醮者,祭也。
正字通雲:「凡僧道設壇祈禱曰醮。」
醮者,一禳災、清福、酬心願,務宜心丹苦志,以希感通。
道藏洞神部雲:「諸世人以庚運未利,星纏凌逼,恐生厄難,遂有祈禱逆星之科,蓋醮祭逆兇惡星辰,祈恩、請福耳。」
由於日前,武當山上發生一場「無故」的地震山崩,導致當地居民人心惶惶;因此,山上的「朝天宮」決定排壇作醮,以祈求息災謝神、國泰民安。
左近鄉民與地方士紳得知一此訊息,無不喜出望外奔相走告,方圓數十里地的老百姓扶老攜幼,備齊香燭花果同來參加祭典,祈求全家平安。
一時之間,人如潮水般湧上武當「朝天宮」外郊壇所在的廣場。小販、攤位隨緣林立,供應各類食品、雜貨令前來參予廟會之人,有吃、有喝、有用,盡得方便。
一向奉行「清修」、「無慾」的武當派諸主流長老,不得不感嘆民之所欲,常在「有形」。
豐富的物質總是比較吸引人心,為了黎民蒼生,他們決定應該更加用力推動「心靈改革」,以令其領導社會風氣,成為人心追求之主流。
當然,如此可以順便免除武當一派被潮流唾棄這種不幸發生!
選在「朝天宮」作醮,主要是因為此宮非武當首要居處,除了不虞打擾諸位道長的清修外,如果有人疑惑武當派幾時也變「俗」了竟開始開辦廟會,才好有個方便「解說」的名目。
排壇作醮,必須準備關、牒、表、疏等檔案,這些事理所當然由小千一手包辦。小桂等人,也因此大大的見識了小千滿肚子的「表章奏摺」。
「要當道士真的不簡單耶!」月癸咋舌佩服道:「至少背書的本事一定要有,否則哪記得了這麼多告表、牒文什麼的。」
小千遙想當年,亦是無限的自我佩服:「你們絕對很難想像,我七歲以前是過哪種日子。那時,我每天得抄一千篇表文,而且還要背完一本經典,時常搞到三更半夜還沒辦法上床睡覺哩!」
「你師父就這麼捨得虐待你?」
「不關我師父的事。」小千扁著嘴,苦笑道:「是我那個恨鐵不成鋼的師祖的傑作。」
(有關小千幼時「苦情」過往,請看「江湖風神幫」)
這次,小千設壇由於工程浩大,特別商請「武當七星」做助手,白承志和江鴻飛自動請纓前來幫忙。
對於醮壇上諸多神明,自幼出家的武當七星倒是不陌生。不過江、白這兩個「凡夫俗子」問題可就多了,一會兒問這尊神像是誰,一會兒問那邊插支半天高的竹篙做啥?
搞得小千乾脆連說帶比,將作醮的由來與醮壇佈置徹底解說一遍,才滿足了兩位「好奇寶寶」的滿腹疑問。
「原來……」小桂甚是有趣的喃喃自語:「作醮之事,居然還融合了古代舞獾驅厲和郊壇祭祀的古禮儀制,有意思。」
小千突然記起這小鬼過目不忘的本事,嘿嘿笑道:「兄弟,能不能麻煩你一件事?」
「啥?」
「請你將今天所見所聞,以及和此次作醮有關之事,全部給它忘忘去,可不可以?」
「為什麼?」
「因為我一不小心,洩漏了不少本門密典和祈福咒法。如果你記足了全套,我可就犯了:‘未得掌門或尊長同意,私將本門術法傳與外人。’這條大罪了!這可是斷一手或一足的嚴重大事。」
「成!我就把剛剛你說的,如何布壇、如何祈福以及所有文案內容全部洗掉。」
這小鬼說著,立刻兩眼大睜,表情茫然的瞪著天空,發起呆來。
其他人見狀,不由得奇怪問道:「他在幹嘛?」
客途代為解釋道:「他正在用力把聽過的事忘記。」
「可能嗎?」江鴻飛半信半疑道:「他是真忘?還是假忘?」
客途溫吞一笑:「如果不是真忘,小鬼那麼費事作啥?」
月癸呵呵笑道:「江大哥,你這話若讓修羅鬼聽見,他可是有可能和你沒完沒了喔!」
江鴻飛不以為然道:「就為了這種小事,君兄弟就會跟我過不去?不會吧,他有這麼小心眼?」
