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途環顧吵雜的四周,問道:「你們決定繼續坐下去,然後在這裡用餐?」
其他叄人同時搖頭:「早上吃得太飽了,到現在還沒消化完吶!」
「剛才喝了一缸子水,現在哪吃得下飯。」
「那我們就走吧,別光佔著茅坑不拉屎,惹人厭!」
四人嘻嘻哈哈離開「迎恩山莊」,順著神道上行,不足百步,便是香火鼎盛的「迎恩宮」。
宮前朝西的方向,有一塊大碑,上書「第一山」叄字,書法動人,顯然出於名家筆下。
小千順便介紹道:「這是米襄陽的真跡。」
至於米襄陽何許人也,他沒說,小桂和客途也不知道。小桂認為,反正知不知道不是重點,連問都懶得多問一聲。
他們一路安步當車,行約十里,抵達「草店」。
神道旁有條小徑來此會合,月癸指著岔路口,笑道:「這條小路我就知道,從這裡去可通襄陽。通常師公要上武當,都會先到襄陽分舵打個轉,順便巡視一番,然後才從襄陽走此道上山。」
經過岔路之後,青石山道漸向西行。
小千簡捷道:「快到遇真宮了,那裡是武當一派下輩弟子所居之處,也是他們知客山門所在。」
月癸故意問道:「你不是保證,會有人出來接駕嘛,怎地到現在還不見人影?」
小千瞎扯道:「我昨天有說,得吃過午飯再上山才有人出來迎接。可是咱們今天中午沒停下來吃飯,所以才不見人影的嘛!」
「真的假的?」
「唬你的。傻丫頭!」
小千這話剛說完,山上方向,有條人影疾如鷹隼般飛掠而來,此外,尚有六、七人緊隨其後。
「啊哈!真的有人來迎接咱們。」
小桂等人停下腳步,大剌剌的挺立於神道中央,等待對方前來。
客途笑問:「你們確定對方不是來尋仇的?」
「麥憨啊啦!」小千篤定道:「你不瞧瞧這是哪裡?只要踏上‘神道’,就算走入武當派的前院。放眼武林之中,誰有恁大的膽子,敢在武當的大院子裡惹事?這豈不是比在老虎頭上拍蒼蠅還要找死。」
小桂恍然大悟:「難怪咱們前陣子特別忙,原來是因為咱們所有的敵人,若不在我們進入神道之前拾掇咱們,他們就沒機會了。否則,至少得等到我們離開此地,他們才好再次動手。」
客途逕自咕噥道:「怪不得這兩天這麼平靜,原來是託武當的福。」
只這幾句話的時間,來人以達十數丈外。
小桂等人辨清面目,訝然道:「哈!居然是‘鐵槳門’的白大少爺。」
「他怎麼也來了?真巧。」
遙遙的,白承志已然放聲歡悅道:「少幫主、君兄弟,你們可來啦!」
小桂四人不約而同對望一眼。
白承志一記美妙的「平沙落雁」,身形輕巧的躍落四人跟前,與他們熱情的執手問候。
「昔日白水碼頭一別迄今,幾近叄年未見各位,真是想煞兄弟啦!」
小桂納悶道:「白帥哥,你在等我們嗎?」
「正是。」
小桂睨望著小千,不信邪道:「別告訴我,你早就算到這位白大少特地來此等著咱們。」
小千搔著後腦勺道:「我是猜到,就憑咱們近來在江湖上所造成的騷動而言,只要踏上神道,武當派絕對不至於不理不睬。不過,我倒是沒料到,居然是白少門主特地在此等候。」
月癸好奇問道:「少門主,你特地上武當等我們,莫非有什麼重要大事?」
「我們邊走邊談吧!對了……」白承志忙為四人引見道:「這幾位是我的師弟,他們聽到傳報,知道‘風神四少’大駕光臨,特地要我為他們引見一番。」
在他身後,來者四僧叄俗,年紀皆屬弱冠之譜,只有一名身著靛藍長袍的俗家弟子看來年紀稍大,應是二十四、五之齡。
白承志一一介紹道:「四位出家師兄是本派素有‘武當七星’之稱的斗魁四人,‘天樞子’無垢師兄、‘天璇子’無慾師兄、‘天璣子’無為師兄、以及‘天權子’無塵師兄。」
「武當七星」之名,在江湖上人盡皆知,是為武當中輩弟子裡的佼佼者。據說,七人聯手的「北斗七星劍陣」已具相當火候,施展開來可困近百雄兵。
小桂他們當然不可能沒聽過此七人的名號,於是禮多人不怪的向他們一一問候。
這些「無」字輩的武當弟子,生性倒是木訥、腆,對於小桂他們的問候,竟也逐一稽首回禮。
小桂等人笑在臉上、樂在心底,玩得頗見開心。
白承志手指藍袍青年,接著介紹道:「這位是‘落英劍’江鴻飛師兄,江師兄是江青楓師叔的獨子。另外兩位師兄是胡堂欣、胡堂勻,人稱‘曜日雙傑’,他們則是‘射日劍’胡師叔的公子。」
江鴻飛相貌堂堂,英姿煥發,頗具大將之風。
他含笑與小桂等人招呼,態度親和,令小桂他們對他留下不錯印象。
反觀胡允文的兩個兒子,雖然也是生得身材魁梧、英氣逼人,但是顧盼之間總是流露出無比倨傲的神色,並以略帶挑的眼光打量小桂等人。
小桂忽然呵呵一笑:「白帥哥,你的外號叫‘七曜騰龍’,這兩位公子哥的稱號也有‘曜日’之稱,這可真巧啊!」
白承志一愣之後,笑得有些走樣:「是很巧。不過兩位師兄在做人處事各方面,可都比我強多了,師父常要我向他們學習。我們上山吧!」
這小鬼原只是一時好玩,隨口說說,哪知竟無意中提到火爐上沒有燒開的那壺水!
