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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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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封軍書終於引起了長官的重視,幾個長官一研究,很快就決定了對山城的用兵。而且,一下子就派了一個混成旅的兵力往山城開拔,準備全力攻佔。

由於這次軍事行動是因他的上書而起,知他對山城的情況十分熟悉,就委派他做了這個旅的特派參議官,共同參與攻打山城的兵力部署和指揮行動。

在山城人的記憶中,那年的春天,真是禍事接連的季節——

那些日子裡,山城終日陷於一片腥風血霧之中,災難和恐怖的陰影始終籠罩在人們的頭頂。從山城的空氣裡,天天都能聞到隨風飄來火藥氣味。連天價響的槍炮轟轟隆隆,仿如開春滾過的悶雷一般,不時震得老牆上的土灰蔌蔌地往下掉落。百姓雖人人提心吊膽、個個戰戰兢兢的,心裡卻依舊惦著城外那些開始拔節的麥子。老哋!也不知被那些當兵的踩成什麼樣子啦!

吳老三和他剛剛結拜的把兄弟蘇團長,是在一個淒雨綿綿的黃昏裡跟著石旅長開拔到山城那高大的城牆根兒下的。

城牆外是一條兩丈來寬、一丈來深的護城河。雖說隔著又寬又厚的城牆,外加上這條護城河和一河渾水,可連著三四天的重火力攻擊,城內的薛團長便有些招架不住的感覺了。只因後援部隊離得太遠,眼時根本就調不過來。這時又不比過去樊大哥當家那會兒,城裡有守兵,城外還有少林寺的僧兵,真到了告急時刻,隨時都可以增援一下的。自妙興陣亡後,山寺遵從妙興的遺訓,從此再也不曾參與過什麼地方之爭了。城外中嶽廟裡的一支同僚部隊,也被上司拉出去好久杳無音訊了。因而,城裡薛團長的軍隊早就成了一支孤軍。更何況,這時,他的兵力和其它軍閥一樣,名義號稱是一個團的兵力,其實,無論從武器還是到人員編制,連一個加強營也不足道。

看陣勢,山城的失守是無可避免了。

這薛團長因是本地人氏,故而對出城的各個山路還是十分諳熟的。為了儲存實力,眼見大勢所趨,雪如眼時出門不在家,他只好聽從玉純和謝縣長等人的計策,帶著二十幾名親信棄城而去,順一個隱秘山道連夜逃到城南幾十裡外的少室山暫避一時。臨走前對左右交待:只等他這裡一走出山城,城牆上立即打出白旗,主動開啟城門投降獻城,以免兄弟們遭致大的慘禍。

如此一來,吳老三率的這支隊伍雖說破城而入,卻沒有捉到殺害自家兄弟的嫌疑和兇手。心中恨得咬牙切齒,立即四處公告:懸賞一千大洋購取薛匪首級。

吳老三的隊伍開進山城後,城外吳家坪的拔貢方才獲悉:杜老二早在破城之前就帶著吳家的遺孀崔文菲私奔了!

兄弟倆談到吳家的災難時,頹唐萬分的拔貢對吳老三嘆道:「老三呵,難道,咱老吳家的權勢,到了咱弟兄這一代果真連一文錢也不值了麼?」

吳老三冷笑一聲:「大哥,你也莫說這樣的話,只怪你平素做事手太軟了。你且看我的!」

果然,隊伍立足稍定,那吳老三便向縣署衙門投了一紙狀子:一告杜雪如拐帶吳家媳婦,二告杜雪如有通匪之嫌,三告杜雪如有指使其堂妹夫薛匪謀殺情敵嫌疑!希望縣署稟公執法。

吳老三的如意打算是:眼下,正好借自己的特殊身份,假地方之手收拾那杜老二!

