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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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翰昌道:「何來風險?倒是寺僧這種解百姓於水火、救民眾於危難的勇為,甚是令我感動。翰昌。我在山城任職,初來乍到,又兼人地兩生,加之眼下縣署武力有限,今後,在剿匪滅寇、安定地方之處,我等還需仰仗長老和寺院的你們大力協助啊!」

恆林念道:「阿彌陀佛!普救眾生、懲惡揚善乃出家人本份。報國濟世、平賊反寇之事嘛,孟大人只要吩咐一聲,貧僧和寺裡弟子理應一馬當先。」。

公事了結之後,恆林喚過與他同行而來一直默默站在眾人的身後的徒弟:「妙興,你過來,這位是孟知縣。這位呢,我來告訴你知道:他杜先生正是你恆棟師叔一奶同胞的兄弟杜雪如長官佐梅。從輩份兒上論,你也該稱他一聲一聲師叔呢!」

聽師父這麼一說,妙興連忙走上前一步,微微低頭,恭恭敬敬地行了個佛家禮道:「知縣大人好!師叔好!阿彌陀佛,今後徒兒要仰仗你們多多關照了!」

妙興又是師叔、又是徒兒的,倒把雪如叫得不好意思起來。看模樣,恆林大師兄的這位高足比起自己來,還要年年長好幾歲哪!。於是笑道:「四海之內皆兄弟。以後以兄弟相稱就行,不必論那麼真了。」

恆林忙說:「我不在跟前時,任你們怎麼叫、怎麼論都行;有我和或你大哥在的地方,你們還非得按輩份來不行的。出家人最遵奉就是這個規矩!就算你八十出家,認了個十八歲的年輕師父,該叫師父就得叫師父,該叫師爺、師太的也得叫師爺、師太啊。」

妙興道:「師父說的正是。不管就算師父在不在,我都要以師叔相稱的。好容易得遇著一位做官的師叔,我今後還想向他多討些香火錢呢,豈有不認之理!」

見他一個出家人竟也是如此幽默隨和,眾人一下子都笑了起來。一時間,真誠把佛、俗兩家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好些。

雪如仔細打量了妙興一番,見他身穿一件寬大的灰色粗布僧袍,打著高高的綁腿,腳登一雙羅漢鞋,生了一副一副清清俊俊的一副羅漢相。練功必先練氣——都得先學會沉氣、斂氣。雪如曾聽大哥說過,這個妙興,因因家中貧寒,從小就被父母送到寺裡,是恆林長老眼下最得意的一位頂門弟子。

雪如這時又把妙興介紹給翰昌——說面前的這位,無論是在拳腳功夫還是刀、槍、劍、戟、三節棍、九節鞭、少林棍等各路兵器上,無不精通。少林寺秘不外傳的氣功「易筋經」和「洗髓經」,也操練得爐火純青!素有「金羅漢」之稱。

翰昌忙拱手道:「幸會!實在幸會!」

那妙興見雪如當著知縣大人如此誇讚自己,立時面紅耳赤起來。恆林在一旁忙說:「師弟,你也太過誇獎他啦。」

大夥在一起說了會兒話,恆林大和尚抬頭看看,日頭已快當午了,便起身告辭。翰昌忙伸手攔住道:「長老,不必這麼急著趕回寶剎。今天晌午由我做東,讓酒樓做些乾淨的素食齋飯用過再走吧。今兒正好定下為雪如接風的,你們師兄弟、師叔侄之間也是多年不見的,我這就派人去請了杜大哥來,咱們大家正好聚上一聚,豈不是好?」

恆林忙說:「孟大人的心情貧僧領了。只是貧僧另有約在先了——我已好些日子沒有見到雪如的大哥恆棟師弟了。今兒一進城,我已讓一個小徒先過去告知了。恐怕這會兒他們正在準備中午的素齋了。與孟大人只好改日再聚了。」

翰昌見他如此說,只得作罷。因翰昌想親眼見識一番恆林大和尚的武功,並得其親教的,便說:「法師不嫌棄的話,改天我想和雪如君一起到寶剎去拜訪法師。能蒙大師對學生親自點撥一番,翰昌可是太榮幸啦!」

恆林道:「阿彌陀佛,孟大人若能光臨寒寺,實乃寒寺和眾僧的榮耀。點撥的話貧僧可不敢說;切磋一番,倒也是十分樂意的事。只盼孟大人能早一日到寒寺相聚才好。」

轉臉又對雪如說,「師弟,大人哪一天蒞臨寒蔽寺的話,你可一定得提前向我提醒著點兒,千萬可要派人先過去打聲招呼兒,。我在那邊也好及早準備一下。出家人雖比不得你們俗家,沒有什麼主貴、稀罕的東西,不過,山裡面清潔乾淨的素食倒還能備得下幾樣待客。」