原來,胡允文這兩個寶貝兒子由於自己老爹在江湖上頗有名氣,在老家──湖北荊州城──裡,更是跺跺腳可讓地皮打抖的重量級人物,故而從小便被寵壞了,以致養成目空一切的毛病。
他們兄弟倆的劍法是胡允文親傳,有恁般高明的爹在嚴管勤教,他們的本事自然不差,卻也因此更增添二人狂妄的本錢。
當年,在武當「騰龍大會」上,他們二人原以為自己才是那個有資格勇奪「騰龍寶劍」
的人。豈料,二人雖是打入決賽,但是弟弟胡堂勻敗在江鴻飛手中,哥哥胡堂欣也輸給白承志,兄弟倆全都無緣晉級前兩名,為此留下一段憾恨。
那次「騰龍大會」之後,二人雖未奪魁,但好歹並列第叄。如此成就,在為數眾多的武當俗家弟子中已屬非凡,於是,荊州俠義圈裡的好事之徒,便想出「曜日雙傑」這個名號送給他們,以示二人功夫和白承志不遑相讓。
雖然胡家兄弟的本事,在武當同輩俗家弟子裡實屬不差,但是二人的氣度和胸襟卻不成正比,因此並未贏得同儕之間對他兄弟二人的認同或讚賞。
故而,當他們兄弟倆受此名號之事,在同輩弟子間流傳開來時,曾引起不少批評。為此,兄弟倆還差點找人打架,白承志也因而遭受池魚之殃,被罰面壁思過。
這件事在武當裡面曾經鬧得滿城風雨,白承志被處罰得冤枉大夥兒皆知。不過,為了維護師兄弟間的感情與和諧,白承志未曾有過埋怨,同門之間也都特別避擴音及這個敏感話題。
如今這小鬼一來,便將這件陳年老事挑起來談,白承志豈能不笑得難看!
小桂四人哪一個不是油裡帶滑、滑極成精的貨色?一看白承志笑的不是路數,請人上山又轉得太硬,當下便猜到話題有鬼、談不得!
