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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勤較勁四少靈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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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千已然電射而出,臨行叫道:「我先走一步!」

其他人也立即施展身形追上,但是,小千人在數丈之外,即告失去蹤影!

顯然,他是運用了某種不為人知的方法瞬間遁走。

這種功夫看得武當眾人暗自咋舌,也令他們更加佩服小千先前果然毫無作假,完全以真才實學技壓群雄。

山道上,眾人亦是再次展開迅若閃電的縱馳!

※※※

小千由於心繫小桂和客途的安危,當下,豪不考慮的施展出茅山密技──「躡光遁行法」,在常人只有幾次眨眼的功夫裡,抵達四里開外的打鬥現場。

光從現場所受嚴重破壞的跡象來看,不難推測出先前發生於此的戰況有多麼激烈。

唯一令小千感到慶幸的是,現場並未留下血跡,顯然無人傷亡。

勘查過四周之後,小千蹲下身取出一道黃符,「啪喳!」拍落地面,喝令道:「山神何在?」

地底隨即響起一陣悶悶的滾雷聲,山神「赤炎子」猛古丁冒出地面,恭謹應道:「小神在此。」

小千拱了拱手,笑道:「赤炎君,又得麻煩你了。」

「不敢。」赤炎子神態恭敬道:「不知小天師有何吩咐?」

看來,經過七天的醮祭,赤炎子除了從小千那裡得到不少「謝神」的好處之外,這位山神老大,總算也明白了眼前這個小道確實神通廣大。因此,祂總算甘心接受差遣了罷!

小千倒未因而拿蹻,仍然以禮相待:「小道想請問赤炎君,不知此地稍早發生了何事?

遭到何人破壞,以致如此狼藉?」

赤炎子笑道:「啟稟小天師,稍早在此動手較鬥之人,正是令友水客途與君小桂二人。」

小千傻眼一愣,失聲道:「又是這兩個混球搞得鬼?」

他無奈的唉嘆一聲,興致缺缺的問道:「這次他們倆又是為什麼而動手?」

赤炎子忍住笑意,回答道:「無他,依然是師兄弟間的應證試手。」

小千翻著白眼嘀咕道:「這對活寶可還真是不厭其煩。」

想了一下,他又問道:「不知道他們二人現在何處?」

赤炎子答道:「就在距此不遠處,昔日小天師所設屏障之中。」

小千當下恍然有悟,不禁啐笑道:「他奶奶的!原來是這麼回事。難怪千里鶴會找不著他們!」

問明事由,小千化了道增功符給赤炎子作為謝禮,隨即快馬加鞭,趕往近月之前他佈下「欺敵迷蹤陣」的那座山坳。

當他隨著入陣之徑轉入陣眼位置所在,果見小桂和客途兩人各自躺身在粗僅兩指的懸空老藤上,好整以暇的大夢黃梁!

小千氣結的叉起雙手,好氣又好笑道:「你們哥兒倆可真清閒啊!居然在這裡扮起楊過和小龍女來啦?」

小桂睜開一隻眼睛,瞄笑道:「你來得可比我預期的早喔!莫非,你們在路上爭過鋒頭了?」

「有鬥志堅強的胡家幫在,我能不捨命陪公子嗎?」

小千躍落小桂他們身邊,在一方大石上攤平鬆散起筋骨。經過方才一陣好趕,這會兒心情放鬆,他還真覺得有點累了。

小桂他們也不打擾他,三人似睡非睡,各自沉默著享受四周的鳥語花香以及暖陽和風。

想想染血江湖的日子,他們不知已有多久未曾如此悠然清閒、安安靜靜的打個小盹兒。

不知不覺……

又是歸鳥回巢的黃昏時刻。

金黃的夕照,潑墨般渲染了大片西天。

一陣驚惶的馬鳴嘶嘯,喚醒瞌睡中的三人。

「他們來了?」小千打著哈欠,翻身而起,盡情的伸展懶腰。

小桂四平八穩的在老藤上翻了個身,口中嚼著根不知名的青草,懶洋洋道:「撞進去有一陣子啦!本來,我和師兄還巴望那顆辣子兒有本事帶人出陣,不過蘑菇了這麼久,恐怕是沒指望了。」

