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隻纖手上前一把握住了瞄準曇宗的那把弓弩,往上一舉:「大哥……」
老大裴無極轉過臉去,目光陰冷地斜了採兒一眼。
採兒的眸子裡,滿是乞求。
魏吟風望著院內場景,面無表情地說:「採兒,這裡是戰場,不可存婦人之仁!」
採兒望著院中東倒西歪的病人:「魏大哥,可是,他們這會兒,可都在忙著搶救百姓哪!一旦箭發,傷的雖是和尚,驚的卻是那些病人,那時,老老少少,驚恐奔走,性命越發難保了……」
離採兒不遠的、正拉弓瞄準的弓兒,聞聽此言,手中的大弓一下子鬆弛了下來。
魏吟風拿扇子輕輕敲了敲弓兒的背。
弓兒只得再次舉弓,拉滿……
正在這時,突然「嘎」地一聲,弓兒手中的大弓突然繃斷!
弓兒的手臂和臉頰頓時血流如注……
「啊?弓兒哥!」採兒驚呼了一聲,急忙從衣袋裡掏出一方手絹,一面為牛弓兒包傷、一面憂心地望著大哥裴無極——此時,大哥的弓箭正追逐著眾僧之首——曇宗。
眾武士此時都默默默地望著他們的老大和幾位手拿強弩的武士。
幾位強弩手望了望滿寺院在病苦中哭鬧呻吟的孩子老人,手中的弩弓雖說始終追逐著智守和曇宗等人,弓弦,卻並未拉滿……
老大一雙陰厲的眸子,一直定定地追蹤著曇宗的身影,舉弓,瞄準——
草棚裡,人影晃動,幾回擋著了靶心。
弓張得太久了,無極的手心被汗溺溼。
他慢慢放下弓箭,慢慢弛弓,稍事休整。
待草棚裡的人群走開一些時,無極再次慢慢張弓、瞄準、追逐……
曇宗的神情五官,於火光搖曳下,看上去慈悲如佛……
院中,又一槽藥煎好了。
眾僧們各個忙著舀藥、送藥。
一陣又一陣的藥香氣隨風飄來。
一串又一串的咳嗽之聲響過。
一聲又一聲佛號隨風傳出……
裴無極手中的犀弓,再次漸漸鬆弛……
眾人看見:草棚裡的曇宗,此時正蹲在那裡,親手為一位老婆婆喂藥,末了,雙手扶她躺下,幫她掖好被角。
曇宗又一一察看了草棚裡別的幾個病號後,這背起藥囊,帶著兩個徒弟鑽出了草棚……
裴無極驀地再次舉起碩大的犀弓——
彎弓,滿弓,再滿,再滿……
「老大……」
「大哥——!」
眾武士異口同聲、低聲驚呼。
無極手中的弓,久久地,引而不發。
唯軍師一人滿臉焦急地望著無極、眉頭緊皺……
正在此時,突然有幾位僧人匆匆跑到曇宗跟前,一起圍住他,不知在說著什麼。
看樣子,像是哪個病人危急了……
曇宗和眾僧一起匆匆朝大殿奔去。
曇宗的身影被眾僧擋得嚴嚴實實。
裴無極的弓弦已經張滿十二分、不得不發!
碩弓猛地朝天一舉!
一支利箭脫弦而出、直沒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