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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血潑寇船(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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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

閩江通往福清灣的入海口。

波浪滾湧處,五虎礁昂首挺立激流正中,遠遠望去,崢嶸怪戾,兇險駭人。

此乃出入海口必經之地,船舶途經此處,必得萬分小心,稍有不慎便是船毀人亡。

裴無極和魏吟風並肩佇立,看那些水手們掌舵轉櫓划槳,小心翼翼地繞過五虎礁。

過了五虎礁,水面頓然開闊。

水天浩茫,無邊無際。

他們駕乘的是一艘中型稍大的單桅船。

船看上去,既像是漁船,又像是商船。

海上起風了。

大船順著風的方向漫遊。

入閩後,他們大多都是順風漫遊。

風不大,卻顯得有些躁動,雲層瞬時吞沒了綺麗的夕陽和晚霞,海天一下子黯淡了下來。

放眼望去,整個海面上,似乎只有他們這一艘船,孤零零地,不緊不慢地漫遊在沿岸不遠的海面。

南下以來,他們幾乎每天都是過著這樣的日子:漂游,停泊,上岸。

「老大,東南那邊,好像駛過來一隻大船。」舵手對裴無極喊道。

無極和吟風挺立船頭,極目眺望:果然,海上浮出了一抹桅帆遠影。

帆影漸近,漸漸可以看清:來者,是一艘有著雙桅三帆的大船。

大船藉著風帆,鼓盪而行,船速很快,昂頭翹尾地朝著武士船這邊漸漸駛來。

武士船在海面上除了看到漁船時不躲不讓。別的,不管對方是商船還是官船,是單艘的還是船隊,一般情形下,為免生是非,無極和吟風都會命令水手遠遠躲開。

武士船開始轉舵,向左避讓。

可是,看那大船,好像也要往左而行。

無極又令水手向右躲讓。

不想,對方的船頭也開始向右轉向!

來者不善!

無極命令眾人:各自將兵器藏於伸手可及的地方,不見命令,不可輕動!

眾武士將刀劍弓矛紛紛藏在繩堆裡或是錨鏈中,藏在桅帆上專門設定的夾袋裡……

大船越逼越近!

武士船已無路可躲。

眾人此時皆已看清楚了:大船的桅杆上,掛著一面繡有大大的「巡」字的旌旗。

無極放下心來:對方不是大唐水軍的兵艦,便是江南東道巡海的官船,不是海寇船。

不是害怕與盜寇遭遇,而是還有更要緊的大事,容不得再節外生枝!

——初入閩地那會兒,他們一干人也曾義氣幹雲:見賊即斬,逢寇必除!結果,差點闖下奇禍,誤了大計……

此時,無極命眾武士各就各位,或是拉網,或是盤繩,或是補帆。

如果巡邏的官船過來盤問,或是盤查中發現什麼破綻,無極他們自有安南王的教令做掩護。

安南王和太子私交甚好。

十八武士南下之前,太子東宮的馮將軍便已命二十幾名水手先行趕到閩地,並通過安南王事先備好了一艘載人亦載貨的中型商船。

有了這艘船,十八武士既可用來藏身和居住,又可掩蓋真實身份。

若與官兵遭遇,當真被誤為海寇那時,他們還有一份安南王的教令掩護:他們是朝廷派往東南海域秘密巡查江海防務的……

大船高昂著船頭,越逼越近,徑直衝來——

比起無極他們的武士船,大船整整高出一丈多、長出兩丈多!

大船船頭的甲板上,站著三四十個拿刀持箭、官兵著扮的人。

大船直衝到距武士船隻有一丈多遠的地方,才放慢了速度。

大船撞起的巨浪,將武士船顛得左右搖擺,好一陣才平穩下來。

武士船尚未平穩,只見從大船上拋下幾對帶繩的大撓鉤來,緊緊地抓住了無極他們的海船。

緊接著,一隻軟梯從大船上「譁」地一下,一直甩到無極他們船的甲板上。

二三十個滿身酒氣、敞胸露懷的帶刀大漢,順著軟梯從大船上撲撲嗵嗵接連跳到武士船上。

無極和吟風迅速對視了一眼:巡海的官兵,怎麼敢在執行公務之時,滿身酒氣且衣著不整?

