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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匪夷淵源雙龍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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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至於此,不僅玉虛道長臉色嚴肅,武當叄大長老亦都是神色凝重。

心靈子一改嬉笑神情,持重道:「不瞞四位小朋友說,武當派裡夠得上份量的高手,老道想,這些天你們大概也都見過面、朝過相了。老一輩的就我們幾個,如今大可加上心月和心無他們兩人,我們都已經是日暮西山之齡,就算為護道而亡,也死不為夭。剩下的就是我們那些徒弟們,他們也多已成家立業後繼有人,故而可以安心投入戰場。」

他撫須輕噓口氣,緩緩又道:「這也是為什麼,我們必須為下一輩那些還沒完全長大成熟的小孩子們著想,要請你們送他們上黃山,交給兩位師叔調教。我們能盯著他們勤練本派武藝的時候,恐怕不多了!」

月癸恍然道:「難怪武當會在短短兩、叄年內二度召開‘騰龍大會’,原來是為了在年輕弟子裡,挑選新生代棟樑。」

客途敏銳道:「這回的武當盛會,恐怕不止是為了在俗家弟子裡選將。如果道長們已經事先開過大會、有所決議;我想,可能連武當一派掌門大位的傳承大概也順便做過交代了。」

玉虛坦言道:「確是如此,小友心思果然細膩。」

小千別有所思問道:「道長,你們真的認為舊聯盟的情況,有這麼危及了嗎?」

心悟子淡淡笑道:「小道友難道對吾等的判斷有所懷疑?」

「不是。」小千撥出一口悶氣,道:「如果連執武林牛耳的武當派都已認為情況惡劣,我肯定情勢絕對是不利於舊聯盟成員了。而我擔心的是咱們茅山派不知近況如何,畢竟,茅山也是舊聯盟之屬。」

小桂嘖聲道:「你想知道茅山近況,不會差只紙鶴或紙鳥什麼的,回去問問看。」

「說得也是。」小千拍拍自己腦袋,嘿然笑道:「我怎麼一不小心,忘了自己還有這一招。」

小桂斜眼瞅著他,露骨道:「你不是忘了,你只是有點擔心,卻還沒有到非常擔心,所以還不覺得該和家裡聯絡。」

小千糗笑道:「別這麼瞭解我,可不可以。害我想假裝一下都不行!」

微微一頓,這個滑頭小道搔著後腦勺,嘀咕道:「雖然不是非常擔心,不過總是有一點點擔心,我看我還是問一問比較妥當。」

說著,他當真坐不住,起身道:「各位前輩,關於帶人上山的細節,這事問小鬼最清楚。容我先告退,我得去寫家書了,否則我肯定今晚睡不著!」

玉虛見狀,不禁會心一笑,直道:「無妨,小友儘可離去。」

小千離開後,小桂打趣道:「怎麼還不走?難道不去寫信問問加丐幫的近況。」

「寫什麼信?」月癸白眼道:「壞小孩才不和家裡保持聯絡哩!像我這麼乖的少幫主,只要一齣現在有乞丐的地方,馬上有人自動過來向我報告本幫的最新情況。」

「說的也是。」

「家大業大就有這種好處,自動服務系統耶!」

「知道就好。」

月癸故做得意的樣子,令在座眾人不禁為之哂然。

玩笑過後,屋內氣氛輕鬆許多。

玉虛道長拉回話題,道:「想必,小友不會拒絕貧道的請託吧。」

小桂大馬金刀道:「先別說我們和武當多少也沾了點特殊淵源,就算咱們彼此沒有交情,就以道長在武林中的身分和地位而言,負責送人上山這種事,您只要交代一聲我們照辦就是,哪需如此客氣?還說什麼‘請託’,我們實在擔當不起!對不對,師兄。」

