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