「不可能啊!」小千搔搔後腦勺,疑惑道:「上回出陣時,她已經沿途留下暗記,以防萬一她必須獨自一個人回頭入陣,或是其他丐幫弟子陷進陣式出不來時,做為指引用的嘛!」

客途在老山藤上翹起二郎腿,有趣笑道:「那就表示,這丫頭顯然已經明白小鬼的企圖,決定幫著他一起玩整人遊戲。」

「這種事絕對有可能。」小千撇嘴笑道:「既然人家誤入歧途已經有一陣子了,需不需要我去將他們帶出場?」

客途呶呶嘴,道:「問這小鬼玩夠了沒罷!反正今晚咱們要夜宿此地,時間多的是。」

小桂翻身而起,躍落老藤,老謀深算的嘿笑道:「先帶老的出來就好,少爺我有大事要和他們談。」

客途睇眼斜睨著這小鬼,哼笑道:「你說得比唱的好聽吶!據我所知,你是準備要‘按耐’人家老大人,不是嘛?」

「隨便啦。」小桂古怪精靈的黠笑道:「只要能夠達到目的,如何描述過程、或者使用何等手段,並不是重點,不是嗎?」

小千翻個白眼,仰天而嘆:「過去,我一直以為自己已經夠狡滑的了。現在跟這小鬼一比,原來我只是一個小巫而已。」

不等小桂他們再有話說,這個茅山小道故做遺憾的搖搖頭,腳下輕鬆一點,即已掠上山徑,進入陣式之中,去帶武當那三位老大人們「出場」。

客途在老山藤上坐起,搖搖蕩蕩的問道:「小鬼,今晚想吃什麼?山雞?野兔?還是青菜果蔬?」

「隨便啦,找得到什麼吃什麼。」小鬼無所謂道:「如果找不到吃的,就叫他們餓肚子。反正我原本就是這麼計畫的!」

原來,眾人下山之際,本是計畫沿「神道」下山,途中自然隨處可以落腳打尖和夜宿,因此十幾人身上無一準備乾糧食物。

如今,小桂突然改變行程,致令大夥兒夜宿荒郊,十幾來人的「吃」,自然成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問題。

客途呵呵失笑:「為了‘訓練’這些少爺兵,你可真是煞費苦心的吶!」

小桂以手捧心,擺出千嬌百媚之姿,故做噁心的討好道:「果然還是師兄瞭解我!」

「少來。」客途嘖弄道:「師兄我已經被你欺騙了一輩子的感情,對於你煙視媚行的這一套伎倆,早已麻木不仁,你最好換點花樣吧!」

「沒問題,做師弟的,下次一定改進。」這小鬼認真的拼命點頭,逗得客途好氣又好笑。

客途啐笑一聲,亦即離陣而去。

他雖是美其名為準備眾人食物而去,但小桂知道,客途真正的用意是在巡視陣式周遭的環境,以防他們的「生死之交」──巴彤教,仍在附近「流連忘返」,等著找麻煩!

客途前腳剛走,後腳,小先已領著「武當三劍」而回。

小桂早已在陣眼處準備妥當,見人出現,立即快樂的招呼他們來坐。

西門意有所指的呵笑道:「小桂,這回你的玩笑開得有點大喔!如果沒有一個令人滿意的解釋,恐怕逃不了戲弄尊長的制裁呦!」

小桂眼睛一瞄,唯一上火的不是別人,正是荊州大豪「射日劍」胡允文。

胡允文臭著一張臉,威嚴道:「小桂,這到底怎麼回事?先前,你催促眾人趕路,便是為了令吾等陷入此陣?」

「我這麼做是有用意的!」

這小鬼無視於胡允文的逼問,老神在在道:「三位前輩,你們先請坐,休息一下,聽我仔細道來。」

「武當三劍」有些摸不著頭緒的相互對望,神色上難免露出猶豫不決之態。

小桂和小千早已各自找了地方盤腿落坐,見他們三人如此勉強,不禁有些好笑。

小千故意轉移話題,問道:「客途老大跑哪裡去了?」

小桂抿嘴笑道:「當然是打獵去了!」

「打獵?」江青楓若有所思道:「是獵人?還是獵食物?」

小桂諱莫如深的吃吃笑道:「江前輩,你果然不簡單喔。」

向來灑脫的西門宇招招手,笑道:「胡師弟,坐吧!依我看,我們越早讓小桂把話說清楚,無垢他們越有機會早點離陣而出。」

他與江青楓二人已然各自找著適合之處,安然坐下歇腳。

小桂單刀直入道:「胡前輩,你先別不爽。等聽我說完,你若有任何不滿意之處,想要如何解決,小鬼絕對奉陪到底,包君滿意。」

就算胡允文對於這小鬼如此故做神秘,如何的不以為然,聞言,也只得先壓下不悅的情緒,逕自落坐,等著聽取小桂的解釋。

「你說罷,老夫聽著便是。」

小桂暗裡對小千扮了個鬼臉,方始,辭堅意墾的娓娓道:「其實,打從咱們拜別貴派掌門人開始,我便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什麼事?」武當三劍不約而同問道。

