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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登神道武當曜日(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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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解救一時衝動,使自己陷入險境的月癸,小桂只得跟著奮不顧身!

這小鬼鎮定逾恆的飛身凌空,衝入箭雨之中,雙手驀然齊揚。

「離難!去。」

他左手倏拋,一道黑影鏢出;同時,右手探劍,猝然揮甩!

滴滴血珠,在這小鬼雙臂揮擺之際,划著微小弧度濺落地面。

天空突然亮起一團碩大光球,隱去小桂的身影。

幾乎不分先後,一聲霹靂暴響!

朗朗晴空驀然現出一尊高逾丈餘的披甲木雕神像,神像擋在月癸身前,千百隻利箭「奪奪!」有聲的射在這尊神像上!

丈高的木雕神像不僅為月癸擋住了利矢,同時為小千和客途他們提供絕佳的掩護。

客途身形一閃便到了月癸身邊,他迅速將這ㄚ頭拉回藏身的岩石之後。

小千彈指揮腕,一群兒拳大的虎紋毒蜂,振動巨翅,發出駭人的「嗡嗡!」鳴響,分做兩隊,飛入小徑兩旁的野林之中。

林內不時響起人聲斥喝,偶而也有人因為「中針」而發出一、兩聲短促的慘號,但是毒蜂攻擊的結果,並未達到小千所預期的成效。

「我就不信你們這些痞子有多厲害。」小千卯起性子,哼鼻道:「還不快快給本天師現出原形!」

他右手再揮,一把黑溜溜的豆子,有如落雨一般,沙沙撒向兩旁樹林。

「天將領兵蕩群兇,金剛怒目勢不同,持槍披甲顯神威,萬方號令盡施行。恭請太乙雷聲應化伏魔大天尊,率領九天神將雄兵降臨。急急如律令!」

空中霹靂猝響,金蛇亂竄,一道青白電光呼轟劈落!

霎時──千百名披盔帶甲天兵神將,在一名赤眉環目,表情兇悍的丈高神人統領下,旌戟如林,兵分兩路,殺進野林裡!

一時間,山野之中人聲斥喝,金鐵交鳴,頗有兩國交兵,戰雲密佈的聲勢。

藏在林內放冷箭的小人,再也無法隱藏其身,紛紛暴露身形,與小千施法請來助陣的神兵神將打得不亦樂乎。

混戰既起,敵人自然無暇繼續施放冷箭,小桂等人的窘境方得解除。

小桂人在空中,劍光倏斂,現出身影。

他瞥目林內,瞧清楚敵人身分之後,忍不住火上心頭,重重一哼:「好,果然是生死無忌、又見不得人的‘巴彤教’!」

辨清敵人正是死纏爛打的「老相好」,前後兩回盡找麻煩,勾起這小鬼滿腔新仇舊恨,他不顧自己右臂中箭,鮮血淋漓,「干將寶劍」往左手一交,猝然揮振,人即如曳空流星,倏地撲落林中!

小千好整以暇的搔著下巴,望著自己請來的天兵天將,兀自喃喃自語的研究道:

「唔……,效果好像還是沒有比師父練出來的好咧!」

他眼前忽見人影一閃,小桂已投入戰場。

「噎!這小鬼親自上戲啦?」

小千哪還有心情蘑菇,身形略微閃晃,業已射入林中,馳援直搗黃龍的小桂。

客途見狀,高聲示警的叫道:「小心點!」

當下,他亦不怠慢,施開「千里一粟」身法,緊隨二人之後,也跟著入林。

天知道,他那句「小心」到底是叫給誰聽來著。

月癸正為方才那趟來去鬼門關前的經驗而冷汗遍體,她剛撥出一口大氣,心跳尚未完全恢復正常,眼前已不見其他叄人蹤影。

她不禁翻個白眼,自嘲道:「唉……,打打殺殺的日子,真不是善良老百姓應該過的生活。還好我有一顆足夠強壯、而且十分冷血的心臟,否則早被這種腥風血雨的日子活活嚇死了,哪還能活得如此愉快。」

然而,林中大戰方酣,已容不得這丫頭繼續她自我消遣的感慨。

月癸正打算舉步跟進,加入混戰,卻看到自己面前地上躺著小桂丟擲的「替難神偶」。

她彎下腰拾起木偶,只見上次曾被火烤焦的「替難神偶」,這時已折臂斷腿,身上更是千瘡百孔,箭痕無數!