雪如笑笑應下了,轉身對翰昌說起了少林寺的素膳是如何如何的美味、連古代的帝王吃了都讚不絕口的話來。

翰昌笑道:「哦?你可是勾起我的饞蟲啦!哪天閒下,我可是無論如何都要到寶剎去叨擾長老、品嚐一次才甘心啊。」

送走恆林、妙興師徒二人,翰昌搖搖學如復來到客房。漢昌坐下說:「剛上任,好些事情都堆在那裡急等著辦。你又耽擱在外沒趕回來,我一個人在這裡,簡直要焦頭爛額了。」

雪如笑笑:「受命於危難,任重而道遠。,又正值百廢待興之際,豈有清閒之理?」

翰昌道:「好在給你回來了,又是本地人,不僅對熟悉山城的風土民情,鄉里鄉親的關係也便於疏通。以後,這些人來客往的事情你都得參與。來山城是你的主意,又是為你的家鄉父老謀福,你這個做軍師的,也別嫌煩和累。」

「責無旁貸!跟你回來,就是想多幹點事兒的。不過,眼下我想集中精力,先把女子學校和國民中學辦起來!」

說話間,一個衛兵走過來:「報告知縣大人,為杜長官接風的酒席已經備好,嵩陽酒樓這會兒已到了好幾位客人了。孟知縣和杜長官是這會兒就過去呢,還是等一會兒再過去?」

翰昌道:「哎!哪能讓諸位久等,你過去通報,我們馬上就到!」

衛兵一路小跑地去了。

雪如道:「翰昌兄,自家弟兄還用著這般客氣?若說接風,也當是讓我來盡地主之誼,先為你接風才是呢。」

「你的東改天再做就是了。今兒呢,你是我聘請的師爺,又是本土人,剛剛到家,先和眾位父老見個面兒。我呢,捎帶著也解解饞,豈不是一舉兩得的美事?」

兩人一齊出衙門朝西面的嵩陽酒樓走去,大老遠就見嵩陽酒樓前面有四五個衛兵守在那兒。一見孟知縣和杜會長來到,早跑到裡面通報去了。接著就見幾位鄉紳模樣的人急急忙忙地從酒樓走出來,站在門外的臺階下,笑容可掬地拱手相迎。

原來,翰昌一早就交待屬下,令他們預訂下了這桌酒席,並分頭邀請了縣署幾位重要官員、城內外的駐軍首領,還有這次和雪如一同回山城辦教育的兒時好友申玉純及幾位山城名流來坐陪。

走近酒樓時,雪如從人群中一眼瞅見了胡狼哥。

這個胡狼哥,原是綠林出身。在山上時就練得了一手兒使雙槍的本領,江湖上人稱「雙槍狼」。多年未見,狼哥的模樣也沒大變,依舊的一臉絡緦鬍子,鬍子下面是一副頗為可觀的寬下巴。上身穿了件黑色洋綢縐綢的馬褂,下面是一條醬色竹布的扎腿褲,腳登一雙青緞子抓地虎靴。衣襟下面,隱隱地露著雙槍槍把上的紅綢纓子。

狼哥一見雪如,喜得幾步竄過來,碩大的拳頭夯了夯雪如那厚敦敦的胸脯子,一把摟住膀子就嚷嚷起來:「啊呀,我的大兄弟!早幾天就聽大哥說你要回來,怎麼才到家?路上不太平罷?」

未待雪如答話,又拍拍雪如的兩個膀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裡嘖嘖地讚道:「兄弟!聽說你可是咱知縣大人的心腹啊!這次回來,坐的是咱山城縣縣署衙門裡的第二把金交椅呢!還教育會長、宣傳處長什麼的,一大把的官帽翅兒哩!這叫啥?大哥過去常說的啥,‘寒窗十年無人問,一朝成名天下聞!’兄弟,這可是衣錦榮歸啊!從今往後,在老少爺爺兒們面前,也該揚眉吐氣啦!」

狼哥是一介武人,言談舉止中透著武人那種不拘苟小節的豪爽和豁達勁兒。

雪如道:「狼哥,芝麻小官兒,豈敢說‘衣錦榮歸’四字?不過是藉著有機會為老少爺兒們做點事情罷了。狼哥,還是先說說你吧!這次我回來,聽說正好是你駐守山城,我可真是喜出望外啊!今後我們能不能在山城安安生生地辦點事兒,還有老百姓的安居樂業,可是全指望你了。你給我透個底兒:在山城,你手下這會兒有多少弟兄?手裡有幾桿槍?有火炮沒有?」

狼哥一點也不隱諱地說:「城裡頭有一個營的弟兄,這個營直接歸我管。城外中嶽廟薛祖悟師弟那兒,現也扎著一個營,那個營主要是樊大哥的後備兵力。不過,城裡若有什麼緊事,也得聽我調配。只是,他們半個月前被大哥調走打仗去了。武器麼,眼下只有百十根長、短洋槍,另外也有一門土炮。只要不是大軍壓境,我想,馬馬糊糊地先守住城不被人轟走,一時還能對付得了。」