以客途對小桂的瞭解,知道這小鬼會說出如此諂媚的言語,一定另有用心。身為師兄的他,就算不明所以,也得義無反顧的大加支援。

於是,客途非常用力的給他點頭,有口無心道:「是、是、是……,道長千萬別和我們太客氣,否則,這小鬼會不知所措的。」

月癸以懷疑的眼神望著「弟唱兄隨」的二人,不過,居於她對此二人的認識,用腳拇指猜,她也能猜得到,這兩個傢伙肯定又有怪可搞。

有人想搞怪,她便有戲可看,這ㄚ頭樂得「沉默是金」,閉著嘴不吭聲等著看好戲上演。

果然──

小桂話鋒一轉,傾身故做神道:「其實,我也有一件事,想要拜託道長幫個小忙。」

玉虛被小桂孩子般的裝模作樣,逗得忍俊不住。「小友有何事需要貧道幫忙?」

「是這樣子的……」這小鬼故意欲言又止:「當年,我聽雙清爺爺他們說,他們倆所用的寶劍別有玄機,不知道道長有沒有聽說過這檔子事?」

玉虛似乎有所穎悟,心靈子卻是哈哈大笑道:「小鬼頭,莫非你想見識、見識雙龍相會的奇觀?」

「然也!正是如此。」

小桂興高采烈道:「想必前輩也是有經驗之人羅!」

武當叄大長老相視而笑。

心明子有感而發道:「看來,兩位師叔一定非常喜歡你二人,才會將這些本派之秘如數家珍的說給你們聽。」

客途和小桂兩人對望一眼,異口同聲道:「還好啦!反正山上沒啥消遣,說故事和聽故事是我們最大的樂趣所在,如此而已。」

心悟子故意為難道:「你們想見識雙龍相會的奇景,並非不可。不過,你們可也得拿出點真本事才行。」

「此話怎說?」客途和小桂二人異口同聲反問。

心靈子和玉虛道長對望一眼,玉虛頷首示意。

「很簡單。」心靈子呵呵一笑:「小鬼頭,咱們講好了以武會友,你們卻滑頭的讓咱們武當左手打右手,結果,害得我們眼巴巴沒見著想見識的玩意兒。你們自己說該怎麼辦?」

小桂和客途倆,故意學著心靈子他們的模樣,彼此對望一眼。

這才由客途擺出莊重之態,作主道:「各位前輩,如果你們真的那麼期待見識家師的絕學,晚輩們雖然技藝不精,但也只好獻醜了!」

「師兄……」小桂搔著下巴,尋思道:「我看,乾脆就由咱們倆持‘雙龍寶劍’練一趟劍,請各位前輩們批評指教。你覺得如何?」

客途笑道:「我當然沒問題。」

他故意瞄向玉虛:「問題是,道長他們不知道願不願意借寶劍一用?」

心靈子搶著回答道:「借!當然要借。否則不就沒戲看了!你說,是不是啊掌門人?」

玉虛道長含蓄一笑:「二師叔說得是。」

心明子卻是好奇問道:「不知兩位小友,打算演練水前輩的何套劍法?」

這次,小桂真心誠意的望著師兄,等候客途的決斷。

「也罷。」客途沉吟道:「咱們也有許久未曾以‘日輪劍法’和‘月明劍法’相互應證了!我正好利用這個機會,順便看看你的功力進展到何等程度。」

客途說這話時,自然流露出的氣質和神韻,完全就像個代替師父考核師弟練功成果的威嚴師兄,武當諸老亦不禁被他如此的威儀所震懾。

玉虛道長更是暗自驚歎:「世人皆知君小桂乃天縱奇才,黠慧伶俐不可輕忽。然而,多數人卻忽略了,水客途才是那個繼承武林狀元真傳的首徒;此子返璞歸真、英華內斂的養晦功夫,已然超出他年齡所應有程度的太多、太多!」

倒是月癸認識這對師兄弟已不是叄天、兩天的事了,對於客途如此威儀早就見怪不怪,視之為理所當然,自然不會有什麼特別激動的反應。

不過月癸卻是想起,上一回小桂和客途倆「練功」後的結果。

因此,這ㄚ頭好心提醒道:「掌門道長,我誠心的建議您,如果武當派想要見識這兩個怪胎試手練功,最好、最好找一處大一點、空曠一點的地方給他們過招。否則,他們倆有可能一不小心,就拆了皇帝老兒所費不貲興建的道觀。」

