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敢怠慢,急右掌一立,向前疾劈,劈至中途,一股無形潛力,立時洶湧向來勁迎去。
雙方掌力一接,發現輕微一聲爆響,孫蘭亭突覺心中一陣氣血翻湧,腳下拿樁不穩,登登登向後踉蹌退出五步,方始站穩,急忙凝神調息,氣轉十二週天,覺出全身並未受傷,不禁心中大定!
他一躍向前,又站回原地。
蒙面人見他並未受傷,目露驚懼之色,急急問道:「好小子,你那護體氣功是什麼名稱,快說!」
孫蘭亭不想將名稱說出,答道:「是何名稱,閣下無權過問。」
蒙面人又急急問道:「爾師何人?」
孫蘭亭用手指向神龍尊者一指,說道:「姓谷,上桑下田,人稱神龍尊者。」
蒙面人急道:「我問的是傳授你這護體氣功的師父。」
孫蘭亭朗氣答道:「這個閣下也是無權過問。現在我有一句話問你,方才你虛空連按三次,究竟算一掌還是三掌?」
蒙面人道:「當然算三掌。」
孫蘭亭問道:「在下接了三掌並未受傷,你先前說的話可還算數?」
蒙面人略一思索,心中已幾個盤旋。
他乃是一個極無信義而詭詐的人,見孫蘭亭功力比他相差甚多,原想就此將前言推翻,降服武當派及消滅七絕之一,後來發現孫蘭亭的護體神功,似是他所練神功的一種剋星,使他想起一個極可怕的人物,不由生出驚懼之心。
因此,他連連追問,孫蘭亭越不肯說,他心中更是疑懼,最後,遲遲答道:「當然算數。」
孫蘭亭見他躊躇甚久,才如此答覆,又追問道:「是否當真算數。」
蒙面人毅然答道:「當然算數。」
孫蘭亭劍眉一揚,說道:「既然算數,閣下可以走了。」
蒙面人見他如此無禮,心中甚怒,冷冷地怪聲說道:「小輩休狂,我這次讓步,是維持我諾言信用,不是怕你,我所說不再找你們的麻煩,可沒有把你這小子包括在內,再相遇時,就是你夭折之日,你可要小心了。」
孫蘭亭朗聲一笑,答道:「好。在下隨時候教!」
自稱黑衣教主的蒙面人未再說話,將手一揮,帶著託缽仙翁及大頭鬼王霸,緩緩向山外行去!
他們走後,天機真人用手揮去頭上冷汗,向谷桑田說道:「今晚好險!如此人不顧諾言,與託缽仙翁一同繼續動手,後果誠是不堪設想。」
谷桑田沉吟一下,答道:「這人功力,確是生平僅見,後來看他似乎心中有所顧慮,不知何故?」
孫蘭亭在旁一語不發,心中想道:「這‘三清一氣神功’確不神鬼莫測的防護威能,不知在攻擊方面,又是如何,將來如有機會,倒要試他一試。」
正在想著,忽聽天機真人在旁說道:「孫少俠,今晚如無你在場,本派定然冰消瓦解,貧道代表武當歷代祖師及現今三代全體門人向少俠致謝。」
孫蘭亭急忙答道:「豈敢!老前輩言重了。」
天機真人轉頭向身後一個道人附耳說了幾句,待那道人躬身退入雲霞宮內,又向谷桑田等人讓道:「今夜之事已了,各位請至觀中待茶。」
谷桑田說道:「我等尚有他事,不打擾了。」
正欲告辭,忽聞雲霞宮中「當,當,當,……」鐘聲大起,眾人大驚,不知又發生何事,齊是一怔。
就見雲霞宮兩邊側門大開,兩行道人由觀中魚貫而出,全是低眉垂目,態度嚴肅,同時場外兩則山徑上也有大批道士陸續到來,到達後,各就行例,站成一個方陣,秩序井然,靜悄無聲。
不久,金笛書生呂不朽也由山徑中行來,一眼看見劉幽香,立時向她抱拳一揖,並未發言,默默地走到武當三劍下首站定。
谷桑田見,驚道:「掌門人,為何集眾行此隆重大禮?」
天機真人說道:「各位不肯久留,本派儲存之恩,容當後報,現暫以本派大禮相送。」
谷桑田道:「你剛才已向頑徒謝過,何必再行此大禮,這樣豈不把頑徒折煞。」
天機真人答道:「凡今夜所來之人,均有為本派助拳之意,先前是向孫少俠個致謝,現在是恭送各位全體。」
谷桑田說道:「如此,我們確是受之有愧了。」
語罷,轉頭向孫蘭亭說道:「我們走罷,我還有話和你說。」
語著向天機真人抱拳一揖,領先走向山下。
孫蘭亭見師父似乎不願答理劉幽香她們,不敢言語,向她們微一擺手,緊隨師父身後向前行去。
