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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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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堅悄悄走到夫人獨孤迦羅的身後,打量她在寫些什麼?

迦羅衣服裡微微透出的芳馨令他有些心醉……

國公府不算大,卻也四四方方的佈局頗是精緻。兩旁的青磚甬道從前庭迤麗通到後庭。花圃裡廊階下,到處都盛開著淡紫金黃的菊花,菊的清馨和著銀桂的馥郁,在八月的和風中

幽幽沁心。

後庭院中最贏眼的就是幾棵長勢格外喜人的石榴樹。油綠濃密的枝葉間綴著好些又紅又大誘人饞涎的大石榴。這些石榴樹還是一尺多高的小樹苗時,隋公的朋友從西番長途運來之後,移栽在隋公府的。迦羅從此親手為它們鬆土、澆水和施肥。這些石榴也著實不負她幾年的苦心侍弄,今天秋天果子結得比往年更大更紅。

楊堅徑直來到迦羅的小書房,看她在做什麼?

迦羅嫁到楊家以來,夫妻二人一直都是在各自的書房讀書做文章。夫妻的書房一個在東廂房,一個在西廂房。雖不算遠卻也相互不擾。讀書有了什麼奇思妙想或是遇到什麼奇文警句時,彼此就會興沖沖地闖到對方的書房來,共同賞析或是評介一番。

迦羅今兒穿了件素花綺羅襦襖,下面繫著一條緗綺的雜色長裙。滿頭青絲鬆鬆地挽了個斜墮髻,拿一把新月形的翠玉髮簪彆著。楊堅進屋時腳步放得很輕,見她正低頭專心讀著什麼書,還不時順手提筆潤墨記著什麼。

楊堅悄悄走到她身後,打量她在寫些什麼?

迦羅衣服裡微微透出的芳馨令他有些心醉。

當年,隋公的父親楊忠和岳父獨孤信兩人並肩效命於太祖的麾下。多年的戎馬生涯中,二人一直情同手足。

父輩們出門打仗,家屬多居留京城。楊堅與迦羅自小青梅竹馬,又曾在官學和獨孤府上的家學一起讀書做文章。打從少年時,楊堅讀書做文就不如這個俏麗的妹妹。對她也一直暗存思慕之心。楊堅從戎後,便遵父命,追隨在迦羅的父親——柱國大將軍獨孤信的麾下。獨孤信受楊堅之父的囑託,對楊堅一直格外嚴厲教導和扶植。後來,又主動把大周當朝明皇帝皇后的胞妹,美麗活潑的迦羅嫁給他為妻。楊堅當時真是驚喜望外,多少年來,一直都很珍惜這份姻緣。

雖說十幾年的夫妻了,楊堅對迦羅仍舊保持著初婚時的那份戀情。現今,大周朝廷王公大臣中幾乎沒有一個不是三妻六妾的。唯有他們夫妻二人相親相愛十幾年一直猶如新婚燕爾。然而,不知底裡的外人,不說他們這是夫妻恩愛,卻以此攻擊迦羅有「奇妒」之病,楊堅「懼內」。

楊堅忍不住咳了一聲。

獨孤迦羅轉過臉來,見是他回府,忙起身笑問:「夫君幾時回的?」一面為他脫掉外面的朝服,換上一身家常衣裳,一面令侍女煽爐燒水。

天生麗質的迦羅雖已是三十多歲的人了,身段面目倒比做姑娘時更有韻味。而在楊堅眼中,迦羅的魅力決不僅僅只因為她的美貌,更有她性情的可愛,見識的淵博。楊堅是那種雄心和機智,愛怨和憎怒都藏得很深,舉止言談也極綿穩守藏的男人。他蘊藏和壓抑的諸多熱情和雄心,如果沒有迦羅的激發,會始終積鬱和沉隱到心底深層。

而迦羅恰恰是那種能燃起男人激情和雄心的女子。

楊堅拿起夫人的手稿略瀏覽了一番,不禁讚道:「迦羅,你對孫子兵法的有些義理和見地,有時令我這個多年領兵的人都感到吃驚。你要是男人,佈陣打仗,恐怕少有人是你的對手啊!」

迦羅一笑:「夫君又拿我取笑了。我不過是因為父帥、公爹和夫君皆是國家武將,常年累月耳濡目染的緣故,所以偏愛讀讀兵書罷了。夫君再莫這般說了,沒聽人家傳言我在家裡是牝雞司晨的話麼!」

楊堅笑道:「他們若是真的見了你騎射時的英姿,恐怕早就驚得噤口了。」

迦羅自小不愛女工織繡,偏偏喜歡演武騎射和詩書劍棋。最喜歡的遊戲就是躲在父親的帥帳後面偷看校場練兵演武的龐大場面。父親所存的兵書籍冊,迦羅未嫁楊家時就已研讀了大半。光讀書隨筆的手稿也存了一滿箱子。出嫁時,不要綢緞綺羅也不要金玉珠寶,竟向父母要了好幾車的詩書籍冊做嫁妝。

獨孤家祖傳下來一本世人罕見的《兵家秘籍》。獨孤信看出楊堅這人舉止穩練又雄才大略,前程實在未可估量,所以才決定把愛女嫁給他。迦羅也沒料想到,自己出嫁時,父親竟會把他那本從不示人,甚至連做了明帝皇后的迦羅的大姐都無緣得見的《兵家秘籍》,做為嫁妝陪送給自己。

迦羅嫁到楊家後,無論是朝事還是兵事,也無論是家事料理還是人情往來,皆成了丈夫

須臾不可離的智囊和軍師。

宇文護擅政時,曾幾番欲拉楊堅入夥。那時,很多外人都極少見識到武帝的真性情。而迦羅憑著與李妃的交往,也憑著她過人的敏銳機靈,在後宮與武帝偶爾接觸當中,驚愕地發覺武帝絕非人們所說的那等平庸無能之輩!她因而提醒丈夫:「武帝其實是一條靜則蜇伏於深淵大澤,發輒騰駕於九霄雲外的真龍。太師宇文護雖雲霧遮天,以我看未必能夠長久。兩姑之間難為婦,夫君眼下對宇文護親疏皆不宜的話,不如暫且遠離京師、以觀動變。」

於是,宇文護擅權期間,楊堅始終奏請領兵在外,遠離了朝廷的一切是非。

果然,朝中諸臣或因不肯同流合汙而被宇文護**者,或因附合奸相而被削官除職者,包括素稱看人能「入骨三分」的岳父獨孤信也沒有能躲得過宇文護的魔掌。而當初依附宇文護者,在武帝誅除奸相、親理朝政後又受到了不同程度的牽連。楊堅卻終得免禍。

儘管楊堅喜怒一向從不形於色,迦羅卻看出了:夫君今天的情緒有些不大對頭。

「夫君,哪裡不舒服麼?」迦羅扶楊堅在椅上坐下來,摸了摸他的額頭道:「哦,倒有一點溫溫的。是不是今天早上風大,上朝著了涼?」她望著楊堅的臉色問。

楊堅握著獨孤氏的一隻手,閉著眼沒有說話。

楊堅的忍耐力是驚人的,既使受了天大的屈辱,承受再痛苦的重荷,也不肯輕易在人面前流露。

迦羅雙手輕輕地搭在楊堅的背上,輕輕撫摩起來。楊堅的情緒漸漸稍有些緩松。

「這個陛下,其實比那個宇文護更難侍候啊。」楊堅閉著眼睛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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