小桂慢條斯理的沉吟道:「我一直在想,雙清爺爺他們的修為以達天人之境,難道會對於眼前的武林局勢絲毫不知?」

「武當三劍」明顯一愣,顯然他們都沒想到,小桂想的竟是這個問題。

小桂卻無視於他們的呆樣,繼續道:「如果,玉虛道長都能體會武林當前局勢不妙,因而想將年輕一代的弟子送上黃山‘託孤’。身為武當僅存的古董級尊長,功參造化,斷然不可能對於自家門派中的危機毫無所感……。」

「但是,」這小鬼蹙眉沉思道:「他們為什麼迄今沒有任何反應?三位前輩不覺得奇怪嗎?」

江青楓揣度道:「或許,是因為兩位師叔祖一直隱居深山之中,因此完全不瞭解當前武林局勢變化。」

小桂擺擺手,呵笑道:「他們不可能不知道的啦!雖然過去武當弟子從不知道雙清爺爺他們在黃山上,所以沒人前去問安。但雙清爺爺他們和其他門派的老大人常有往來,而別派的門人往來黃山的次數就算不能稱為頻繁,每年總也有個三、五回,這些閒人,上山的目的,除了問安討好老大人的歡心,再者就是為了向自家老大人報告武林當今局勢和現況。」

他微頓一下,才又接道:「別說過去的情況是這樣,如今江湖之中正是熱鬧滾滾,各門各派的小輩在災劫迭生的此情形下,哪有可能不更加勤快的往山上跑,以求老一輩的師尊大力幫忙?說不定有些耐不住寂寞的老人家,早就被門下弟子迎回老窩坐鎮指揮全域性了!如此一來,雙清爺爺他們絕對沒有理由不知道,眼前武林變局如何混亂糾結。」

這時,人影一閃,客途左手提著兩隻小竹雞,右手拎著一隻肥野兔,肩上誇張的扛著一條足有碗口粗的大錦蟒躍落眾人所在之處。

他先向「武當三劍」問禮,方始笑問:「小鬼,你在說什麼混亂糾結?」

小桂解釋道:「三位前輩認為,雙清爺爺他們可能還不知道目前武林之中,如此亂象叢生,我說這是不可能的事。」

客途點頭同意,扮著鬼臉笑謔道:「雙清爺爺他們在黃山是出了名的隱而不居者,近十年來,更是經常到處亂跑、四下串門子,很少安安份份待在天都峰。他們的確不可能不知道現今的武林情勢!」

說著,他順手擱下山雞、野兔,肩頭再一聳,將那條巨蟒拋落地面。

小千瞪眼叫道:「水客途,你未免太誇張了罷?你是哪裡弄來這條大胃王的?」

西門宇皺著眉頭道:「武當山區人煙鼎盛,既非深山叢林,又不是雲霧大澤,何來如此巨蟒?」

忽然,又有一條人影猝然閃至。

客途驀地回身,本能豎掌以待。

「是我,辣子兒!」

月癸閃身進入陣眼,乍見巨蟒,同樣哇啦喳呼道:「我扣,酷斃了!哪來這麼大的長蟲?今晚,大夥兒可不用餓肚子啦!」

「你怎麼先出來了?」小桂奇怪問著。

月癸早已愉快的蹲身在巨蟒旁邊,左撥右翻的檢視起來。

對於小桂的問題,這丫頭隨口應道:「我在那裡面睡了一覺醒來,看他們還在打轉,覺得太無聊了,所以就先出來啦!」

胡允文有些無力的問道:「請問冷少幫主,你為何不順便將陷陣之人帶出?」

月癸抬起頭,正經八百道:「修羅鬼故意讓他們陷入陣式之中,絕對是為了他們好而訓練他們,我怎麼可以破壞他的用心良苦?」

客途和小千不約而同相互對望一眼,兩人暗地裡笑得腸子打結。他們不禁佩服這丫頭和小鬼的默契果然非同凡響,簡直已達不用套招,亦無須擔心曝光之超級相通的程度!

