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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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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採來大束的野玫瑰、野牡丹、山梨花、野槐花或是杜鵑花什麼的,悄悄攀到山上,躲在翰成修行之處的山岩之上,待翰成開始練功時,便將手中的花瓣兒扯下,花瓣順風紛紛飄下,雪片一般飄了滿天,落了翰成一身。

翰成甚是覺得罕奇:那上面原是一大塊石巖,哪裡來得這麼多飄落的花瓣兒?

楊堅回府的日子,夫妻兩人皆為後宮的兇險而憂心忡忡起來。

眼下,兩人最感憂慮的一樣事就是,女兒楊麗華與太子大婚之前,太子與東宮一位下等侍女便已生有長子。太子妃入宮後,別的兩位姬妾夫人都相繼生下兒子,偏偏太子妃麗華兩次喜結龍珠,卻是一對女胎!

太子的身子骨如此,太子妃至今又未有親生嫡子,既使將來太子能榮登大寶,麗華因無自己的嫡嗣,仍是吉凶難料。

麗華生性嫻淡泊不知慮事,他們卻不能不替女兒操心牽掛。兩人合計了一番,終於得出一計:太子的長子宇文衍是服侍太子更衣的侍女朱滿月所生。朱滿月出身罪俘之後,同陛下的愛妃李娥姿一樣,都是當年被掠為大周奴隸的南朝人。獨孤氏盤算,麗華如今仍無子嗣,不如把朱滿月的兒子收為太子妃的嗣子,養在身邊親自教導。這樣,一來原就是太子的長子,二來經麗華過嗣並親教,母強子貴,將來畢竟也算有些指望了。

獨孤氏替麗華籌算好此事,太子妃把這個主意與太子商議後,太子倒也高興,立即上疏奏稟父皇。

武帝見太子妃如此通達,心下自然高興。鮮卑入主中原後,曾有過「子貴母死」的祖制,目的就是為了斷絕後宮和外戚干預朝政的可能。直到北魏末年才廢除了這一祖制。太子妃麗華眼下尚在青春年少,遲早也會有自己的子嗣的,如今竟肯主動提出立太子的長子、朱滿月的兒子為嗣,證明她無爭嫡之心,也由此可見她的父親楊堅並不像別人猜疑的那樣有什麼野心。如此,倒也是朝廷之福。

於是,武帝親自為皇長孫宇文衍改名為宇文闡,即刻令人擬詔:即日起,皇長子宇文闡由嗣母太子妃親自哺育並教導敦促文武功課的修習上進。

後宮鄭妃聞聽陛下在宮中大擺過嗣喜宴,得知原是太子妃把太子與侍女朱滿月所生的兒子收為嫡嗣時,一眼便識透:此事恐怕是孤獨氏一手操縱策畫而成的。

鄭妃沒料到,剛剛去了一個天敵李娥姿,又來了一個更不好對付的獨孤氏!暗自思度,覺得這個太子妃的母親獨孤氏,其實遠比李妃更難對付!因為李妃統不過一個人,而獨孤氏的夫家和孃家兩門在朝中為官的父兄數十人,加上他們的眾多親友屬僚,恐怕將來都會成為太子的堅盾和靠山。

鄭妃記起當年李妃誕小公主時遭遇難產,太子妃的母親獨孤氏竟能料事如神,事先就派人去嵩山尋長生草,在生死關頭救下了李妃母女。又連想起這次太子遇毒,還是這個獨孤氏,幸虧事先就已備下了還魂解毒散,從閻王手裡搶回了太子的一條性命!

想到此,鄭妃突然感到了一種莫名的心驚:莫非,那個獨孤氏竟通曉預測之術?

此時方才悟出:自己平素竟然忽略了這個更強大的對手!而且自從這次太子遇毒之後,她才真正看出來,其實在陛下的諸子當中,陛下最鍾愛的兒子,恰恰正是他天天苛責、處處訓斥的皇長子宇文-!

這幾天,鄭妃還發覺:陛下在太子遇毒之事上,雖說神情言語上並未露出什麼疑惑,私下卻並未放過此事。聽說竟親派了兩個他自己的心腹侍衛值守在太子東宮,每日照管守護太子,聽說正在秘密盤查東宮所有下人,並察驗東宮的旮旮旯旯。

鄭妃忽覺身上有些不寒而慄……

自太子遇毒之後,獨孤氏和太子妃在太子的起居飲食上比往日更加處處小心了。每餐飯菜、每杯茶藥都要看著宮人親自試過後,甚至還要自己親自再試了,然後眼看著太子食用才能放心。

楊堅在京中停留十數日,回任前仍舊還是放心不下。他隱隱預感到自己離京之後,太子那裡恐怕還會生出什麼事來。可是,因自己駐守之處乃兵家要地,故而也不敢在京中久耽,便令獨孤氏打點行裝,準備動身。

