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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毒龍劫九死一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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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一軟,他的人已朝地面癱倒。

「干將寶劍」失去操縱,「唰!」地插落地面,擺晃不已。

手捂傷口,痛得已快站不穩身子的弄蛇天女,此時神色猙獰宛若夜叉,一步步逼近小千,嗔怨惡毒道:「臭道士,我要將你凌遲碎剮、丟去喂蛇!」

「是嗎?」

看似昏迷的小千忽然躍起,反手拔起「干將」,狠狠朝大白蛇的七寸要害刺入!

然而──

刺中蛇身的「干將」,劍尖居然打滑,只在這條超級老妖物身上留下一道白色刮痕,竟未能傷它分毫!

「怎麼會……這樣?」

小千大感意外,尚未來得及閃躲,粗若象腿的蛇尾已然呼地掃至,將他「碰!」然擊飛,摔出七尺之外,險些滾出他的佈陣結界命喪蛇吻之下。

「哇──!」然悶號……

小千經不起一再受創,驀地張口、鮮血如箭噴出!

這時,那團攏罩著小桂等人的紫霧,也開始有變薄消散的現象發生。

弄蛇天女一面動手為自己敷藥療傷,一邊尖銳冷笑道:「臭道士,你真像打不死的程咬金。不過,如今你身中我的‘五陰奇毒’在先,又吸入本教‘天龍大神’的精氣於後,除非有奇蹟發生,否則,你是絕對活不過今夜子時。看看你現在狼狽的樣子,我真是搞不懂,你為了一些與自己毫不相關的人如此拼命,所謂何來?有何意義?」

小千瞄眼逐漸變淡、變薄的紫霧,心中發急,表面卻不動聲色,孱弱問道:「你到底使用什麼妖法?竟能在我佈陣結界之內,完全控制我的同伴他們的行動,令他們無法動彈?」

弄蛇天女得意狂笑道:「看在你將死的份上,本座就告訴你。你的朋友是被本教‘天龍大神’以精神波所控制。此時的他們就像遇見天敵的青蛙,一但被大神的靈眼盯住,就會全身僵硬無法動彈。然後,他們在大神精神波的刺激下,腦中將會一再重演此生所經歷過最為傷痛的往事,一次又一次、一幕接一幕,直到耗盡他們全部的心力,這才會發狂而死。所以,你不用擔心黃泉路上無人陪伴,他們四人或許還能熬上好一陣子,但絕對逃不出既定的命運!哈哈哈……」

「好狠。」小千虛弱道:「如此說來,想等他們來救我是不太可能的啦!看來,我只好再次設法自力救濟一番了。」

「你還想做垂死的掙扎?本座勸你省省吧!」

小千露出一抹淡寞的笑容:「既然橫豎是死,好歹,我也得多少掙扎一下,以示盡力而為了嘛!」

「嘛!」字的尾音還在空中顫動,小千驀然暴起,大喝開聲:「霸王卸甲!」

他身上所穿那件道袍不知何時已被解開,此刻內外反向,好似一張大轉輪般,朝著大白蛇頭頂呼呼掄飛過去!

小千脫拋的道袍內裡,赫然是一幅八卦太極圖,在飛至妖蛇頭頂之際,八卦太極驟然金光大熾如雷轟落,隨即,這件道袍似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向下拉扯,準得不能再準的罩住這尾蛇魂教敬為「天龍大神」的超級老妖那顆斗大腦袋!

大白蛇被道袍罩住,發出淒厲而尖銳的嘶嘯,似是痛苦不堪的拼命左右搖晃著它的巨大頭顱,想將頭頂的袍子甩掉。

弄蛇天女見狀大吃一驚,因為她從未見過她的「天龍大神」如此得痛苦。

驚心之餘,她勃然大怒的吼道:「找死!」

弄蛇天女猝然揚掌,擊向正力竭墬地的小千。

小千無力閃躲,臉上掠過一絲苦笑,碰碰聯響,他又再中兩掌,「噗──!」地噴出一口黑血,渾身血汙狼藉的重摔落地,摔得他幾乎閉過氣去!

忽然──

一聲淒厲悠長,不似出自人口的撼天銳嘯,如穿腦魔音般響徹天際、傳遍四野!

這陣突如其來的淒厲長嘯,聲音之恐怖、悲慘,竟令向來自認為已夠冷酷無情的弄蛇天女都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哆嗦,渾身顫慄、頭皮發麻。

這聲悠長的厲嘯,已經不是人間的殘酷所能想像!

