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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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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有著兩千多年曆史的古城。它被五嶽之一的中嶽嵩山從南、西、北三面環抱著,靜靜地座落在一處極大的山岙子裡。

嵩山就仿如修行於幽谷深林中的一位蓋世英雄。它由太室、少室兩組山勢風格迥然不同的群山叢巒所組成:西面的少室山山勢峭拔而旖旎,一如修行英雄那隱忍不露、熱血激湧的內心;北面的太室山,氣勢雄渾而傲岸,仿如英雄那粗獷魁武的外貌。

比起有些中原重鎮,山城雖說排不上行首,可借了大山的七分陽剛豪氣,潁河的三分陰柔婉約,又憑著險要的地理環境和悠久的宗教淵藪,自有它積蘊豐厚、與眾不同的地域文化特性——少室、太室兩山的山上山下,寺院林立,廟觀遍佈。素有「山有七十二峰巒,七十二步一寺觀」之說。

在這裡,儒、道、釋三教並存,歷史文物俯拾皆是,到處可見前朝遺蹟。城北,有歷史上著名的全國四大書院之一嵩陽書院。城東,中原一帶建築規模最大的中嶽廟傲岸而立,廟依中嶽太室,整座廟院從山麓拾階而上,一直攀延到半山腰的黃蓋峰。城西,佛教禪宗祖庭少林寺,赫然矗立於少室山密林幽谷一兩千年,以禪武結合而聞名天下,享譽古今。

山城有句俗語:「喝了少溪水,都會踢踢腿。」說的就是山城這一帶的百姓,素來就有習武之風,生性大多頑勇剽悍。佛門淨地的少林寺處在這種特殊的地理環境和人文環境中,為保佛門清靜不受侵擾,寺院漸漸也開始供養了一幫子專司保寺護院的武僧。

不同於民間武術的是:由於少林寺組織嚴謹,操練精湛,故而,所修武功在代代相傳的過程中,已把各武林門派中的精粹集大成於一體了。加之在練武中,他們將禪武結合一體,長期以來,便形成了一套獨特的兼有實戰性和防禦性之長的少林武術來。久而久之,便有了「天下功夫出少林」之說。

在洋槍火炮還是神話的年代,個人武藝的高低是證實英雄好漢們膽略和實力的最高標準。天下仰慕英雄,英雄仰慕少林。於是,各路英雄豪俠們便風塵僕僕地趕到山城,或切磋武學,或較量武功,或拜師學藝。在此相聚,在此相約,又在此惜別。

人生代代無窮無已,高深威肅的中嶽嵩山,傲然地屹立在小城之北。它居高臨下,歷經飄風急雨、日月雷電;睥睨著世事的變遷、朝代的更替,目睹英雄豪傑的斥叱風雲和平民百姓的默默生死;鳥瞰著小城寧靜的黎明晨空、黃昏的霞映碧河,也冷冷地俯視著殺機四伏的星光暗夜……

雪如走到縣署門外時,春日的朝陽剛剛躍出了東方地平線,高高的嵩陽樓廊坊沐浴在一片溫暖而明麗的金色霞輝裡。

這座歷經了無數歷史滄桑、象徵著小城權力中心的縣署衙門,雖說只不過是國家最低一級的行政官署,然而,在一般百姓心目中,它卻是威嚴神秘、深不可測的,擁有著不可動搖的權威……

嵩陽樓縣署衙門前,一個背長槍、穿制服的衛兵,挺胸凹肚、目不斜視地站在廊臺之上,對來客一副愛答不理的神氣。當雪如剛剛自報姓名時,那神氣的衛兵便立馬嘻笑顏開起來,兩步跳下臺階,雙腿一併,「刷」地敬了個禮,嘴裡一連聲地叫起「杜長官」來,一面敬畏地報說:「報告杜長官,知縣大人這兩天等長官都等急了。早下過令了:只要是杜長官到了,不用通報,讓屬下直接請到縣衙後庭。」

