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公主站在街邊,眼望周家的新宅,心內咚咚地急跳了一陣。看上去,這座新府顯然要比以前那個院落大得多,而且離皇宮也更近了一些。
她猶豫了一會兒,走上門廊,對守在那裡的一老一少兩位家人說:「二位辛苦了。我是太子東宮來的,有事找周將軍,煩勞替我傳一聲。」
聽說是太子身邊的人,兩位家人忙笑道:「既是太子殿下身邊的人,小將快請進來吧。」
賀公主猶豫了一下:「裡面人多,我要私下見將軍。」
年歲大的那位家人說:「小將先請隨我到偏院等候,我請我家公子過來單獨見你就是了。」
賀公主見說,便隨這位家人過側門,來到一處幽靜的偏院。老家人一面端來了茶點,一面道:「這是我家公子的小書房,公子現在前庭客房陪客人說話,小將請稍等片刻,我馬上稟報我家公子過來。請問小將貴姓?」
賀公主道:「我姓賀,煩請老伯轉告。」
家人去後,賀公主走到窗前,望著房外一株綴著稠密青果的梅子樹,記起兒時和翰成哥在老家院中敲棗打杏的情景,不覺一笑。
翰成正和幾位軍中同僚照著武帝親自新制的《象經》,研磨從西域新傳入中夏的盤戲象棋。家人走過來,低聲叫了聲:「公子……」便打住了。
翰成見家人有話說,便走出門來。聽家人說宮裡有位太子派來的人,有事要單獨面見自己時,對諸位同僚交待說去去就來,一面匆匆來到了後庭偏院自己的小書房。
還未進門,一眼瞅見竟是一身侍衛著扮的賀公主坐在屋裡時,楞了楞,轉臉對家人交待說:「七叔,你守著些二門。」
翰成轉過臉來,默默望著公主,滿腹的話一時竟不知從何說起了。
公主望著翰成,想他從離開少林寺,到隨大哥從軍打仗,又回到京城,竟連告訴自己一聲都不肯時,不覺哽咽道:「成哥哥,你……好狠心!竟連一個字也不肯告訴我,還有奶孃,也忍心瞞著我……」說著,竟抹起淚來。
翰成忙道:「賀妹妹,這怪不得娘,是我不讓娘告訴你的。一是陣前殺敵,生死難料,怕妹妹知道擔心。二是我只想靠自己建立功業,免得人說我有攀附之嫌。回京後,傷又沒大好,怕你牽掛,原想等傷好了再告訴你知道的。」
賀公主忙問:「我聽皇兄說你中了箭,傷在哪裡?快讓我看看怎麼樣了?」一邊就要看翰成的傷勢。
翰成捂著左臂說:「因行軍打仗趕得緊,所以一直沒大好。回京後,太子派御醫送來了治癒外傷的敷藥,已好多了。」
公主執意要看傷勢時,翰成捂著臂、紅著臉攔阻:「真的好多了。妹妹放心。」
公主因見翰成一時紅了臉,驀然悟出原委,不覺也紅了臉,便不再堅持。
平靜一些時,翰成親自為公主斟了茶,暗暗舒了口氣,在她對面坐下。
公主望著坐在對面的翰成,見他今兒穿了件羽白的袍子,腳登一雙細麻屨,比以往越發英武俊逸了。公主一面低頭裝著品茶,一面心內咚咚地跳個不停。
翰成道:「我的傷已大好了,這兩天正思量回復太子,開始宿守東宮的職事。」
公主說:「你在家好好將息一番,別趕著就去做事。此時又不是陣前打仗,少你一個沒大關緊的。」
「我聽說元宵節陛下要在宮中大宴群臣和各國使臣,聽說還有賽射獵騎和象戲歌舞,人來人往的需要有人在太子身邊。我還從沒有去過宮裡呢,正好趁機進宮看一看熱鬧。」
公主一時泛起了笑來:「太好了!那時你的傷也好利索了,我正想親眼看看你是如何彎弓逐鹿的!」
翰成笑道:「傻妹妹,陛下和太子殿下,還有眾位王公、各國使臣、朝中文武百官都在,哪有我一個小小東宮侍衛顯露之理?」
公主起身來到窗前,望著院中的青梅說:「成哥哥,你還記得小時候咱們在老家,你在樹上打棗時,我在樹下仰臉看,正好一個大棗子砸在我鼻子上,害我哭了一通,你捱了奶孃幾巴掌的事麼?」
翰成笑了起來:「還說呢!小時候因為你,我可沒少挨孃的巴掌。」
兩人說了會兒話,翰成看了看天上的日頭,「賀妹妹,天色不早了,你也不能在外面耽擱得太久了……」
話未落,賀公主轉喜為悲,含淚說:「成哥哥,一別又是這麼久,你竟忍心趕我走……」
「賀妹妹,我哪裡忍心趕你……我是擔心娘娘在宮中尋你不到時著急。」
聞聽此言,公主驀然想到此一別不知何日才得再見時,轉身伏到翰成懷裡,兩隻手臂緊緊地箍著他,悲咽難語道:「我……不管……,我不想回宮……」
翰成擁著公主,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肩,又疼又憐,一時間仿若又回到了兩小無猜的兒時,賀妹妹還是那個俏皮任性的小妹妹,自己還是那個在她受到驚嚇或是傷心流淚時呵護和哄勸她的小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