於是,四人從善如流,略過這個名號雷同的問題,在武當諸子的陪同下緩步上山。
由於小桂和客途二人首次登臨武當山,白承志遂為他們熱心的介紹沿途名勝。
他們二人這也才知道,武當一派,除了掌門人「玉虛道長」坐鎮武當第一峰──「天柱峰」──的金殿之中,其餘門下弟子則分別散居於全山遼闊龐大建群的六宮兩觀內。
「譬如……」白承志細數道:「遇真宮是‘微’字輩的末代弟子所居之處;武當七星諸位師兄,除了大師兄無垢、四師兄無塵隨侍在掌門師伯身邊,同住在金殿之外,其他‘無’字輩師兄則住在五虛宮裡……。」
胡堂欣冷哼一聲,打岔道:「白師弟,你與風神四少交情固然不錯,但他們終究是外人。你將本派實力和佈署,輕易漏給外人知曉,你認為合適嗎?」
白承志滿腔的興奮和熱情無疑被潑了盆冷水,當著小桂等人的面,直接挑明來者為客卻是「外人」,更令白承志尷尬的無言以對,只能以抱歉的眼神向小桂四人傳達道歉之意。
「天樞子」無垢以同輩大師兄的身分,開口圓場道:「胡師弟,此事無妨。武當山幸蒙皇恩敕修宮觀,十幾年來已是公開之地。而我武當一派素來坦蕩,不忌宵小窺探,凡有心之人誰不知本派駐山詳情?既然水、君兩位施主首度來訪,吾等理應善盡地主之誼,以為導遊、以解迷惑,並無不妥。」
他微微一頓,見胡氏兄弟臉色仍有不悅,才又耐心接道:「再者,據聞水、君兩位施主與我派別有淵源,嚴格而論,亦非全然無關之外人,師父早有交代,若君施主等人來訪,要吾等善加接待。依吾淺見,透露本派眾門人所居宮觀所在,只是令小桂施主他們瞭解本派梗概,他們應不至於對我武當有所不利才是。」
這下,無垢連掌門人都抬出來說話,就算胡家兩兄弟有什麼不服、不滿,也只能吞回肚子裡生悶氣,當下作聲不得。
小桂故意呵笑道:「胡兄、胡老大,我和師兄第一次到你家武當來玩,所以孤陋寡聞,不明白武當上上下下的行情。這事先打探一番,無非為了增廣見聞以免失禮,你何不大人大量,讓我們多學習一些。」
胡堂欣再笨也聽得出這小鬼的反諷,但是礙於大師兄已有前言,容不得他當場翻臉。
於是,他朝無垢拱了拱手,扭道:「大師兄,你們陪四位‘貴客’慢慢逛,我和弟弟還有事情未辦,我們先走一步。」
不待無垢回答,這對兄弟無視於小桂等人的存在,頭也不回的朝山上電掠而去。
望著離去的胡家兄弟二人,「天樞子」無垢似乎頗為無奈的輕嘆口氣。
小桂四人若有所思的看著白承志、江鴻飛,以及猶自面面相覷的其他叄個「武當七星」。
客途有趣笑道:「這兩位胡大少脾氣頂大的嘛!」
無垢回過神來,歉然道:「這兩位師弟的確是被寵壞了,若有得罪之處,尚請各位多加海涵、勿與計較。」
小千搖著頭,不以為然道:「道兄,有這種師弟,我看你也很頭痛吧!」
無垢苦笑一聲,沒有回答。
其實,他又何必回答,在場皆是明眼人,許多事情不提也罷!
月癸卻是直性子,乾脆挑明問道:「白大哥,這兩個姓胡的寶貝,跟你有仇是不是?」
白承志看看其他幾位師兄弟,有所保留道:「沒有啦!師兄弟之間哪有什麼仇啊、恨啊的事,我們只是個性不和罷了。」
江鴻飛爽直笑道:「白師弟,既然大師兄都已經說,風神四煞不是外人,你又何必欲語還休?如果你不便開口,就由我來幫你說。」
小桂眨眼謔道:「呵,我最喜歡聽故事了!江老大,你的白師弟大概是怕羞,所以不好意思開口。你就代他說給我們聽聽吧!」
其他人聞言,亦都各自失笑。
江鴻飛叄言兩語將白承志和胡氏兄弟彼此間的過往恩怨,約略敘述一番。
「原來是這麼回事。」
小桂呵呵失笑道:「碰上輸不起的人,的確很麻煩。」
客途敏感的瞄他一眼,警告道:「小鬼,你給我離麻煩遠一點,不準在武當山上惹事!
你不看玉虛道長的面子,至少也要看在武當雙清兩位爺爺的份上,不可以跟小輩計較。」
「我又沒打算怎麼樣。」這小鬼一臉無辜相。
「等你打算怎麼樣時,就已經太晚啦!」
瞭解他的另外叄人,全都異口同聲的警告。
「好嘛!」這小鬼勉為其難道:「我儘量遠離麻煩就是。不過,最好你們也讓‘麻煩’離我遠一點,否則後果由他們自負。」
想起這小鬼「吸引」麻煩的本事,客途也開始覺得頭痛。
武當諸子中,顯然只有無垢和江鴻飛明白小桂他們剛才話中玄機。其他叄人,仍是滿臉不解的望著小桂等人。
「天璣子」無為問道:「小桂施主,傳言果真屬實?」
他問得沒頭沒腦,小桂卻是精明回答:「那要看,你指得是哪一項傳言羅!」
無塵不禁笑道:「叄師兄所指之事,想必是與兩位‘清’字輩玄祖師爺有關的傳聞。」
小桂滿頭霧水反問:「雙清爺爺他們有什麼傳聞?」
客途笑道:「我想,這幾位道兄所謂的傳聞,大概是過去你向白老兄提起過的事。」
「哦!」這小鬼恍然大悟道:「原來‘傳聞’竟是我創造的啊?」
他呵呵笑道:「如果是我創造的,就不叫傳聞,而是事實。雙清爺爺他們真的在黃山嘛,他們的確依然健在。至少……,我們下山時,他們仍然健在」
這小鬼故意擠眉弄眼,沒有必要的多加後面那句話,頗有恐嚇人心之嫌。
「武當七星」和江、白二人聞言,俱是露出欣喜的表情。
這時,月癸耐不住好奇,問道:「白大哥,你說在這裡等我們很久了,到底有啥大事?