她如此回答,倒是令眼前武當的三把老劍聞之傻眼,苦笑不迭。

這丫頭不是沒察覺「武當三劍」的神色,於是安撫人心道:「前輩,你們也不用替自己的兒子、師侄們太過擔心,剛才我要出陣時,有給它注意到,那位無垢大師兄果然程度不錯,截至目前為止,已經帶著‘七星’通過外三陣,根據小老千上回告訴我,那已是陣式的一半。如果無垢的易學基礎不差的話,多花點時間,還是能夠順利過關,來此與你們相會的。」

江青楓猶豫了一下,方問:「那麼,飛兒和其他三個師弟的情況如何?」

月癸望了小桂一眼。

小桂眨眼笑道:「但說無妨。」

然而,這小鬼心裡想的卻是:「萬一有人聽了實話受不了,導致心臟病發作,我大不了動手幫他扎針急救就是了!」

「其他四個人的情況……」月癸皺著俏鼻子,鬼靈精怪笑道:「要分成兩邊來說。江老大和白帥哥一路,目前仍然在陣式最外圍胡闖瞎撞,不過因為兩人步步小心、時時謹慎,所以到目前為止還只是一直在兜圈子,情況不算太惡劣。至於胡家兩位公子,在闖入陣式不久後,由於沒啥耐心,轉過幾圈便開始出掌胡亂攻擊,因此被小老千的陣式反咬一口,這會兒,兩人全厥在地上休息!」

胡允文聞言立即呼地起身,心急問道:「我兒可有受傷?快,帶我進陣將他二人扶出。」

「別急。」小千揶揄道:「胡前輩,我佈置的這座陣式咬人不會痛!那時是為了防患追兵,因此多加一項特別功能的設計,若是一般平民百姓、鄉野獵戶誤闖入陣,頂多轉它個三天、兩天就能自動出陣……。」

胡允文搶著問道:「若是練武之人闖入,又會如何?」

小千心裡嘖聲暗忖道:「你不問,我這不也要說了嘛!急什麼呢?真是的!」

但他表面卻若無其事的接著道:「若是像咱們一般的武夫、練家子闖入,沒事喜歡動動手腳、給這座陣式幾拳幾掌什麼的,陣式便會應勢發動反擊、引發幻象,並且散放出一種無色無味的迷藥,令闖陣者於不知不覺中吸入,致令其早些安定下來。若是無人搭救,迷藥在十二個時辰後會自動失效,待闖陣者醒來,由於時空已然轉換,陣式也會擺出通路送他們出陣。所以你不用擔心,你家的兩位公子除了睡個好覺之外,不會有啥大礙!」

西門宇和江青楓不由得暗自驚心的對望一眼,這是他們二十餘年來再度聽說,有人竟能夠結合用毒之道佈設陣法。

深諳此道之人,當然除了昔年一代奇才「魔運算元」苦竹外,不做第二人想。如今,小千竟也諳得此等秘技,想當然爾,肯定是苦竹所傳。

「魔運算元」苦竹久不出江湖,但卻仍將絕技親傳門人,足見小千是如何受到當年這位法術界奇葩的重視!

西門宇等人雖然在小千作醮時,前去參觀過。但是一直不曾親眼見識小千的佈陣用法,因此對於這個小道士所謂的法術功夫,總有點未曾眼見難以體會的疑惑。

然而此時,他們不由得以一種全新的眼光,重新定位這個外型並不出奇的茅山新秀,年輕一輩中的新興名人──「飛劍小天師」宋小千的份量。

西門宇心中暗想:「宋小千能夠被譽為茅山一派最俱潛力的新生代,果然其來有因。」

小桂他們自然無法瞭解,這些「前輩們」的心中別有暗潮洶湧。

小桂呵呵一笑:「我想,咱們的正事尚未談完,還是請令公子暫時在陣內休息,比較妥當罷。胡老……,我想你應該也知道,你家的小孩本事雖強,不過就是耐性倒是稍差了些,讓他們太早出來……」

這小鬼故意留個話尾巴不說,別有所指的瞅望著胡允文不言。

胡允文當然明白自己兒子是啥德性,聞言苦笑一聲,重新落坐,坦然道:「罷了!老夫雖是一把年紀,但只要是事關吾兒,定力仍差啊!」

月癸早已不耐煩的岔言,追問道:「這條超級大長蟲到底是誰逮著的?武當山區裡,怎麼會出現這種玩意兒?這實在不合常理嘛!」

這個話題,立即吸引在場所有人的注意力。

客途慢吞吞的嘻嘻一笑:「這條大錦蛇,是我剛才在離此約有百丈距離的山道上遇見的。我本來追著兔子往前跑,這傢伙不知死活的猛股丁衝了出來,逢人便想咬。我怕它傷及無辜,所以乾脆將它拾掇下來,省得麻煩。如此,也可以順便解決咱們這一大夥人的民生問題。正所謂,一兼二顧,摸蛤加洗褲!」