寄完「家書」的小千正好又轉了回來,聞言立刻附和道:「基於上回的經驗,我個人完全同意小辣子的說法。」

武當諸老將信將疑的看著二人。

小桂眯眼笑道:「沒有那麼嚴重啦!我們練功所需的安全空間,也不過十來丈方圓足矣。」

客途考慮周到的加註道:「當然,如果雙龍寶劍的威力驚人,或許把圍加大一倍,應該比較保險一點。」

「你們放心……」心靈子笑得甚是開心:「想要伸伸手腳,紫霄宮後面的展旗峰上,有的是現成的地方。」

※※※

是日。

天氣晴朗,陽光亮麗。

這已是小桂等人上山後的第四天。

在此停留多日,小桂他們早由無垢等人陪同,逛遍了武當各處名勝。

而先前那些為了參加「騰龍大會」,以及留下來想要「結識」風神四少的武當弟子,幾乎都已下山離去。

如今,武當山上,除了依然不減朝山熱情的遊人香客絡繹往來之外,總也算是恢復了往常的清淨。

此刻,時值正午。

「展旗峰」西嶺。

試劍崖,是一處東昂西下、南北壁立,寬逾數十丈的平緩坡谷。

這裡是武當派門人用以精進練武、試劍的場所,地方雖不隱密卻相當僻靜,唯一的登山小徑,乃是沿著峰側懸崖鑿級所成。

寬不逾尺的窄狹通道貼壁臨崖、險象環生,沿途,雖然也有豎立木樁、牽上鐵以供扶扯之用,但是想要上躋崖頂坡谷,非得有點本事以及相當大的膽量不可。

因此,常通會來此崖試劍或勤練武學的武當弟子,非高手不為。

而且,由於登上此崖之路驚險無比,尋常百姓或者一般香客,除非也是練家子,否則,甚少有人會想到此一遊。

然而,平日幾乎人影絕跡的「試劍崖」上,此時卻是人影幢幢。

放眼望去,武當派上、中、下叄輩所有的精英,這會兒幾乎全都出現在崖上,叄叄兩兩分立坡谷四周。

就連前不久,小桂他們才去探過監的心月和心無二人,竟也露了面。而他們倆的徒弟,一向罕為參予武當聚會的南巖宮當家住持「一心叄玉」──玉靈子、玉清子、玉明子叄胞胎兄弟,更是寸步不離的黏在他們的師父左右,隨時伺候著。

一群人陪著「重見天日」的兩位老道長,正與小桂他們四人相談甚歡,笑聲不斷。

心悟在無垢、江鴻飛以及白承志的隨伺下,朝小桂他們立身處走來。

「無量壽佛!」心悟子單掌問訊:「兩位小友,掌門人在問,你們是否準備開始?」

小桂和客途齊聲道:「可。時辰是差不多了!」

無垢和白承志分別奉上「青龍」、「騰龍」兩柄寶劍,其他人以玉虛道長為首,亦紛紛聚攏過來,在十來丈方圓的圍內環立成一個大圈。

接過寶劍,小桂和客途走向圓圈中心。

小千和月癸在他們身後,興奮的高聲叫道:「兄弟們,看你們的啦!來些熱鬧一點的。」

「保證精彩!」小桂頭也不回的大聲回答。

玉虛道長微微側首,對侍立身邊的心靈子低語道:「是不是該提醒他們?」

耳尖的小千和月癸聞言,敏感的對望一眼,立刻將注意力轉向兩人對話。

「不用、不用。」心靈子眯眼笑道:「你儘管放心,說不定兩位老人家早就告訴過他們了。如果兩老沒提過,也正好可以考驗此二子的反應能力。以他們前先日子的表現看來,兩人絕對有足夠的功力應變,不礙事的!」

「這個老滑頭又在算計小鬼他們?」

小千和月癸皺皺眉頭、聳聳肩,兩人全在心裡偷罵心靈子的壞心眼。

不過,既然心靈子認為無妨,他們倆也相信小桂他們自有的本事應付,因此決定靜觀其變。

小桂和客途已遙遙站定,兩人相對而立,距離約有丈尋。

此時,這小鬼已將「騰龍寶劍」繫於左胯,他出劍最為順手的位置。客途卻是由右自左,將「青龍寶劍」斜斜掛在胸前離心口略低叄寸的位置。

他們師兄弟倆異於常人的佩劍方式,尚未動手就令在場眾人先開了眼界,所有的人不約而同停下嘴邊議論,睜大眼睛仔細看著。

按照向來慣例,客途頷首示意,要小桂先行出招。

小桂向師兄長揖為禮,起身同時,身形猝閃,劍已出手!

「騰龍」寶劍出鞘,沖霄而起一道白中微紫的如龍劍光,直指丈尋外的客途。

丈尋距離,對別人來說或許算遠,但是對小桂和客途兩人而言,卻是一跨步、瞬間及至。

白中帶紫的耀目劍光舒然一卷,已然朝客途當頭罩落。

客途似是頗為滿意的臉上帶著微笑、略略頷首,兩肩不晃,身形輕若無物的斜移七尺,右手揚處,一道青白如電的光華,宛若飛天仙女的飄飄彩袖,呼然橫生,輕鬆衝破騰龍寶劍的劍氣。

客途以其一慣的溫和,提醒道:「注意了!」

「了」字出口,他身形驀閃,手中寶劍猝揮,耀目的劍光恰似一輪初升旭日,冉冉騰空,似緩實急的迎上小桂。

小桂長劍一擺,半空之中,突然湧現有如波浪般的層層華光。

微然顫動的如波光影裡,驀地幻生出團團明月,閃耀著眩目已極的紫白光芒,撞向騰飛而至的青白旭日!

眼見「青龍」、「騰龍」兩柄寶劍即將交鋒,忽然──接近中的兩柄寶劍,似乎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道所牽引,脫離小桂和客途的控制,突兀的向兩旁滑開。

寶劍劍尖所指,竟是他們倆彼此的心口要害!