還有,為什麼這麼巧,武當俗家弟子裡的‘四大公子’,你們這些當代的青年才俊們,居然同時在此出現?」
「是啊!」小千亦道:「武當七星長住山上,這是很正常的事。但是據我所知,你們四個新生代天王平時不常齊聚一堂嘛!剛才又聽江老大說了你們彼此之間的糾葛,我想,如果不是武當派裡有大事,你們絕對不可能同時現身,對不?」
「是不是武當山上有什麼熱鬧,非得要你們四人一起回山參與?」
「正是如此。」白承志坦然微笑。
「到底什麼事?」小桂等人不禁好奇無比:「最近江湖上好像沒聽到什麼風聲嘛!」
江鴻飛豪爽笑道:「就在上週,本派剛舉行過‘騰龍大會’,我們是為了參加大會才回來的。」
無垢解釋道:「近來由於新、舊聯盟交戰激烈,為了避免引起更多不必要的誤會和衝突,師父他老人家特別交代,此次大會要低調進行。因此,本派並未如過去般通知其他同道。」
小桂等人恍然道:「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我們沒聽到任何訊息。」
小桂感興趣道:「那麼,這一次的‘騰龍大會’又是誰當上龍頭,繼承到騰龍寶劍?」
江鴻飛哈哈大笑,哥們式的拍著白承志肩頭:「被這小子連莊啦!」
小千猜測道:「前幾人的排名,大概和上一屆相同吧?」
「正是如此。」無垢微微一笑。
「真的?恭喜、恭喜!」
小千揚眉讚賞道:「據我所知,每一屆的‘騰龍大會’競爭都相當激烈,白兄、江兄兩位能夠二度連莊,足見本事的確不簡單。」
江、白二人忙道:「沒有、沒有,是其他師兄弟們承讓。」
月癸咯咯直笑:「被你們倆連胡兩把,難怪那對姓胡的寶貝兄弟,恁般不是味道。」
客途笑問:「既然你們是回來參加寶劍傳承的衛冕賽,又和等我們有什麼關係?」
「對了!」月癸挑了挑眉道:「一定有人漏了我們的行蹤,否則你們怎麼知道我們要上武當?」
白承志笑道:「在我臨行之前,壺公正巧到白水分舵巡視,我是從他那兒知道的訊息。」
「我說嘛!除了我師公,幫中誰有恁大的膽子敢漏這項絕對機密。」
甚少開口的「天璇子」無慾,腆一笑:「師父他老人家聽說你們要來,除了交代吾等要好好接待各位,還特別吩咐白師弟等人留下來等你們。」
小桂聞言,露出瞭然的笑容,和客途交換一個會心的眼神,他們倆大概已經猜出玉虛道長的意思。
江鴻飛爽朗笑道:「如果不是掌門師伯有令,兩位胡師弟哪有恁好的性子和我們一起窩在山上,等候四位大駕光臨。」
小桂嘿然笑道:「對了,剛剛白老大對貴派的簡介,只做了一半就被人打斷,能不能繼續下去?」
武當諸子互望一陣,遂由「天權子」無塵代表開口:「除了方才白師弟的介紹外,再往前不遠便可看見‘五龍宮’,那裡是本派俗家弟子回山時的居處。這次為了參加‘騰龍大會’,回來了不少同門,多數被安排住在此宮。雖然大會已經結束,但是有些知道四位要來的人,仍然留住宮中尚未下山,就為了認識四位。」
小桂吹聲口哨:「我們幾時變得如此出名啦?」
小千潑他冷水道:「你以為人家留下來等你,就一定有好事?說不定這些人留下來,是等著找你麻煩的咧!」
「找麻煩有什麼問題。」這小鬼嘿然篤定道:「要擔心的不是我,而是這裡的主人、掌門人。」
「說得也是。」
無垢等人對覷一眼,他們已然發覺,這個姓君的小鬼果然有點難纏。
讓小桂上武當山,還不知是否為武當之福哩!