最後一句話,除了四位風神少爺們自己瞭解之外,「武當三劍」這三位老大人還真是沒有一個聽懂。

月癸摸著已無氣息的巨蟒,不禁咂舌道:「乖乖!客途老大,這傢伙的七寸要害竟被你捏碎了?你老大好厲害的手勁!」

「沒辦法。」客途扮著鬼臉,呵然笑道:「它是一股猛勁衝出來,迎面便噴了我滿頭滿臉腥味十足的百年妖氣;我正好也是一股猛勁衝上去,為了避免被它的口臭薰死,只得閃身鑽近它的要害,回它一記‘千纏手’,哪知它的脖子不禁扭,居然‘喀喳!’一聲就被我扭斷了!」

客途這廂說得輕鬆容易,「武當三劍」卻是聽得老臉動容。

這麼龐然的一條巨蟒,橫豎看來,總是非妖即怪,他們三人實在不太有把握,自己能夠一招得手搞定如此這條妖物!

「也罷。」月癸似是無限遺憾道:「本來捉蛇、殺蛇是我們叫花子的拿手絕活,這會兒既然被你拔得頭籌,將它弄死了,我只好委屈一次,宰宰死蛇就算了。」

小桂卻是兩眼放光的問道:「就算是死蛇,也得小心點殺。可別把它的內丹劃破了,那就沒得補啦!」

「安啦!殺蛇、剝皮,乞丐我的本事一流,不信你等著瞧。」

月癸信心十足的取出一柄精緻匕首,準備動手剝蛇皮、剁蛇肉。

「等等!」小千上前兩步,打量著地上這條巨蟒,以手支頤,沉思道:「剛才西門前輩說得有理,此處既非深山叢林、又非雲霧大澤,這條蛇來歷可疑,咱們得先調查、調查再說。」

「調查什麼?」月癸放低匕首,顰眉問道。

「怎麼調查?」小桂卻是興趣滿滿的搔著下巴,吃吃直笑。

小千舔嘴笑道:「當然是設法調查它的身家背景,以及出處來歷囉!至於如何調查……」

這個牛鼻子眼睛滴溜溜一轉,隨即有了主意:「就從問口供開始吧!」

「武當三劍」聞言,又是一陣啼笑皆非的情緒湧將上來。

不過,經過這陣子比較密切的相處,他們三人終也逐漸習慣小桂等人的難以正經。因此,三人相對而望之後,耐起性子等待這些小鬼頭的下文。

這時,連客途都興趣十足的踱近蛇屍,抱起雙臂問道:「小老千,咱們幾人裡面,我想除了你,大概沒有人懂得蛇語。尤其是已死之蛇的遺言,恐怕只有你一個人能夠了解。所以,打算怎麼做,你儘管動手,不用徵求我們的同意。我們全都袖手旁觀便是了!」

「此言合理。」小千訕謔道:「這表示你的神智果然還算正常!」

「廢話少說,快動手!」

「急什麼?」小千故意埋怨的嘀咕道:「沒聽過欲速則不達?事緩則圓,懂不懂!」

他雖是一邊嘀咕,卻也半彎著身子,繞著蛇屍緩緩而行,一面不住動手翻動蛇屍,仔細搜尋檢查。

終於──

「你們瞧!」小千指著蛇頭處,兩隻蛇眼之間,嘿然笑道:「這條蛇是有人養的。」

不止小桂他們忙不迭擠上前打量,就連「武當三劍」也難免好奇的上前圍觀。

只見,這隻巨蟒兩眼之間的鱗紋交接處,赫然點著一顆米粒大的硃砂印記,若是不留心打量,非常容易為人所忽略。

月癸攢眉思索道:「江湖之中,沒聽說過有哪一號人物,養著具有如此特徵的大錦蛇嘛!」

西門宇沉吟道;「據我猜測,此物恐怕並非中原所有。」

江青楓同意道:「如此巨蟒,中原一地確實甚為罕見;倒是在雲貴一帶,或是南海之處曾有聽聞。」

「看我的。」小千得意笑道:「只要它不是野生無主之物,我就不怕察不出它的身家來歷!」

說著,他閉目豎指,揮劃頌咒:「天清地明,萬物有靈,尋其根源,溯其宗本,四生六道,慈育眾生,盡入吾眼,金光探源。急急如律令,現形!」

眾人驟覺眼前強光猝閃,之後,四周仍是一片安然,毫無異狀。

小千卻是雙目緊閉,唸唸有詞叫道:「哎呀!這次頭大了。客途老大,你打死的是天竺‘蛇魂教’裡的護殿聖蛇吶!不妙、不妙。」

「天竺蛇魂教?」

眼前眾人,無一聽說過這個奇怪的教派。

小桂問道:「它既然是天竺貨,沒事跑來咱們中原做啥?」

小千正待用天眼做進一步的探查,忽然,他一聲暴叱,劈手揮擊,空中轟隆巨響,落下一片腥風血雨,以及數條兒臂粗、長逾七尺的響尾毒蛇!