在場眾人,不約而同脫口驚呼!

客途和小桂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同時吐氣開聲,猛堆左掌,齊聲暴喝!

他二人藉著掌力互擊之勁,反彈倒掠,兩柄寶劍亦同時鬆手飛脫,在場又是一片驚異低呼。

然,在眾人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他們倆身形詭譎迴旋探手揮抄,兩人已然接住對方所用寶劍,並飄然退掠拉開彼此距離,準備重新試劍。

他二人迅捷的反應與無可比擬的默契,立即贏得在場所有的人一致的贊喝。

眾人喝聲未歇,小桂和客途倆未經商議,不約而同沈聲低叱,霎時,兩人手中寶劍赫然暴漲出足有叄尺的濛濛劍氣!

他們師兄弟二人一領劍訣,揮舞手中寶劍,再度飛身發動攻擊。

空中,兩道劍氣宛若靈蛇吐信,竟隨著劍身的擺動伸縮不已,光景奇異已極!

心靈子呵笑不停的低聲道:「掌門師侄,你瞧。這兩個小鬼頭的反應和功力,果然不出貧道預料吧!」

玉虛道長不住頷首道:「更令人讚賞的,該是他們二人之間的默契,那幾乎已達心意相通之境。真是不簡單、不簡單!」

小千笑道:「這對寶貝離開黃山之前,至少有十好幾年只有彼此為伴、朝夕相處,他們如果心意不通,可就真該好好檢討了。」

就在這時,小桂突然斷喝一聲,猝彈入空!

「千月之劍驚天人。」

隨著這小鬼開聲長吟,空中突如其來發出鬼泣般的凌厲勁嘯!

他手中,寶劍劍氣驀地再漲五尺,幾達丈尋的森森劍氣,鋪天蓋地滾騰而出。

勁風銳嘯裡,劍影如山轟起,層層重重!

霎時──

千百個明亮圓晃的團團滿月,像是自重疊的劍山之間,猛然迸射出來,眩花了在場所有之人的雙目!

另一邊,客途沈穩朗吟:「大日分身明王現。」

他身形急旋,寶劍倏揚,驀地……

「騰龍寶劍」亮白微紫的劍光,匹練般呼然舒捲,凝若有形的劍氣粗逾並指,光華暴伸、耀目生輝,直逾丈尋。

客途所摧發的劍氣,以他為中心,如千葉之蓮盛開般,由一化十、由十化百、百化千萬,瞬間沖霄散放,光遮大地!

圍觀的眾人不由得掩目驚呼,腳下不由自主的蹣跚而退。

空中,皎潔的滿月觸及千葉蓮影……

頓時──

風雲為之變色,百嶽齊為抖顫!

霹靂暴響,金蛇亂竄!

雲湧風號,雷動山鳴!

試劍崖上,震晃不已,遠峰近嶺間更是落石有聲。

饒是「武當七星」、「四大公子」這些年輕一代的精英們功力高強,竟也禁不起大地如此撼動的力量,一個個腳步不穩,東倒西歪。

至於搏鬥的二人,雖然距離丈尋隔空過招,「青龍」、「騰龍」兩柄寶劍並未觸實,但是劍氣交擊的威力卻和近身相博的效果相同。

首招接觸之後,顯然比試的二人實力相當,難分軒輊。

儘管此時天地變色,異象突生,然而,小桂和客途並沒有就此停手的打算。

他們倆在互擊而退的同時,回身帶劍、施展身形,再度出招。

「千古明月伴人歸。」

「日輪常轉曼荼羅。」

青白的劍光幻生無數眩目的月影,隱去小桂的蹤跡。

然而每一個迷濛的月影之中,都有一條模糊的黑影,就好像無數個若隱若現的小精靈,紛紛藏身在月亮中一般。

玉虛道長等老一輩見狀,不禁為之凜然,他們都知道這是劍術之中身劍合一的「馭氣成幻」。

要具備如此功夫,除了要稟賦特異之外,尚得擁有一甲子以上的功力,和叄十年以上的苦練方能有成。

這樣的功夫若是出現在眼前武當派「心」字輩老人身上,或許不會令人覺得太過驚訝,但是如今,施展這項本事的人,卻只是個年僅弱冠的半大小孩,如何能不叫人動容!

就在小桂剛剛展現了令人震驚的超齡劍術之際,客途業已筆直衝霄而起拔高叄丈,倏忽盤坐於空。

他的臉上神光湛然,左手結印胸前,右手握劍如劃太極,在身邊四周倏左倏右、迴環縈繞。

隨著他揮劍的姿勢,「騰龍寶劍」白光輝燦的迷濛劍氣之中紫芒漸亮,異彩灼灼。

不過眨眼的功夫,客途盤坐的身子已然被森森劍氣所攏罩,隱入光華之中。

千百個藏著小桂影子的明月,倏乎卷向客途隱身的光球,直令在場眾人屏息以觀。

雙龍寶劍的凌厲劍氣,再度接觸!