「他不是小心眼,他只是喜歡記仇!」
客途、小千和月癸三人不約而同哄聲大笑。
小桂回過神來,奇怪道:「你們在笑什麼?」
「沒事!」
「今天天氣很好。」
小桂瞄了三人一眼,嘿然道:「沒事才怪,不過,少爺懶得理你們。」
白承志不由得好奇問道:「君兄弟,你方才沒聽見他們說的話?」
「我若是聽到了,還問你們做啥?」
白承志和江鴻飛對望一眼,他們終於有幸見識這小鬼「忘性不比記性差」的本事。
隨著時辰到來,小千身披道袍登上法壇,右手桃木劍、左手如意鈴,腳踏「七星幻步」、繞著法壇緩緩轉行,展開他在武當的「榮幸之舉」。
這場法會足足熱鬧了七天,方告結束。鄉民百姓、武當執事,人人皆大歡喜,前者喜於酬神心願已足,後者則喜山上終於重歸清淨。
算算小桂四人來到武當山,幾近二十餘日。
如今,已是深秋時節。
山上天氣轉涼,林木已現枯黃,落葉紛飛,好個蕭颯冷清的季節。
是日,陽光耀眼。
不過,秋老虎已失去應有的威力,只將人曬得渾身暖呼呼地舒暢。
坦坦「神道」上,一大隊人馬沿石階,正朝下山之路浩蕩而來。
這一行人中有道有俗、有老有少,來者不多不少,一共十八人,加三匹栗色大馬。
如果有武林人物正巧經過遇見這群人,肯定會對這隊伍多投注幾眼吃驚的注目。
這些人不是別個,他們正是「風神四少」水客途、君小桂、宋小千、冷月癸,「武當七星」無垢、無慾、無為、無塵、無非、無凡、無玄,以及「武當四公子」江鴻飛、白承志、胡堂欣、胡堂勻,以及「武當三劍」西門宇、江青楓、胡允文等人。
隊伍中的三匹大馬,是由武當四公子裡的三人牽著隨行,其他武當諸小輩,人手一劍,並在肩上各自掮著一方包袱,俱是一副遠行的打扮。
一行人浩浩蕩蕩行經過「方家店」不遠,小桂心血來潮,問道:「三位老大人……」
胡允文輕咳一聲,打岔道:「君小友,我們三人裡面,就算年紀最大的,也不過才四十剛出頭。還不至於足以榮登‘老’大人的地步吧!」
「如果你們不認‘老’……」小千抓住語病,黠笑道:「總不能只稱呼你們為‘大人’吧?這樣叫法,好像不太合邏輯咧!」
「就是嘛。」月癸跟著狎謔介面道:「眼前在場所有的人裡面,三位前輩你們的年紀最老,這總不假吧!如果你們不做老人,只要做大人,那我們豈不是都成了‘小人’?」
胡允文好氣又好笑道:「我就只說一句話吶!你們的意見可多著了。」
「前輩,別理他們。」客途倚老賣老道:「小孩子不懂事,不明白敬老尊賢的道理。大人說話,哪有小孩子插口的餘地。」
西門宇噗嗤失笑道:「客途啊,你是故意越描越黑嗎?」
「不是!」月癸想都沒想,便道:「他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小千不懷好意的嘿笑道:「小辣子,你說這話可是會得罪人的呦!」
「什麼意思?」
「你難道沒有那種意思,說……」這個茅山小道使壞的挑撥道:「前輩們明明年紀已經老了,可是偏偏不願意承認?」
「哦──!」
武當諸子聽著他們瞎扯詭辯,落井下石的齊聲起鬨,準備聽聽月癸如何轉話。
至於胡允文,真沒想到,自己這麼隨便一打岔,居然可以生出恁多的話題。現在,他更相信,「口舌伶俐」的確是新新人類的特異功能之一。
江青楓和西門宇相視而笑,他們不得不承認,江湖傳言說,與風神四少相處,肯定氣氛「輕鬆活潑」,流言果真是一點也不誇張。
月癸被小千將了一軍,矛頭倏轉,突然道:「喂!修羅鬼,你怎麼半天不開口?」
小桂逕自左顧右盼,全然一副沒聽見這丫頭問話的樣子。