那是幽靈的哀號、魔鬼的咆嘯,那是修羅地獄之中,受到不平刑罰的冤魂在哭訴、在抗辯、在向天地要求公道的泣血悲鳴!

這聲厲嘯充滿著錐心刺骨的忿恨,充滿了難以言喻的威厲邪煞,像是發出此嘯之魔,揹負著無盡的冤、無底的仇,無比的憤怒和血腥的哀愁!

一條人影自幾乎散盡的紫霧之中,欻地衝霄騰起,直入十丈高空。

只需瞄上一眼,小千就能認出那個糢糊的身影正是小桂!

「也該是時候了。」

小千勉強睜開迷濛血眼,抗拒著幾乎難以抵擋的暈眩,竭力保持最後一點清醒。

半空之中,小桂倏起的身影有如鷹隼撲兔,猝然暴落!

一股狂飆般的凌厲勁氣宛似千斤重錘,隨著凌空乍落的人影狠狠砸向矇住頭眼的大白蛇!

「碰!」然一聲,大白蛇的巨顱被捶得撞上地面,發出悶響。

小桂身形迅若鬼魅,倏乎消失,緊接著又是一聲砰然撞響,重逾千噸的大白蛇竟被一股巨力猛然擊飛!

就在小千虛弱的望著小桂痛扁超級蛇妖的同時,弄蛇天女卻悄然掩進,突然攻擊正脫力萎坐於地調息中的客途、無垢和月癸他們!

小千驚覺人影晃動,見狀,怒叱一聲:「卑鄙!」

他順手將「干將寶劍」朝弄蛇天女飛射過出,暫時逼退心懷不軌的妖女。

但是,弄蛇天女手揮五蛇鞭輕易磕飛寶劍,並未因此罷手,反而蛇鞭一抽,再度攻擊調息中的三人。

小千無力舉步,只得迅速就地盤坐,怒然瞠目,雙掌猛力拍合,神威湛然的垂目大喝:

「童子血印,盡護生靈。敕!」

驀地──

小千赤裸的上身,肌膚盡裂、鮮血淋漓,猩紅帶黑的熱血在他身上頓時流成一幅血符!

符籙既成,異象驟現。

盤坐的小千,寶相莊嚴有如殿上受供仙佛,一道道的金光瑞氣自他身上放射而出,籠罩客途等人!

弄蛇天女的蛇鞭亦在此時擊中金光,她非但未能傷害受保護的三人,自己持鞭的虎口倒被反彈之力震裂,令她為之駭然。

就在這時,一條黑影猝然洩落,狂呼:「殺!」

霎時,漫天勁嘯如泣,千百片如刃掌影恍若噬血的精靈,甫自飢餓的地底狂暴衝出,轟然向四面八方竄躍迸濺、飛揚蓬射!

亂流狂飆,勁風怒號,弄蛇天女驚恐的瞪大雙眼,尚且不及發出任何呼號,她的身軀竟似遭到空氣的切割和拉扯,剎那之間竟被凌遲粉碎!

屍塊和血雨蓬然四濺,將小桂兜頭淋個正著,這小鬼剎時變成一尊血人。

換作別人,若沾上弄蛇天女渾身是毒的殘骸和血漬,恐怕早已劇毒發作立斃當場。

偏偏這小鬼對於弄蛇天女那身觸地生煙的毒性,似乎無動於衷,儘管全身上下紫得發黑,動作、速度絲毫不曾稍緩!

他一招將人活剮之後,呼地,倏去即回,一個後空翻再度反撲大白蛇。

此時,這條妖蛇不知如何弄掉了矇住腦袋的八卦太極圖,正盤起蛇陣,張口便衝著撲身而返的小桂猛吐白色毒霧。

別人唯恐避之不及的毒霧,小桂依然視若無賭,眼睛眨也不眨,直掠衝入蛇霧之中,雙掌齊揚,「修羅三式」招招重逾萬鈞,結結實實劈在大白蛇王身上要害。

大白蛇王固然刀槍不入,甚且可抗巨力,但是老被小桂如此狠k猛扁,頗也不是味道,於是肝火大動,蛇信吞吐之際,索性鬆開蛇陣騰身猛竄,頭噬尾砸、一招兩式,和小桂硬碰硬火熱開打。

小桂不知哪來神力,居然一把抱住足可粉碎千斤巨巖,狂然掃至、粗逾環抱的蛇尾,驚天狂喝一聲,霍然大回身、猛力抽甩,將這條長逾十丈,重不知幾凡的超級妖蛇啪然抖直!