「乖乖!有夠慘。」這丫頭忍不住咋舌道:「難不成,這就是我這次的死相?」

看著木偶,她又是吐舌、又是聳肩,臉上盡是不可思議的神情。

此時,樹林之中不斷傳出人死之前的慘嗥和呻吟之聲。

月癸拿著木偶,手提「無情竹」掠入林中,正好瞧見小桂他們收拾掉最後一個對手。

「全玩完啦?」

「等到來,母雞都會啼了!」

小桂口裡嘖弄著,一邊將寶劍回鞘。

直到此時,他才開始感覺自己失血過多的手臂已經麻痺,幾乎無法動彈。

這小鬼一邊哇哇直叫,一面要客途幫他處理傷口。

客途以無限忍耐口氣嘆道:「你非得每次都把自己搞的如此慘烈才行嗎?」

小千嘿嘿一笑,習慣性的挑撥道:「哦!小鬼,你師兄已經對常常要幫你收拾善後的爛攤子,感到厭煩了。」

「下次我會記得讓你幫這小鬼上藥包紮。」客途對於如此煽動的言詞,無動於‘哀’道:「老實說,我不是個習慣見血的人。」

「噯……,嗯……,哦……」小千和月癸不約而同發出不信任的懷疑聲。

「師兄是說真的啦!」小桂明知無用,不過仍然公開為客途的言論背書,表示對師兄的「死忠」支援。

小千顧左右而言他:「對了,小鬼。沒想到你的左手劍,使得也頂俐落的嘛!」

客途和小桂相視苦笑,因為只有他們師兄弟倆心裡明白,這一次,客途可真的是實話實說。他百分之百是個不慣見血的人。不過,這事他們師兄弟倆也知道說了沒人會相信,因此早就放棄多做解釋。

客途為小桂處理妥傷勢,四人無視遍地的死,動身離開遇伏的山林。

小桂接著小千提出的話題,嘿然得意道:「一般人用拳或用掌,習慣使用兩手,為什麼用單劍不是隻練右手,就是隻練左手?我個人認為,那是因為偷懶的緣故。他們練成右手,心想反正只用單劍嘛,自然懶得再去練左手劍。如果,萬一遇上像我這樣右手受傷時,那種人只好叫天不應,或是等著挨刀受剮了。」

這小鬼擺出一本正經的模樣,侃侃而談道:「我就是為了預防這種情況,所以練劍時特別用功,不但右手能使一手好劍法,也要求左手的功力不能比右手差。這就是自我提升而做的自我要求,懂了沒?」

「真的?假的?」

小千和月癸以不信任的眼光望向客途,要求證實。

客途乾咳一聲:「這小鬼當然是在放屁!」

小千忍不住「噗!」地噴笑。

「我就知道!」月癸睨眼糗道:「又有不是人的傢伙在說鬼話連篇。」

小千好奇問道:「客途老大,事實的真相到底如何?為什麼這小鬼能把左手劍也練得如此有模有樣?」

客途望了小桂一眼,溫吞吞、慢條斯理道:「他呀,他是因為有一次在山上著無聊,沒事跑去逗一群大馬猴玩,結果惹惱那群沒有人性的傢伙,被眾猴‘圍咬’,最後雙拳難抵數口,被大馬猴咬傷右手,整整一個月左右的時間不能用那隻手,所以不得不練就使用左手的本事。」

客途微頓一下,接又哼笑道:「不光是用劍,下次有機會,你們可以叫他用左手拿筷子,或是寫字給你們看。我保證,這些本事他也都不差!」

小千和月癸聞言,同時鬨然大笑。

「果然是這小鬼才有可能幹得出來的糗事!」

面對他們二人的訕謔,小桂依然笑容滿面、愉悅萬分,顯然為自己過去的「成就」得意無比。

「真是敗給你了,君小鬼!」這小鬼臉皮之厚,直令小千不能不揖手為禮,長拜反諷,深表佩服。

「承讓!承讓!」

小桂就有本事臉不紅、氣不喘的拱手回禮,接受「恭維」。

對於任何只有他能辦到,無人堪虞比擬的事,就算是糗事,他也永遠能夠自我陶醉、樂在其中。

小千好氣又好笑的了這個不要臉的小鬼一拳,然而他一時錯手,在小桂的傷臂上,當場痛得這小桂鬼哭神號,慘叫不休!

