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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校場風流(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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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譯已忘了剛才失手的羞辱,眉飛色舞地對著小公子的兄長獨孤藏大聲誇道:「啊!四哥,六弟真好箭法啊!」

王軌一面斜了鄭譯一眼,一面輕叩著手中的經卷詢問身邊的宇文憲:「獨孤大人膝下,竟還有這樣一位文武過人的小公子?以往怎麼沒大聽說過?」

宇文憲目送著遠去的獨孤公子的背影說:「許是年紀還小吧?」

宇文憲這般說著,心下思忖:以前,自己怎麼沒有注意到他呢?

眼下的大魏國,四方未定,邊患不已。欲一統天下的朝廷,眼下注重的仍是武略而非文韜。他想,這位紅衣小公子看樣子也不過十二三歲,小小年紀便如此了得,將來必為一代良將!

這段日子,正好母親催他在同窗之中留心為他胞妹擇定一位夫婿——說是既要文韜武略過人,還要人品相貌都能配得上宇文家的才行。

宇文憲思量:這位獨孤小公子,肯定會被母親和胞妹喜愛!

這位獨孤小公子原是自家大嫂獨孤金羅的胞弟,過幾天,不妨先到大哥的府上打探一下她這位小胞弟的生辰再說。

宇文憲如此留心為胞妹擇婿,原是揣著一份心計在內的:父親宇文泰遲早要廢魏而代。興代前後,恐怕要在他們十幾個兄弟當中擇定一位嗣子。這位嗣子,當然就是將來新朝的太子了。眼下,他們幾位年齡稍長的兄弟,皆已開始雄心勃勃的各存幻想了……

面前這位獨孤小公子的父親獨孤信,在大魏朝廷中的地位僅僅次於自家父親宇文泰。若能促成自家胞妹與這位獨孤小公子的婚事,自己的背後自然就多了幾分支撐……

宇文憲這般盤算著,哪裡知道:剛才那位紅衣小公子,哪裡是什麼公子哥兒啊?

這位小公子,原來竟是女扮男裝混跡到太學讀書的大司馬的小女兒獨孤伽羅!

在諸多同窗當中,眼下清知獨孤公子原是女兒真相的,只有伽羅的四哥獨孤藏和從小就寄養於獨孤府上的高熲。另外,還有四哥的好友鄭譯和楊堅二人。

在太學裡,幾個人處處都會替她遮掩一些本相。加上伽羅自己言行舉止格外小心,故而,同窗數月,至今尚未有外人發覺異常。

此時,獨孤伽羅已經在大紅胡服外面罩了一件緇色的袍服,不知何時又悄悄溜了回來、重新擠在四哥獨孤藏和楊堅當中了。

鄭譯見她溜了回來,對她擠了下眼,又豎了下大拇指。

伽羅一臉得意的抬頭去看身邊的楊堅,楊堅扭過臉來,對她只是微微一頷首,一雙沉碧無底的眸子仍舊移向校場那邊去了。

伽羅見狀,故意往他身邊靠得更緊了一些,再去打量他時,見他雖不動聲色,然而,一張臉兒卻分明已微微紅漲了……

伽羅忍不住抿嘴一笑!

伽羅與楊堅雖說少兒時代便相識,然而,真正開始讓她著迷,卻是不久前父親的五十大壽上——

那天,楊堅和他的好友王誼、鄭譯、長孫覽等王公世家子弟相攜而來,恭賀大司馬的五十華誕。

當府將稟報車騎將軍楊堅駕臨時,一身男孩子打扮、混跡於眾位兄長、表兄、姐夫和兄長的朋友當中的伽羅,悄悄從人縫中察看來者——

之前,她曾聞聽,當今太師宇文泰因楊忠之功而晉遷楊堅為車騎將軍時,一看見楊堅,即對左右驚呼道:「啊!我觀此兒風骨,絕非世間人也!」

其實,兒時伽羅也曾見過楊忠叔叔的長子楊堅的:大大的一個腦門,不愛說笑打鬧,此外並無什麼過人之處。

伽羅倒想看一看:幾年不見,他到底有何變化?竟令當今太師如此驚讚?

當一位身著絳紫武袍,頭頂武冠,腳踏烏履,眉藏雄武、目含威毅的少年公子,在王誼、鄭譯、長孫覽等人的簇擁下,龍驤虎步地一路踏上眾人相聚的樓亭臺階時,人群中的伽羅頓然呆住了:幾年不見,眼前這個楊堅,怎麼和兒時的那個那羅延哥哥,竟不似一人了?