——當初,雪如為了尋求機遇,高等學堂畢業後整整五年都沒有能顧得上回家一趟。他先是跑到南方,在工礦當過機械師,在報社當過記者,也曾教過書。後來駐紮在湖北的一位將軍收羅各方人才時,聽人說起杜雪如是工業學堂的高材生後,便提出約見一面。在將軍官邸的小客廳裡,將軍和雪如整整談了一個多時辰。內容涉及到國家、民族、實業、洋務等,談話結束時,將軍當即決定留用雪如。

因從軍之事幹系重大,雪如從湖北立即給工業學堂的好友孟翰昌和大哥分別去信商議此事。

誰知,還未待信發出去,翰昌已趕到漢口尋雪如來了——來告知他一個更為令人驚喜的訊息:原來,翰昌的舅父被北洋政府派到河南任了要職。為了加強自己的勢力,決定先提攜幾個親腹上來。他為翰昌提供了兩個可選擇的官職:一是到山城縣任縣知事;二是到南陽學府做教諭官員。

翰昌當即向舅父提出一個請求:自己的同窗好友杜雪如,正是山城城關人。為人仗義忠厚,處事足智多謀。是不可多得的軍師。舅父若能為他謀一席輔政的位置一併提攜,上得任去,必將如虎添翼,做出過人成績來。

翰昌的舅父答應可以從中斡旋斡旋。因提攜的是自己人,所以一併連銀子也不用雪如花費的。

臨江樓上,清風徐徐,水波澹澹。

雪如、翰昌二人坐在一個可以俯瞰江水的小閣樓上,整整討論了一天一夜。他們細細分析了當今之中國各方形勢。眼下,南北分裂,幾分天下。雖說當前是軍政的天下,可他們唸的畢竟不是軍武學堂,指揮作戰、兵法武略上終究不是自己的強項。

於是,二人拍下板:山城雖說地理險惡,貧脊窮困;然一縣之長畢竟是一方土地的最高長官,且系雪如的故里,人情世故方面也好通融一些。在那方土地上,若能按著他們自己的意思,推行民國新政、倡辦實業和新學……造福於一方,流芳於後世,紅紅火火地鬧騰它一番,豈不是人生一大快事麼?!

雪如隨衛兵進了嵩陽樓廊門,一路走、一路瀏覽著署衙裡面的佈局:只見儀門兩側整整齊齊的兩溜廂房,各屋門上,前清吏、戶、禮、兵、刑、工六房的舊牌子還沒有摘下。一些衛兵和衙壯們在院子裡各自忙著灑掃庭除或澆花澆園。

順著曲迴游廊,繞過大堂,沿著一條青磚小徑走了不大一會兒,便來到了後面的花廳。轉過一處照壁,雪如一眼看見,穿著一身黑紡綢的漢昌的客房外。翰昌,正這時在花圃邊的大磚坪地上打著少林拳。

翰昌的這套少林羅漢拳,正是在高等工業學堂讀書期間跟著雪如學會的。從那時起,心志頗高的翰昌就開始天天早起練上一回,一直都未間斷過。當他聽衛兵報告杜學如先生到時,忙說「快快有請!快快有請!」

雪如見他這時正在那裡一招一式打著最後幾套拳,便站在一篷新萌的垂柳下,擺擺手不讓衛兵通報,以免擾了他練拳。看他舉手投足之間,一招一式剛勁而灑落——幾年時間,翰昌的拳法又有了不小的進益。