不過,現下這些毒蛇,卻早被小千施法砍成肝腸寸斷的模樣,掉落滿地。

小千立即出定,哼道:「對方是天竺法師,有點來頭!可惜,我尚未來得及察探出他們前來中原的目的,對方即所有覺的佈下防禦。」

「看來,這次樑子結大了!」

客途和小桂雖是異口同聲大嘆,但是二人笑得甚是愉快,顯然並不因此而有所擔心。

這時,小千突然轉向客途,長揖到地,禮數週全道:「客途老大,小牛鼻子我,這廂先謝過了!」

「禮多必詐!」客途連忙閃避道:「小老千,你有何不良企圖,儘管說吧!」

小千咯咯失笑道:「我好心謝你,你怕個啥?」

「少來這一套!」客途嗤聲道:「你和這小鬼一樣,突然作怪時,肯定沒好事。」

小千保證道:「這回,真的是好事。」

月癸催促道:「到底啥咪大事?你就乾脆點說吧!」

小千嘿然得意道:「猜猜看,剛才與我鬥法之人,現在何處?」

「誰知道。我們又不像你,都有天眼通可以偷窺千里之遠!」

「武當三劍」笑而不語,當然是同意小桂他們的說法囉!

小千不以為忤道:「告訴你們好了,那傢伙就在我家茅山的半山腰上!」

「什麼?!有這麼巧?」

小千推測道:「蛇魂教遠在天竺,絕對不會無緣無故跑來中原淌渾水。依我看來,可能是某個新聯盟所屬,為了對付咱們茅山一派,這才千里迢迢請來番邦的術士,打算和茅山斗法。」

客途噗嗤一笑,揣度著接道:「結果,沒想到我誤打誤撞,不小心把他家的護殿聖蛇給拎來做晚餐了!因此,順便解了茅山之困?」

小千撇嘴一笑:「對方連茅山的大門都還沒進去,何困之有?」

他繼而問道:「客途老大,據你剛才說,這條巨蟒是一個猛勁衝出來的,是不是?」

「然也。」客途頷首道:「若非我也煞車不及,它又逢人便咬,我也不至於驟下重手。」

小千推敲道:「依我方才天眼所見的片段,和你的遭遇湊合著來看,這個遠從天竺而來的蛇魂教法術高手,不知何故和他家的聖蛇分開成兩路。此時,那人已然抵達茅山,卻被阻於本派陣法之外,不得其門而入,正一個勁的在半山處打轉。因此,他才急急召喚護殿聖蛇前去助拳……。」

月癸搶言道:「所以,這條大蟒蛇才會一個猛勁往外衝,好死不死撞上客途師兄。由於它急著回應主人的召喚,才會不分青紅皂白逢人即咬。於是,便註定了它此生最後的不幸!」

「大概就是這麼回事。」

這時,天色已然全黑。

小桂的肚子頗不爭氣的咕嚕直響。

「碰上師兄,算這條‘剩蛇’倒楣!」這小鬼懶綿綿道:「它是怎麼死的,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它適不適合拿來填飽咱們的肚子?」

「當然適合。」小千興奮道:「根據我個人保守估計,這條所謂的聖蛇大約已有五百年左右的道行,不但適合你這個屬鬼的俗子填肚子,它所凝練的內丹,更是修行道法之士的最佳補品。服用之後,不僅像一般靈蛇的內丹能夠百毒不侵、增長道功,更可防禦飼養之主所施邪法。說起來,還真是妙用無窮。」

客途大方的呵笑道:「既然如此,待會兒那顆內丹就送給你補個過癮吧!」

「卻之不恭,受之有愧哩!」

小桂斜睇著眼,黠謔道:「少來啦!送給你補,是要你以後多出點力,負責對付整個蛇魂教的挑釁。你以為天下有白吃的午餐?」

月癸齊聲應和道:「就是嘛!誰叫咱們裡面,只有你一個人是‘術仔’,我們當然忍痛犧牲了!」

「武當三劍」見小桂等人寶物當前,非但毫不動心,更能以帶著黠慧的理性相互推讓,以其此寶發揮最大效果,他們不禁暗自讚賞不已。

胡允文更是想到,如果今天是他那兩個寶貝兒子在場,得如何「分贓」才能不讓兄弟倆翻臉,還要他這個做爹的人大費周章不可,心裡不由得暗自汗顏。

他終於不得不承認,自己其實並未將兒子教好!