兩人同時意識到:這些人決不是什麼官兵!

無極猛地把手一伸,高高地抓住武士船的桅杆!

這是在提醒眾武士:準備戰鬥!

這時,一個腦門上斜著一道長而紅亮的刀疤,捎帶兩隻眼睛也被刀疤揪成了吊角的惡漢,一面打著酒嗝,一面望著眾武士吼道:「誰是當家的?站出來回話。」

魏吟風上前一步,長長一揖:「這位老大,有何貴幹?」

吊角眼上下斜了吟風一眼,拉著長腔問:「做哪路子買賣的?」

「打魚的。」

吊角眼斜了眾武士一眼,不覺發了一串怪笑:「喲?嗬嗬!嗐嗐!打魚的?你他孃的拿這話哄鬼嘛?」

「此話怎講?」軍師魏吟風面帶微笑地問。

「瞧瞧你們,啊,瞧瞧,一個個橫眉立眼的,像是打漁的嗎?啊?廢話少說!老子才不管你們是哪條道上混的,挑明瞭吧:這一帶是老子的地盤。打這兒過,想活命的,留下水路錢,走人走船。如若不然,明年的今天,就是你們一群的週年。」

原來是一群海寇!

看來,他們是為了迷惑和接近海上過往船隻,故意假扮成巡海官兵的。

「強盜!」採兒忍不住叫道。

「喲嗬?誰在放屁?」

吊角眼一面惡罵,一面拿他的吊角眼,迎著舵艙那邊,尋找發話者。

吊角眼的眼神倒一點不差:當他看清,發話者雖穿著一身男人袍服,其實根本就是一位姑娘時,一時竟楞在了那裡!

他活這麼大,還從沒有見過如此美貌的女子呢!

眾海寇也都楞在了那裡,直眉瞪眼地呆望著採兒。

吊角眼咳了一聲,將自己的衣領拉整齊了,扒開眾人,慢慢走到採兒面前。

武士們望了望旁邊人群中的老大裴無極。

老大的眼神陰冷而沒有表情。

眾武士或站或蹲,繼續補網盤繩。

吊角眼走到採兒近前,拿一雙爛眼貪婪地上下打量了採兒一番,對著左右說:「嗐嗐,我說怎麼聽著聲兒像個母兒!沒想到,還是個美人哪!怎麼,這漁船之上,竟然還藏著這麼好看一個妞兒?不會是你們打漁一網撈上來的吧?」

周圍的海寇發出一陣嘻笑。

吊角眼望著面前的採兒,對左右海寇笑道:「沒想到啊,老天爺今天竟然給我送了這麼大個寶貝,活該讓我孝敬一回老大!妞兒,走吧,隨爺上那邊大船,跟著我們老大做娘娘、享清福去!」

採兒一個女孩子家,哪裡見過這等邪惡的嘴臉?一時惶得臉色發白,急忙往薛子蓋和刀兒的身後躲。

令狐邕和牛刀兒兩人的手,悄悄伸進了旁邊的繩堆……

這時,魏吟風走到吊角眼跟前,將摺扇一擺。

旁邊,薛子蓋捧著一個包袱,徑直走到人前,捧到吊角眼跟前。

魏吟風指了指包袱:「老大,這是一點心意。以後的買賣,還望老大多多關照……」

說著,命薛子蓋解開包袱,露出裡面白燦燦一堆大大小小的銀錠來。

吊角眼斜了一眼銀子:「今天你就有金山銀山,老子也不要了!老子只帶走你船上的這個妞兒,你們立馬走人走船。以後,再過這一帶海路,只要報上個姓名,包管你暢通無阻。」

一時又轉過臉來,對採兒笑道:「美人不要怕!我們老大平生最會疼美人兒啦!」

眾海寇一時嘻嘻哈哈地笑起來。

吊角眼一邊扒開牛刀兒和令狐邕,一邊伸手就去拽採兒的衣袍!

眾人也沒看清吊角眼是否抓到了採兒?幾乎是眨眼功夫,那雙令人生嫌的吊角眼一下子不見了。

代之出現在眾人眼前的,竟是齊茬茬的半截血脖子,和一段沒了腦袋的身子!