不過,誠如這小鬼所言,這件事還輪不到他們來擔心,這種頭痛事留給偉大的師父處理就可以。
於是,無塵微微一笑,接著又道:「過了五龍宮,在往上去是‘元和觀’、‘復真觀’,那裡分別由心明長老和心靈長老所主持,這次‘射日劍’胡師叔和‘嘉陵一劍’江師叔回來也住在那裡。」
江鴻飛捉狎笑道:「我爹和我住元和觀,胡師叔他們一家住在復真觀。我們雙方的爹感情很好,每次回山,他們師兄弟一定要聚在一起下棋、品酒。不過,顯然這個優良的傳統並未遺傳給他們的兒子們,我和兩位胡師弟實在是話不投機,沒什麼可談。」
其他人聽了,不約而同會意一笑。
小桂等人雖然認識江鴻飛不久,卻不難從方才發生之種種現象看出,其實,他與白承志之間的感情,就有他爹和胡允文那種師兄弟間的「優良傳統」。
小桂問道:「那麼……,白帥哥,你又住哪?」
白承志溫文道:「在下返山,理當隨侍師父左右,因此,都是跟師父住在太和宮。這陣子,因為返山弟子眾多,所以‘野鶴’西門宇師叔也住在太和宮裡,有他陪師父下棋,我就比較常往元和觀跑,和江師兄一起練劍。」
月癸別有用意的加註道:「以位置而言,太和宮距離金頂最近。」
她這刻意有心提示,立即讓小桂和客途敏銳的連想到,也許玉印道長在武當的地位,就像他的住處一樣,只在玉虛道長之下。
不過,這種事通常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否則說穿了,搞得不好很容易引起派系鬥爭之類的軒然大波。
這對鬼靈精怪的師兄弟同時瞅向月癸,彼此非常有默契的對看一眼,將這弦外之音記錄在心。
無塵、無垢這群自幼出家的方外之士,當然沒有想到「風神四少」裡面會搞鬼的,可不止那個「屬鬼的」的君小鬼。
江鴻飛與白承志隱約察覺小桂他們彼此正在「眉目傳情」,不過,他們都是君子、雅士,只想到月癸是女兒身,而自古以來,窈窕淑女本就君子好逑。
因此,這兩隻呆頭鵝自以為是的認定,小桂和客途許是同在暗中較勁,以贏得某人芳心。
有人甚且天真的忖道:「這種事,身為師兄的人有一定該退讓的義務嗎?」
如果小桂他們擁有「他心通」的能力,能夠窺透白承志他二人的心思,不知是否會笑斷了氣?或者能夠同情思春期青年的「鬱卒」,而不予計較?
終究,無塵諸子並未感應到自己身旁竟有人潮思如湧,仍逕自娓娓介紹:「兩觀之上,尚有‘南巖宮’和‘紫霄宮’;南巖宮由‘一心叄玉’叄位師叔共同主持,紫霄宮則是本派戒律院所在,由心悟長老出任住持。以上便是本派在山上的分佈概況了。」
無垢補充道:「武當山上較受矚目的,雖是上述六宮兩觀和金頂。但其實,皇上敕令修建的圍內,嚴格而論,共有八宮、兩觀、叄十六庵堂、七十二巖廟、叄十九橋樑,以及十二亭臺等景勝。待四位拜見過師父之後,若是有暇,再由吾等陪同暢遊一番,不知諸位意下如何?」
「只要不是貴派那兩位胡大少爺陪同,我都樂於接受。」小千嘖舌表明。
客途故意乾咳一聲:「小老千,咱們是來作客的,別太挑剔。」
小千無辜道:「我不是挑剔,我是為武當的安寧著想。剛才,你那個與麻煩劃上等號的師弟,不是表態過了嘛!」
小桂橫肘頂了頂小千腰眼,嘿笑道:「記性別那麼好,否則就不好玩了!」
小千睨眼宣告道:「你想好玩,請別拖我下水。近來常聽說各派之間,經常莫名其妙大打混戰。我絕對不希望有任何不小心的狀況,導致任何可能的理由,造成茅山和武當之間的誤會,進而衍生衝突。如果、萬一,發生這種不幸,將是件非常可怖的事!這種念頭,我真的想都不敢、不願去想,所以……,君小鬼,拜託你饒了我們這種有家有室、有門有派的可憐人,請讓駭人的麻煩離我遠一點!」
他嚴重的言語、誇張的表情,立刻惹得武當諸子呵呵失笑。
小桂糗笑道:「你幹嘛說的恁地誇張,我又不是病毒,還真能造成如此恐怖的危害?」
「根據我個人的瞭解,」月癸發表看法道:「牛鼻子的顧慮絕非空穴來風之事。所以本少幫主也暫時決定,先跟你劃清界限是比較安全。」
這下,江鴻飛、白承志和「武當七星」中的四人更是笑得前俯後仰。
「師兄,我被出賣了!」
「這也不能全怪他們,人家只是實話實說吧了!」
客途以他一慣的溫吞態度,拍拍小桂的頭:「如果真的發生他們所說的不幸時,師兄永遠和你共進退!乖,別吵了。」
於是──
莊嚴清淨的武當‘神道’上,某日午後,驀然傳出驚人狂笑。
笑聲暴起,驟然震昏天上飛鳥無數!