劉幽香見谷桑田不理她,心中有氣,也未說話,坐上輿臺,帶著傻大個和張龍等人,默默地在他們身後跟著。
這時,雲霞宮前五百多個道士一齊稽首恭送,等他們走後,天機真人向眾門下宣佈道:由明天起,他和天玄、天元三人開始閉關苦練武功,準備明年今晚與黑衣教決一死戰,在閉關期間,所有掌門業務,一律由師弟金笛書生呂不朽暫時代理。
谷桑田走至武當山外,將身停住,向劉幽香道:「姑娘拯救小徒之恩,容當後報,此間之事已畢,姑娘可以回山了。」
劉幽香聞言,心中十分哀傷,不知如何作答,幽幽地看了谷桑田一眼,又幽幽地看了孫蘭亭一眼,眼眶一紅,珠淚簌簌而下。
谷桑田見了,心中一陣難過,急將心神一寧,輕嘆一聲,說道:「姑娘心意,老夫盡知,不過男女之嫌,不可不避,姑娘請多自珍重,後會有期。」
孫蘭亭心中黯然,站在旁邊默默不語。
張龍、李豹二人自隨劉幽香私自離山後,始終提心吊膽,生恐將來不老神君劉靈虛回山後受責罰。此時聞言正合心意,張龍立刻介面說道:「谷老英雄說的對,咱們也該回山了,如將來神君怪罪下來,我們老哥倆可吃不消。」
說著不由分說,將手一揮,催著眾人向回程走去。劉幽香在輿臺之上頻頻回首,幽怨之情,不忍卒睹。
傻大個張同見她們離去,大嘴一咧,乾哭了兩聲,叫道:「傻妹子,還有幾個傻小子,以後任傻大個看不見你們了。」
孫蘭亭在旁聽了,一陣鼻酸,熱淚幾乎奪眶而出。
谷桑田知道他們心中難過,在旁說道:「這位傻英雄別叫了,咱們尋個地方坐一坐,蘭兒你也該把這半年的經過說給我聽聽。」
張同一聲大叫:「咱是傻大個,你這老傻小子說錯了。」
孫蘭亭恐怕師父生氣,急忙喝道:「傻大哥,不準胡叫!」
谷桑田並未生氣,帶著他們在山坡上尋了一塊大石坐下,才坐下,張同已呵欠連聲,向石上一倒,不久,鼾聲大起,睡得很甜。
谷桑田嘆道:「像他這種渾傻天真,才是真正有福之人。」
他仰首看了看天色,說道:「現距天明尚早,你這半年經過如何,可以說了。」
孫蘭亭就把這半年來的經過,很詳細的說了一遍。
谷桑田聽得非常入神,等他說完,說道:「蘭兒,我們半年多投有見面,見面時我本不應當呵責你。劉幽香這姑娘本質並不壞,不過你是定有妻室的人,凡事要有分寸,無論你心地如何光明,少男少女,日久生情,王梅霜那姑娘我雖未見過,據吳乙前輩說那姑娘天性剛烈,可不是好說話的主兒,如果你們被她遇上,這事看你如何對她解釋,今夜不是為師的不通情理,實是不得不如此做。」
說至此處,一聲輕嘆,繼續說道:「想當年為師的和你那孟玉珍老前輩,還不就是為了這類小誤會,弄得遺恨終生麼!」
說罷,師徒二人是一陣默然。
少停,谷桑田又說道:「蘭兒,你把那三清一氣神功練給為師看看。」
孫蘭亭遵命,面對一塊大石,將三清一氣神功施出,立時三道土龍捲起,一聲大震過後,那塊大石竟然是無影無蹤。
谷桑田看了,咋舌說道:「這等霸道的威力,確是聞所未聞,你應體念上天好生之德,非萬不得已時,不得施用。」
孫蘭亭肅容答道:「徒兒謹遵訓誨,那本痴情秘譜上也是如此說法。」
後來二人談到紫荊關附近那座山洞,谷桑田道:「這就奇了,那山洞中既然囚著人,怎聖無人看守,那個丐幫弟子又是怎會到達那山洞之前,其中莫非有何陰謀不成?」
孫蘭亭道:「不管他有無陰謀,徒兒決定前往—探。」
谷桑田道:「為師因另有要事,不能和你一同前往,你如獨自前去,應當特別小心陰謀暗算。」
孫蘭亭道:「徒兒自會小心。」
突然他想起一事,輕「啊」一聲,說道:「紫荊關附近的大山是屬於伏牛山脈,那位仁義俠王夏侯雲的飛雲山莊不是就在伏牛山嗎?諒他對於此事或有所知。」
谷桑田道:「孩子,這伏牛山脈範圍甚大,夏侯雲的飛雲山莊是在南陽西北山中,距紫荊關尚有三四百里,他怎能知曉。」
二人又談片刻,谷桑田因事先行離去。
孫蘭亭將傻大個張同叫醒,二人緩緩走上東邊的官道。