月癸尚且以為小桂在裝佯,沒好氣道:「你鬼叫、鬼叫什麼?難道想把‘巴彤教’其他殺手全部叫過來才甘心?」

小桂痛得直掉淚,對於她如此「殘酷」的言辭已無暇理會。

小千拼命打躬作揖直抱歉,對自己的錯手之舉打從心底深感「罪惡」。

「早告訴你們別老是愛玩吧!」客途省下所有的同情心,倚老賣老道:「玩來玩去,遲早得出事的。你們就是不聽老人言,活該!」

小桂以十足的委屈,加上百分之百哀怨的眼神瞪了小千一眼。

然後,這小鬼才撫著傷處,齜牙道:「剛剛小辣子的顧慮不是沒道理。臭牛鼻子,你還不動手?」

「動手?」小千霧沙沙,茫然問道:「動哪門子的手?」

客途提示道:「小鬼的意思是,既然確定後有追兵,為何不乾脆在這山路上布些設定,以防方才在落霞谷找不到咱們的人,果真尋跡追來。」

「哦!瞭解。」小千眼神一亮,嘿然道:「我馬上就辦!」

說著,他拿出羅盤,邊走邊尋的左顧右盼開來,準備尋找設定陷阱的地點。

月癸反倒考慮周全道:「我們在山路上設陷阱,萬一不是巴彤教的人,譬如過路的樵夫或獵戶掉進去的話,怎麼辦?」

「對於那些走不知路撞進陣式中的人,只好請他們自認倒楣羅!」

對於這種不小心陷害錯人的「小事」,小桂向來認為除了道義責任上的抱歉之外,他那顆「善良的心」還不至於應該產生不安的感覺。

稍早才剛見識過陣法厲害的月癸,不禁有些同情即將變成無辜第叄者的人,猶豫問道:

「真要這麼缺德?」

客途笑道:「放心吧,小老千所設的路障,大不了是種讓人迷路的迷蹤陣之類,只要多轉幾圈,時間拖得夠久,困在其中的人,陣式自然會將他們引出陣外。」

小桂突然呵呵失笑:「如果真的有樵夫或者是獵戶撞入陣裡,他們就有故事可講了!」

「什麼意思?」

「這些人鐵定認為自己碰到‘鬼擋牆’了嘛!」

「說得也是。」月癸想想也忍不住好笑:「許多鄉野傳說大概就是這麼產生的吧!」

「喂!還在那邊納涼的人們,可以過來幫忙啦。」

小千已找著佈陣的絕妙好地,自轉過山道的彼端,發出他遙遠的呼喚。

小桂等人這才注意到,專心工作的小千,在他們叄人無心有意的遺忘下,竟已走出老遠。

叄人循聲找去。

繞過迂迴山徑,小千居然站在一處距離山路約有丈旬落差的山坳子底下等著他們。

客途不禁失笑道:「前一晚,你才在半空中鑿了個洞藏身;這會兒,卻又準備入地挖坑陷害來人。小老千,你非得如此上天下地的全力表現才能滿足嗎?」

小千挑眉嘖弄道:「客途老大,你太低估本天師啦!上天下地算什麼,哪需要我全力以赴?我只要略施小法就能達成啦!」

「屁塞仔兒!」

這句昔日小千用來標定小桂的名言,如今這小鬼原樣原韻,絲毫不差的還給他用。

「少羅唆,快點下滾來。否則等到天黑還沒搞定,那就麻煩了!」

「什麼麻煩?」小桂一邊躍落斜坡,口裡不得的玩笑道:「難道天黑之後會有僵跑出來?」

客途打趣道:「僵算什麼,我們又不是沒見識過。如果出現個西洋吸血鬼,那才叫新鮮。」

「你難道想學人家老外,也來場‘夜訪吸血鬼’不成?洋人做過的事,我們若是跟著依樣畫葫蘆,那豈不是遜斃了!」

月癸不愧是擁有江湖最大資訊網的丐幫少當家,果然連現在外國流行什麼,她都知道的十分清楚明白。

小千卻在山坳子底下,耐著性子提醒道:「如果到天黑都還搞不定工作,咱們就會來不及上路。如果來不及上路,就會錯過宿頭。各位大哥、大姊,看在咱們已經餐風宿露好幾天的份上,請你們的動作快一點可不可以?」