※※※
體態豐腴,著袍稱鎧,披髮跣足,儀容肅穆,貌似成祖朱棣的真武帝,在燭火、油燈映照下,閃爍著鎦金赤紅的光芒,端坐「金殿」正中。
他的兩側,侍立著持文簿、捧寶印,面貌俊雅,表情恭順的金童與玉女。
此外,水火二將拱衛兩廂,執旗仗劍、旗角飄揚,寶劍出鞘、神態威猛。
大殿上,玉虛道長撫須含笑,與一干武當權貴正看著小桂等人,恭恭敬敬向他們崇敬的真武神像行禮如儀。
這是小千一進大殿便主動提出的要求,不僅是因為師出茅山的他,與武當忝屬道門同源,更因為崇尚「超現實主義」的他深諳交際之道,明白出門看天色,進門看臉色的「長袖哲學」,所以來上這麼漂亮的一手。
果然,他這場真心誠意的表演,在其他叄人同等莊重的配合下,輕易贏得武當掌門與諸長老的歡心。
完成獻香、禮拜諸般虔敬儀式後,小桂四人被迎進金殿內廳奉茶。
在座除了玉虛道長,尚有玉印和「俗家叄劍」──西門宇、胡允文、江青楓等人打橫坐陪。
「天樞子」無垢、「天權子」無塵,以及白承志、江鴻飛四人,這時只有安安靜靜侍立一旁的份。
玉虛道長和藹可親道:「久聞四位小友之名,如今一見,果然英雄出少年,個個器宇非凡。很好、很好!諸位小友前來武當不知有何要事?」
小桂笑道:「我們今日來此,是為了求見心月、心無兩位道長。」
玉虛意外道:「兩位師叔自禁紫霄巖下,久不理紅塵俗事,卻不知小友為何要見兩位師叔?」
「為了十五年前的一樁往事。」
小桂此言一齣,玉虛沉吟未決,玉印等人臉上顏色亦即轉為凝重,廳中立刻瀰漫著一股緊張的氣氛。
客途輕輕一笑:「道長、諸位前輩,請先放鬆,毋須太過緊張。我們來此,固然是為了昔日武林聯盟決議之事,但只為帶來祥和與解脫,絕無任何惡意!」
武當眾人相互環顧,彼此以目徵詢意見。
「射日劍」胡允文沈穩一笑:「小友不愧為水千月前輩嫡傳首徒,心思之細、感覺之敏均在常人之上。」
客途識趣的客套一番,以緩和在場這些武當「長輩」的情緒。
玉印看了看自己的掌門師兄,獲得暗示後,開口問道:「兩位小友可否告知,面見兩位師叔所欲談論之事的內容?」
如今,武當諸老已明白,這次山上的主角是小桂和客途這對師兄弟,因此順理成章的自動將小千和月癸二人屏除事外。
小千和月癸一直冷眼旁觀,此時方始對望一眼,心裡同時嘖笑道:「果然是些老狐狸!」
玉印在言語上刻意將小千他們排除在外的用意,無非也是想,如果真的必須反目成仇時,至少可避免同時得罪原本屬於同路人的丐幫及茅山一派。
只是,這些老人家們終究不明白眼前這四個小煞星,其實早已是生死與共的「命運共同體」,所以才會自顧自地做那分化的春秋美夢。
客途和小桂自然也明白玉印口稱「兩位小友」的真正用意,二人覺得有趣便當場呵呵笑了起來。
玉虛等人不明究裡,不解的望著二人。
客途到底比較老成,拼命忍住笑意,擺出莊重之態:「道長,你們真的誤會了。」
「小友此言何意?」
「唉!」小桂用力嘆口氣道:「道長,我們不是來挑,也不是來尋仇,更不是想要來威脅你們什麼的。我和師兄如果真的和武當翻臉、在太和山上惹事生非,就算師父不叫我們面壁思過,‘武當雙清’兩位爺爺也勢必活剝了我們倆的皮不可。」
「野鶴」西門宇有趣笑道:「那麼,兩位小友究竟為何而來?」
小桂黠謔道:「我們是來通知人家出獄的!心月、心無兩位道長年紀那麼大了,還在坐黑牢,你們這些做晚輩的難道不覺得替他們感到委屈嗎?」
江青楓輕嘆道:「兩位師叔是因良心不安,故而發誓自囚於室,終生面壁。」
這小鬼眨眨眼道:「只是良心不安很好解決,我帶來特效藥,就是專門用來安他們的心。」