這小鬼似是發了狂性、殺紅了雙眼,抱著被他抖得渾身僵直的大蛇王,揮、掄、掃、砸,簡直將之當作鞭子來抽打、或當它是刀槍棍棒來舞弄。

不管小桂當這條「天龍大神」是啥玩意兒,總之,他顯然打定主意,將這條應劫落難的蛇魂教精神象徵,盡朝四周尖銳的巨石或堅硬的地面上狠摔亂砸!

蛇王身長超過十丈,被小桂猛地抖甩,呼地便已超出小千的結界之外。

它的子民在弄蛇天女遭到凌遲之後,不少已呈不穩狀態,一些尚且保持靈敏直覺的傢伙,逮著機會就向遠處溜走,有的卻似迷了心,闖入丈尋範圍之內,還以為能有機會為蛇族一群立功。

客途等人這時業已收功而起,先前的危及他們並非不知,只是無力反應。

如今,他們三人體力、精神俱是恢復,立刻上前探視依然盤坐如故,卻不再身放毫光的小千。

此時,小千身上的血符已經消褪,只留下渾身傷口,流血不止。

客途神情凝重的輕輕執起小千的右手為他把脈,發現他的氣息相當微弱,心脈跳動更斷續的令人擔憂,加以他全身肌膚如旱地般龜裂、幾乎無一寸完好,情況之不妙,只有三個「慘」字連用,才足以形容其萬一。

客途當下運指如飛,封住小千周身穴道,並取出隨身所備的金創藥為他止血裹傷。

無垢忙不迭從懷中取出一隻小小玉瓶,開啟瓶蓋倒出一粒清香四溢的藥丸,掰開小千牙關,喂他服下。

他對客途和月癸解釋道:「這是本派著名的小還丹,活氣順血,專治重擊內創,也有助於外傷收口。」

片刻之後,小千嘴角溢位一口瘀血,然後長長喘了口氣,這才恢復的正常呼吸,自昏迷中悠悠醒轉。

客途連忙抵掌幫他運功,帶動他體內真氣運轉,同時關心問道:「感覺如何?」

「好……,才怪。」小千十分虛弱道:「聽說……,若是毒性不除,我就……熬不過今夜子時。」

客途安慰道:「你放心!小鬼的‘毒招’可是你四師伯親傳,有他在,你怎麼死都可能,就是不可能中毒不治致死。」

「我知道。」小千舔舔乾裂的嘴唇,喑啞道:「不過……,我快不行了!」

月癸故意強顏歡笑道:「別遜了!你是千年禍害耶。哪能這麼容易說掛就掛!」

說著、說著,這丫頭居然忍不住鼻頭泛酸、兩眼發紅、淚光盈盈。

小千見她因為自己受傷而難過,反過頭來,啞聲安慰這顆辣子:「少糗了,你想哭也得等我掛了再說。現在就來這一套,如果真有機會讓你正式演出,你拿什麼新招來獻寶?」

一頓,他氣息微促的深深喘了幾口大氣,才又接道:「你若是真的那麼有時間愛哭,請你先去將溜進咱們身邊那些要命的玩意兒拿下,可以嗎?我已經沒力氣理他們了!」

其他三人聞言猛地回頭,這才發現已有無數毒蛇不知死活的遊近自己等人身旁不足五尺之處。

月癸嗔然嘀咕道:「修羅鬼到底在搞什麼?怎麼會讓這些傢伙跑進來?」

她取出「無情竹」連挑帶掃,將偷渡進入禁區的異類全部驅逐出境,隨後再在自己等人四周撒上「打草散」防蛇。

待這顆辣子兒辦妥事情,抬起頭,正想出言嘲弄小桂辦事不力,眼前這小鬼和大蛇王混戰的光景,卻不禁令她兩眼發直,駭然舉起手,指著石碎沙飛的戰場,「這個……」、「那個……」,半天說不出話來!

客途等人隨著這丫頭手指望去,登時傻眼。

原來──

小桂和那條超級妖蛇竟傻得近身相搏!

