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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 聲(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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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頂上的幾戶百姓都知道:山頂清泉寺有個人稱「二達摩」的得道高僧,法號素正。雖說性情怪異了些,可身上的功夫卻是如何了得!

素正法師做完晚殿的三堂功課後,將佛龕前的長明燈注滿清油,旋過臉來,驀見一輪煌煌的山月,透過窗外那株百年丹桂斑駁疏密的枝葉窺望著他。

他打了個寒噤。

這時,山風捲起的松濤從後山隱隱傳來,轟響一如懸崖跌瀑。

玄幽的山月剎時便被山風捲過的濃雲遮住了。大地霎時陷入了一片漆暗之中。

寺院愈發顯得幽邃而寂絕了。

這是一座歷經了千年滄桑的古老寺院,它靜靜地盤踞在密林環擁的山岙子裡。寺牆憑藉著天然陡峭的筍狀山岩自然形成,周圍便是茫無際涯的原始密林。

有人說,這座山寺所處的這方山岙子,蘊藏著一種極旺的「氣」,是凝聚了整座少室精魂的「氣」。

因通往這處山寺的山路格外險峭,故而很少有知道這裡還藏有這麼一座寺院的。除了附近山樑子上的幾家百姓,山下幾乎很少有人能攀上來。就連成日把守一方的山大王也很少光顧這裡。山寺因而便遠離了世俗的紛爭,也少了人世的諸多喧譁,成了一方人跡罕至的修行福地。

聽說,前些日子,有十幾個被官兵四處重金緝拿的亂匪,其中有還一個被駐軍長官用一千大洋懸賞收購其腦袋的匪首,逃竄到此地,一眼看中了這塊易守難攻的寶地和那幾間還算整齊的殿堂石洞。見山寺中僧人不多,本想在此稱霸暫避一時的,但當他們闖進大殿後,那端坐在佛堂之上的素正法師闔目合十,連眼皮兒也沒有抬,不知口中吐出幾個什麼字來,那為首的匪酋竟一下子被震住了,撲通一聲跪倒在法師腳下,頓時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第二天,那夥山匪三叩九拜地一路出寺去了,從此銷聲匿跡。

這所寺院裡,除了素正法師以外,另還有五六位亦僧亦道的修行人。雖說房屋古舊了些,倒也頗能避些山間的飄風急雨。雖說清苦孤寂了些,可出家人卻自有出家人的逍遙自在之處——每日晨昏自有山風明月相伴,四季皆有松柏鳥雀廝守;更兼長空之碎雨素雪,山澗之春花秋實,崖畔之飛瀑掛冰……冬去春來,陶陶然亦悠悠然,好一份清清靜靜的神仙洞府,僧道天地。

山寺的當家和尚素正,偶爾也出外雲遊一番。或是化緣、或是朝山,蓑衣芒鞋,無牽無掛;萍飄篷轉,來去自由。不知何時,倏爾就又飄回寺中依舊唸經修行、坐禪練拳。日月飄忽,草木枯榮,不覺已在此修煉好些年頭了。

回想長老初來乍到之時,著了身不僧不道的衣裳,頂了頭不俗不仙、不僧不道、長及肩膀的亂髮。初來寺時,幾位僧道還有些嫌棄於他,不幾日裡,眾位僧道便誠惶誠恐、誠心誠意地折服了,千懇萬求地推舉他為山寺住持。

那時,還有居住在山間的幾個青皮後生不時叨擾山寺一番。不承想,自這位不僧不道的野和尚來到山寺之後,再無人敢來相擾了!誰也不曾料想,這個長毛和尚,身上竟藏著如此的好功夫!漫說三五結夥,就是七八成群,也被他一個個收拾得鼻青臉腫,動彈不得。

不打不成交!

於是,便有附近的山民相傳,說山頂寺裡來了一個黑麵紅須的大和尚。武藝怎生了得!飛簷走壁,百步穿楊,手劈山石,腳踹崖巖,吹一口氣便能掀倒一株一摟粗的大樹,云云……越傳越神乎!

於是乎,就有想來山寺拜師學藝的青皮後生,相繼來到寺裡。

那長毛和尚起初抱定了主意,決不交結任何俗人的。然而,最終禁不住他們一而再、三而四的虔誠虔心,前前後後地圍著,只管師父長、師父短地叫著。有的乾脆自己剃了光葫蘆,口口聲聲要當和尚,任你如何發脾氣、如何冷淡,賴在寺裡,再也趕他不走了。

長老無奈,見其中素有善根的,方才收了七八個俗家的徒兒,平時略傳了一、二段功夫,權且以圖寺院寧靜。

於是就有了俗家子弟們時不時送些衣物米糧的上山來。然而,間或也把一些塵世間的紛殺囂鬧也給捎到密林掩蔽的山寺裡來了。如樊將軍被少林寺的妙興救出重圍他自己卻戰死沙場啦,紅槍會幾千人眾攻打縣城啦,少林寺的寺院被山城駐軍石旅長用大炮轟平、大火整整燒了七七四十九天直到這會兒還沒有著完啦,山城哪家大戶人家被綁了票等等凡間的喧譁之事也都上山來了。聽他們胡說八道之時,另幾位凡心肉胎的僧道們竟聽得津津有味。

素正大和尚依舊闔目打坐,誦經禪悟,從無半點興致。

這天,高僧仍舊在禪堂打坐。山門外,他的幾位俗家弟子不好生習武,卻在那裡七嘴八舌地高聲論說起前兩日下山進城,正好在街上碰見山城西關杜老二發葬的場面。說傳送的隊伍如何隆重、如何體面等等,又說城裡成千上百的學生、老師和士紳、百姓如何為他執挽哭泣等等等等……

又說,城裡人都知道,那劫殺杜先生的人,是山城駐軍首領買通西嶺的那幫子山匪做下的。這夥山匪正愁沒有生意呢!忽見有人送來幾百塊白晃晃的大洋,歡喜得什麼似地接下了這樁買賣。後來,西嶺的這夥人;見想想,他們幾個弟兄相繼不明不白死的死、傷的傷,不管躲哪兒,好像都有人找得到!起初也猜出不是誰幹的?若是官府剿匪,必定會先把他們緝拿歸案,決不會這般偷偷摸摸做事。若是杜老二的朋友所為,怎麼會知道他們山間的住處?猜來猜去,便猜出了有人要來再殺人他們滅口的。於是找到了那個中間人,明晃晃的刀刃架在脖子上時,那個中間人尿了一褲襠屙了一褲腿,終於說出了主家吳老三的名字來。奶奶地!哪有扛槍的軍爺還肯拿錢再去租人殺人的事?這不是陷阱麼!如今過河拆橋,想殺人滅口麼?老子死了也得拉上你墊個背!於是,幾個人;加上,那杜先生的一些官府士紳的好些朋友們,都正在四下裡花重金打聽是誰下的毒手?發誓一定要為杜先生報仇的。聽說不知怎麼回事,少室山裡也有一幫子帶盒子炮的山匪,眼下也正發瘋地到處尋找殺杜先生的人──老兌!這一下子好幾幫子人都擠兌著,那幾個人真成了不著窩兒的兔子,恨吳家老三竟把這樣的惡事交給他們辦,讓他們在山城一下子得罪了這麼多人,黑透了了名聲,就把吳老三僱他們殺人的事兒全給抖露了出去。

有人問,那杜先生本是個教書先兒,咋會得罪那些當兵的和那些軍爺吳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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