孰知,因雪如平索在山城人緣奇好,文菲又系喪夫寡居多年、年輕無後的女子,按如今的國民新法寡婦是可以再嫁的。而且,縣署的同僚中,早有人知道雪如和文菲相好幾年的事實。雖說後來拔貢曾再次聘崔文菲為吳家未過門之媳,可是吳家老五已經身亡在先。而且雪如出城告假時,已經事先向縣長說明了事情的真相。所以,吳家所訴「勾引」和「拐帶」吳家媳婦之說,根本就是牽強附會之辭,無法成立。狀告杜會長通匪一說,眾人也俱不認可:杜會長原本就是縣署的官員,一些禮節性的接待和交往,原本就屬於他的份內之事。至於狀告杜雪如指使薛團長謀殺吳宗巒之事,雖說杜、薛兩家有一點遠房姻親的關係,眼下,沒有姓薛的口供,無憑無據的又何足以此立案?

故而,雖說吳家兄弟對縣署衙門暗中施加了一定的壓力,又私下託人送去賄銀,可謝縣長情知杜雪如的為人仗義無私,又情知吳家這次是藉機生事,而且來到山城的一年多里,杜家對他情真義切,交情早已頗為深厚了。所以,謝縣長倒也並沒有因此而畏懼吳家淫威,把吳家的狀紙連同三百塊大洋的賄賂一併給駁了回去。

吳老三見老謝竟敢不認自己的賬,本欲蠻力相挾之時,忽然打聽出來:原來,這位縣太爺的根子也是十分硬實的,有個表姐夫正是時下省政府的一個委員。於是只得另外再做打算了。

老三的這支隊伍進城後,吳老三將駐軍蘇團長幾番請到家中,好酒好飯地款待。一次,吳老三趁著醉意,提出與蘇團長結拜為生死兄弟。兩人趁熱打鐵,就在吳家結了異性兄弟。拔貢做為大哥,也贈了些字畫和兩樣玉器,也以大哥的身份自居。

蘇團長的被人這樣抬舉一番後,便飄飄乎乎起來,心下思量著:平白得了人家這麼多情誼,該如何回報一下才好?當他聽到吳家兄弟談到恩怨時,方才得知吳家小弟竟是被前任駐軍首領所殺!而且,吳家兄弟懷疑到這次事件的背後指使者,很可能就是那個拐走吳家弟媳的杜雪如時,也不及思慮就拍著胸脯子說:「那姓薛的小子能逃到哪去?如今,整個河南這塊地盤不全是我們的防屬了麼?等我多派些弟兄,四下通緝捉拿就是了。什麼時候抓住他,還不是任由咱們弟兄處置麼?如今,山城已經是咱們弟兄的天下了,雖說那姓薛的還沒有被緝拿歸案,這些地方官又他孃的官官相護;可單憑他杜老二和樊老二的關係,我就可以治他個通匪之罪!我倒看看,有誰敢出面為他幫腔?」

吳拔貢攔阻道:「那姓杜的現在好歹還是縣署的官員。為防止節外生枝,以我之見,眼下倒也不必怎麼著他。等他早晚回到山城後,可以先把他關起來幾天,他和姓薛的兩家是親戚,把他叫去問一問那姓薛的下落,他不會一點兒也不知底細的。不過,對待他,一介書生,嚇唬嚇唬、煞煞氣焰就可以了。我們畢竟還有同鄉之誼嘛!只要他肯低低頭,以後別再打我們吳家的主意,若是肯求到你我兄弟面前時,咱不妨也可以放他一條生路走。都是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就是關在裡面,也不必太難為了他才是。」

蘇團長嘆道:「大哥果然是寬厚賢德之人。好吧,姓杜的人情,到時就留給大哥去做好了。」

拔貢道:「吳家的仇人是那殺我五弟的薛祖悟。一日不能抓住他替我小弟抵命,漫說整個吳家坪的人窩囊,我們當哥的窩囊,就連咱們那陰間的小兄弟也會死不瞑目啊!地下的爹孃也會埋怨咱們啊!」