更明確點說,這小鬼此刻整個人正被大蛇纏住,很明顯的可以看出,這位「天龍大神」

正拼命勒緊自己的肚皮,想將敵人絞成五花肉。

早就是一副血人模樣的小桂,此刻更見披頭散髮、衣衫盡裂,渾身血汙狼藉的宛若慘死厲鬼,現其臨終可怖之相前來索魂!

由於他本就滿頭滿臉的血漬,實在看不清楚他是否正被勒得臉紅脖子粗;也不知道他是否受了傷,此時從他身上不斷往下淌的血水,究竟是弄蛇天女的遺物,還是屬於他本身所有?

儘管這小鬼似乎正身陷險境,被大蛇王越捆越緊,不過,他不知道如何掙出雙臂,依然以重手法,一掌接一掌劈在大白蛇七寸要害。

如今,大蛇王每中一掌,便會發出一陣尖銳的嘶嘯,看情形,小桂的掌力也讓它有不小的罪受。

客途看清眼前光景,心頭不由得「噗通!」狂跳,反手操起躺在地上的「干將寶劍」,厲嘯一聲,閃電撲向糾纏的雙方!

人閃劍動!

客途騰身騎上大蛇王頭頂,劍起、劍落用盡吃奶的力氣朝大蛇王腦袋猛戳,無奈這柄削鐵如泥、切金斷玉的上古神兵,居然對付不了這尾妖物。

大蛇王激烈甩晃著上身,想將坐在自己頭頂的客途摔下來,但功力深厚的客途,豈有恁般容易讓它得逞。

忙著對付頭上的客途,大蛇王不由得分心,自然而然放鬆了勒緊的身軀,小桂伺機用力掙脫它的鉗制。

獲得自由的小桂退開數尺的距離,忽地嘯聲撼天,只見他沈馬立樁、雙掌輪番交推,四周剎時勁湧風號,大地似有鳴響!

「蟄龍掌?」

本是以「黏」字訣穩坐大白蛇王頭頂的客途,瞥眼瞄見那小鬼的架式,愕然脫口道:

「我人還在蛇頭上,就下這般重手,有沒有搞錯?」

客途喝聲狂嘯,忙不迭猛震雙臂,人即如繡球一般「咻!」然滾彈入空,瞬間脫離大白蛇王所在十數丈外的距離。

他的身形剛剛閃出,小桂所發沈猛掌力凝若有形的天神巨杵,一記接著一記,好似撞鐘般,全然擊中大蛇王身軀!

「呱──!」然尖嘶,大白蛇巨大笨重的身軀,就像一截枯木爛樹,竟被小桂如此沈猛的掌力打得連翻帶滾,滾出數丈之外,轟地撞上一座壟起的小土丘,方始停止滾動。

小丘經不起衝撞頓成石碎天驚之勢,嘩啦啦的土石崩頹,將大白蛇偌大的身軀埋掉大半。

此時,原本還留守四野的部份毒蛇,經過大蛇王一陣滾壓,騷動大起,有些竟然不知死活的攻擊起大蛇王裸露在土石之外的身子。

大白蛇王先被落石崩砸,復又遭到自己子民莫名的攻擊,豈有不當場發火之理,它猛地扭騰自亂石土堆裡飛竄而出,張開大口「呱──!」地尖嘯。

剎時,凡在它身旁左近三丈之內所有的大小毒蛇,竟悉數腦漿迸裂、頭爆而亡!

其他散佈較遠的毒蛇群聽見蛇王嘶嘯,像是受到極大的驚嚇,瞬間潰散奔突,不一刻,逃得一條不剩。

大蛇王似也發瘋了般,上身昂揚、血口大張,發聲長嘯,尖銳的嘯音叫完一聲、接又一聲,那種尖銳且高頻的奇異嘶嘯,直讓小桂等人掩耳難擋、頭痛欲爆!

月癸受不了這種怪異的蛇嘯,一股無名火就像地獄的煉火,不可遏抑的打心底滾騰騰猛往上衝,她本能的探手往懷裡摸,手腕翻處,兩具「火龍梭」赫然在握。

「他奶奶的熊,鬼叫什麼?我要你好看!」

這顆辣子兒狂吼中強忍劇烈的頭痛奮力掠起,相準方位,左右手同時用力猛按,咻咻連聲,六枚「火龍彈」像一串連珠,閃電般劃空而過,不偏不倚射入大白蛇王正在仰天長嘯的血盆大口!