江鴻飛忍不住笑道:「風向不對,立刻顧左右而言他。少幫主,你的緩頰之計確實高明!」
江青楓含笑問道:「小桂,你方才似乎有話要說。是什麼事?」
這小鬼帥極了的揮揮手故做老成道:「不急!我要談的是正經事,可以等這些‘小人’屁完了再說。」
小千乾咳兩聲:「喂!小鬼。你這話說得有夠給它‘狼毒’的喔!你這麼說,不是連自己的師兄都罵給它進去了咧?」
武當諸位「小人」聞言,早已笑聲不斷。
尤其是「武當七星」之中,年紀較幼的無玄、無凡他們更是不掩天真的咯咯直笑。
「首先……」客途一本溫吞,慢條斯理道:「小老千,請容我對於閣下之擅長挑撥與煽動之道的本事,致上最最自嘆弗如的佩服。」
話鋒一頓,他才接又毒舌道:「再者,就我個人實在深感安心,真是謝天謝地,我永遠、永遠,絕對不可能像你一樣壞。」
「是啊!」月癸有感而發,同意道:「你永遠、永遠只有可能比牛鼻子還壞!不只是你,修羅鬼也是。這絕對是基於我個人深刻的體認!」
「謝謝。」客途坦然接受這丫頭的見證。
「不客氣。」
「這個世界還是有正義與公理的。」小千捫心表態道:「小辣子,衝著你剛才維護正義的支援,在未來烽火四起的‘武林聯盟’之爭中,我這個茅山小道絕對也會支援你這個小乞丐!」
聽著這些「小人」童言無忌的瞎掰,西門宇不禁打趣道:「呦,敢情你們這是私相授受?還是利益掛勾?」
「不如說是條件交換吧!」
「不過,立場只適用於‘寡頭’處理,不能代表本派全體之意願。」
他們這廂越扯越像真的,卻有人突然一言不發,逕自轉入一處岔路。
緊隨這個步入歧途之人身後的胡堂勻,連忙喚道:「君小桂,你走錯路了!」
「他沒走錯。」客途聞言回頭,隨即,瞭然道:「小鬼半天不吭,一定是想到什麼。不過有人屁得沒完沒了,他便懶得解釋,乾脆以行動付諸實現。」
說著,他返身追著小桂進入岔路。
「武當三劍」自是一愣,他們原本說好要送自己的兒子們、師侄們下山,這才各自返家。
如今,負責帶頭上黃山的小桂不知為何突然變卦,既又未說明理由,他們想不跟著轉向步入歧途都不行。
這三位老大人人只得急忙武招呼當諸子回頭,追著已然行出一大段路的小桂而去。
胡允文一面揚聲道:「小桂,等一等!」
「不用等了。」
小千和月癸同樣認命道:「這小鬼不會回頭的。」
他二人腳下用勁,已然電射追去,黏在小桂身邊問道:「修羅鬼,這回你到底想到啥咪?為什麼又從咱們月前上山的原路折返?」
原來,這小鬼轉入的路口地方,不通別處,正是返回四人來時一路遭到追殺的山區。
「到底怎麼回事?」
十七個人滿頭霧水,相互詢問。
客途皺著眉頭,威嚴喝道:「小鬼,說話!」
「唉啊!不行,來不及啦!你們快一點!」
師兄叫說話,這小鬼果真乖乖開口。
不過,他不開口或許還好,這一開口,根本是報憂不報喜,讓所有的人聽得心驚肉跳,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待客途二度開口,這小鬼驀地身形一閃,猛古丁朝山林深處拔足飛奔!
小千和客途交換一記眼神,兩人齊齊搖頭,這次,就連他們也全然不明所以,完全猜測不出小桂究竟葫蘆裡在賣什麼藥。
莫可奈何下,與這小鬼「同名一體」的其他三人,輕喝一聲,發勁追去。
這一下子,不管知不知道怎麼回事,武當派眾人不跟也不行,於是,「武當三劍」翻身上馬縱騎狂奔。
臨行,他們猶自交代:「速速跟來,自己小心!我們先追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一行人便如此莫名其土地廟的殺入山區!