這項認知,不禁令胡允文黯然輕喟,還好天色已昏,因此無人注意到他的臉色不對。

西門宇細心問道:「小千,你剛才施展天眼神通之際,曾言不妙,不知意欲為何?是否會影響本派弟子前往黃山之事?」

小千訝然笑道:「沒事!我剛才叫不妙,是因為看見對方進襲茅山,這才脫口而出。前輩放心,那和咱們上黃山完全沒有關係。」

小桂突發奇想,認真問道:「西門前輩,你是沒有徒弟,還是徒弟不才,未能打進騰龍大會的前四名,所以你不想介紹他們讓我們認識?」

西門宇詫然失笑道:「難道我忘了告訴你,武當七子之中,‘天璣子’無為、‘天權子’無塵正是我的得意門生。」

「這是全世界都知道事!」月癸順理成章的嘲笑道:「只有咱們這位不明行的情風神大少爺,才問得出如此笑話。」

小桂冤枉道:「早說嘛!你們不告訴我,我哪知道那麼多。」

客途深遠笑問:「小鬼,你是不是又想到什麼了?所以突然問出這種問題。」

「還是師兄瞭解我。」小桂眯起雙眼,笑得無邪極了。

「又有啥咪事情?」

小千和月癸看到這小鬼的笑容,立即敏感的反問。

不知情的人見狀,還以為他們倆是被這小鬼嚇唬著長大的哩!否則,怎會培養出如此特異的敏感神經?

小桂揮揮手,揶揄道:「你們倆緊張個啥勁?我只是突然想起,現在天色已晚,不過該辦的正事仍多。所以,依我睿智的見解認為,咱們最好兵分數路,進行同步作業,如此才能提高辦事效率。」

「你想兵分哪幾路?」

「你還有什麼正事該辦?」

「小桂之言有理。」

小千和月癸的話聲未落,「武當三劍」業已同時開口。一時之間,到讓人覺得他們三方五人,像是故意在搶著說話。

小桂睇眼瞄著和自己「同名一體」的二人,壞兮兮的笑道:「果然是老大人比較有見地。」

客途反駁道:「此乃愛子、愛徒心切使然,完全與見地無關。」

江青楓打趣道:「這話是還是褒貶?」

「似褒也似貶。」小桂黠慧的眨眼道:「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西門宇有趣問道:「那麼,請問你的重點是什麼?」

「重點是……」這小鬼大剌剌的指揮道:「小老千負責將陷在陣式裡瞎摸的人,全部帶出場。辣子兒負責宰雞殺蛇,準備大夥兒的晚餐。師兄負責起火、找睡覺地方。我則負責和三位前輩坐下來,好好的將稍早的未盡之言做個了結。」

「武當三劍」本以為其他三人勢必為小桂如此理所當然的「差遣」,出言加以反駁。

豈料,小桂語聲方落,三人竟立刻諾然離去,各自前往處理所應負責之事。

西門宇等人再次感受到,眼前四小,並不如他們所以為恁般容易捉摸。在小桂四人黠謔玩笑的態度下,其實有著超乎他們所能瞭解的默契與靈犀相通,將彼此緊密的結合成一體!

江青楓穩重道:「小桂,你所謂的未盡之言,意指何事?」

小桂笑道:「就是剛才我說,雙清爺爺他們對於武當目前情況,毫無反應的事嘛!」

胡允文試探問道:「既然兩位師叔祖如你所言,不可能不清楚眼前局勢艱難,那麼對於他們何以無所反應,你可有何見解?」

小桂大言不慚道:「我打從離開金頂開始,就一直想著這問題。終於,讓我想通了是怎麼回事!」

西門宇等人彼此對望,齊聲呵笑道:「願聞其詳。」

「簡單的說,」這小鬼精明外露的一口咬定:「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這兩位超級老大人,決定考驗自家的徒子徒孫!」

「是嗎?」西門宇沉吟著問道:「你認為師叔祖他們,打算如何考驗門下弟子?」

小桂口沫橫飛道:「各位前輩可曾在大雪封山之際,上過高山峻嶺?別的地方我不清楚,但是黃山的頂峰卻是從每年年底十一、二月便開始飄雪,直到來年四、五月才會冰消溶解,封山期之長,嚴重時幾達半年之久。只要雙清爺爺他們不下山,這道天然的屏障豈不是輕易成為考驗武當弟子,前去拜謁他們的最佳試題?」

