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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眥睚必報(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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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帝沒有料到,當眾人聞聽他要下詔誅殺王軌時,這一幫子從他當年的東宮屬僚中晉拔起來的心腹左右,竟然異口同聲地一致反對,並全部跪伏在地替王軌求起情來:「陛下,萬萬不可啊!眼下大周強鄰四敵、南北未一,南朝陳國幾欲進犯,皆因大將軍王軌駐守南邊而未敢輕動。

「臣等懇請陛下不可妄殺忠良、冷了人心……」

巖復繼更是脫巾垂淚,三拜三叩,竟以額頭磕地拚死勸諫。

宣帝見狀勃然大怒:「啊!朕一直當你們是朕多年的左輔右弼,心腹屬僚,直到今天,朕才清知,原來你們竟是奸人的同黨!怪不得,當年東宮凡事,動輒都傳到了奸人耳中,傳到先帝那裡!」

巖復繼流淚勸阻道:「陛下!陛下請息雷霆之怒!臣等不為王軌慮,臣只為陛下慮!臣怕陛下濫殺武將,會因此而失天下武將啊!」

宣帝一時五內躁熱,暴怒之下,竟責令內侍宮監將巖復繼掌嘴數十,又命打出殿去,並廢掉內史官職。

眾人見陛下如此狂怒,明知勸諫不成,一時皆不敢再言。

宣帝怒氣沖天地一面令杜虔信立即擬敕,一面命他當即帶人、速到徐州傳旨並監斬王軌!

同時,詔敕鄖國公韋孝寬任徐兗等十一州十五鎮諸軍事、徐州總管,即刻接任。

除去宿敵王軌之後,宣帝仍舊餘怒未消。

他著實沒料到:王軌的人緣竟然這麼廣!原來,連自己身邊左右的親腹都冒死為他求情!

看來,他還是低估了齊王和王軌一黨在朝中的餘勢!

如此,即使除掉了齊王和王軌兩人,兩人的黨羽如宇文孝伯,宇文孝伯的堂弟宇文神舉,還有舊日東宮宮正尉遲運等人,一定會兔死狐悲,心存怨恨!他們這些人一旦聯合起來,圖逆謀反,一樣後患無窮!

一不做,二不休,斬草除根,斷盡遺患!

宣帝詔命宇文孝伯上殿覲見。未待宇文孝伯張口,宣帝便先發制人的厲聲喝問:郡公!你清知齊王謀反,為何知情不舉?」

宇文孝伯知道這一天遲早會來的。他一臉沉靜的奏稟:「陛下,微臣不知齊王有謀逆之事,卻知齊王乃忠於社稷之人,不過是被小人諂害罷了。臣曾勸諫陛下,然而陛下未肯聽從。先帝曾託付微臣,令輔導陛下為堯、舜之主。今微臣力諫而陛下不從,微臣愧負了先帝顧託。」

宣帝生性並不機智,聞孝伯此言,一時竟無語可駁。

宇文孝伯退去之後,宣帝輾轉良久:先帝駕崩後,他倒是竭盡全力輔佐自己,夜以繼日,恭奉朝政,並無任何怠慢和閃失。今天詔他前來,原想他能為自己辯解幾句,證實與齊王無干,誰知,事到如今,他不僅不肯為自己辯解,反倒繼續維護齊王。

如此,此人好歹也是不能再留了。

第二天一早,他便令內史下詔:賜宇文孝伯在自家府上飲鴆而死!

宇文孝伯既死,與宇文孝伯來往密切的宇文神舉也不能再留了,於是,即遣內史赴幷州傳詔並監斬宇文神舉。

尉遲迥的侄子、秦州刺史尉遲運,生前與王軌和齊王等人交情甚密。當年陛下命他為太子東宮左宮正時,王軌等人奏請先帝廢除太子,奏報太子在東宮的諸多失德之事,他也多有參與。

宣帝正思量著以什麼罪名一併除掉他,又猶豫著,怕因此而得罪整個尉遲家族時,忽然聞報說,尉遲運驟發重病,暴死任上!

原來,尉遲運見王軌被誅除,便感到他和離禍事也不遠了。為了避禍,便請求遠離京朝外戍。

然而,當他在幷州任上驚悉宇文孝伯甚至宇文神舉都被宣帝詔死的訊息後,清知宣帝最終也不會放過自己的,憂懼交加之下竟驟然罹病,針石無效,不幾日便死在任地……

宣帝聞知尉遲運病死的訊息,甚是歡喜:舊日在東宮為太子時,王軌等人迫害自己時他雖也曾有過參與,不過,衛王謀反之時,他也曾冒死救過自己和帝宮社稷,並因此落下殘疾。加上他背後與皇室的諸多姻親牽連,對於他,宣帝還真不知該如何處置才妥當。

如今,他自己倒先病死了,此人也算是識相。因故,當訃報傳入京城後,宣帝順水推舟,反倒追贈他為大後丞並秦、渭、河等七州諸軍事。詔諡「中」,並詔其嗣子承襲其父職爵。

遍視朝中,雖說宿敵盡除,不知何故,宣帝突然感到一種莫名的虛弱。

這幾天,夜晚,他老是夢見自己兒時,五叔和六叔兩人爭著馱自己在他們肩上,或是帶自己在他們的馬背上,教自己射箭,擊劍……一面玩耍,一面教自己背誦「斷竹、續竹、飛土、逐鹿」,教自己「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

驀地,他突然覺得自己整個胸口鬱悶灼熱難耐……

這段日子以來,伽羅見楊堅每下朝回府後,總是沉默寡言,神情憔悴。

今兒回到府上,神情更是顯得怏怏不樂。

伽羅一面打量楊堅的臉色,一面為他換上常服,心內思忖:不知他在朝堂遇到了什麼煩惱,神情這般煩悶?