※※※
山道上,小桂全力狂奔,身形有若騰雲駕霧般,倏乎掠風而過。
客途固然不知道小桂究竟想到什麼,竟必須如此發足狂奔,但他卻知道,這小鬼打從今早在金頂拜別玉虛道長之後,便一直心有所思,如今,可能是讓他想到了什麼重要大事待辦。
由於擔心小桂獨自遇險,他這個當師兄的,自然得腳上加勁,免得一不小心將人跟丟了。
於是,這對師兄弟倆不知不覺便在山道上,毫無預警的飆起輕身術。他們兩人越奔越急、越掠越快,不多時,便已將其他的人拋在遙遠的身後。
雖然小桂近來功力進展頗為神速,但是客途的功力更絕對是硬裡子,紮紮實實練就而成的,否則他哪能鎮得住百無禁忌的「小鬼」。
小桂的功力在提升,他這個做師兄的可也沒閒著捉蝨子玩,當然得跟著加把勁,才能經得起考驗嘛!
因此──
個把時辰痛快忘情的狂飆之下,這對師兄弟倆早已遠揚數十里地之外!
客途早已追上先走一步的小桂,並且輕快的和這小鬼保持並駕齊驅。
客途終於決定打破悶葫蘆,問道:「還玩?你到底要不要停下來,告訴師兄我出了啥事?」
「不要。」
這小鬼飆得正是興頭上,要他就此停下來,他還真有點捨不得。
客途威脅道:「你不說?我可要動手了。」
小桂皮皮的笑道:「動手就動手!上次在試劍崖,我還真輸的有點不甘心。」
這是他們師兄弟倆之間的小小秘密。
當時在場者,除了非我人類的殷士民大概看清楚了結局之外,現場數十人裡,竟無人知道他們倆應證的結果如何。
「好,師兄我就再給你一次機會。免得你說師兄欺負你!」
客途哈哈一笑:「小心,我要動手了!」
「來啊!誰怕誰。」
當下──
客途氣貫丹田,朗嘯入雲!
半空之中,他飛馳的身形像是突然有金光乍現!
小桂不由自主的將兩眼微眯,連他都未能看清楚客途究竟是如何移動,當瞬閃即逝的金光幻象消失時,客途已然橫阻於小桂去路之前。
「你要這麼玩?」
這小鬼非但不打算減速或停身,反而將心一橫,嘿然加速撞向師兄!
客途一聲霹靂暴喝。
沒有看見他是如何動作,他憑需飄浮的身子突然急旋開來,速度之快,竟令身旁三尺範圍內的空氣立即化作呼嘯的氣旋!
小桂見鬼似的驚叫一聲,飛撞的身體來不及煞車,已被客途轉旋的氣流漩渦一吸一扯,摔出老遠。
這小鬼身上就像裝了彈簧似的,人一落地,立即躍起,拉開架式,準備接招!
客途飛旋的身軀並未停止,急旋中的他已然像尊千臂如來般,千臂齊揚,聲勢凜然的飛快撞向小桂。
小桂雙目大睜,嚴陣以待,兩隻眼睛直勾勾盯著客途下半身,然而幻象再現!
此時,客途上身似有火焰般的金光倏閃,下半身卻詭譎的消失不見!
小桂見狀,殺豬般大叫:「賴皮,你幾時練成的?!」
回答這小鬼的,是一片片宛如利刃般的威凌掌風。
當然,這小鬼發問只是脫口而出的無意識行為,他也不會傻得站在原地等候客途給他答案。
一陣震天長嘯,小桂雙掌兜天反揚,霎時,漫天勁嘯如泣,千百片如刃掌影恍若猛然爆發的火山,轟然向四面八方飛揚蓬射!
這是「修羅掌」最俱威力的第三式──屠靈!
小桂的威猛凌厲的掌勢甫現,客途的攻勢幾乎不分先後的呼轟而至。
剎時,兩人掌勁觸實!
於是──
空氣驀然激盪,風聲雷動,罡氣呼嘯如浪湧山崩,以二人為圓心向四周衝溢,勁力所及,觸物皆糜!
逸空鏢射的無形掌影,隨著互擊的罡氣四下潰射,竟將山道兩旁的野草雜樹砍得柔腸寸斷,屍橫遍野!