驀地,天空中霹靂雷聲震天暴響,大地再次撼動,地動山搖的情形較之先前更加嚴重。

這次,連小千和月癸亦不禁得施展出「千斤墜」的功夫用力穩住身子,才免於滿地亂滾的命運。

空中──

如火山爆發四射的明月猛朝耀曜光球撞至,但卻被一道無形的屏障阻於光球之外約七尺之遙,落石般的無數明月盤旋於光球外,忽上忽下、觸彈跳躍,不斷進擊碩大的紫芒光球。

紫白色光球非僅未受攻擊的影響,反而逐漸浮升!

相觸的劍氣嘶嘶有聲的不斷糾纏,每一碰觸盡是光華如蛇電亂竄,崖上崖下、山嶺四周狂飆倏起,天雷驚爆,飛沙走石,地裂山崩!

「祖師爺保佑!」風沙晦迷中,心靈子猶自哇啦大叫:「怎麼會這樣?昔日老道見識雙龍交鋒時,也沒這麼厲害啊!」

半天之中,試劍的雙方顯然已經完全投入在彼此的應證上,全然無視於周遭天地變異。

小桂與客途二人依然繼續變招演式,揮動著手中已被激發出威靈劍氣的上古神兵,相距丈尋,隔空驅役劍氣相互較勁。

「雙龍寶劍」晶燦的劍光釋放出一波波衝擊的力量,兩道盤旋的嘶嘯劍氣,正如兩條經天神龍,在十丈方圓的圍裡,乘著雷電、隨狂風翻騰飛舞,不斷撞擊、相互糾纏!

雷光、勁波和蛇電隨之迸裂、交織,撞擊、轟爆,劇烈的閃光和落雷不停的襲向地面,四周幾乎攏罩在亂流、沙暴和放電的現象當中。

眼前景象已非現實所能揣摩,幾令在場之人,錯以為自己進入了虛無非人的神話之境。

便是慣於來去叄界,久經各類鬼神奇境和法術異象的小千,亦不禁對眼前所見咋舌不已,直呼過癮!

小桂和客途兩人交手威力所及的區域,已由十丈方圓逐漸向外擴充套件,逼得環立四周之人,被強勁的風壓和飛石、亂流逼得一步步向後倒退。

地面劇烈的震動著,夾立的崖壁上落石更巨。

「雙龍交鋒」的異象逼得眾人實在立足不住,不得不各自閃退尋找庇護之所藏身。

正當眾人忙著躲避眼前的人造天災之際,「試劍崖」東南方的石壁忽有紅光隱現。

精於驅神役鬼之術的小千,即使困陷在迷離晦澀的漫天風沙、強勁亂流和刺目電光之中,依然敏銳的注意到這陣不尋常的紅光閃動。

於是,他頂著翻騰的勁流、冒著雷殛的危險,逐步向紅光閃現處移動。

這時,咆哮的風號聲中,突兀的透出一陣尋常凡人所難聽見的高頻尖嘯。

嘯聲未絕,東南方的石壁忽然紅霞大熾,裂開一道隙縫,剎時紅光暴漲!

一尊冠頂著袍,雙目如電,面如炭火的赤衣山神驀然出現在刺目紅光之中。

小千身形猝閃,已然抵達山神出現的山壁之前。

紅光斂散,赤衣山神現出真身,聲若雷鳴的大喝:「何方無知小民,好大的膽子,竟敢在展旗峰上呼雷引電,劈山裂嶺,撼我太和地脈?」

避身左近的武當諸眾乍見山神現身,一時之間,目瞪口呆驚訝不已。

小千上前拱禮道:「小道宋小千,寄籍茅山玄黃觀,這廂有禮了。敢問尊神如何稱呼?」

「吾乃管轄仙室山域以及左近方圓百里的山神,赤炎子是也!」赤衣山神臉色不定,道:「宋小千,可是你在此擅施雷法,引發山崩地裂,撼動地龍靈脈?」

「非也。」小千敏感的察覺,這個山神「赤炎子」的口氣不佳。

腦筋一轉,他不用猜也知道,對方大概欺他年幼,認為小小道士能有多大道行,因此不將他放在眼裡。

如果赤炎子稍為有點見識,事先在地界做過調查,必然會驚訝於自己探查所得的結果。

小千目前雖然尚未名列仙班,但是以他所俱足的道法程度,卻已在神人界的「天師名錄」上登載有案,具有自由來去天、地、人叄界的功力和資格,更可隨時調遣地界神為期服務、勞動。

換句話說,現在站在赤炎子面前,依然很有風度地保持著「敬神」態度的這個小道士,其實正是這位山神老大的「頂司」──頂頭上司是也!