「原來是這麼回事。」小桂發表個人意見:「我個人認為,小老千的顧慮非常正確,我十分支援。」

「我們決定,共同附議!」

於是,叄人在小千的指示下,或是移石、或是伐木,快樂的忙碌起來。

不消片刻,小千宣佈:「搞定。」

「很快嘛!」月癸抓抓被蚊咬腫的包,呵呵笑道:「牛鼻子,你幹啥像催命鬼似的趕個不停?」

小千斜眼睨笑道:「搞定的只是這一部份而已。即使是一座最簡單的迷蹤陣,也得再佈置好幾處地方咧!不趕行嗎?」

※※※

約摸是掌燈的時分了。

天空已經亮起第一顆星。

山裡的夜來得更快。

暮靄沉沉、林樹掩映之下,山中已是一片昏暗,連行路都難辦認。

小桂等人在小千這頭識途老馬的帶領下,一腳高、一腳低的在曠野小徑裡摸索著前進。

小桂耐不住沉寂,問道:「小老千,你說這條小路通‘神道’,到底真的假的?你會不會記錯?可別再像從前那一次,你說有廟可以借宿,結果人家老早就收攤不玩了,只剩一間破廟荒廢在野草從中。」(有關此糗事詳情,請看「江湖風神幫」)

「你很煩耶!」小千瞪眼道:「同樣一句話你要說幾次才高興?」

「人家只是無聊嘛!」這小鬼故做委屈狀的嗲樣,連月癸看了都會頭皮發麻。

「拜託你少來這一套好不好,有夠給它噁心的耶!」「還不都是害的。」這小鬼炮口轉向,居然埋怨起月癸來。

「我害的?」月癸莫名其土地廟的指著自己鼻子,問道:「關我啥個屁事?為什麼是我害的?」

小桂強詞奪理道:「誰叫不也認識這條路。如果能替小老千背書說這條路沒問題,我就不會一直問個不停了嘛!」

「你說這啥咪鬼話!」

月癸杏眼一瞪就待發飆,突然,她靈光一閃,消了氣嘿嘿笑道:「好小子,差點上了你的鬼當!你是故意想氣我的。我才懶得理你!」

「有人學聰明了呦!」

「小鬼,你這一招不靈啦。」

小桂無傷大雅的搔搔後腦勺,吃吃笑道:「下次我會記得換個新招。」

這時,他們正好穿出一處岔路口。

小桂敏感的察覺,路面踏起來感覺和先前的小徑略有不同,他不由得低頭打量地面。

「不用看啦!」小千消遣道:「你已經正式踏上‘神道’所在了。現在你可以饒了我,別再一直追問神道到了沒有、到了沒有吧!」

月癸不可思議的嘀咕道:「說他鬼,真是一點也沒有冤枉他。這麼細微的變化,他都能感覺到!」

客途笑道:「到現在才知道這小鬼的可怕?」

「我們已經踩在神道上?」這小鬼有些訝異:「可是,神道的入口不是應該有什特別的山門裝飾,或是特殊的標記嗎?」

「誰告訴你我們是從入口處上山?」小千得意的拿斜眼睨他。

月癸忍不住咯咯笑道:「我們在山裡打轉那麼久,自然是從半路殺出來的!修羅鬼,你幾時變得這麼笨呀?」

「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嘛!」

小桂自己都覺得剛才問的問題的確笨得可以,因而好笑。

「我個人比較感興趣的事是……」客途溫吞一笑:「既然咱們已經踏上神道,那麼,距離今晚的住處,還有多遠的路程?」

「這個嘛……」小千正在估量。

月癸已經回答道:「大概還有兩裡左右的路程,趕快些,不用盞茶時間就能抵達。」

她這才望向小千,猜測道:「我想,今晚你應該是打算投宿在方家店吧?」

小千頷首道:「從剛才那條小路出來,距離方家店不遠,不但有地方可以過夜,明天自方家店不用急著上路,也能從從榮榮的在午時之前經過‘迎恩橋’。咱們就在離橋不遠處的‘迎恩山莊’裡享用一頓美好的午餐,等到吃飽喝足之後,再安步當車的循道上山。我保證,不用多久,自然有人出來迎接咱們大駕光臨。」