僅此一招,小桂便已半踣於地,臉紅氣喘,模樣狼狽。
客途收勢而立,氣息微促,此外並無異狀,情況顯然比小桂強多了!
「如何?這下子你甘不甘心?」
「罷、罷、罷!」
小桂揮揮手賴在地上,扮著鬼臉道:「如果早知道你的‘明王斬’已經完全練成,我才不跟你玩哩!簡直是毛坑裡提燈籠──找屎(死)。」
客途上前拉他起來,呵呵直笑:「早告訴你了,如果沒有隨身多帶幾把刷子,要當你師兄可就累啦!」
一頓之後,他仍不死心的追問道:「好啦,現在玩夠了吧?你跑那麼快,到底出了什麼事?」
這小鬼挑了挑眉毛,招招手,要客途附耳過來,這才在他耳邊嘰嘰咕咕說秘密。
終於,客途直起身子,以不可思議的神態問道:「就只為了這個?」
「原來不是啦,我也是半途想起,所以決定臨時起義。結果,等著瞧就是嘛!」
客途啼笑皆非的猛搖其頭:「我事先宣告,如果到時候有人開不起玩笑,我可幫不了你。你老愛玩東又玩西,遲早出事情,可別說我沒警告你!」
「安啦,師兄。如果我沒本事‘按耐’這些老大人,就不會故意去挑逗他們啦!」
「好吧。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就快到地頭了,當然是繼續往前走,去等那些迷途的羔羊囉!」
客途無奈一嘆:「打從你轉進這條山路起,我就很不愉悅的發現,今晚,你這小鬼肯定是準備露宿荒郊了。師兄很想提醒你,我們雖然不是很有錢,不過也不至於住不起客棧。咱們非得把日子搞得這麼難過不可嗎?」
「師兄,委屈你啦!不過,我這是有陰謀的,所以,就請你稍微忍耐一點吧!」
※※※
緊隨小桂他們之後的小千和月癸,雖然也加足馬力想要追上那對寶貨,不過功夫差人一等的結果,就是隻能眼睜睜看著人家的屁股越跑越遠,終至不見。
在他們身後,「得啦!」、「得啦!」的馬蹄聲清楚傳來。
這兩個聰明的江湖油條光用腳拇指想也知道,是「武當三劍」上馬追人來著。
既然有人利用畜牲辦事,那麼,好好的大活人當然沒有必要讓自己累的跟狗一樣嘛!
於是,小千他們緩下腳步,避向山道一旁,讓路給三匹大馬通過。
胡允文仍然不忘回頭交代:「煩請兩位照料一下吾子等人,老夫三人先行一步,以為策應。」
「成!後面的事包在我們身上。」
月癸張口,卻沒說話,只是愉快一笑,揮手致意,目送三人策騎而去。
小千這才轉頭問道:「說,你這顆壞心辣子剛才想到了什麼?」
癸嘿嘿一笑:「我本來想說‘你們先走一步’,不過還好及時記起,這話若是接在你的‘後事’之後說出來,恐怕會刺激到老大人,所以乾脆省下了。你果然也不是好東西,否則怎能猜到我在想的壞事?」
「呸!呸!呸!」小千啐聲道:「童言無忌,大風吹去。什麼我的後事?小道我是十足的千年禍害,命長的很咧!」
無垢等人隨後趕到,聞言,沒頭沒腦的問:「誰在辦後事?」
「哪裡有禍害?」
小千和月癸險些厥過去,索性打個馬虎眼:「沒事,今天天氣很好。你們的爹、你們的師叔,要我們設法自力救濟,否則就快趕不上他們的腳步了!」
於是,他們倆和十一個武當新生代立刻奮力自強,用力追趕。
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十幾來人擠在不算太寬的山道上,趕起路來總覺得老是要踩到別人的腳。於是,難免就有人左閃、右閃,鑽著人縫往前滑,想要一馬當先、出人頭地。
這事原本平常,但是由於人群裡有兩個「鬥志堅強」的胡家公子,他們倆立刻不落人後的排眾而出。結果「被排擠」之人正巧是小千和月癸。
小千他們和胡堂欣、胡堂勻兩兄弟雖然不算是「仇人見面」,但多少也有些看彼此不爽的「宿怨」,如今被這對寶貝兄弟不頂客氣的擠到一邊去,他們若是不上火,就叫做「剩人」。
小千和月癸對望一眼,默契十足的同時閃身,左右分擋,毫不掩飾的將胡家兄弟給憋回後頭,輕鬆搶得領先地位。
如此舉動,在胡家兄弟眼中根本就是公然挑釁!