「如此甚好。」玉虛道長終於表示意見:「但不知小友所謂的特效藥,詳情如何?」
「佛曰:不可說!」小桂豎起一根手指頭,左搖右搖,神兮兮道:「此事茲事體大,除非親自見著兩位長老,否則不能透露。」
武當諸主流同是一愣。
胡允文面露不悅:「小施主何出此言?莫非認為吾等不堪信任?」
小千和月癸對望一眼,心想:「從小友變施主,這位胡老大翻臉,還真他媽的比翻書還快。」
客途心裡暗自哂然:「原來做爹的人脾氣就不好,難怪會教出兩個眼睛長在頭頂上的兒子。」
小桂面對臉色陰沈的胡允文,不為所動的呵然笑笑:「胡老……前輩,此事之所以‘不可說’完全無關乎信不信任,我想你應該也聽過‘法不傳六耳’這句俗話。老古人如此告誡我們,不是沒有原因的。自從和小老千混在一起,我越來越有機會體驗,任何事情一旦說出口,縱使敵人遠在千里之外,只要他們有心,就絕對有辦法偷聽了去。不知,這個說法前輩相你信不相信?」
這小鬼原本直呼「胡老頭」,不過思及對方脾氣顯然欠佳,決定還是省下這種玩笑,免得正事還沒談清楚,就要先來一場混戰。
胡允文本是精明之人,聽小桂如此一說,不禁想起眼前這四個小煞星,以小千為主,不時與人鬥法諸般繪形繪影的遭遇和傳說。
他不能全然否認「千里偷聽」之可能,因此皺起眉頭,未置可否。
江青楓含蓄一笑,問道:「小友認為,可能有人以術法竊聽吾等此刻談話內容?」
小桂等人有趣的相互對望一陣,這小鬼更是與自己的師兄交換一記唯有彼此瞭然的眼神。
客途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道:「既然各位前輩近來一直留住於武當,不知對於吾等行蹤是否清楚?」
這下子,換成武當派眾人不明所以的互覷一陣。
玉印道長含糊道:「本派對諸小友行蹤多少有些掌握,譬如雷虎幫曾在山區與四位小友遭遇之事,便有訊息傳回。」
「在那之後呢?」小桂接著問:「道長可知道我們又遭遇了些什麼人?」
西門宇莞爾道:「小友指得可是鬥法敗北,潛逃無蹤的‘貪狼星’左天呈便有可能正在暗中窺探?」
「前輩等人認為呢?」
這小鬼狡滑的不答反問,有效的令武當派眾人不得不確信有此可能。
胡允文依然不死心的盤問:「既然小友認為在此談話,有密之可能,難道面見兩位師叔後再談,就能防止密之事發生?」
客途好脾氣笑道:「不是見了兩位長老的面,就能防止密。而是,等這小鬼見到兩位長老之後,談話之前,他一定會叫小老千事先做妥防措施才會開口,以免機密內容被竊聽。」
小桂故意加重語氣道:「佈陣施法這種事,難免要費些功夫和元氣,因此我個人認為,如果能夠一次搞定,就沒有必要來上兩回。不知諸位前輩以為然否?」
「你可真有良心!」
小千皮懶一笑的瞟著這小鬼。
其實,只是布個「反竊聽」的陣式,根本不會消耗他什麼元氣,就算一天玩上兩、叄回,甚至是四回、五回、六回,也不至於帶給他任何困擾。
小千當然明白小桂是刻意要唬這票「老同道」。只是,武當諸老自然不可能知道他別有心思;就連小千,也搞不清楚這小鬼究竟有啥神企圖。
不過,既然小桂已經把話挑明瞭說,這些武當「前輩」若是繼續刁難,未免顯得太小家子氣。
因此,玉虛略做沉吟,正準備答應小桂的請求……。
西門宇刻意的提起道:「掌門師兄,雖然君小友等人有不得以的顧慮,不便明示求見兩位師叔所欲談論之內容。不過,根據本派律法,凡未明其意欲上紫霄巖者,必需通過本派考驗方可放行。因此……,愚弟認為此事或許應事先稟明‘紫霄宮’心悟師叔,請他老人家決定究竟如何處置為宜。不知掌門師兄意下如何?」