小千在心裡暗自慨然搖頭,好笑道:「他奶奶的!我還以為膽大不如官大這種‘狗眼主義’是人間界的特權,原來地界神明之屬也玩這套?!」

這時,月癸也已經發現這邊的狀況,掠身過來,探問道:「小老千,出了啥咪事?這位紅臉的大哥是誰?」

「大膽!」赤炎子不悅怒喝:「吾乃本地山神,特來查辦驚擾地龍靈脈的無知之民。汝何許人也?竟敢不敬神明,口出狂言!」

「呦──!」月癸杏眼微挑,嘿然道:「大哥,你很兇耶!」

赤炎子怒極反笑,聲如悶雷轟然,震得左近的武當派所屬血脈賁張,心跳加速,胸悶氣噎。

風沙晦迷的酣戰中,小桂和客途似乎也受到這陣突如其來的旱雷所影響,原本光耀於空的劍光頓時為之一黯,丈尋劍氣倏忽散亂。

「混蛋!」小千驚心喝道:「小小一個山神竟敢在此撒野!」

他飛快打著手印,威凌自見的怒哼:「茅山天師、寄籍九天,叄界內外、惟道獨尊,山川有形、大地為界,百千神鬼、受吾號令。退!」

「退」字出口,一道符印化成的金光自小千手中射出,罩住赤炎子!

「領旨。」赤炎子驚呼一聲,急急失去蹤影。

「真是亂來!」小千遣退赤炎子之後,嘖聲道:「也不看看什麼地方、什麼情況,居然敢在這裡胡笑、鬼笑,萬一害人走火入魔,你賠得起嗎?」

月癸跟著起鬨道:「就是嘛!也不打聽看看,咱們這兒有誰坐鎮。在茅山‘飛劍天師’面前,居然膽敢如此猖狂!這位山神大哥,未免太走不知路了吧!」

「辣子兒,難得也會說出這種‘神話’咧!不錯、不錯,果然越來越有‘衛道’。」

一旁,武當派所屬早被這場‘異界交流’驚傻了眼,哪還有力氣對他們二人猖狂自得的樣子提出意見。

那邊──

小桂他們越戰越勇,兩人不約而同齊聲長嘯,登時,「雙龍寶劍」光華暴漲,撼天雷電轟然乍落,石碎沙飛,亂流如濤,嗡嗡山鳴,大地似要崩頹了般的劇烈搖晃!

此時,寶劍威力所及,圍已超過二十餘丈,且有繼續擴大之勢。

彤雲滾滾,勁流激,崖上眾人被逼得逐步退卻,漸漸擠近。

此時,面對如此驚心動魄的場面,試劍崖上所有的人,不論老少尊卑,都再也無法保持正常臉色,假裝對眼前情景無動於「哀」。

玉虛道長等人在狂風亂流中,辛苦掙扎著向小千所在之處接近。

如今,連小千亦無法安然立足而不動搖。

他瞪著劍氣沖霄,落雷瘋狂,煙沙蔽天,不見人影的緩坡,伏身驚歎:「媽媽咪啊!場面搞這麼大,真是太扯了罷!」

「試劍崖會不會被這兩個傢伙搞垮啊?」月癸躲在小千身側避風頭,一面喳呼不休。

落雷、風暴、電光、如雨的飛沙碎石,崖頂陷入一片驚恐和混亂當中。

「小道友……」風吼怒號裡,塵沙彌漫的某處,傳來斷斷續續,不知是玉虛還是心靈子的呼喚:「這樣下去不行啊!你快想想辦法。」

小千心裡暗想:「劍是你們家武當的,可不是我的,我能想得出啥咪辦法?」

這種念頭想想便罷,完全不宜脫口說說。

小千還來不及回應呼喚,猝地──

一道電光霹靂轟落在小千身前不遠處聳突的尖巖上,突巖立刻粉身碎骨,濺起骸無數,有如冰雹般從上落,濺得小千滿頭滿身、滿口泥土,同時也打得他哇哇叫疼。

以小千身體為屏障的月癸,情況只比他稍微好一點點,不過,看這丫頭忙不迭呸然有聲的猛吐滿口砂石,顯然那個比較好的「一點」,實在也少得有限。

正當此時,一陣異於雷暴與風號的清越鈴聲,清楚的鑽入崖頂眾人耳中。

小千靈光一閃,已知來者何方神聖。

隨著鈴聲過處,殷士民儒雅的身影出現在適才赤炎子現身的巖壁前!