胡老大不悅之情顯而易見,於是和他老弟招呼一聲,兩人便悶著頭故意往前硬擠。
小千他們早有防備,身形一晃,人已再次脫射而出,根本懶得和胡家兄弟擠做一堆、瞎攪和。
胡堂欣、胡堂勻自是不服氣,馬上發力追了上去。
無垢暗歎一聲:「又來了。」
江鴻飛卻是在旁呵笑道:「看來,我們不加把勁也不行!」
年輕人終究是年輕人,戒之在鬥,那是古人說的!
反正,「武當四公子」明裡、暗裡時常較勁,也已經不是新聞。
不用江鴻飛多說,白承志已然和他有志一同的飛掠而出,展開輕功較量。
他們這一動,「武當七星」自然不能不跟著努力,否則萬一被人丟在半路,豈不是去不了黃山。
於是,山道上,繼小桂和客途他們無心較量輕功之後,此時二度開賽,熱鬧滾滾!
其實,嚴格說起來,眼前十一名武當年輕一輩的精英們,沒有人不想和自己年齡相當,但知名度卻高多的「風神四少」挑戰的。
只是,自從見識過小桂和客途兩人的身手後,他們不至於笨得想再和這兩個怪胎動手。
不過,人是心存僥倖的動物,尤其喜愛沉醉於自我陶醉與幻想中。
總有人認為,儘管「風神四少」同名一體,但是另外兩個的本事,不可能和武魁之徒相當吧!
所以,如今有了「打敗風神四少」的機會,有心人自然得要多多努力嘗試。
小千自幼及長是在苛刻的考驗中歷練過來的,早已澆鑄一身寧折毋屈的傲骨,眼前有人想挑戰他樂得奉陪。
他正好有機會向同屬道門卻執牛耳的武當派證明,招牌大,不一定教出的徒弟本事就大吶!
至於月癸,顯然由於和小桂相處日久,也受到那小鬼喜歡記仇的汙染,還沒忘掉白承志曾經公開「扁視」她的所學程度。
她早想找機會擦亮這些武當公子哥兒們的迷糊眼,讓他們知道,「火爆辣子」冷月癸除了能火爆,近年來,別的本事也跟著水漲船高咧!
就是因為有以上太多複雜糾結的因素,牽扯在這場山道上的「輕功越野賽」之中,所以當這些年輕「小人」一旦豁開來較量時,其聲勢之驚人,非同小可。
不過片刻光景,小千和月癸已經追過騎在栗色大馬上的「武當三劍」。
西門宇等人才在奇怪,這兩個人跑這麼快做啥?
江鴻飛和白承志已然如一陣風般捲過三騎之側,緊接著是無垢和無為二人,胡堂欣、胡堂勻兄弟竟落在第三波的位置。
江青楓在馬上叫道:「飛兒,你們在做什麼?」
遠遠傳來江鴻飛的回答:「沒事……」
「沒事跑這麼快……?」
胡允文話沒說完,他的兩個寶貝兒子掠過他的座騎旁,其餘「武當七星」中的五人也毫不相讓的飛飆過去。
西門宇恍然笑道:「我一直在猜,這件事到底什麼時候會發生?看來不用等我們離去,他們就已決定論個高下了。」
「年輕人嘛!」
江青楓和胡允文不約而同呵呵輕笑。
西門宇建議道:「胡師弟,先前你才不服老哩。依為兄之意,咱們有四條腿的代步,可不能輸給年輕人的兩條腿,你認為如何?」
「吾心有慼慼焉!」
哈哈朗笑聲中,「武當三劍」麼喝一聲,催促胯下座騎放蹄奔去!