翰昌打完一整套羅漢十八手已收了功,一轉身看見好友杜雪如正已經站在綠柳下笑微微地看著自己。立馬驚喜地叫了起來:「雪如?嘿!你這個傢伙!怎麼才回來啊?!」

他一面嚷著,三步並作兩步地跳過來,一把摟住雪如的雙臂,使勁地拍了拍雪如那魁實的兩個膀子,一面就問起路上可平安?坐的什麼車、怎麼耽擱了這麼多天等話來。

雪如道:「南北兩方又開戰了。這次仗打得很烈,火車全都用來拉槍炮子彈、士兵傷員了。等了好幾天,才找到隊伍上的一個老鄉,乘了他們拉軍需的悶子車才算趕回來了。」

兩人走到屋裡,翰昌拉了一條幹手巾,一邊擦著脖子和脊背上的汗水,一邊問起外面這場戰事的究竟來。

「還是北洋政府和南方政府兩幫的軍隊。聽說這欠戰線全面拉開了,雙方能動用和借調的兵力幾乎全都用上了!」雪如道。

翰昌說:「我也聽說了一點兒,不知情況這麼嚴重。噯!如今這天下,怎麼弄成這樣一種南北分裂、戰禍四起的局勢了?國家一日不大統,便一天國無寧日、民無寧日呵!」

翰昌讓雪如先在小客廳坐下,自己走出屋門,叫住了外面的一個勤務兵,低聲交待著什麼事情。

雪如坐在那裡,獨自觀察了一番翰昌這個臨時居室的佈設:這是後衙的一套正房。三間大小,紅漆的頂梁,雕花的橫樑,南式建築的格子窗欞。一方四扇隔屏後面是翰昌的臥室,另外兩間便成了這個小客廳兼書房了。

靠客廳的南窗,擺著一個很大的烏木書案,上面整整齊齊地摞著許多的案卷文書和、筆墨紙硯之類。靠東牆,有三四個紅木架子的大書櫃,上面滿滿地擺著各種書籍卷宗。另外就是一些縣衙各任傳下來的一些半舊的公物諸如太師椅、條几、矮几之類。書案邊的兩個石鼓花架上,一盆是長勢很茂盛的蘭草;另一盆是濃綠的葉間夾雜著簇簇豔紅花朵的海棠。

兩人坐定後,便閒扯起了在工業學堂幾位同窗的近況::有在兵工廠做事的;也有在工廠做事的;,有的服務北洋政府;也有追隨南方軍政府的;還有出國留學和自己辦實業的……還有的在學校時,是熱血滿腔、摩拳擦掌,立志要畢了業幹上一番驚天動地大業的,,誰知一到社會上便頹廢萎靡起來,混日子、泡舞女、吸大煙,揮霍著祖業和生命。

陽光透過雕花窗格斜灑進古老的廳堂,屋內即刻顯得溫暖明亮起來。矮几上的青瓷茶盅裡閃著青瑩之綠,透澈的盅底浮沉著細碎的嫩芽。一縷帶著茶香的熱氣,縈縈飄繞在溫暖而明麗的光照裡。靠門外的當院,一株新萌的大葉楊,滿樹綠葉嘩嘩啦啦地不時喧響一陣。聽上去,不像是樹葉子在搖響,倒更像溪水的流動聲。偶爾,有幾聲清悅的鳥啼從近處或遠處的綠叢傳來。

兩人坐在那裡議論了一番世事的變遷和動盪後,便分析起了山城的各方形勢來。最後,初步議定了先要開辦的學校和實業,以及建校資金的籌集等方面的事務。

兩個多時辰不覺已經一晃而過。這時,一個衛兵進來進來報說:前衙有兩位少林寺的僧人,一定要面見官府當家的,說有要事上報。

翰昌令衛兵先把客人帶到前衙的小客堂茶水侍候,他和杜會長隨後就到吧。

翰昌一邊換了套制服,和雪如一齊從後庭來到前庭縣署衙門的小會客堂。還未踏進客堂門,雪如一眼就看,見端坐在客堂裡的兩個僧人中,年長的那位原是大哥在少林寺學藝時的同門同宗大師兄——恆林大和尚!

雪如小時常跟著大哥起常到寺裡走走,這位大師兄曾手把手兒地教過雪如學通臂拳、昭陽拳等少林寺家傳拳法。這位大師兄面目生得也與常人不同::立眉突眼,厚唇闊鼻。不僅武功高強,為人也極寬厚仗義。少林寺周圍的村民,不管誰家有了紅白喜事或急難之事,他只要聽說了,都會像俗家人一樣,該隨份子的隨份子,該撫卹幫忙的也派人手幫忙。行俠仗義,扶危濟困更是出了名的。因而,山城百姓們皆稱讚他是「金剛面目菩薩心」。在山城,

