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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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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子祖居山城,姓周名翰成。求師父允許弟子入少林為徒,修學武功,將來馬上天下,報國救民!」小夥子合十應答。

大禪師揮了揮長而寬大的僧袖冷冷一笑:「緣木求魚!罷!罷!」

沉厚的少林寺大門在大禪師的身後訇然合攏……

年輕的大將軍被一陣涼風漸漸吹醒後,見自己躺在一片無人的矮樹叢,前後看不見一個人影,只有他的馬兒在一旁悠閒地啃著地上的草葉。

大將軍拽著馬韁,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回過頭去,遙遙望見西面那殘骸遍野的山嶺於落日餘暉下血氣蒸騰著,在山岙子上空滾湧翻卷、漫天遮地的朝大將軍這邊漸漸撲來。

隱隱中,就見那血煙中似乎裹挾著數不清的少肢斷手的鬼魂們,越卷越近,從低聲嗚咽到大聲號啕,一路慘叫著,悲啼著,一路朝他捲來。那哭號聲漸漸喧囂成山洪海嘯一般,一浪一浪,此起彼伏:

「娘啊,我要回家——」

「孃的兒,回家吧——」

「夫君,回家啦——」

大將軍突然頭疼欲裂:「天哪!罪孽啊!」

血霧翻過,剎時,大將軍覺著自己的五臟六腑如同被人澆了燒紅的銅汁一般,嘶嘶啦啦地冒起火煙來。

伴著那位老母親斷腸裂肺的招魂聲、年輕女子的悲咽聲,眾多肢體殘缺的鬼魂哀號啼哭著,一直縈繞在他的耳畔再也揮之不去了……

年輕的大將軍口乾舌燥,五內如烤,他發瘋似的打著馬,想要尋找一處清涼之水狂飲一通、鎮鎮自己躁熱的身心。

可是,每當他尋到一處清水流溪、迫不及待跳進水裡之後,便發覺所有的河水不僅一概灼熱燙人,而且無一例外全都帶著一股子濃濃的血腥味和屍體皮毛的焦糊味。

那晚的月亮一如暑天的驕陽,月光下的一切全都泛著煙火和血氣。

大將軍驚恐發瘋地到處尋找清淨之水,希望能洗去難耐的灼熱和滿身的血腥氣,能鎮一鎮冒煙的喉嚨。冥冥之中,似乎有個聲音在他耳畔隱隱提示:朝前走,一直走下去,只有那裡的水才是乾淨能清涼的……

於是,他便不停地打馬一路走、一路尋,馬累倒了,他丟下馬獨自步行走。從黃昏走到夜半,從夜半又一直走到凌晨……

就在一顆心將要被烤焦燒著之時,就在東方那顆啟明星的輝芒閃爍於暮藍的晨空時,驀地,他聽見從密林掩映的深處,隱隱傳出幾聲悠長如水的禪院鐘聲:

「咚——嗡——……」

「南無阿彌陀佛……」

一陣山風拂過,山寺眾僧們的早課誦經之聲隨風飄來:「……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識,亦復如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菩提薩陀依般若波羅密多,故心無掛礙,故無恐怖,遠離顛倒……」

「罪從心起將心懺,心若亡時罪亦亡……」

剎時,大將軍覺得自己一顆灼熱、狂亂、駭怖的心驟然清涼寧靜了下來。大將軍望著山寺的方向匐然長跪,流淚哽咽道:「弟子感謝佛祖引領!」

爾後,朝著京城的方向,年輕的大將軍深深地長跪三叩之後,挺立於崖前,一把握住自己的髮髻,青銅寶劍的利刃劃落處,萬千煩惱絲隨風漫漫飄飛於千崖萬壑。

此時,大將軍記起了二祖慧可斷臂求法之事……

大將軍高舉寶劍,朝著自己的左臂奮然斬去……

霎時,少室山澗的密林幽谷,霞光似血、血光如霞。

從此,大魏國一位年輕的附馬,一位前程無量的常勝大將軍沓無蹤跡……

夕光已經裉盡,天色更加黯淡了。

山風揚起,大禪師身上那寬大的緇衣於漸濃的暮色裡獵獵作響。

杜宇的啼聲穿透林叢,徊徨於神秘的幽谷密林。

晚鐘暮鼓和著眾僧悠然的誦經之聲悠然飄來,與山濤流溪、鷓鴣杜宇的啼聲混成美妙的天籟。

自禪宗祖師達摩一葦渡江縹逸而來,在少室山默玄洞整整面壁九年終於得悟並傳法於眾僧之後,大乘佛教便在嵩山一脈生根開花。禪宗祖庭少林寺因而香火延續。少林弟子不刻意執著於文字,素以悟禪修持為主。寺院要求弟子們除了坐禪誦經之外,還要掌握研藥診脈搏和拳法武功,治病救人、抑制強暴,自度度人、自覺覺他。

自佛燈引領,大禪師主持少林的這些年裡,紅塵世間動盪不已,宗室更替越加頻繁。各路英雄動轍伐國去兵,拓疆開邊,無不希望最終能攬中原而得天下,實現江山一統的帝王霸業。

沙場廝殺、戰塵如雲,刀戟劍叢裡,成千上萬的兵卒將士們性命朝不保夕。加之朝廷賦役繁重,兼天災人禍不斷,民間生計愈加艱窘。五濁混流,五苦無常,佛寺便成了眾生躲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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