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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毒梟戕後(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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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思煩亂地一面端起碗,一面匆匆喝了一口粥,誰知粥是剛剛出鍋,太熱了些,又帶著怒氣忘了吹拂,驟然之間竟被狠狠地燙了嘴舌,直氣得一把將碗狠狠的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紫蕊嚇了一跳,一面使眼色令下人收拾,一面將熱臉巾默默遞到宇文護手中。

宇文護臉色鐵青,一面揮手令紫蕊下去,一面氣呼呼地命左右即刻召侯伏侯龍恩兄弟二人,並命司錄尹公正和膳部下大夫李安進府議事!

此四人皆是他無話不談的腹心或是兒女親家。

此事決不能再與賀蘭祥、於謹、尉遲綱等人計議了。他們皆是陛下的兒女親家,他們的未來的兒媳婦,正是皇后所生的女兒。只怕話未出口,便會遭到他們嫌疑,反說自己氣量太狹小,跟一個女人家計較。

然而,他太清楚了:天下很多事情,往往就是在女人那裡翻的船!

四人聞聽宇文護之言,皆以為太師所患有理。

李安道:「太師,獨孤金羅原本罪人之後,因太師之恩,才得有母儀天下之貴,她不僅不知感謝太師扶立大恩,反而恩將仇報!如此心胸狹隘之人,哪裡配為一國之母?太師不必煩惱,此事可以督促陛下下詔廢后,另外聘定冊立家世清白、性情嫻淑的功勳之女為後!」

尹公正沉吟道:「廢后之計恐怕不大容易。我觀陛下與獨孤皇后兩情相悅,若皇后沒有觸犯後宮禁律的證據,陛下也不會輕易答應廢后,就算朝中百官面前,也總得有個什麼說得過去的理由才行。」

侯伏侯龍恩道,「太師,屬下以為,不如先為陛下多選天下美女入宮,只要獨孤皇后不得專寵於陛下,自然平安無事。只有陛下有了新寵,廢不廢后,處境也不過又一個長門宮的陳阿嬌罷了。」

宇文護覺得這倒是個法子。

於是便命內史上表,言說泱泱帝宮,六院虛設,內外唯四夫人而已。為使國祚繁延,龍嗣茂盛,故請陛下詔敕普選天下良家女子充實後宮,並請選聘二品以上功臣之女充實嬪妃之位。

孰知,凡事都肯聽從宇文護的明帝,在詔敕普選天下美女之事上,竟是一反常態的反駁:「諸公自擁立朕入篡大位以來,朕聲德未建,寸功未成。非朕喜好簡約,皆因憂顧大周初興,黎民不富,軍資匱乏。九州未一,四方猶梗,朕願與諸公齊心協力,強國固本。以故,豈敢先飽一己之私慾而使天下生怨,神鬼共憤?諸公美意,朕雖心領,卻不敢依從。」

於謹、尉遲綱見陛下反對充實後宮,原也不知內情,倒紛紛讚揚明帝起來。

宇文護清知陛下與獨孤皇后情義篤密,見此計行不通時,越發心神不安了:與自己有著殺父之仇、又被陛下如此專寵的獨孤金羅,每天在陛下枕頭旁煸風點火,自己豈能活得踏實?

不是他一定要與一個女人過不去,自打他輔政以來,想要謀除自己性命的人實在是前赴後繼。無論是廢帝宇文覺,還是宇文覺的左右腹心,及至朝中開國大臣趙貴,李遠,獨孤信等,竟是幾番預謀又幾番被自己平定!

不是自己防範的緊,恐怕性命早已休矣!

當今陛下的皇后獨孤金羅這般記恨自己,一定要替父報仇的話,他宇文護豈有未來?

他豈敢掉以輕心?

這年的天象實在是奇怪:從去年十月到今年二月末結束,竟然沒有下一場雨雪。而到了三月上旬的一天,突然之間天降大雪,鋪天蓋地,整整三天三夜,帝京長安內外竟是平地三尺,溝滿渠平。

接下來的幾天,天氣雖說轉晴了,然而,一時間雪化冰銷,長安城大大街小巷夜間冰滑難行,白日泥濘滿地。行人車馬竟是步履維艱。

帝宮裡,除了常值官每日在宮中處理積案和緊急軍報之外,因百官車馬著實難行,朝廷便發詔放了幾天的朝。

不知何故,這幾天夜裡,伽羅一連做了好幾個相同的奇夢:大姐披了件長而曳地的黑衣,飄然而來又飄然而去,見了伽羅,竟然毫不理會地徑直而去。

伽羅從夢中驚醒後,躺在那裡呆呆地胡想:這個夢大非尋常,究竟有什麼意思呢?