小桂此言固然有些一廂情願,但也不能說全然無理。

「就算如此……」胡允文故意刁難道:「這與你今天突然轉向進入此山區,導致吾等困陷於陣式之中,有何關連?」

這小鬼毫不害臊道:「誠如小辣子所言,我真的是用心良苦啊!你們不想想,必須跟我們上山的武當七星和四位公子哥,他們經歷過多少餐風露宿的苦日子?況且,我所謂的考驗,恐怕不止這麼單純的一關而已哩!」

不待西門宇他們回答,他已接著侃侃而談:「根據這些日子以來我個人的觀察,也許‘武當七星’他們還好一點。無垢他們七人畢竟是出家弟子,又是長年待在武當山上,粗茶淡飯、嚴冬飲雪的生活多少也算習慣,要忍受苦日子應該是沒問題。至於其他四公子哥,我想除了年紀最大的江老大,大江南北多少跑過些地方,閱歷比較豐富,因此有利於他適應環境之外……。」

言至於此,小桂故意一頓,口氣委婉道:「我看,兩位胡公子加上一位白少爺,他們恐怕從小到大都是被捧在掌心裡寵大的小孩,氣質或曰不差,不過人生歷練和經驗只怕差多、差多。換言之,也就是說,這三位少爺都是嫩乎乎的小姜。我想,我應該沒說錯吧!不知道三位老大人,你們可同意我的分析?」

西門宇輕咳一聲,含蓄笑道:「大致說來,你分析的準確度大約高達八成以上。但又如何?總不能因此叫他們別去吧!」

小桂深邃一笑,神色變得肅殺起來:「前輩,我只是想提醒你們,別忘了我們風神四少乃是新聯盟追殺的首要物件,是巴彤教、獵人族勢在必得的生死冤家,跟我們在一起,就好比跟死神簽下了賣身契,幾時會玩完了,連我們自己都很難保證。如此,就算沒有冰天雪地的考驗,我實在不知道這些嫩姜少爺們,能夠在豁命拼殺、來去生死之際,承受多大的精神壓力而不出問題。」

緩口氣,他故意道:「我想,咱們彼此沒有任何人願意讓我所謂的‘問題’真的發生,對不?所以,經過我認真思考的結果,最後得到一個結論……。」

「你有什麼樣的結論?」

「就是……」小桂擺出大無畏之態,慷慨激昂道:「我決定、一定要用力的訓練這些嫩姜,以免萬一之際,有所遺憾。不只是要訓練他們,而且得儘快的展開訓練才行!」

這時,客途和月癸辦完正事,遠遠的走了過來。

月癸奇怪問道:「修羅鬼,你在說啥?幹嘛這麼激動?」

小桂回過頭,眨眨眼道:「我正和三位前輩在談訓練計畫。」

「武當十一少的訓練計畫?」這丫頭異想天開,竟將武當俗、道兩方的新生代取了個「總和」稱號。

客途卻是頷首道:「前往黃山路途遙遙,跟著我們,一路上肯定不乏兇險。是該訓練,而且越快越好!」

西門宇不禁嘆笑道:「你們二人果然不愧是師兄弟,所思所想彷彿靈犀相通!」

客途聳肩一笑:「沒辦法,這也是從小訓練的結果。」

胡允文心情有些沉重的開口:「那麼,你故意走回此路,令吾等陷入欺敵迷蹤陣裡,便是你所安排的第一道訓練過程?」

小桂眨眼笑道:「果然薑是老的辣!跟你們這些前輩們溝通,就是有這種好處,我不用解釋太多,各位必能明白我的苦心。」

「武當三劍」哭笑不得的忖道:「從白天天亮說到如今天色已暗,這還叫不用解釋太多?」

江青楓實事求是的問道:「接下來你又有何計畫?你打算如何‘訓練’他們十一人?」

小桂早有計較,眼神狡黠道:「訓練計畫的第二步,就是得讓這些少爺兵遠離寵愛他們的師長尊親。」

「武當三劍」相顧失笑。

「這是必然之事。」江青楓笑道:「我們不是一開始便說好,等到下了山就分道揚鑣的嘛!」

「那就太晚了!」小桂不以為然道:「稍早,我和小老千已經交換過意見。他告訴我,山道上有人鬥志堅強的開飆了,不是嗎?」

「這又如何?」胡允文顯然不明白,此事與小桂的「訓練計畫」有何關連。

小桂笑容甚邪,以一種足令當爹的人頭皮發麻的口氣,故做鬆散道:「訓練嫩姜接受挫折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但是這種事,總不好直接當著人家師長尊親的面前,大剌剌的進行。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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