當初,太子定儲之後,楊堅在朝中的身份頓然顯赫。樹大招風,楊堅便已感到自己還是暫時離開京城外戍,要比待在朝廷更穩藏一些。故而,自女兒大婚後,楊堅便反覆上表,言說,青州系偽齊舊日要地,接南朝而臨東海、攔契丹以阻高麗,乃東西南北各地水陸必經之道,而朝廷對臣一門三世皇恩浩蕩,無以相報,故而主動請求將所有家小眷屬羈留京城,願攜子侄等離京戍守。

楊堅自幼跟隨父親楊忠身臨前陣,頗是歷練了一套領兵打仗的經驗,這些年一直戍守在外,凡是他所戍守的防地,極少有告急京城、求援增兵的事發生。朝廷很快便詔准奏請。

這樣,雖說常年累月妻兒離別,畢竟避免了朝中黨爭帶來的諸多麻煩。這幾年,耳邊果然驟然清靜了。只沒料到,即令如此,有些人還是不肯放過太子。

此番太子遇毒,因一時無法查出兇手,楊堅獨孤氏夫妻二人無論人前人後,也統是按宮中御醫所診斷,避口不談遇毒,只言說太子此番是患了驚悸之症。

眼下,他們不想打草驚蛇,不想敵手因此更加瘋狂,使朝中兩黨也更加箭拔駑張,那樣,會更致太子於險境。

既然太子一時無礙,楊堅夫婦便不想因小失大,更不想落個兩敗俱傷的境地。

他們多年來的藏韜晦略和苦心經營,決不想收穫那樣一個結局。

李妃娘娘在山寺獲知太子宮中遇毒的訊息後,直驚得如雷轟頂!

她再沒料到,自己出宮不久便出現了這等大禍!每日里焦慮煩愁、寢食難安。既痛心自己不能兩全,又懊悔顧了女兒卻丟下兒子,致兒子在宮中處於孤立無援之境,差點被人害死!

李妃因焦慮擔心太子眼下的情形,想派人進宮去探看,卻又不知派哪個回去更讓人放心。末了,倒是奶孃秀月提出讓自己兒子回宮探看的主意。

李妃心下一喜:奶孃的兒子武功高強,除了太子東宮的少數自己人,外人識得他的也不多。派他回去,可是再穩妥再放心不過的了,於是急忙令人上山去尋。

當慧忍匆匆來到寺裡,聞聽太子在宮中遇毒的實情後不覺大驚!接娘娘懿旨後,一刻也不敢耽擱,即刻縱馬進京探看。

進了城時,天色尚未黯盡。慧忍雖持有娘娘交給他的一副可以隨時出入各道宮門的銅牌,仍舊擔心白天走動宮掖會引人注意。因而,便在宮外的家中一直等到天色昏朦、掖宮將要關門之前,才著了宮中侍衛的公衣,攜了銅牌悄悄潛到東宮。

慧忍曾在太子的東宮值宿數月,對宮中大小路徑依舊記得清楚。恰好這天傍晚又起了些黃風,除了縮頭縮腦的幾個宮門兵吏之外,一路冷冷清清地倒也很少遇見多餘的人。

來到了東宮,慧忍趁門前守衛轉臉的功夫,運起輕功,狸貓兒一般一躍,便跳過了門檻、徑直來到了太子的寢殿。

透過簾帷,就著搖曳的燭光,慧忍見一身硃紅常服的太子臉色果然比過去更見憔悴瘦削了。此時,他正和一位年長的宮監在燈下下棋。旁邊一位青衣宮女正在剪著燭灰,另一位宮女立在兩人後面,服侍倒茶添水。

慧忍躍入門檻來到兩人身邊時,正專心對弈的太子頭也沒有抬頭,只管望著棋盤說:「藥煎好了?先放桌上吧!我這會兒嘴苦的很,不想喝。太子妃怎麼沒一齊過來?」

慧忍合十道:「貧僧釋慧忍遵李娘娘懿旨,特進宮參見太子殿下。」

「嗯?」太子聞聲急忙抬頭來看,只見一身宿衛打扮的周將軍,不知何時已闖進殿堂,站在了自己面前。

陪太子對弈的宮監大驚,迅速拔出短劍擋在太子前面,厲聲喝道:「大膽!你是何人?竟敢私闖太子寢殿?」

太子揮手笑道:「張宮監不必驚慌!這位是我妹妹的奶哥哥,也是我的舊日屬下宣威將軍周翰成。」

張宮監是李娘娘身邊的心腹,娘娘出宮時放心不下太子東宮的下人,才特意把他派到太子身邊,並準其劍履上殿侍候的。太子遇毒後,他又遵陛下之命,和陛下派來的兩名侍衛輪流值守在太子東宮。因與公主的奶孃多年同為李妃的左右心腹,往日護奶孃出宮,也曾見過少年時的翰成,此時早已認了出來,趕忙收劍道:「不知是周將軍,多有得罪。」