西門宇所言固然不差,但是,所言皆屬多餘,說的完全是廢話。
在武當派裡,這種求見閉關長老的要求,只要掌門人同意即可,哪有非得通知戒律院不可的規定。
江青楓等人和西門宇相處久矣,心知西門宇突出此言必有特別含意,於是,紛紛表示贊同他的提議。
才高智明的「玉虛掌門」自然明白列位師弟並非懷疑他的決定權,而是有些意見想私底下和他討論。
微微一笑,玉虛道長含蓄道:「既然如此……,諸位小友一路遠來,屢經征戰,想必多少有些勞累。不如,讓無垢他們陪諸小友先往安頓休息,待明日一早,四位小友再前往紫霄巖,拜見兩位閉關的師叔吧!」
此言一齣,無異下達逐客令。
小桂他們是聰明人,彼此瞭然對望一眼,齊齊起身。
客途有禮道:「那就麻煩無垢道兄了!」
小桂吃吃直笑:「各位前輩,你們慢慢談,決定如何考驗我們之後,隨時通知一聲就是。」
小千和月癸聳聳肩,無奈道:「早就知道會這樣!不過,好歹我們只是陪客,有些事或許能免則免吧!」
其實他們倆也明白,這一回,武當派肯定是故意衝著小桂他們師兄弟來的,自己二人恐怕老早就被人置身事外,想要上戲,機會不大。
隨侍在側的無垢、無塵以及白承志、江鴻飛四人,對於諸位尊長突然有此決定,不禁大感緊張。
他們對小桂等人印象良好,萬分不希望自己的尊長為難四人,因此面面相覷,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表達些許意見……。
小桂見狀,橫肘頂了頂身為大師兄的「天樞子」無垢,嘻嘻笑道:「走吧!你師父和師叔們有話要說,我們賴在這兒,他們就不方便開口啦!」
西門宇微微笑道:「無垢,你認為師叔們會為難四位小友?」
無垢一愣,隨即會意,連忙稽首道:「弟子不敢。」
「去吧!好好招呼四位小友。」
武當諸子揖禮而退,小桂等人卻是輕鬆怡然的向玉虛道長他們揮手告退。
望著魚貫離去的小輩們,玉印有感而發道:「傳聞風神四少精明黠慧、敏銳犀利,今日一見,果然如是。」
江青楓微笑道:「不愧為昔日武林狀元之傳人,果然是名師出高徒。」
胡允文笑問:「西門師兄,你故意為難水客途和君小桂二人,不知是何用意?」
西門宇若有所思一笑:「諸位師兄弟們難道不想見識、見識水老絕傳已久的各項武學?」
玉虛道長撫須笑道:「西門師弟是想借考驗之名,試探此二子的武學究竟到達何等境地?」
「正是此意。」
「不錯的主意。」胡允文世故道:「雖然江湖中盛傳他二人為水千月前輩之徒,且宣稱與‘武當雙清’兩位師叔祖熟識,但凡事總是眼見為憑,驗證一下也好。」
玉虛道長沉吟道:「諸位師弟認為,應以何等方式考驗他們二人為宜?」
江青楓提議道:「不如讓無垢他們七人上場,和小桂他們師兄弟切磋一番。如此,雙方不論輸贏皆無傷大雅。掌門師兄認為如何?」
西門宇爽朗一笑:「江師弟,如果江湖傳言屬實,只怕無垢他們的‘北斗七星劍陣’,尚且奈何不了這對師兄弟。這種勝算不高的考驗,愚兄認為恐怕很難印證出什麼結果。」
「不如這般……」玉印達練道:「我們何不以‘北斗七星’、‘叄光齊曜’、‘太極環抱’為題,要求他們闖關,只要他們能夠叄過其二,便算通過考驗。如此,不論諸位師弟是想一觀水老武學絕藝,或者想檢視此二子之功力,勢必有令人滿意的結果。此外,不論輸贏,在武當的立場上,亦都不至於落人話柄。」
「如此甚佳!」
不僅玉虛道長認為這個方法不錯,便是其他叄人亦是頻頻頷首,表示贊同。
客途和小桂二人闖關的命運,似乎就這麼任人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