「同意。」月癸聽得猛點頭:「我又多知道一條上武當山的捷徑了!」

「原來你早已經計畫好。」

「當然。」小千表功道:「所以剛才才會要你們拼命趕工的嘛!我可是算準了時間辦事吶。」

四人說說笑笑,兩裡地,不出片刻光景即已抵達。

「方家店」顧名思義,是個以方姓人家為主要居民的小村。

此地是個典型由於「神道」的開設而繁榮起來的小聚落,因此,村中多數人家若不是開香燭鋪子賣賣上供用品,便索性增建些像樣的裝置,開起客棧或飯館提供民宿、民食。

小桂等人抵達時,不過是晚膳剛過的時辰,許多店家還未歇火休息。四人便先找了間乾淨的小館吃它一頓豐盛又熱呼的遲來晚餐,然後才找了家清淨的客棧落腳。

許是小千佈下的陣法收效,也或許是「巴彤教」那批殺手真沒能追查出小桂他們逸走的路線。

總之,難得一夜平靜無事,讓四人安穩的睡上一場好覺。

第二天早上,他們按照小千原先預定的計畫──不急著上路!

四人便要店小二將早點送到房裡慢慢享用,一直耗到辰時末時分,這才收拾妥當繼續上路。

他們沿著平敞的青石大道登山,路上香客熙來攘往頗見熱鬧。

沿途,小千乾脆包辦「地陪」角色,為首次上山的小桂和客途他們充當導遊。

小千一路解說道:「……神道從古均州城的靜樂宮到天柱峰的金殿,全長達一百四、五十里,完全以青石鋪就。靜樂宮在均州當中,踞城之半,規模恢宏完整,頗有點看頭。來日如果有機會,我倒是可以陪你們去瞧瞧,順便介紹你們認識道教宮觀建的特色。」

這時,他們一行人正經過一處石樑,有條溪流淙淙自西而來。

小千指著溪水道:「這條溪是太和山的重要水源之一,東流注入漢江……」

月癸異想天開的問道:「這條溪的風水如何?」

小千有趣問道:「怎麼會想到溪流也講風水?」

「風水、風水,講得不就是藏風納水。溪流難道不是水?這種事不用猜也知道,你以為我和修羅鬼一樣笨嗎?」

「喂──!」小桂抗議道:「我不說話也有事?想罵人也不用拖我下水嘛!」

「我隨便罵罵,你就隨便聽聽算了嘛,何必那麼計較。」

這丫頭的注意力早放到和風水有關的話題上去了,沒空理會小桂的抗議,只磨著小千要他為眼前溪流「看風水」。

小千熬不過這丫頭的纏功,於是指著過橋不遠處一座兩樓開放式格局的典雅茶樓,建議道:「既然咱們不趕時間,又有人想聽故事,我看就乾脆到‘迎恩山莊’泡壺好茶,慢慢的聊,你們覺得怎麼樣?」

「好極了!」月癸爽快道:「乾脆,今天喝茶我請客。聽說今年湖北的‘雨前春’因為氣候合適,所產品質不錯,咱們正好可以試試。」

說起喝茶,看不出這ㄚ頭倒有滿腹茶經。

「原來‘迎恩山莊’是家茶藝館。我還為是什麼高階別墅咧!」小桂恍然呵笑道:「泡茶就泡茶,咱們就上去坐坐,歇歇腿也好。」

客途慢條斯理的輕笑道:「我沒意見。」

他們剛越過小橋,迎恩山莊外已有夥計上前招呼,四人在夥計的帶領下,怡然步上二樓,挑了一處靠窗的雅座落坐。

點過茶水、小吃,夥計嘻笑顏開的哈著腰退下。

小千接續方才未完的話題,悠悠清談道:「風水術裡的確有所謂的‘水法’,也就是相水的方法。在風水勘輿之中,山水為乾坤兩大神器,山有山之龍,水也有水之龍。只懂看山,不懂相水,不能算是夠程度的風水地師……」

