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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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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北方胡地,眼見又酷冬將至、風沙彌漫,一是擔心身子骨並不強壯的太子會吃不消;二也擔心他前番率兵西討無功而返,再次任用他為行軍元帥只怕會遭人反對;更擔心此番果然允准他出徵,再有什麼閃失差池,從此在朝中更難立足了,故而猶豫不決。

太子道:「父皇,兒臣前番西征吐谷渾不戰而歸,實是兒臣此生最大的恥辱,每念斯恥無不汗顏痛心。請父皇再給一次機會,許兒臣率兵北上,雪洗舊恥,懲治狼族!兒臣願立下軍令狀:此番北伐不獲大捷,自當身死他國!」武帝見太子如此堅決,便私下徵詢了竇熾、尉遲運、長孫覽、於翼等諸位大將軍的主意,眾人皆說「太子雖文采過人,但畢竟陣前歷練太少。前番西進不得西吐一兵一卒、無功而返,正是太子武功匱乏之故。此番太子義憤當胸,主動請纓,必當全力殲敵,以雪前恥。若輔之以百戰之勳作為左右二軍,篩選忠誠輔將佐之用兵,再請陛下給予太子一定的兵事進退之權,太子自知身兼家國千斤重擔,定能全勝以歸而聲德大振。」武帝以為有理,開始思忖此番派誰作為太子的左右輔帥,才可確保北伐大軍旗開得勝。

王軌聞知武帝有心派太子率兵進發的訊息後,對小內史賀若弼言道:「突厥比吐谷渾更加兵強馬壯、勇猛善戰,事關朝廷國家和儲君的安危,將帥之任,我等還應勸諫陛下慎之。」賀若弼深以為然,願意近日覲見陛下,陳諫一番。

武帝召諸位大臣商議太子率軍北伐之事時,王軌奏道:「陛下,此事關乎國家朝廷和太子安危,太子武功聲德不足以北伐勝敵。愚臣雖智短眼淺,但賀若弼文武奇才,請陛下聽聽賀公的主張。」武帝轉臉徵詢:「賀公,果然以為太子必不克復嗎?」賀若弼慌忙奏稟:「陛下若有心歷練太子武勳,臣以為不妨使太子多歷練些將兵之法,倒也必要。」武帝又詢問孝伯:「孝伯以為如何?」孝伯奏道:「陛下,臣以為賀大夫所言有理。」武帝面含微笑道:「嗯,朕決定派吳安公和長孫將軍共同輔佐太子,兵分前、左、中三軍,率兵北討!」王軌聞聽,也不及思慮後果,也不管朝堂中尚有越王、趙王、滕王等四五位王爺和朝臣在座,驟然直諫道:「陛下,太子前番率兵西征,翫忽職守、遊戲軍務。社稷大計,臣以為太子不宜擔此重任,望陛下慎之。」武帝面無表情地說:「郯公,就這樣定下吧!」下朝之後,一臉晦色的王軌攔住賀若弼和孝伯憤然質問道:「賀公平生一向無所不道,今日朝堂之上為何出爾反爾?」又轉臉指責孝伯,「郡公素來也以直諫聞名朝野,為何也一反常態?」賀若弼嘆道:「太子乃國之儲君,言語稍有差池,便可導致滅族之禍。」孝伯嘆道:「郯公,太子西伐無功而返,陛下雖只是處罰了太子和鄭譯等人,你我卻並非沒有嫌疑。陛下今日有心令太子振興武功,歷練軍事,你我若是硬加阻攔,不僅於事無補,反令陛下生疑!」王軌沉默許久,嘆氣道:「烏丸專心於國家朝廷大事,並未存半點私心,故而未有二位之慮。」朝堂議定之後,武帝雖有心給太子一個揚眉吐氣的機會,但內心也實在擔心太子與驍勇善戰、控弦十萬的突厥人作戰,萬一有什麼好歹閃失,便會致家國於大不幸。思慮再三,決定突厥一旦南侵,便委任不大參與黨爭、又一向忠心耿耿的尉遲運和長孫覽分別為前軍和右軍總管。兩人原本是百戰將軍,此番協同太子北討必然拼力效命。若突厥來勢兇猛的話,可令兩位將軍先行北上,待開創下有利戰局之後,再令太子發兵,如此便可無虞。