這一場無意興起、有意挑釁的輕功越野賽,結果較之小桂他們師兄弟倆那場,著實遜色許多;也不過才半個多時辰而的光景,較勁的成果便已明顯分曉。
山道上的眾人全力賓士之下,因功力高低不同,自然分成數起,一路相隨。
小千和月癸不愧風神之名,雖然兩人業已汗流浹背,但在未有藉助任何「旁門左道」的情況下,任武當所屬的角礎們如何努力追逐,始終不曾讓他們趕上十步之內的距離,一路領先到底。
比較令他們二人訝異的是,「武當四公子」之中竟無一人能夠緊隨他們身後。那個始終威脅他們倆領先地位的人,正是膺選武當下任掌門儲位的「天樞子」無垢!
無垢之後,「七曜騰龍」白承志和「天權子」無塵以並駕齊驅之勢,落後約有丈餘距離。僅隔兩箭之遙,便是「落英劍」江鴻飛與「天璣子」無為。
胡堂欣、胡堂勻依然身居第三波之地,和「天璇子」無慾跑個並肩。最後才是無非、無凡、和無玄三人壓底,而他們已和小千及月癸兩人,相距有五、六丈遠。
至於豪情未減的「武當三劍」,卻因為山道崎嶇窄狹,根本不宜縱騎跑馬,只得更遠的跟在眾小輩的屁股之後,迴天乏力苦笑不迭。
這樣的結果,實在不是這三位老大人們所預期的結局!
又過柱香時間,小千他們和功力較差的無玄等人距離已拉開足有十數丈之遙,無垢不得不揚聲提醒二人,是否該等等後面的人,以免發生意外。
「也罷!」小千緩下腳步,和月癸互相眨眼,兩人不約而同呵呵失笑:「早就想休息啦。」
小千他們選了一處空曠避風的山坳停下休息,無垢晃身趕上,拭著汗、佩服不已:「兩位功力果然非凡。任小道如何追趕,硬是無法拉近彼此之間的差距。」
只這兩句話時間,其他人已陸續抵達歇腳處,對於無垢之言,心有同感的不住點頭。這趟應證下來,他們想不服都不行!
月癸頰若紅榴,拼命拿衣袖煽著風,嘿嘿笑道:「無垢老大,你也不差嘛!我若不是連吃奶的力氣都使將出來,恐怕早被你一腳踹到旁邊去啦!」
這顆辣子轉向小千道:「牛鼻子,還是你比較厲害。一路上都是你在配合我的速度,依我看,你大概仍有餘力未施吧?」
「也差不多了啦!」小千喘息稍定,呵笑道:「除非讓我遇到那種我拾掇不了,而且肯定會要我小命的、不是人的東西。否則,我再快也不過如此而已。」
他這話說得眾小有趣直笑。
這時,墊底的無玄三人,以及「武當三劍」也已到達歇腳處,眾人皆略做休息之後,才又上路。
經過這次費勁的較量後,大夥兒重新上路,彼此安分許多,沒有人再會費事的擠做一堆相互爭鋒。
行有數里,他們始終未再見到小桂和客途二人。
月癸忍不住喳呼道:「這兩個傢伙跑哪裡去了?就沒想到該等一等我們嗎?」
「他們會不會出了什麼意外?」江青楓皺著眉關心的問。
「出意外應該不至於。」小千想了想,琢磨道:「只是以他們的腳程和輕身術,如果也像我們剛才一樣忘情狂奔的話,天知道他們跑了多遠才想到要等我們。」
「說的也是!」
「這到是實話。」
眼見日漸偏西,小千索性自乾坤袋中取出一隻紙鶴,放在掌心裡一搓,紙鶴立即消失無蹤。
見識多了小千的施法,這些同屬道法流派的武當所屬,也開始逐漸習慣見怪不怪的茅山幻術,沒有人再因此感到吃驚或訝異。
反倒是月癸開腔問道:「派它去打聽什麼訊息?」
小千抿抿嘴道:「看看咱們究竟差他們多遠。」
約摸盞茶時間,紙鶴拍著翅膀飛回。
小千招招手,紙鶴停落在他掌心宛似有生命般搖頭晃腦直點頭。
年僅十五、六歲的無玄和無非見狀,直叫:好玩!有趣!
忽地──
「不妙!」小千臉色大變,驚急道:「數里外山道上,遺留有人卯勁拼戰後的殘跡。而且,千里鶴居然找不到小桂他們的行蹤!」
「真的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