這時,夥計送上茶水,打斷他的敘述。

月癸自動接手擔任「執壺」工作,看她手法俐落的模樣,顯然在泡茶這方面下過些功夫。

小千理了理中斷的思緒,娓娓細說:「叄國時代,山東有位極為出名術士的名為管輅,精通周易、風角、佔相等數術,凡其所佔所卜無不神準靈驗,遠近皆知,所以後世的風水師推崇他為這一行的祖師爺。他著有一部‘地理指蒙’,或稱‘管氏地理指蒙’,全書共分十卷、一百篇,內容豐富、體例完整、觀點全面,是一部總結性的相地術文獻。」

他微微一頓,似在思索什麼,小桂等人難得聽到他如此正經的談論有關風水相術之類的話題,因此全都好奇的靜待下文,沒人開口打岔。

「這部書的卷叄,對於‘水龍’做了頗為宏觀的介紹。」小千接著又繼續道:「他說:

‘龍探其祖,水溯其源,探其祖固貴,其入首之興宗,溯其源尤嚴。’又說:‘山不獨貴承其宗,水亦各有其祖宗也。’其卷十也有云:‘龍長者水會於江湖,龍短者水會於溪澗……

以千百里之勢為襟帶者,其氣概自可見矣。然亦有穴結於此而水滯於彼者,穴上雖不見水,暗拱之勢為力更大,不可謂非將相之穴也……」

「停停停……」月癸終於忍不住打斷道:「宋大師、宋牛鼻子,我們都知道,你是讀過不少與風水有關的鉅著,不過眼前我們不是要求你開學堂上課、教書,能不能請你少背一點古書,多說一些有趣的故事?」

「唉!真是儒子不可教也。」小千故意嘆道:「好吧,我就說些簡單一點的好了。」

他扳著手指數道:「水龍有分有合、也有聚,如果要細說,十分複雜,那絕對不是這顆辣子聽得懂的,所以,我簡單舉些例子讓知道就好。譬如:太極暈水,就是說遠看像有水,進看則無,圓暈在微茫隱顯之間。還有‘天心水’,穴前明堂正中的天心處,有融聚不之水;真應水,就是穴前應真龍結作之水;緣儲水,穴之四周的積水;朝懷水,就是層層投入穴懷之水;除此之外,還有什麼聚面水、為身水、迴流水、九曲水、衝心水、刑殺水……等等很多很多不同分類的不同之水。」

月癸已經被這大灘、小灘的眾多之水淹得昏頭腦漲,臉上盡是一片茫茫然的神情。她那一臉霧沙沙呆樣,令小桂和客途兩人笑得直打跌。

不過,這丫頭雖然聽得滿頭霧水,卻問了一個還算夠程度的問題:「你明明在說相水,為什麼又一直提起‘穴’這個字眼?水和穴到底有什麼關係?」

「問得好。」小千讚賞的拍拍她的頭,笑道:「水法有云,穴雖在山,禍福在水。所以點穴之法,以水定之。這樣說,了不瞭解它們二者間的關係了?」

「了!」月癸懊惱地撥開他的手,嗔道:「我又不是屬狗的,別老是亂拍我的腦袋。」

其他叄人忍不住呵呵失笑,他們早已習慣性的將她當「寵物」逗著玩。

呷口熱茶,小千繼續侃侃而談道:「談到水,你們最少要有一點常識,就是水有水城;所謂水城,就是以水為式之城。」

他這席話是衝著小桂他們師兄弟二人講的:「水城的作用在於界水,使龍氣不蕩散。水城為龍穴門戶,本形不一。同時,水城亦有五行,依金木水火土之不同,各有吉凶,這就是所謂的‘五城說’。」

「何者為吉?何者為兇?」

「‘五城說’究竟怎麼說?」

月癸好笑道:「你們真不愧是師兄弟,連問個問題都能環環相扣、一氣呵成。」

小千吟哦道:「抱城彎彎似金城,圓轉渾如繞帶形,不但榮華及富貴,滿門和順世康寧。屈曲之玄號水城,盤桓故宅似多情,貴人朝堂官極品,更誇世代有名聲。峻急直流號木城,勢如衝射最有兇,軍賊流離及少死貧窮困苦又伶仃。破碎尖斜號火城,或如交劍急流爭,更兼湍激聲澎湃,不須此處覓佳城。方正圓平號土城,有吉有兇要詳明,悠揚深漲斯為美,爭流響峻賊非輕。這樣子,你們懂了沒有?」