他身後,赤炎子神態恭謹的垂手肅立。

月癸抬頭看清來者,忍不住咯咯失笑:「呦!原來,山神老大去請幫手來了耶。」

「大膽!」

赤炎子依然怒目相向,不過於靠山在場,總算沒有囂張搶話。

累經驚嚇的武當諸子,神經已趨麻木,對於殷士民的出現,臉上盡是木雞般的呆樣,個個茫然無語。

小千和月癸起身招呼道:「殷大哥,好久不見啊!」

「好耶!」小千目注對方,忽焉欣然道:「殷大哥,你的精氣又遠勝往昔。顯然,如今終成大氣候,真是可喜可賀!看來,你又高升了,是不?」

「託福!託福!確實久不見諸小弟矣。」殷士民乍見熟識,心情萬分愉悅。

他不禁呵呵直笑:「為兄據報,有膽大之徒在此驚天動地,恣意妄為,故而特來檢視。

吾道是誰,有恁大膽量?原來,竟是小千老弟吶!爾等勞動為兄法駕,該當何罪?」

赤巖子聽到他們雙方對話,顯示彼此非僅相識,而且,看樣子交情還匪淺,一張紅臉當下變做綠臉,張口結舌愣在後面,一時之間,不知該說什麼,或者是什麼都不必說?

「不是我在驚天地、‘氣’鬼神。」小千搖著手笑道:「是那對寶貝兄弟的傑作!」

「是啊!都是那對寶貨惹得禍。」月癸皺皺鼻子,嬌俏道:「他們倆在試劍,試著、試著,就搞出這麼大場面了。連我們也在頭痛,不知道該怎麼收拾才好?」

這時,玉虛道長等人經過頗為艱辛的移動,終於抵達小千他們立身之處。

心悟子看到風生雷動的「試劍崖」上,居然莫名其妙多出兩個外人(?),不禁有些納悶,他們是如何在恁般驚險的情況下,抵達崖頂。

當然,二者其中之一,怎麼看也知道絕對非我族類,猜也知道「它」是如何出現的。

但是,殷士民功行日深,如今已具人形實體,普通凡夫肉眼所見,他與常人實在無所差別。

因此,這位職掌武當一派,警戒守備之要的長老客氣的稽首為禮,難得正經的問道:

「施主請了!逢此山搖地變之際,閣下不知何以登此高崖?」

「道長請了。」殷士民溫文回禮,含笑道:「吾正乃為此山搖地動而來。」

心靈子驚訝的看著小千,以目相詢。

小千呵笑道:「不瞞道長,這位殷大哥乃是八方夜遊神,專司巡查、記錄世人之善惡。」

武當諸老聞言,對此「神話」面面相覷,正在猶豫著該不該相信……。

殷士民輕咳一聲,含蓄道:「小千,為兄日前接獲牒片,轉任九州監察,今方上任而已。本擬擇日與汝等相聚,告知此事。豈料今日便逢巧緣,提前在此見面。實乃天意是也!」

「九州監察?」小千大喜道:「那豈不是僅次於五嶽大帝之下,所有土地、山神的總管了!難怪山神赤炎子會急著找你出面。」

這下子,武當派上至掌門、長老,下及「七星」、「四公子」諸弟子,再也沒有人懷疑眼前這個人不是人!

殷士民頷首微笑:「故而,汝可否直言,眼前變異究竟所為何來?」

「小辣子不是說了嘛!」小千扮個鬼臉道:「就是小鬼他們試劍,才試出毛病的嘛!」

「試劍?」

殷士民凝目以觀,半晌,驚異道:「原來龍困百年,馭電飛騰。無怪乎如此興奮昂揚,以致喚醒久蟄之太和地龍,引其蠢動欲舞。」

月癸好奇道:「殷大哥,你瞧得清楚,真有兩條龍在飛?」

「然也。」

殷士民點頭笑道:「眼前彤雲滾騰,驚雷四起,正乃雙龍重逢,喜而交頸摩軀之故。」

他微微一頓,接又沉吟道:「雙龍喜會,雖屬祥瑞之兆,然若此等異變已過於激烈,再不阻止,勢必驚擾太和地龍之潛伏。如若因而引發地龍走位遷移,本山靈氣必有所失。屆時,武當一派之盛衰即便未受牽連,武當弟子遠行在即,亦難免應劫出事,實非是幸。」

殷士民此言既出,不論有無根據,立即引起武當諸位長老人物的重視,他們皆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的心態,詳加追問應該如何挽救。

就算有人奇怪眼前此「神」何以知道武當弟子即將遠行,此時此刻,亦非眾人質詢之重點。

小千皺著眉頭道:「問題是,眼前該如何叫這對寶貝兄弟住手?你要知道,他們現在正全心全意投入演武練劍之際,早就進入渾然忘我的境地。如果隨易打岔,只怕對他們會有不利影響。搞個不好,萬一造成兩人走火入魔,豈不是要大糟特糟?」

