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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蕭牆之患(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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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點頭沉吟:「這個,我已經命人分頭去做了。眼下,裴寂已經幫我除掉了劉文靜。不過,秦王府還有杜如晦、房玄齡,還有程知節和尉遲恭等一干人沒有除掉。若能把老二週圍的那些人統統清除,老二自然就會變得本份一些了。那時,他縱有天大的本事和野心,也不過一介匹夫罷了!」

兩人正在說話,門上報翊衛將軍馮立到。

馮立進門後,望了望齊王元吉。

太子點點頭:「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馮立道:「那些妖僧果然了得——北少林妖孽雖已是一死一傷。南少林那邊,妖孽兵多勢眾,十八壯士幾次奇兵突襲,都被他們逃過了。」

太子沉吟了一會兒說:「還是速戰速決的好。拖延太久,一旦被秦王抓住把柄,麻煩就大了……」

馮立道:「我已限令他們必須在三個月內覆命。」

馮立一面說,一面從衣袋內掏出一個包得嚴嚴實實、精精緻致的小布包:「這是裴無極裴將軍託信使帶給殿下的。」

旁邊的齊王元吉見太子接過小包,小心地撫了撫,也沒有問是什麼東西,也沒有開啟,而是順手揣在懷裡時,不覺生出幾分疑惑來——

大哥凡事很少瞞自己的。不過一個小小的翊衛將軍捎回來的小包包兒罷了,裡面包著什麼不能見人的秘密和寶貝?值得大哥如此小心珍重地當即藏在懷裡?

元吉正兀自猜測之際,突聽門上傳報:東宮屬官魏徵有急事奏稟。

魏徵匆匆跨進屋來,未及寒喧,便急急稟報道:「太子殿下,今天早上,翊衛將軍羅藝與秦王的屬僚發生爭執,羅將軍拔劍刺傷了秦王的佐官。聖上聞知大發雷霆,已下令把羅將軍押入天牢了!」

聞報,屋內,不獨太子,就連馮立和元吉俱都大驚失色!

——眼下,京朝無人不知,羅藝是太子從邊遠新近調入帝京的翊衛將軍。而恰恰就在三天前,聖上再一次疾言厲色地敲打太子:社稷未定,南北憂患,他為諸弟之長,又為一國儲君,凡事只可以寬容之情,尤其對手足親胞,更不可挾嫌嫉之心……

突然發生了這樣的事,讓太子如何解釋得清?

此時,就連性情魯莽的元吉也著急起來:「羅藝那小子也太不知輕重了!他怎麼敢動手刺傷秦王的左右?」

太子搖了搖頭:「事情既然已經出來了,抱怨也已無用了。不過,這個羅藝,雖說舉止粗莽,卻也證明,此人關鍵時刻能不惜效死。這樣的人,咱們用得著。魏大人,咱必須得想個什麼法子,不能眼看著他將遭殺身之禍而不管不顧。」

魏徵沉吟道:「羅藝是可志達將軍新近調入京城的。此事,你可裝作不知,更不認得羅藝。只是,此事須得先委屈可將軍一段時日了。」

齊王說:「若能救羅藝不死,可將軍就算受些委屈也值得。」

太子點點頭:「老四說得對。魏大人,你即刻擬一份奏表,請聖上處置可志達的用人不當之過。還有,羅將軍雖說魯莽,畢竟是一員百戰將軍,而且對西北一帶頗有虎威。眼下,突厥屢犯北境,請求聖上仍將他發還幽州,命他禦敵守邊、將功折罪。」

幾人正在商議如何解救羅藝之計,滿頭滿身雪花的東宮屬將薛萬徹也匆匆趕來稟事。

太子見薛將軍進門,張口便問:「見到他本人了嗎?」

薛將軍點點頭:「等了一個多時辰,終於等到他了!」

「他答應來嗎?」太子急切地問。

「太子召見,他豈敢違令?」

「幾時來?」

「稍後就到。」

太子聞聽,即刻滿臉喜色地交待魏徵等人:「好!羅藝之事稍後再辦。你們三個,先到內殿去,命人準備車馬和一應金玉珠寶並各色上等綺羅毛皮,四個大箱子,一定要全部裝滿。」

三人答應一聲匆匆退下。

「大哥,這位貴客是誰?為何要送那多禮物給他?」元吉不知太子要見的是哪一個,見他如此重視,還要送如此豐厚的財寶,甚覺罕異。

太子點頭讚道:「一位奇人。一會兒你先躲在內室,人一到,便知是誰了。」

「哦?」元吉越發驚奇了。

太子笑道:「據說,當年他是被秦王一篋金銀給收買的。今天,我要用十倍二十倍於秦王給他的金銀珍寶,外加遠比秦王給他高得多的官爵,一定要把他收撫……」

正在這時,忽聽門上傳報:「尉遲將軍駕到——」

太子慌忙親自出門、降階去迎,元吉趁機閃進內室。

太子見尉遲恭身高八尺、一身青袍,人生得威武雄渾,面相更是淳厚拙樸,越發見愛。

迎入室內,太子又是親手為尉遲恭遞茶把盞,又是噓寒問暖的。

一番寒喧之後,太子說:「將軍,這些年裡,我一向見愛將軍的韜略過人和勇武非凡。今天有幸一聚,我想就邊塞防守之事請教將軍。我已在內殿為將軍備下了宴席,想與將軍邊飲邊談,不知將軍可肯賞光?」