奇的是,那段身子,仍就還那麼直撅撅地戳在那裡。

驀地,只聽腳下的甲板「咕咚」一聲悶響!

眾人忙朝下瞅去:只見圓軲轆的一顆人頭,正在甲板上咕咕嚕嚕地來回滾動著。

好快的刀!

在眾武士中,只有牛刀兒的明月彎刀如此迅疾!

迅疾到沒人看見刀劍出手,也沒看見刃光閃動,吊角眼項上的一顆人頭便已落地了。

真正的快刀,幾乎是無形的。

緊接著,不知是誰,對準那顆圓軲轆的腦袋,猛地一腳——

也沒有人看到是誰踢的。

這麼快的腿,只有薛子蓋做得到。

薛子蓋在太子東宮,便是一流的蹴鞠1手,腳下的蹴鞠功夫堪稱神出鬼沒。

那顆腦袋像一隻大鞠球一般,「嗵」地一聲便飛到了海里!

直到這會兒,那沒了腦殼兒卻仍直橛橛地戳在甲板上的那段身子,朝天「忽」地噴出一股子汙血,「嗵」地一聲,直挺挺地翻倒在甲板之上。

海寇們這會兒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眾海寇「嗷哇」一聲散開、又「忽啦」一下撲過來!

眾武士早已刀劍在手!

兩幫人馬即刻廝殺糾纏在一起。

一時,就聽劈哩鈳鋃的刀劍聲撞響一片,武士船狂顛亂晃,滿甲板的人全都扯纏成了一團!

此時,大船靠近武士船的甲板一側站滿了手持弓弩的海寇。他們從大船上向下舉箭瞄準。

然而,下面的武船上一片人頭攢動、刀劍亂砍。

兩班人馬混成了一團,早分不清哪個是哪個了。

弓弩手們把手中的弓箭拉了收、收了又拉,急得嗷嗷亂叫,卻不敢輕易放箭。

見弓箭用不上,眾海寇紛紛順著搭在武士船上的軟梯、繩索之類,源源不斷地跳到武士船上。

有很多海寇因擠不下船,站在大船上,又是舉刀又是揮叉地胡蹦亂跳。

武士船因跳下來的海寇太多,吃水驟然下沉了許多。

大船上的叫聲突然停住了——

他們發現,原來,所有跳到武士船上的人,幾乎是在眨眼之間,就翻倒在了那些黑衣人的刀劍之下。

再仔細望去:黑衣人的船上,橫七豎八倒在地上、趴在那裡呻吟的、慘號的、少胳膊沒腳的慘叫的,竟然全都是大船上的人……

大船上的眾寇驚呆了!

這時,一個身材矮胖、身穿紫銅團花袍衫,黑圓臉膛的人擠出了人群,站在船欄邊,朝下面的武士船上瞅了瞅,不知對左右說了句什麼。

突然,只聽一聲尖利的呼嘯,無極他們的武船士突然間上下左右劇烈顛宕起來!

武士船因吃水太深,又被這樣狠命一顛,海水嘩嘩地一下子翻上了甲板!

一時,天眩地轉!

武士船幾乎被掀翻個過兒!

眾武士急忙抓住身邊能抓的東西,以免被顛下海去……

原來,那身著紫銅袍衫者,正是這艘海寇船的二號首領,綽號水底鰲者。

水底鰲見無極他們一幫人威猛異常,自己的弟兄們上的人越多,死傷的越多時,便使起了絕招——命寇眾合力抓起掛在武士船上的撓鉤和繩索,上下左右,使勁掀動顛覆起武士船來!

海寇是想把眾武士全都顛下海去、再分別除掉……

眾武士緊緊抓住船舷、桅杆、船柵!

海寇們驟然停止了對武士船的顛晃——

眾武士一時還沒有從天眩地轉中緩過神來,突然,只見大船上一個身著白袍、長髮飄飄的漢子,指揮著大船上的弓箭手,朝下面的武士船一齊發箭!

指揮發箭的白袍漢子。

此人,正是這幫海寇的第三首領——浪裡鯊。

一時間,只見無數的箭弩、飛鏢之類,雨點一般從大船之上劈頭蓋臉地砸向眾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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