「汝言甚是有理。」殷士民同意道:「此時此境,確實不宜驚擾他二人。」

「不如這樣吧!」月癸心血來潮,嘿笑著提議:「等這兩個渾球收功後,就在武當山上設壇打醮,好向上天祈求福佑,順便可以藉此安撫地龍。殷大哥,你覺得如何?此法可行乎?」

「此議甚佳。」殷士民頗為讚賞這ㄚ頭的機智。

玉虛道長和武當所屬不知為何,卻是相視苦笑不已。

月癸奇怪道:「道長,你們難道覺得這個提議不好嗎?」

心靈子望了依然殺得昏天暗地的二人一眼,皺起老臉苦笑道:「不是不好。只是,小丫頭,弄錯方向了!咱們武當一派,奉行的是清修之道,從來不開辦什麼民俗祭祀。還有……」

他歇口氣,方又接道:「老實說,咱們武當四大功法裡,絕技不下百餘種。但是,偏偏沒有那種可以安撫地龍的功夫!瞭解我們的難處乎?」

「這有何難。」月癸理所當然道:「任誰都知道武當修的是清淨無為之道,眼前既然有個人號稱‘天師’,專辦‘民之所欲、俗的可以’這種祭祀。道長何不乾脆將任務交給他,你們只負責等著驗收成果,不就得了!」

「小道友認為如何?」玉虛道長猶豫問道:「在本山進行設壇作醮、消災祈福、安撫地龍之事,是否會令你為難?」

「武當仙宗丹鼎派、茅山天師符派,同樣源出太上老君,本是一家。既然有事,理當弟子服其勞!」小千呵呵一笑:「何況,我和小鬼他們好歹也算‘同名一體’,這次他們試劍惹出麻煩,由我來負責替他們倆擦屁股,正可以藉此嘲笑他們一番,我何樂而不為,何難之有?再者,若是道長許可晚輩於武當門前便放肆一遭,此乃晚輩之榮幸,實在是求知不得的經驗吶!」

小千這番話聽得月癸在心裡直叫:「肉麻兮兮!」

不過,既然玉虛道長等人聽得是眉開眼笑,這顆辣子兒也頗為識相的保留個人看法,不做公開發表。

殷士民回頭問道:「赤炎君認為如此決議如何?汝可接受乎?」

赤炎子恭謹揖禮道:「小神但憑監察作主便是。」

「也罷。」殷士民爾雅道:「此事已了,汝可逕退矣。吾尚待與小桂二人敘舊,汝無需相候。」

「是,小神告退。」赤炎子恭應一聲,化作一股紅煙穿壁而去。

一直分心留意著過招中二人的殷士民,此時忽而笑道:「小桂和客途試劍已畢,雙龍即將歸匣矣。」

他這話剛說完,空中驀地電光大亮,乍閃即滅,四周原本的淒厲風嘯,隨即停息。

塵沙逐漸落定,雷鳴漸歇,落雷驚電消逝無蹤,「試劍崖」上空的雲層稍霽,緩緩滾動的彤雲上方,開始湧現團團白色雲朵,陽光也透出雲間,落一道道如柱的金芒。

崖頂終於突破沉重的鉛色晦暗,被偏西的斜照染成一片耀目的輝煌。

小桂和客途二人依然相距丈尋,抱劍對立;此時,兩人俱是滿臉神光湛然、威儀自見,周身散放著一股凝若有形的騰騰威煞,幾欲令人難以逼視。

他們倆除了髮髻稍見散亂,氣息微促之外,渾身上下囫圇完整,全然看不出二人剛剛曾經置身於風暴雷電的驚險中。

倒是先前旁觀的眾人,此時不乏鼻青臉腫、或是滿身狼藉之輩,這回,依情況而言,顯然看戲的人可比上戲的人辛苦多了!

「精彩!精彩!不愧一代武魁的傳人。」

西門宇、江青楓和胡允文等人從「試劍崖」另一頭走來,一面拍著滿身地灰頭土臉,一邊頻頻鼓掌喝采,大嘆二人所學實在超凡脫俗。

小桂和客途斂去與劍一體的無形威煞,緩緩收劍,向散立四處的眾人抱拳環揖。

在場所有的人,無不報以熱烈掌聲。

「咦──!」小桂眼尖,瞥見瀟卓立於眾人之後的非人,驚喜道:「殷大哥,你也來啦!真是好久不見,甚念、甚念。是什麼風把你吹來的啊?」

小千等人移步上前,口中不得的嘲謔道:「還不都是你們這兩個寶貝惹的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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