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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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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知了一聲連一聲地聒噪,直叫得人心發躁。

方丈室外,從近午一直等到日頭偏西的慧忍早已急得喉嚨冒火了。他不知師父這場禪究竟要坐多久?眼見已過了正午,師父仍未收功用飯,會不會又入定了?師父過一段日子便要入定幾日。往往一坐就是三天三夜,更甚者有時還能坐十幾天。入定期間,他人一律不敢打擾。

如果真遇上師父入定,自己可就慘了!慧忍再次探頭朝屋內望了望,師父還是那般端端正正地打坐在蒲團上。他嘴張了張卻沒敢叫出聲來。

「師父!」慧忍望望天色,再也按捺不住,終於鬥著膽子叫了一聲。

師父仍舊沒有動。

其實,合目打坐在蒲團上的大禪師,早就知曉慧忍等在外面多時了。小夥子聞聽山下官府招兵納將,兩天來已是第五次纏著他要求打出山門、下山應選了。

「師父!」門外,慧忍決定豁出去了!聲音不覺更大了些。

慧忍看見大禪師在屋內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長長呼了一口氣,不覺心內一喜!接著就見師父那灰色海青下瘦削的雙肩微微地動了動。

師父終於收了功,然而仍舊還是那麼坐著問道:「門外來者可是慧忍?進屋說話吧。」大禪師的聲音發自丹田,彷彿來自天國一般,幽深,神秘,令人頓時神清心安。慧忍小心邁過門檻進到屋來。

屋內很陰涼,很寧靜,挾著一股淡淡的山林草葉和苦艾葉子的氣息。慧忍小心翼翼地在師父身邊的一個蒲團上也趺坐下來。

「何事如此焦急?」師父一動不動地合目而問。

「師父,弟子今天打攪,還是為那件事。弟子想下山應徵,效命沙場,殺敵保國!」慧忍觀察著大禪師的臉色,悄悄扯著衣角拭了拭臉上有些涼津津的汗水。

大禪師毫無表情地說:「既入佛門,休要再問紅塵之事!」慧忍道:「師父,無國便無寺,無寺僧何歸?如今國家遇難,百姓流落,出家人當以慈悲為懷,舍小家而保國家,舍我身而保黎民。故此徒兒才敢請師父允准弟子下山,為國效勞,為民解難。」「休得胡言,快坐禪去!」慧忍有些急躁了:「師父既不準弟子下山,練練拳腳功夫保家護寺足矣!何苦還要徒兒研讀兵書,修習醫術內功,馬上馬下地操練長短兵器做什麼?」「休得胡言,快坐禪去!」「師父若不準徒兒的請求,我便不起來了。」「這是執著?」「師父執意不許弟子下山,莫非不是執著?」大禪師道:「就算我答應放你下山,按寺院祖師留下的規矩,以你眼下的內功和外力,只怕也難打出這三道山門去!」「師父何不令徒兒試上一試?即令打不出去,弟子也心服口服。」慧忍道。

師父點頭說:「好吧!不讓你試一試,恐怕你也不曉得什麼叫天高地迥、法力無邊。」慧忍喜得一頭叩在地上,說了聲「謝師父成全」,便一溜煙地去了。

果然應了翠鐲上的預兆——第二天天還未亮,慧忍便聽到寮房外傳來了淅淅瀝瀝的雨聲。

慧忍一個跟頭躍起,卸掉腿上和臂上的沙袋,繫好板帶和綁腿,輕快如飛地穿林過廊,來到後面的拳殿練了一套羅漢十八掌,準備今天的山門大戰。

慧忍雖自幼喜好武功,然而自入寺以來才知道什麼叫做山外有山,三年來發憤練功,從不敢懈怠。他平素兩腿和兩臂各綁了一二十斤的沙袋,就連睡覺、上殿、打坐和幹活時也很少卸掉。加上師父私下傳授的易筋經和洗髓經,武功漸漸如添神力。眼下,就連寺裡功夫最好的十多位師兄合起夥兒來都無法擊敗他。

因而,他對今天的山門之戰充滿了必勝的信心。

雖說是在雨天裡,師父仍舊挑選了四十八名寺裡武功一流的徒弟,在三道山門前各佈下不同陣法阻截慧忍。

第一道山門前。

雨中,十六位武僧呈矛頭狀列陣,手持一色護寺所用少林棍,嚴陣以待地攔擋在慧忍面前。

慧忍在兵器架上選了一把長劍,見眾僧在細雨之中齊刷刷地挺立那裡嚴陣以待。他深深地呼了口氣,雙目炯炯地望定眾僧。

風在樹頂翻來扯去彷彿飄揚的亂髮,天上的雨雖下得不大卻很稠密。十六位武僧的衣服已被雨淋溼,個個卻是興致高昂。他們都在寺裡習了一身的好武藝,哪個不曾做過煙蓑雨笠、行俠天下的男兒夢?然而,一將功成萬骨枯,這世上又有幾人能百戰不死、在刀劍叢中活下來並流芳青史的?山寺裡清規戒律一重又一重,所以雖個個身懷絕技,卻並沒有誰敢真的在寺里拉開架勢拼個你高我低,今天倒是遇上一回施展身手的好機會,加之這次把守山門攔擋慧忍又是大禪師親自佈下的陣法,哪個不肯用心搏擊維護山門?慧忍這裡剛一舉劍,眾僧那裡便迅速地閃挪合圍,頓時如浪谷衝礁般前浪後浪、你攔我截地把個慧忍圍了個水洩不通。

慧忍手中長劍的劍芒,於風雨中閃爍著逼人的寒光。起初他還覺得全身有點顫抖,但這不是因為冷或因為怕的緣故,這是一種大戰來臨的緊張。這場廝殺於他來說雖無傷亡之嫌,卻依舊是一場生死之爭!不靠實力打出山門,即使能逃出去也是師出無名。不僅會受到山寺懲治,也會為人奚落和唾棄。因此,他必得不顧一切地拼命廝殺、光明正大地打出山門去,唯其如此才能得到世人的敬重和承認。

他退出陣法,打坐雨中,習慣地默唸了幾聲佛,覺得心神稍得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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