「懂──!」

月癸有感而發:「嘿!小老千,我現在才覺得,要當個道士其實也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必須死背活記不少名堂吶!」

「才知道。」

「這麼說來,周華健肯定沒資格當道士。」

「周華健跟當道士有啥關係?」

「他這個人,據說最沒本事背書,唱歌時常忘詞。這種人,連自己唱的歌都能忘詞,要他背咒語、或是身眼步法,他哪能記得住?他當然沒資格當道士。」

「你說得倒是。」

「你們胡扯完了沒?」

「還有話要說?」

「既然牛鼻子說了一大堆相水的訣,我們就來給橋下那條溪看看相,如何?」

「可!」小桂同意道:「反正著也是著。」

客途笑道:「由我們來相,在讓小老千講評,你們覺得如何?」

「可。」月癸興致勃勃道:「反正你是師兄,說了就算。」

「你們想現學現賣?」小千呵呵笑道:「我沒意見。」

「誰先來?」

「當然是師兄先請。」

客途溫吞一笑:「沒問題,我先就我先。」

他倚窗下望,若有所思道:「小老千剛才曾提到,龍長者水會於江湖,龍短者會於溪澗,所以眼前這條溪,自然是一條短龍。再按照五城說的敘述綜合而言,凡溪水爭流、衝射、湍急都不是好相,所以我個人認為,迎恩橋下這條水龍,實在長得不怎麼像樣。」

月癸愣眼道:「你一個人都把重點說光了,還要我們說什麼?」

客途滿臉無辜道:「是你們自己要我先說的嘛。」

小千樂得看戲,嘻嘻直笑道:「小鬼,你可有什麼能夠補充的?」

小桂抓抓後腦,皺著眉頭道:「有點困難哩!真的差不多都給師兄說了去。不過……」

他故意吊人胃口的一頓!

「我就知道他還有但書。」小千一副瞭然神態。

「凡事留一手、隨時可轉彎,這是小鬼的狐狸哲學之一,我早已經習慣啦!」

「狐狸哲學?什麼意思?」

「意思是,他從小就決定,做人應該向狐狸看齊,才能夠既聰明又狡滑,而且不失可愛。」

「這也算悟道了嗎?」小千聞言哭笑不得。

客途唉然嘆口氣道:「師父說,也算‘誤到’了啦!只是此‘誤’非彼悟,是錯誤的誤!」

小桂笑嘻嘻接道:「不過,師父也說,有‘誤’總比沒‘物’強。人非聖賢,如果連犯錯的機會都沒有,這人不是死了,就是個廢人,那才是比較嚴重的問題。」

「好吧!這些都不是重點。你前面說的那個‘不過’,指得是什麼?這才是正題!」

客途提醒這小鬼,無非是想聽聽他有何建設性的高論。

然而,小桂卻是皺著眉想了想,一張嘴開啟卻吐不出半個字便又闔上,闔上之後再次張開,活像玻璃缸裡養的水底金魚。

半晌,這小鬼老實道:「我忘了剛才自己想要說什麼來著。」

其他叄人聽了,險些「厥」在桌上。

月癸難以置信的問道:「你連自己要說什麼都可以不記得?」

這小鬼表情認真的拼命點頭。

「真是天才。」月癸翻眼視天,無言以對。

「天生的蠢材!」小千嘆口氣,為之加註。

客途適時表達做師兄的支援,拍拍小桂肩頭:「別人無法理解你忘性比記性強的本事,是正常的。畢竟,天才與蠢材只有一線之隔,偶而讓你做作蠢材,也是為你好。免得你才高遭天忌,死的太早!」

「什麼話嘛?」小千噴笑道:「前面說的還像個人話,後面卻全不是那麼回事!客途老大,你這個師兄是這樣子做的嗎?」

「不然要怎麼做?」客途呵呵笑道:「小鬼從來沒抱怨過,不是嗎?」

「喂,修羅鬼!你就這麼不挑嘴,沒魚蝦米也可以?」月癸慫恿道:「為什麼不抗議,換個師兄算了。」

「早換過啦!」小桂氣的擺擺手:「十好幾年前,我就向師父抗議過了,結果師父答應讓我換。於是,我做師兄,師兄換當師弟,我們兩人身分對調一個月。那個月,光是連坐處分,師弟就把師兄整慘了,我才不要再做那種傻事咧!」