慧忍巡視一下左右,低聲說:「娘娘命貧僧進宮來探看太子殿下,因怕引起他人注意,屬下只好悄悄進殿,不意驚了太子。」

張宮監為人極是警覺,聞說是娘娘派來的,說了聲「殿下和將軍只管說話,奴才到外面守著門」,便悄悄退出殿堂、親自到外面守門去了。

太子驚喜地問道:「層層宿衛,你是如何闖進來的?」

「回稟殿下,娘娘得知殿下遇毒,令貧僧火速進宮來探看實情,下山時交給我了一副出入宮掖的腰牌和公服。」

太子急切地詢問:「我這些天不能出門,和山上也斷了訊息。母親、公主和奶孃她們可還好?」

「殿下不必掛牽,寺裡現有七八位宮人衛士日夜值守。雖不如宮中錦衣玉食,卻也比宮中清靜一些。倒是娘娘和公主,聞知太子遇險後,牽掛殿下甚緊,來,我先看看你的脈象如何。」

慧忍一面說著,一面便握起了太子的手腕把起脈來。

就在慧忍開始為太子把脈的當兒,眼見太子的手就開始顫抖起來,接著就見他臉色也開始驟然青白,另一隻手緊捂住胸口,冷汗即刻便滲了一臉。

慧忍一面診脈,一面叫了聲:「殿下……」

太子喘著氣、抖著聲說:「自遇毒之後,雖有太子妃母女事先備下的還魂解毒散當即灌下,撿了條命,可是腹內疼痛每天還會發作兩三次。這腹內……此時,如同被人灌了熱鉛……」

翰成請太子伸出**看了看,又翻了一下太子的眼瞼:「血肉和經絡中還有少許餘毒殘存,所幸入腹的量少,又有隋公夫人求來的解毒藥及時解救,否則,殿下的情形只怕難說了……」一面說著話,一面早已從衣袋裡取出一隻兩寸長的小葫蘆來,從裡面倒出一粒硃紅色的小藥丸,「殿下!快把這粒輪迴救生子服下,然後再請殿下忍耐片刻,我為殿下排毒……」

慧忍一邊將藥丸放入太子口中,一邊開始闔目運氣發功,為太子排毒解痛。

太子嚥下藥丸,閉目入定,接受慧忍所發的功力。不久便覺得腹內仿如溪水喧騰一般上下湧動,後來突覺一陣翻腸攪胃地劇痛後,「哇」地一聲便吐出了兩大口褐紫的汙穢來。

因翰成氣功的強力推助,身子原本孱弱太子有些不堪承受,早已氣喘吁吁,通身大汗淋淋地了。

慧忍一邊拿來杯盞讓太子漱了漱口,又拿絹子親自替太子擦了汗和嘴角:「殿下眼下的身子太弱,我也不敢太過用氣。等殿下靜養幾天後,我再進宮來為殿下繼續排毒。否則,哪怕只有少量毒液積存在體內,也有可能致殿下留下神智狂躁之症。」

太子聞言驚駭不已:「周將軍!這個掖宮太可怕了。我是一天也不想再待下去了,你立馬把我帶走吧。」

「殿下!殿下肩負江山社稷承前啟後之天大重任,豈能是說走就走得脫的?再說,娘娘和公主相繼離宮,對陛下的傷痛已經夠深重的了,你若再突然出走,豈不令陛下愈發絕望心痛?陛下一旦有什麼好歹,殿下豈不成了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的千古罪人了麼?」翰成急忙攔阻。

太子聽翰成這般顧念父皇,心下更是感慨不已——他原是被父皇一道聖旨斷了前程的人,如今竟一點也沒有記恨,反倒比自己還知顧念父皇的身心和江山社稷。如他這般品行胸襟,實在天生一介忠良!可惜,他的忠誠竟不能為一向有識才愛才之稱的父皇和朝廷所知所用!

太子思量了一番,雖也不忍丟下父皇離宮遁去,卻也實實在在厭倦了這種被人監視、為人加害,處處小心、時時憂懼的日子。「周將軍,這種小心憂慮的日子實在讓人心神難寧。如果我能出宮暫時躲一陣子,心神便可以乘此得以鬆緩,豈不更有益於療養和恢復?再說,憑我眼下這副情形,不僅不能為父皇分擔國事家事,實則反倒成了他老人家的累贅和牽掛。如能出宮一段日子,父皇果有改嗣之心的話,其實,彼此便都有了可進可退的理由了啊。」太子憂戚地說。

慧忍見太子說的有理,思忖如果情形真是這樣,太子出宮退隱一段時日倒也不是一件壞事。而眼下情景,若把太子一人留在宮中,娘娘和公主母女恐怕會天天擔心憂慮,自己為太子理氣療毒也不大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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