「趴下!」

動手之後,她翻身落地尋找掩藏的同時,猛地想起火龍梭的威力非比尋常,連忙大聲疾呼的警告其他四人。

只是──

「碰碰……!」

擊鼓般的悶雷聲連續響起,大白蛇王巨大的身軀隨著鼓聲上下跳彈、翻滾、扭騰,像在表演一場詭異的蛇之舞蹈。

「火龍梭」並未如月癸所預期,造成任何巨大殺傷性或是山崩地裂的爆炸效果。

當沉悶的爆炸聲停止時,大蛇王長而沉重的龐然之軀摔回地面,在一陣抽搐般的扭滾中,逐漸安靜下來!

「死了沒有?」

眾人小心謹慎的各自起身,雖然,他們察覺頭痛已經消失,但是大蛇王表面無恙的躺在地上,仍然大睜著一雙蛇眼,尾巴甚至還在輕微的蠕動……。

忽然,小桂厲嘯一聲,躍然撲向大蛇王,雙掌起落,連續又是十來記鳴聲沉沉的「蟄龍掌」轟將過去!

大白蛇被他打得又是一陣翻滾,滾動之際,突然復活了般的大力掙動一下。

小桂狂笑如雷的追上前去,對著已經寂然不動的大蛇王拳打腳踢,樣子似乎不太對勁!

客途搶上前去,阻止道:「好了,小鬼。」

小桂恍若未聞,狂笑不斷!

「不好,這小鬼尚失心神了!」小千驚然穎悟,嘶啞提醒道,:「快抓住他,讓他安定下來,否則準定要糟!」

其實,不用小千提醒,客途也已經發現怎麼回事,他立刻施展手法扣拿小桂,豈料,這小鬼居然翻臉不認人的衝著他拳腳相向。

只是,此時小桂出招散亂、不成章法,但離奇的是,他的功力卻莫名其妙提升許多,就連客途和他對掌,亦被他震退數步,根本奈何不了他,又如何拿得住這小鬼?

月癸和無垢見狀,急忙上前幫手,小桂以一敵三難免掣肘,終於被客途扣住腕脈,但是──

怪事又生!

客途十拿九穩的「擒龍手」雖已扣住小桂,忽然,一股如錐之氣卻從小桂被扣拿的穴道猛竄鑽出,將客途的指掌彈開!

客途一失手,無垢和月癸已同時出招,自左右抓住小桂,卻同樣被小桂體內那股無名的勁道震得兩手發麻,不由自主的鬆開擒拿。

小桂身形猝閃,立刻避開三人,且依舊狂笑不歇。

「怎麼會這樣?」無垢和月癸相對傻眼。

客途擔心道:「小桂可能是因為中毒過深,體內一時消化不了突然大量增加的毒素,使得劇毒竄入他全身本已貫通的奇經八脈,不僅影響了他的神智,還令他功力紊亂難以控制,才會這樣。」

「那怎麼辦?」

「怎麼辦才好?」

「你快想想辦法啊!」

其他三人失措的瞪著客途,催他拿個主意。

忽然──

一陣悠揚的樂聲隨風飄來,殷士民出現在小桂面前,但是小桂依然見「人」就打!

殷士民衣袖揮甩,慈祥輕喝:「痴兒,醒來!」

小桂驀地止住失常狂笑,人一癱,「咕咚!」仰面昏摔。

客途閃身上前,即時扶住這小鬼,讓他輕輕躺落地面,眾人這才稍感安心。

「殷大哥,謝謝你了!」

客途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殷士民微笑頷首:「罷了!吾等情誼深摯,何須客氣。」

月癸捱上前來,埋怨道:「殷老哥,你若是早一點來,不就啥事都沒有了嘛!下次,可記得別這麼會挑時間,好不?」

殷士民輕笑道:「丫頭,人生世事,皆有定數,凡事俱隨因緣。若欲藉外力強求事成,或而躲避因應之劫,雖可緩一時,卻難逃永久,終因拗逆自然,徒增困擾而不自知。再者,爾等渡此災劫,對未來境遇有益無害,是以為兄不宜干預,你可解乎?」

「解。」月癸咯咯直笑,扮著鬼臉道:「其實,我也只是隨便抱怨一下,殷老哥,你幹啥那麼認真?見了面,就訓了人家一頓。」

自從習慣和殷士民這個不是人的「老」朋友相處之後,這顆辣子兒越來越容易對殷士民兒露出小女兒般的撒嬌模樣。

客途望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小桂,有感而發的苦笑道:「雖然明知有難自己擔、遇劫自己應,這才合乎正道。不過,像這次恁般悽慘的劫難,我個人認為,如果能免則免,還是比較幸福。」