於是,一直想著進宮看看。只是望著泥雪滿地,清知路不好走,又怕弄汙了朝服,再說,也沒有什麼進宮的理由,故而猶豫了兩天沒有進宮。

她哪裡料得到:原來,這個異夢,竟然預兆著一樁突如其來的奇禍——

大周皇后獨孤金羅突然病了。

這場病來得既突然,又莫名其妙。

起初,皇后只是覺得自己心內發熱發渴,不停的喝水,喝冰涼的冷水,接著便開始嘔吐腹瀉起來。

幾個太醫輪番診脈問切,用了藥,折騰了好幾天,不僅不見病勢減緩,反倒一天天加重了。

明帝連著幾天放朝,白天黑夜的守在皇后的病榻前。眼見皇后病勢一天天加重,一張英俊儒雅的臉也是憔悴不堪的,性情也顯得急躁起來,幾番欲下令處罰太醫的醫治無力。

太醫驚惶相顧,卻手足無措……

獨孤金羅原不想驚動伽羅的,病到此時,心下已經預感到事情不妙,這才讓明帝急召伽羅入宮。

獨孤伽羅正和婆母兩人商議小姑五妹的婚聘之事時,突見大姐宮中的貼身侍衛何泉匆匆來到府中。

一望見何泉的臉,伽羅即刻便猜到宮裡有了什麼事!

伽羅急忙命人沏茶上點,誰知,何泉根本顧不上吃茶也顧不上落座,一面口傳陛下和皇后聖詔,一面就催伽羅當下就更衣,隨他一起進宮覲見。

伽羅聞言吃了一驚,一面更衣,一面問何泉,「娘娘,她還好嗎?」

何泉垂著眼睛說:「奴才回夫人的話,娘娘只是想夫人了。」

伽羅卻是不信:若無大事,姐姐不會命何泉親自來到府上,又立等著自己進宮。

「娘娘是不是病了?」伽羅盯著何泉的臉繼續問。

何泉猶豫了一下:「娘娘,娘娘的身子骨兒,是,是有些不大好。」

伽羅突然聯想到自己做的那個異夢,一時間,手腳都軟了!

此時車馬已經備好,伽羅也已更上了二品命婦的羽繡鞠衣,戴好了八鈿金飾,因方寸俱亂,在繫結水蒼玉佩絲帶時,手抖得竟連鉤帶都捏不住了……

待伽羅匆匆來到後宮姐姐的寢殿那時,一眼便望見躺在病榻上已瘦得不成樣子的大姐了!

伽羅一看見大姐成了這樣子,頓時魂飛魄散!

天啊!前後統共不過十來天的時間,姐姐怎麼一下子就成了這樣子?一張臉兒黃如蜜臘,兩隻眼窩深陷嚇人,說一句話竟要喘上好幾口大氣。

伽羅握著姐姐的手,大姐的兩隻手冰涼得嚇人,伽羅一時心痛如絞,強忍悲咽問:「大姐,你這,這是哪裡不舒服了?」

大姐勉強露出一絲笑來,「伽羅……你來了,姐姐,好想你。其實,也,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這般勸說著伽羅,自己一把握住伽羅的手,再也禁不住哽咽起來。伽羅突然聽到了小安煦的哭聲,尋聲望去,只見兩個宮人在那邊哄著小安煦,因怕她擾了皇后姐妹倆的說話,不敢讓她到近前來。

見安煦一直哭鬧,伽羅急忙跑過去,一把將她抱在懷裡,仍舊來到姐姐床前。

小安煦許是感覺到了什麼,上前拉著母后的手,不停地哽咽著。

大姐望著小安煦,越發流淚不止了:「伽羅,只怕,姐姐,天命不久了。以後……你,你要常,常進宮來,看看,小安煦……可憐她,兩歲的孩子,就,就怕,沒,沒了孃親……」

伽羅直覺得肝腸寸斷!她一手緊抱著小安煦,一手拉著大姐的手,淚如雨下、泣不成聲……

忽然,伽羅一面強忍悲楚勸著大姐,卻聽到背後似有人在抽咽。

轉臉去看時,原來,大姐夫帶著他的四弟宇文邕、五弟宇文憲兩個兄弟前來探望皇后。

走進屋來,因見大嫂正與胞妹伽羅說話,不便上前打擾,便佇立在幔帷後等候。誰知竟聽到了大嫂與胞妹的一番令人心碎的話別,一時間,兩人皆禁不住悲咽起來……

明敬皇后盛大而隆重的葬儀結束了。

年僅二十四歲、美麗絕倫的大姐,榮華至尊的帝后生涯攏共不到半年,便流星一般永遠消逝在無垠的浩茫蒼穹裡。

瀟瀟細雨、瑟瑟冷風中,素服喪冠的大臣和命婦們相繼離去了。

陵園牆外響起一陣又一陣轔轔的車輪之聲。

伽羅兀自於悽風冷雨中,一動不動的跪在大姐那巨大的墳墓前……

大姐她究竟得的什麼病?為什麼連御醫的說法都不一?

伽羅曾在大姐大殮停柩期間詢問過大姐。

大姐夫神情沉默、始終未作一語。

大姐夫一定知道些什麼!

伽羅越發疑駭了!

這是自父親去後,伽羅再次歷經失去親人的打擊。

大姐之死,令她再一次陷入了對災難的恐懼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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