她默默為楊堅衝上新茶,站在他身後,輕輕地為他撫了撫頸背,按摩了一會額頭。她知道,即使自己不張口詢問,過一會兒,夫君也自會向自己詳細述說當天朝廷的情形。

果然,楊堅微閉著眼睛,享受了一番妻子的撫愛之後,長長地嘆了口氣:「伽羅,我真有些擔心。這些日子,陛下好像變了一個人,性情乖戾,喜怒無常。凡事一意孤行,群臣凡有直諫者,不是當即發配遠放,就是乾脆罷官去職。今兒在朝議之上,剛剛被晉為大司空不到兩月的揚國公王誼,因坦然直諫,竟被陛下當場打發到襄州去了。」

伽羅把茶甌默默遞給楊堅,楊堅接過茶,又放在案上,「論公,揚國公可稱得上三朝梗正忠良;論私,我原與王誼交情甚厚。不過在朝上為王誼說了幾句公道話,以先帝在世時曾告誡過太子‘王誼為社稷忠臣,勿使外放’的話而請陛下三思。不想,大冢宰越王和太師趙王道,‘若以隨公之言,所有外放官員,就不是社稷忠臣了麼?若以此而論,隨公以往二十多年裡,不是一直都在外戍守的嗎?隨公自以為,對大周朝廷社稷算不算得忠臣呢?’」

「夫君怎麼對答?」

「我雖氣憤他們說話欺人,卻也不想公然得罪他們。只說,是忠是奸,自有公論,陛下也自然洞察’。」

伽羅點了點頭:「嗯,答得好。陛下如何說的?」

楊堅道:「陛下此時倒和起稀泥來了,說‘諸公不必爭論了,朕心內有數’。大司徒長孫覽和賀蘭祥見兩位王爺說話盛氣凌人,也上諫道,‘兩位王爺扯遠了。揚國公王誼為官一向忠直,朝中眾臣有目共睹。隨公的意思是,大周朝廷帝京,需要各種主見不一者,以利陛下兼聽,也需要如揚國公這般梗諫之臣奉侍陛下之側!」

伽羅點了點頭:「說得有理。陛下收回成命了麼?」

楊堅嘆氣道:「哪裡肯聽?陛下分明是在杜絕言路。此事,我看左右朝臣,不寒心者不多。若說往日有齊王和宇文孝伯等太子宿敵在時,諸多晦氣事還有他們在前面擋著,如今,陛下竟變成了這般性情,我們這些陪伴左右的常值官們,言語行事,恐怕很難說了。」

伽羅沉默了稍許,輕聲勸慰道:「夫君,咱們也不必為些許小事煩惱。陛下統共不過二十來歲,吃一塹長一智,日子久了自會明白治國不易,忠良難求。好在,眼下還有長孫兄、於翼、李穆你們這些人在陛下左右。越王和趙王雖說話氣盛了些,自古以來,皇室諸王與諸臣外戚,又有幾家不是相互防範的?夫君既為後父,從一州總管驟然晉為掌領朝廷三軍的大司馬,他們當然是既嫌忌也設防,這也不足為奇。夫君若能學會斡旋於各派勢力之間,然後安邦治國,方稱得千古雄傑,國之樑棟。」

楊堅舒了口氣,道理正是如此。自古以來,誰不清知伴君如伴虎的?也正是那些能夠遊刃有餘地周旋於帝王與諸王大臣之間者,方才可為王之佐輔。一面點頭,一面嘆道:「只是,陛下的性情,怎麼會短短時日內,就一下子變得如此暴戾多變起來了?」

伽羅道:「我看,陛下性情突然暴躁的原故,不過是因為初踐大位,心緒急亂所致。聽麗華說,前幾天太子又突然犯了昏厥。我想,會不會還是和那年遇毒有些關係?他原有舊疾,如今萬機之繁,突然一下子全壓在他一人身上,而他諸事又歷練未久,內憂外患,再加上舊痛,即使身強力壯的人,也是吃受不起的啊。」

楊堅嘆了口氣:「夫人的話倒也提醒了我,今天朝堂之上,我觀陛下臉色恍白,幾次捂著胸口,額頭和臉上也是虛汗一層。」

伽羅突然慌神了:「啊?夫君怎不早說?陛下這症兆,果然是舊疾發作了啊!宮中那些太醫我是信不過的,聽說陛下已經下詔,在境內恢復部分釋迦道場,那位少林高僧釋慧忍以氣功和草藥,對清療太子體內餘毒上,倒比僧垣還有些效。我得馬上進宮一趟,問清麗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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