武帝又思慮,太子此番再率兵出征,只能勝不能敗。而此番太子的左右副將既不能是功大蓋主的朝中名將,還得是忠誠老成又極有兵略的將軍,於是決定派趙文表將軍和劉雄二人作為太子的輔將。

太子得令後,除了即刻著手準備糧草並開始訓練兵馬諸事,又向父皇提出了一個請求,除了現有將士之外,請求父皇再下一份詔布,他要高築擂臺,親自招募天下武功高強且知兵法的英雄充實軍中!武帝聞聽倒也頗為驚喜:前番吐谷渾之戰,太子吃了不懂兵而手下又沒有自己親信輔將的虧,追隨他的全是一幫子吟詩作畫的文人儒士。王軌和孝伯雖知兵,卻因與鄭譯交惡而不肯全力效命,因此才有了太子第一次率軍伐敵無功而返的奇恥大辱。如今,太子請求擂臺招將,看來已經開始改變了他以往只重文治、輕視武功的偏向。

暗暗思忖,雖說太子此番親自招兵納將,必會引起一些人的警覺,但太子確也需要有一幫子由他自己親手提拔起來的文武良才。於是允准了他的請求,並詔敕:太子在軍中陣前,對有特殊功勳的將士,有晉拔正四品將軍的職權。

今晚,久久趺坐于山間的慧忍,面前驀然重現一年前師父佈於山門的陣法。月亮驀地墜入雲層,山風驟起,山濤從千山萬壑一齊湧來,發出雷般的轟鳴……此時,眾位師兄弟幻化成的陣法不期而至,巨浪狂濤般撲面湧來,禪悟中的慧忍竟似溺水者一般。他看到面前是茫茫無際的大海,無邊無際的洶湧之水一浪一浪地朝他劈面襲來。

一定要闖出陣去!他身不由己地緩緩起身,靈魂出竅一如喝醉酒的感覺,又好似在海面沉浮。

他覺得自己快要被這蒼茫之海永遠淹沒了……苦海無邊苦海無邊……「一葦渡江——」突然,師父那發自丹田的聲音如從雲霄之外、九重梵天而來,慧忍頓然醍醐灌頂!雖說一時仍猶如水中沉浮漂搖,可是腳下的步法分明已經堅實有致起來,拳法也開始鎮定下來。

形醉神不醉的少林醉拳便在這樣一個頓悟之夜,如明月破雲而出,廓然乍現……逢此機緣,得師父度化終於得悟玄機的慧忍,似乎看見達摩祖師正在怒濤滾湧的江面上,長風獵獵揚起他寬大的僧袍。任憑腳下波急浪高,而他的神情卻恁地超然而寧靜,慈愛而悲憫。祖師腳踏一莖五葉之葦竟穩如挺立船頭,飄飄逸逸終於漸臨江畔,荷杖北岸,背影漸漸消融於荻花如雪、紅蓼拂揚的青青大原……果然是闖破輪迴天地寬啊!慧忍突然珠淚長流起來!師父的背影仿如一陣清風,於月下飄逸而去……「師父——」慧忍一面叫著師父的名字,一面把臉埋在濃密的草叢間,淋漓恣肆地哽咽起來。

回想這幾年裡,大禪師對自己格外教導,親傳少林功夫到刀槍劍戟,為他佈置歷朝兵書的閱讀研修。根據兵書,還常常給他佈置一些攻克防守的功課。在師父的教誨下,慧忍漸漸悟透了古今諸多戰例兵法和佈陣破陣的玄機。

更要緊的是,這半年來,師父竟開始每日傳習自己將兵之術,逼他天天熟讀歷朝兵法,每篇筆記師父都要細心披閱、逐字修改。而關鍵之處的點撥,每每令慧忍撥雲見日、迷惑頓解。

慧忍分明已經悟到什麼——師父對自己寄託了怎樣的厚望!他感受到了什麼叫做師恩如山。

然而,始終令慧忍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大禪師年過古稀,又系傷殘之人,佛門修行迄今已五十載。每日里誦經坐禪、治病度人,為何在兵事武功上竟有如此高深的造詣?師徒相處越久,慧忍越覺得師父是他怎麼也讀不透、悟不徹的一部梵文大經,是他始終無法參透的禪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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