月癸和小千不禁聽得傻眼,他們沒想到居然有做師父的人,真的玩過這一手。

小千嘆笑道:「你這小鬼花樣特別多,要當你師父還真不容易。也只有水前輩這種高人,才有本事應付得了你那滿腦子稀奇古怪念頭。」

「廢話,你以為師父是隨便人就能當的嗎?沒有幾把刷子,是很容易被造反的哩!」

客途道:「既然小鬼忘記自己要說什麼,小老千,你倒是評論評、論咱們眼前這條溪,看它有什麼好相沒有。一方面也可以讓我們明白,對你剛才所說的水龍、水法,我們是否真的聽懂了。」

小千笑道:「其實,你剛才說的大致不差。只是,如果真要論起相水,通常要觀其源、溯其本,探其蜿蜒騰躍之姿,不能單憑眼前所見這一小段為準。當然,若要詳細研究風水中的‘水法’,談上叄天叄夜也說不完。不過,你們若是真有興趣,想知道如何評判水的好壞吉凶,我倒是可以提供一些簡單的原則讓你們參考。」

「什麼原則?少賣關子啦!我們如果沒興趣,幹嘛跟你耗這麼久。」

「什麼樣的水是好呢?……」

「我們不是正在問你嗎?你怎麼又反過頭來問我們了?」

小千習慣性的提頭先說廢話,卻被小桂直接插播打斷,他惡狠狠的瞪的這小鬼一眼:

「閉嘴!誰說我在問你?」

小桂這才知道自己會錯意,嘿嘿乾笑兩聲,端起熱茶封住自己的多嘴。

小千滿意一笑,接著道:「水源深長則龍氣旺自是發福悠久,水源短淺則發福不遠。凡水之來、欲其屈曲,橫者、欲其繞抱,去者、欲其盤桓,回顧者、欲其澄凝,這些是基本原則。如果是海水,以其潮頭高、水色白為吉;如果是江河,以其流抱屈曲為吉;如果是溪澗,以其悠洋平緩為吉;如果是湖泊,以其一平如鏡為吉;如果是池塘,以其生成原有為吉;如果是天池,以其深注不涸為吉。這樣子分辨,夠簡單了罷。」

小桂等人聽得頭頭是道,不約而同點頭道:「簡單!簡單!」

月癸頗感興趣的問道:「你說池塘自然生成、原有的樣子才是吉,如果我們嫌它不夠大,是不是把他挖大了就會變成不吉利?」

「沒錯。」小千頷首道:「一般人以為,山聚氣、水為財,池塘是聚財寶庫就越大越好。有時明明只是一個小水塘,為了貪財富便將它挖開鑿大,其實如此一來,反而傷著地脈,脈傷自然不會得好水。」

客途也問:「那麼,什麼樣的謂之水不好呢?」

小千詳述道:「來水若直大沖射、急溜有聲、反跳翻弓,這些都不好。還有,如果是視之不見水,但踐之鞋履盡溼、或掘坑則盈滿、秋冬則枯涸這是山衰脈散所致,自然不吉。如果是泥漿水,得雨則盈、天晴則涸,這是地脈疏漏,也是不吉。此外,腐敗之水、養牛養豬積聚的沼氣餿水,最為不吉。你們如果想要知道的更多,就自己去看‘水龍經’,那是專門論述風水之中與水有關的專書,內附插圖,老少咸宜。」

「那不成了漫畫?」

「漫畫只有小孩子愛看,老孩子哪有興趣。」

「誰說老孩子沒興趣?我師公最喜歡看漫畫,每次都還跟我搶哩!」

月癸這話說得其他叄人啞口無言,欲辯無詞。

他們四人便在這座景觀雅緻的「山莊」內,談天說地,話盡古今。

直到午時將至,「迎恩山莊」樓上樓下逐漸湧入用膳、休歇的行人與香客,氣氛不再恁般清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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