小千在無垢的扶持下,步履蹣跚的走近過來,孱弱的招呼道:「殷老哥,咱們今天這場大難,落得真的有夠給它悽慘!尤其是小鬼,若不是你來,他肯定從此‘瘋神’一輩子。」

他歇口氣,才又嘆道:「這次怎麼會這樣?殷老哥,難不成其中還有什麼天機?你能不能洩露來聽聽,也好安慰一下我們受傷的身體?」

無垢不解道:「為什麼聽這位神人大哥洩漏天機,就能夠安慰受傷的身體?就算有所安慰,也應該是心靈才對吧!」

客途拍拍他肩膀:「無垢兄,你還是那麼老實。」

「苦中作樂,這四個字聽說過吧!」

月癸以同情的眼光望著無垢,無垢恍然大悟,尷尬的抓抓後腦勺無聲失笑。

殷士民目光柔和的看著昏迷的小桂,輕嘆道:「這孩子此番險些心神錯亂,乃肇因於昔年傷痛刺激太深。」

微微一頓,殷士民抬眼目注四人,含笑問道:「今此,爾等既然同時經歷蛇靈精神波之控制,想必亦是被喚起對過去感受深刻之傷情,是否?」

客途等人相對互視,紛紛點頭。除了小千因為曾經服下過「蛇魂教」護殿聖蛇的內丹,未受邪術干擾外,其他三人的神情在剎那間都變得有些陰鬱而落寞。

殷士民語聲悠然,娓娓釋疑道:「再次身歷其境,重新感受過往之最痛,其中之苦,你們定有體會。至於小桂何以導致瘋狂,乃因當年目睹其祖父母慘死時,無能為力之痛苦早已令他刻骨銘心。今日小千汝以一己之力對抗妖邪,以致身負重創、情況危及。小桂固然憂心,卻奈何受困於外力,無法為汝援手,在強烈無助衝擊下,潛伏於其內心深處,本由‘不老神仙’水千月真人加以封印之修羅魔性終於衝破禁錮;於此之際,他偏又身中劇毒,方始導致其狂性大發。」

「小鬼修羅魔性的封印已遭破除?」

客途憂心忡忡道:「我記得師父說過,當小鬼由過去的遭遇之中再度覺醒時,必是江湖染血之日。因為,他的心性將會變得更加堅定,但同時也會變得更加冷硬。所以,此後他出手對敵,恐怕將更無仁慈可言!若是殺伐太過,終究有違天和,這樣對他也不好,不是嗎?」

殷士民安慰道:「你無須憂心太甚,不老神仙既有預言,想必有所知機,定不致使小桂走上邪路。」

客途苦笑道:「我倒不擔心這小鬼會走上邪路,他的心腸雖硬,卻是極有理性,而且講求公正,再怎麼也很難邪得過頭。更何況,他若真敢亂來,我自然有義務清理門戶。我比較擔心的是,這小鬼心腸越硬,也就越不懂得愛惜自己的性命,會像現在這般,總是以命相搏,每回都要將自己搞得如此血糊淋漓,這才叫人頭痛。」

「原來如此。」殷士民若有所思,微微一笑:「此亦無妨,人生遭遇皆有定數,汝儘可安心便是。」

月癸吐了吐舌,頑皮道:「修羅鬼真的有魔性?那他還算是人嗎?」

小千噗嗤失笑:「不是人,難道他真的是鬼?你何必假裝聽不懂這是種比喻?」

「我若不裝,哪有機會抹黑他?」

此話說得眾人為之哂然。

無垢猶豫著插口道:「小桂此刻仍然昏迷不醒,但此地實非久留之所,我們是不是該設法先找地方安頓他比較合適?」

殷士民在仍然昏迷著的小桂身旁蹲下,伸出手輕撫他的髮際,真情流露的喃喃自語道:

「封印既除,魔性復甦,江湖染血,難得寧日。孩子,吾與汝雖屬陰陽殊途,然因緣殊勝,汝可要善自珍重。」

眼前景象,任誰都看得出,這位神人界的「九州監察」對於小桂,是以一種幾近父對子的情感在關愛著他。

只見殷士民自袖中取出一顆晶瑩剔透、彈珠大小的琉璃珠子,放在小桂額頭緩緩滾動一陣;然後,他揮手解開小桂上衣,將珠子放在他胸前,順著穴位慢慢移動。

一絲絲細微到幾乎難以察覺的黑色淡霧,隨著殷士民手中轉動的琉璃珠子,一併被小桂的體溫蒸發。

「呵!」小千忍不住彈指笑道:「很眼熟的玩意兒喔!」

客途有些意外道:「是月靈石晶珠!」

這顆透明琉璃的靈珠,也算是小桂他們和殷士民初次見面結緣的紀念。過去,已經被小桂用做殷士民的陪葬,如今居然有機會重新出土,這倒也勾起客途和小千對於往昔的回憶。

他二人相視而笑,瞭然會心。

「月靈石晶珠」在殷士民手中轉著、轉著,不斷蒸發、逐漸縮水。

月癸看得驚奇不已,直問:那是啥咪東東?怎麼這麼好玩?

客途笑著對她解釋此靈珠的來歷和箇中奧妙,小千乾脆在旁補充說明昔日他們三人和殷士民相識的過往。這一段故事月癸尚是首度聽聞,無垢亦聽得嘖嘖稱奇、雙目放光。

約過盞茶時間,「月靈石晶珠」終於完全蒸發得消逝無蹤。

小桂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睜開眼睛慢慢醒來。

最先入目之人(?)竟是殷士民,小桂不禁露出一抹恍惚的笑容,嘶啞道:「嗨!殷老哥,又麻煩你了。」

客途等人聞聲紛紛蹲下身子探問:「小鬼你覺得怎樣,好點沒有?」

「清涼、舒適、提神、醒腦……,這個感覺很熟悉,記憶中經歷過。」小桂語聲微弱而飄渺:「殷老哥,該不會你將那顆陪葬的老古董,拿來給我用吧!」

「然也。」

「你真是聰明的孩子!」月癸難得有機會,像哄小狗一樣,拍著這小鬼的腦袋。

小桂沒力氣理她,對著殷士民氣虛力乏道:「我還以為……,那珠子在你超生時……,幫你換了那個夜遊神的官位……,早就玩完了。」

殷士民語重心長道:「從何而來,回何處去。小桂,此靈珠最終為汝所需,乃因緣也;乃吾與汝之間,無比殊勝之因緣也。」

「我喜歡……這個因緣。」這小鬼虛弱一笑,朦朧道:「我好想睡。」

但他艱辛的轉頭,對客途交代道:「小老千的毒……要解,以我的血一杯為引……,加入……絕命谷帶來的……六合散……,調成稠狀……服下即可,……要快。」

客途應聲道:「你放心,我會處理的。」

小桂安心一笑,便又昏睡過去。

月癸蹙起柳眉,擔憂道:「他怎麼又昏過去了?難道傷勢有什麼問題?」

「非也。」殷士民站起身,寬慰道:「此乃月靈石晶珠靈氣入體之現象。小桂此番苦戰,脫力甚鉅,應令其好好休歇為宜。」

他指向來路,囑咐道:「爾等回頭,自來時之林深入,可見一樵徑,沿徑而行,不足裡許,可見危崖,上有適宜休憩之處。誠如小桂之言,小千劇毒深重,需儘速調理,汝等速去。」

「瞭解!」

「這裡就不管了?」月癸瞅著超級巨蟒的屍骸,惋惜道:「聽說,這種超級大妖物身上,通常都有寶貝可以收刮耶!」

殷士民莞爾道:「天下異寶,自是有德者居之。汝何須操心,速去便是。」

說完,他即化做一陣清風,在叮噹悅耳的樂聲中消失了蹤影。

「我說辣子兒,走吧!」小千人雖虛弱,卻已有精神嘲謔道:「殷老哥一定是認為你乃無德之人,所以眼前異寶,不讓你居之。」

「兄弟,你不愧是道士,居然這麼瞭解神話!」

月癸嘿嘿直笑,故意拍拍小千後背。

小千被她拍得哇哇直叫,因為那裡,他的傷口還淌著血吶!

月癸當然是故意報復小千出口成髒,說她「無德」。

小千有氣無力唉然直嘆:最毒婦人心!

客途背起小桂,打斷他們的笑鬧,招呼無垢扶著小千,叫月癸提著眾人簡單的家當;他們按照殷士民的吩咐,轉回相思林的方向,消失於疏林中的樵徑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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