「這金箍咒兒一束,你這孫大聖還受得了吧?」雪如笑問。

胡狼哥抓了抓腦袋:「噯!雖說還得受些管束,可畢竟也算十年的媳婦熬成了婆啊!」聽他的語氣裡,有一股子掩飾不住的志得意滿勁兒。

有關胡狼哥的隊伍進駐山城的事兒,雪如回山城前就從大哥的家書中知道了。幾個月前,豫西軍閥樊鍾秀在中原一帶相繼收服了附近好些的小股勢力,佔領了方圓好幾個縣的地盤,隊伍號稱「靖國軍」。山城被攻佔後,做為樊老二的結拜弟兄胡狼哥,就,被派任駐防此地了。主要任務就是扼守住山城城區和出山進山的幾個戰略要隘,同時還要保證前方軍需的給養。不到萬不得已之時,一般也不呼叫他的兵出城打仗。

這胡狼哥的功成名就感也是不無原由的。這個年代是軍政的天下,平素裡,這些駐軍士兵也不願得罪這些政府親派下來「吃皇糧」的地方官員。因為一旦和官府鬧翻,就等於承認了自己是土匪,必會被政府派重兵剿除的。而且,平時派糧派差的,也用得著這些地方官兒幫助按丁循戶的徵集上來。可是,若兩下遇到什麼過不去的爭執,這些知縣大人、地方議會什麼的也頗知退讓。因為,在當今這個群雄稱霸的亂世,畢竟還是軍爺手裡的槍子兒和火炮說話算數。若想召見那更是難了——多數都是仗著手中的兵權,聽調不聽宣的。

這胡狼哥和杜家原是有親戚的:他是雪如大嫂的孃家表弟。因早年在老家替人打抱不平惹下了人命官司後,不得已才投奔了嵩山有名的綠林豪傑樊鍾秀的。當初在太室、少室一帶,把守關隘、佔山為王,效仿當年的水泊梁山好漢,專門幹些替天行道、打富濟貧的勾當。結果,從小打小鬧最後竟踢騰到了好幾千的人馬隊伍。到了清末之際,革命黨活動更頻繁了。有些革命黨輾轉尋到他們,拉他們入黨。從此,他們便公開稱起了革命軍來,到處打官府、劫官銀,神出鬼沒,竟成了不小的氣候。

樊老二的隊伍佔領山城之後,因這地方自古就有易守難攻、進退有餘的「兵家寶地」之稱。古官道西通東達,破山而開,是人們東去鄭州、開封,西至洛陽的必經之路,乃天然扼喉之地。當初,樊大哥把山城這方軍事重地交給狼哥時,曾反覆叮囑:山城重地,得之不易,不可等閒視之。胡狼哥深知自己身當重任,雖說成了一方土皇上,倒也從不敢有所鬆懈,對手下的管制也是十分嚴格的。

因一向服氣大哥的忠厚仗義和為人處事。他的隊伍進駐山城以後,有事沒事地,便帶著幾個貼身衛兵來到杜家廝混。或是一齊練練拳腳、對對刀槍;或是談今說古一番。

這次,正好翰昌、雪如兩人到山城任職,也真算是天時、地利、人和佔全了。諸如有胡狼哥這樣的關係,大家彼此相互關照,對兩人雄心勃勃地要在山城實施一番救國救民、振興一方的抱負,自然多了一層的保護。

為雪如接風的大多皆是故知,因而眾人都放得很開。從中午一直喝到日頭偏西,直喝得昏天暈地的才散了場。雪如叫了縣署的公車,先命人把爛醉的申玉純送回家中。那胡狼哥搖搖晃晃、東倒西歪的,嘴裡還嚷嚷著要跟著雪如一起回家看大哥。雪如怕他騎馬不穩,只好將他扶上了馬車,兩人一同來到西關杜家。

大哥見是狼表弟到了,忙令家人上茶上點,又令灶房煮了一碗醒酒湯來。

雪如道:「狼哥,如今,有你的兄弟們駐紮在城裡,我不拘做什麼都多了幾分的膽氣。這可是我回來以前沒有料到的好事呵!在咱山城,防務安全方面,是歷任官員都最感頭疼的大事,有好幾任知縣都是在這兒送的命。這下好了,那些匪啦盜的,豈是你這正規軍的對手?所以,漫說縣署衙門能吃幾頓安生飯,就連山城的百姓,借你老哥的虎威鎮著,也不愁沒有太平日子過了。」

胡狼哥擺擺手:「自家兄弟,彼此照應罷!」

眾人閒話間,不覺天已黑透。大哥備下的幾樣葷菜,胡狼哥都不愛吃,偏說要吃表姐擀的麵條。大哥便令大嫂去做,大嫂在灶房親自做好了面,命家人用一隻托盤端了上來。狼哥探頭去瞅,只見熱氣騰騰地盛了滿滿的一大海碗,上面還淋了厚厚的一層小磨油花兒,還放了些蔥花和芝麻葉兒,狼哥捧著大海碗,狼吞虎嚥地下了肚,方才帶著衛兵告辭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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