吳老三道:「大哥,你也不必過於自責。我料那薛祖悟也跑不遠的!肯定就在附近的山上!待我和蘇老弟多派幾個弟兄,私下搜尋打探就了。早晚抓住他,替咱五弟抵命就是了。」

蘇團長說:「就按大哥和三哥的意思這麼定下吧。到時候,具體怎麼處置,聽大哥的吩咐就是了。」

雪如和文菲趕回山城時,已是傍晚時分了。

當晚,雪如就令幾個家人分頭通知玉純等幾位好友,讓大家第二天來商議婚宴事宜。

玉純是第一個趕到家來的。他一邊賀喜,一邊就報知了兩人出去期間山城形勢發生的變化。

幾位朋友相繼到來以後,大夥在一起商定次日中午需要訂下幾桌酒席,要邀請哪些親朋好友、同僚士紳。請客的單子拉出來以後,眾人當即便分頭去了,有發請帖的,有訂酒席的,有幫助收拾屋子的。如此,直到後晌,諸多瑣事才算大致忙利落。

太陽落山時分,家裡只有純表哥和雪如兩人坐在客堂喝著茶,思慮著這會兒吳老三的隊伍駐紮在城裡,將對他們的事業可能造成的諸多不利。商議著下一步如何想法子,通過中間人結識一下這支隊伍的上司,這樣,或多或少能對他們造成些制縛。

這時,就聽見外面有人敲門,雪如命一個下人出去開門,看是哪位客人到來了?下人出去一會兒,玉純和雪如便聽到院子裡傳來了吵嚷聲。兩人不知出了何事,急忙來到院裡,就見院子裡湧進來的是七八個持槍計程車兵,言說「奉上司蘇長官的命令,請杜會長到軍營一趟,長官有話要問的」。說完,也不及分辯,就要帶人出門。玉純和幾個家人上前阻止,兩下一時便爭執起來。雪如知道這些丘八都是些天不怕、地不怕的,便使了眼色止住家人,交待玉純稍安毋躁,幫他先關照文菲,說他去去就回。

玉純見說,只得拉著文菲,眼睜睜地看著雪如被一幫子當兵的帶走了。

玉純耽心雪如此去凶多吉少,立即就帶著失魂落魄似的文菲,來到縣署衙門找謝縣長告知此事。

謝縣長此時正在後衙吃晚飯,聞聽發生了此事,一時氣得臉色鐵青,破口大罵道:「日他奶奶地,這還有天理王法嗎?你省督軍也是我的省長,你是上司任命的,老子這些地方官員難道就是後孃養的不成?無緣無故就敢把我的人給帶走了?」一邊又勸說文菲:「弟妹,誰不知道杜會長是個好人?你放心!我會盡力解救他的。」

謝縣長一面安慰了文菲幾句,一面即刻就帶人,親自趕到了駐軍大營,尋問是怎麼回事兒?

駐軍蘇長官也不出來接見,只讓下屬帶出話來,說「杜雪如和豫西山匪樊老二有牽涉,故而才請他來問明一些情況的」。又說「這是軍務大事,地方上還是不要干涉的好」!

口氣不軟不硬,卻實在令人氣憤。謝縣長原想發作的,可想想:畢竟人家握著槍桿子!和這些丘八斗,只能動心,不能動氣;只可鬥智,不可鬥狠。遂回到縣衙,當天夜裡就和玉純等一干人商議了幾條營救方法。

次日上午,雪如的親友、同僚們趕來喝喜酒時,才知曉杜會長昨晚被駐軍帶走的訊息。山城人自古就有仗義執言的傳統,眾士紳聞聽為人正直、仗義豪爽的杜先生被駐軍無理關押的訊息後,個個義憤填膺起來,加之玉純也把杜先生被軍閥無理關押的訊息分別通知了各校的師生,幾所學校一時全都罷了課,眾人一起趕到駐軍大營門前遊行示威,要求立即釋放杜先生。

那駐軍蘇長官原本一介粗人,怎麼想到會有如此的結果?心裡一時就有些發怵起來:他知道,省督軍上司是個極愛惜自己名譽的人,給下屬訓話時,常常提到「愛民」之類的話題。今兒出了這等事,一是怕上司知道了會追究端底,二是怕眾怒難犯,也不敢公然下令士兵傷人。見眾人圍在那裡,一時倒有些騎虎難下的感覺了:答應放人吧,那分明證實自己是抓錯了,豈不是太沒面子了?而且,吳老三那裡,他也不想得罪;不放人吧,又怕外面的百姓和學生得理不讓人,繼續鬧下去。

事情一時就僵持在那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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