雪如此時趕忙緊走幾步跨到屋裡,來到恆林面前,單手齊眉行了個佛家禮,一邊道:,單手齊眉行了個佛家禮,喚了聲「恆林大師兄!不知是您來到,師弟有失遠迎了!」

雪如心想,多年不見了,恐怕這位大師兄不定能認出自己來了。誰知,那恆林大和尚兩眼一亮,驚喜不迭地趕忙還著佛家禮道:「阿彌陀佛!原來是作梅(雪如如的乳名)師弟啊?阿彌陀佛!怎麼一下子就長成大人啦?倒是和你家大哥的面目越來越仿了。」

雪如笑了,怪不得他也能一下子認出自己來!於是,。轉身就為恆林大和尚和翰昌互做了介紹。翰昌也一邊學著雪如的樣子,行個了佛家禮:一邊說「長老您好啊!早早在工業學校唸書時,我堂時就聽雪如說起你的大名的!學如對您真是佩服喲!今日能親眼得見到長老,實在是翰昌的榮幸啊!」

恆林大和尚趕忙謙和地還禮不迭。寒喧一番後,眾人按賓主之序坐下。

翰昌學如就問:「長老,今兒大老遠從寶剎趕到大師兄敝衙來,對學生可有什麼點撥之處麼?」

恆林法師沉吟了片刻說:「孟大人!雪如師弟,貧僧今天來到縣署,是專意報通報一件事情,並向官府告罪的,請大人按律發落罷!」

翰昌、雪如兩人忙問出了什麼事?

恆林說:「昨天天,天擦黑的時分,有十幾個山匪下山到寺外的村子裡騷擾百姓。砍傷了兩個人,拉了兩頭牲畜,還搶了一些糧食和衣裳。,寺裡接到村裡的求告救後,趕去了百十個武僧,攔在山口和他們幹了一仗。,其它十幾幾個跑山上去了,卻卻丟下其中一個糟踏人家媳婦、被人家男人用抓鉤砸傷的惡徒。出家人慈悲為懷,眾僧也把他抬進寺裡,用氣功和草藥搶救了一番。阿彌陀佛,誰知他業果報當盡,半夜時分竟在寺裡超脫了。人命關天,寺裡也不敢私自了斷此事的,,所以今兒特意趕來報官。人現停在寺裡,的孟大人看看,按如今的民國法令,出了這等事故該當受什麼處置?,貧僧是主當家的,情願獨自受領。只求不要牽連了眾位弟子和寺外的百姓,貧僧方才心安。」

雪如和翰昌耳語了幾句,翰昌點點頭,轉臉對恆林笑說道:「長老言重啦!哪裡有受罰之理?正好相反,,我們還要代表山城的百姓,向你們這種除暴安良的俠義之舉表示感謝呢!。為了山城百姓的安居樂業,對於這些騷擾危害百姓的山匪,人人都可以得而誅之。你們身為出家人,尚能如此不懼強暴,保護百姓的義舉,此乃懲惡揚善的大義之舉啊!至於那個惡徒情,你回去以後,派幾個徒弟,黑下隨便找個地方悄悄埋了就是他的大造化了。不過,你們也不可大意,包括寺外的少林村,近段日子要多加強些防範才是,以備著他們返回來會報復時吃了虧!」

恆林一聽此話,連聲念起佛來:「阿彌陀佛!貧僧謝大人不罪之恩!更感激大人的顧念之情。」

翰昌道:「為民除害,何罪之有?長老,為了能解脫你們出家人與這事的關連,,縣署為此,縣署這裡再專門貼出一份佈告來,,昭告全縣各村鎮的百姓知道:凡是,騷擾百姓者,人人可得而誅之。並且告明,官府近日還要繼續緝拿其餘潛逃的眾匪惡盜。這樣,這次打擊山匪之事這樣,就不再只是寺院、寺外的百姓與山匪之間的恩怨了,了而成了官府指令的行動。不然,讓你們佛門清靜之地為了救助我的百姓,反倒從此不得清靜,就是翰昌的罪過了。」

恆林道:「這如何妥當?雖說貧寺一時解脫了,倒讓你們擔當了風險,這讓貧僧如何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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