尉遲恭急忙推辭:「啊!殿下!殿下乃國之儲君,軍之元帥。末將乃普通一將,豈敢在殿下面前奢談用兵二字?殿下,只因天氣酷寒,家中老母痰疾突發。末將還須趕回府上,為母侍湯煎藥。恐今日不能久留,請殿下恕末將改日再來拜見領教……」

兩人閒話了幾句,尉遲恭便以老母尚在病榻為由,起身告辭。太子見不能久留,只得作罷,一面親自送他出門,一面指著殿外停著的一輛馬車:

「素聞將軍是個孝子,果然感人。將軍既然要服侍老母,我也不敢強留,只好改天再請將軍暢敘了。我還有一點心意,請將軍務必笑納。」

一面說,一面命左右開啟車上的幾個大箱。

箱子一開,只見裡面寶光耀眼——或是珠圓玉潤,或是金光燦爛,或是綺羅錦緞,或是人參靈芝,堆了滿滿的四大箱子。

尉遲恭忙抱拳道:「啊!殿下!末將謝謝殿下的美意,不過,還請殿下恕末將不敢領受。」

太子道:「卻是為何?」

尉遲恭道:「殿下,末將出身貧賤,當年,逢天下崩亂,四海傾覆,不幸淪落鄭國逆地。幸得秦王義而釋之,對末將實有再生之恩!故而,末將發願以身相報。而末將於殿下並無半點功績,若私下領受如此重賜,於我主秦王便是心懷有異。若末將乃見利棄忠之輩,殿下還能信而用之嗎?」

太子聞言登時變色:再沒想到,當年被秦王一篋金銀收買的尉遲恭,竟然是一位挑袍辭曹、封金掛印的當朝關公!

自己小看面前這位武夫了。

此等人物為秦王所用,既是遺憾,更是威脅。

看來,事情果如魏徵所諫:王權之爭,決不僅僅只是兩人之間的事,也不是金銀和官祿所能收買得了的。

正尷尬煩惱之際,忽見老四元吉從殿內一步跳了出來,手中寶劍直逼敬德的頸窩:「大膽匹夫!敢對太子如此說話?」

尉遲恭一閃身子躲開了元吉的劍鋒!

元吉揮劍再砍!

尉遲恭見他如此緊逼,縱身一躍,跳到殿前的一棵紅梅樹上,只聽「咔咔嚓嚓」的一陣亂響,跳下樹時,一根六七尺長、茶盞口粗細的樹枝已握在手中!

元吉怒目圓睜,一聲怒吼,迎著尉遲恭連連砍去!

尉遲恭手中樹枝雖非長矛利槊,卻也橫劈豎掃、氣勢懾人,上下抵擋元吉的越來越猛的劍勢。

天上的大雪也來湊趣,鵝毛一般紛紛揚揚、漫天飄舞。

大雪之中,一襲紫緞袍、黑臉膛的元吉騰挪跳躍,手中寶劍劈風斬雪、電光迸濺!

一身玄青布袍、滿臉虯髯的尉遲恭雖說氣勢凜然,卻是隻守不攻。只見他或閃避或退讓,或撩撥或挑逗,手中「長矛」呼呼啦啦地滿枝亂抖,豔紅的花瓣和著潔白的雪花,撲撲蔌蔌地落了元吉滿身滿頭……

元吉欲進不得,欲攻不成,直氣得嗷嗷亂叫,一張黑臉竟然漲成了紫茄子!越發舉劍連連猛刺狠劈,恨不得一劍穿透尉遲恭!

尉遲恭不想再與他繼續周旋,故意丟了個破綻——履踏積雪,腳下一滑、身子一歪……

元吉不知是計,見尉遲恭腳下失滑,急忙乘機飛起一劍,直逼尉遲恭後心窩——

尉遲恭反身一腳、正中元吉手腕!

元吉手中長劍應聲飛出!

尉遲恭將手中亂枝渾天一抖,又一片紅紅白白的落花,幾乎晃暈了元吉一雙圓溜溜的牛眼!

元吉揉眼的當兒,尉遲恭乘機搭腳一勾——

寶劍已穩穩落在手中。

太子崇文殿前的眾武士見狀,一湧而上,欲合力上前圍殺尉遲恭!

太子一聲怒喝:「咄!東宮府內,誰敢胡來?」

尉遲恭深深地瞥了太子一眼,將手中元吉的寶劍飛手一甩!

寶劍在空中接連翻了幾翻,末了,深深紮在殿前廊柱的半腰!

寶劍在廊柱之上入木三寸,嗡嗡作響!

尉遲恭轉過身來,對太子抱拳深深一揖:「殿下,請恕末將失禮,告辭!」

言罷,倒曳著那根斷枝,大步而去!

背後,零零落落地灑了一路豔紅的花瓣兒。

元吉又羞又怒,一把奪過翊衛將軍馮立手中的寶劍就要去追!

太子一把攔住,咬了咬牙,冷冷一笑:「敬酒不吃!隨他去吧!」

魏徵望著尉遲恭的背影,對太子道:「殿下,大樹倒,則猢猻散。」

太子沉吟稍許,又很堅決地搖了搖頭:「不能動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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