雖說依舊緘默訥言,與兄長們談經論史言兵講武時,也多是默默傾聽。然而,偶有議論,便有云斷高嶺之奇!

那天,最讓伽羅驚異的,卻是他的琴藝!

好友相聚,興致甚高。眾人先請鄭譯來了一曲《廣陵散》,又饒了一曲《陽關三疊》後,接著便紛紛邀請楊堅也來一曲助興。

楊堅推讓一番,因不好拂了眾人的雅興,只得移身琴臺,淨手焚香,微調了幾下絃軸,闔目稍頃,驀地,只聽鏗鏘玎咚的一串琶音過後,雄渾高亢的旋律竟如激流般奔瀉而出。一忽兒銅板鐵琶、龍吟虎嘯,一忽兒細流幽咽、梨花溶月。抑遏那時霧月林花、燕啼鶯囀,突發之際刀槍突出、鐵馬冰河……

一曲結束,人群中的伽羅久久沉浸於泛音餘韻之中,不能自拔……

又聽眾人此時議論,方才得知,原來,這曲《大風操》的琴譜,竟是楊堅自己親手所譜!

詩為心聲,音寄情志。

伽羅從楊堅的一曲《大風操》音律弦韻聲中,領略到的絕不僅僅只是他高超動人的琴藝,更是少年楊堅深藏於胸中心底的川壑江海、磅礴大氣。

從那一刻起,伽羅驟然對少年楊堅萌生出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情懷來……

這也是伽羅執意要女扮男裝入太學讀書的緣故……

然而,可氣的是,那個生了一副大額頭的楊堅,不知是看不上自己的原故,還是對女孩根本就不感興趣,好像從來就沒怎麼正眼看過自己。

論說,父親獨孤信為掌領朝廷兵馬的大司馬,伽羅在自家府上見過的王公大臣和青年才俊實在不少。而且,無論門第品級還是爵邑功勳遠比楊家高得多,本人的文韜武略也遠在楊堅之上者,實在不乏其人。

然而,他卻是令伽羅平生第一次砰然心動的少年公子!

長安帝京太學院的眾生,統是朝廷三品以上乃至皇室王公子弟。入學不久伽羅便發覺,在諸多同窗當中,無論是文經還是武緯,楊堅倒也沒有一樣算得上出類拔萃的。

只有一樣與眾不同——同窗之中,統不過是十幾歲的少年郎,彼此取笑打鬧、戲狎輕浮是常有的事。然而,無論何時何地,何種境況下,楊堅總是抱臂靜觀或是背手佇立,從來不苟言笑。眸光沉毅,不肅而威,仿如石佛。就連好友親近,也少有人敢與他輕浮狎戲的。

這點,著實令伽羅感到罕異……

隨著同窗日子的漸長,楊堅終於感覺到了獨孤伽羅對他的一份不同尋常的情誼——

當今大魏皇帝不過一介傀儡,太師宇文泰實際掌領朝廷軍國萬機,伽羅之父獨孤信在朝中的地位僅次於宇文泰。貴比公主的獨孤伽羅不僅天生麗質,文韜武略上也處處不讓鬚眉,自家的門第遠遠不及倒也在其次,即令文韜武略上,比及諸多王公子弟,自己也沒有什麼太過人之處。

他不明白:伽羅為何偏偏自己格外青睞?

如此,即使他無法不為美麗絕倫、才學過人的伽羅臉熱心跳,卻也不敢奢望能夠擁有這份情感。

高傲自尊的稟性,使得他有意疏遠和冷淡伽羅。

沒承想,他的冷傲,反倒越發激起了伽羅的執著來。

太學季考詩賦功課的日子,是伽羅和鄭譯兩人最得意的時候。神思飛揚的伽羅一早便洋洋灑灑地將一篇詩賦完成了。

她擱下筆,望了望坐在自己旁邊楊堅的卷子,見他正蹙眉凝神,紙上卻只有寥寥數字。

伽羅抿嘴一笑。

楊堅雖生性沉毅不喜張揚,卻是極愛面子極自尊的性情。發覺伽羅瞅他的卷子,越發顯得窘迫了,大額頭上即刻浸出了細細的一層汗來。

伽羅清知他一向不善此行,此時早已悄悄展開備下的卷子,轉眼之間,一篇琳琅綺麗的詩賦成了。

眼瞅著講臺上的先生揉眼哈欠之際,伽羅迅疾把詩賦推到了楊堅面前……

楊堅開啟一看:一篇抄錄得工工整整的詩賦豁然出現在自己面前。而且,還分明臨摹著自己的筆跡!

*1北周官職名,宰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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