他這時心中忖道:「本當先到飛雲山莊去拜見夏侯雲老前輩,探問囚人山洞之事,但他現正馳援崆峒派,不在山中,何不直截去紫荊關附近山中,踩探一番,如能尋到那座囚人山洞,豈不更好。」
想罷,他和張同二人一直向東行去,走了一天,到了化縣城,傻大個看見街上有賣吃食的,在旁叫道:「傻兄弟,傻大個餓啦!」
說著就想到街旁一座麵食攤子上去拿包子吃,孫蘭亭急忙把他攔住,說道:「前面不遠就有飯館,我們到那裡吃去。」
二人尋了一座酒樓,走了進去,這時,正是晚飯時分,老化縣又是在老河口,是豫南鄂兩省之間的孔道,商旅甚多,樓上語音嘈雜,熱氣騰騰,已經滿座。
二人一上樓,樓上立時靜悄下來,原來這些食客全在瞪眼看傻大個,一個個心中說道:「喝!這人好大個。」
店小二見二人上樓,滿面笑容,迎上說道:「客官少待,待小的替二位勻出兩個座位。」
說著走到一個少年面前,鞠躬哈腰的說道:「這位公子請多包涵。」
這時,樓上全是一張桌子坐著好幾個人,只這少年兒據一桌。店小二邊說著,一邊已由肩上取下來抹布將桌上擦了擦,向孫蘭亭二人讓道:「二位客官這邊坐。」
那少年見店小二向這桌上讓人,未置可否,抬頭向孫蘭亭二人望去,心中一驚,心想這兩人倒是一對,一個特別高大,一個特別英俊,看這二人的氣派,想必武功不弱。
孫蘭亭等就坐後,向店小二點了酒菜,傻大個一眼看見那少年面前擺著兩盤酒菜,一盤饅頭,他可不管那一套,兩支大手,伸出就抓,右手抓了三個饅頭,左手抓了一把滷肉,塞到嘴裡大嚼。
那少年被傻大個這個突然的動作,吃了一驚,怒道:「你們這是怎麼回事?」
張同一面大嚼,一面大叫:「你這傻小子,這點那夠咱傻大個吃!」
他這一叫,連饅頭屑帶肉渣噴了那少年一臉,少年心中大怒,霍的立起,喝道:「看來你們是存心來找小爺的麻煩來的,有種的咱們到外面去,別在這擾亂人家生意。」
在發生事故前,孫蘭亭已把這人看清,見他約十八九歲,滿面愁容,似有極重心事,生得眉清目秀,峰腰闊背,一身壯士打扮,知道是個武林人物。
現見傻大個惹出事來,急忙立起抱拳說道:「我這位傻大哥是個呆子,請勿誤會,稍待小弟酒萊上來時,請一同飲食,小弟這廂先行謝罪。」
語罷,向那少年一揖到地。
少年見孫蘭亭如此說法,只得將怒氣忍住,又行坐下。
少停,店小二端上酒菜,孫蘭亭又加點了兩菜,手執酒壺,將少年酒杯斟滿,說道:「萍水相逢,同桌而飲,這就是緣份,現敬兄臺水酒一杯,做為方才失禮的陪罪。」
少年並不客氣,端起酒杯來,一飲而幹,說道:「事情過了就算,兄臺勿再提及,如此倒叨擾了。」
傻大個不喝酒,坐在旁邊,抓菜吃,吃像非常不雅,叫到:「每次吃飯,好吃的都被那幾個傻小子搶去了,今天傻大個可要吃個痛快。」
他所說的那幾個傻小子指的當然是張龍李豹他們。
孫蘭亭並未理他,向少年問道:「請教兄臺高姓大名?看兄臺似有極重的心事,可否相告?」
語畢,笑了笑,又加了一句:「初次見面,就問及人家心事,未免交淺言深了。」
少年眉頭一皺,答道:「在下吳蕭昆,因隨師父出遊,行至鄧縣附近,三位師父突然失蹤,在下在豫鄂一帶尋了三個多月,迄今音訊俱無,好不急人。不知兄臺貴姓大名,今欲何往?」
孫蘭亭聽他有三個師父,不覺心中一怔。答道:「小弟孫蘭亭,擬至豫西辦點小事。兄臺竟有三位師尊,可願將師尊姓名相告?」
吳蕭昆聽他就是孫蘭亭,驚道:「兄臺就是在岷山驚走武林雙兇,漢水河畔擊敗那蒙面人的孫少俠?在下失敬了。」
孫蘭亭聞言,心中想道:江湖中訊息真是靈通,這些事才發生不久,竟已眾人皆知,足見以後自己倒要謹言慎,行,否則豈不也是人言藉藉。
想至此處,心中一懍,忙答道:「兄臺過獎了。」
吳蕭昆繼續說道:「敝師門久已退出江湖,以前武林中把他們三位分別稱做兩儀老人、三才老人及四象老人。」
孫蘭亭聽罷,也是一驚,說道:「令師等原來就是武林三奇!兄臺能得三位老前輩合傳衣缽,想必藝絕天人,三位老人家這次怎會重蹈江湖?」
吳蕭昆輕嘆一聲,說道:「家師們隱居安徽黃山,武林中甚少人知,那知竟被黑衣教探悉,派一山農,持該教教主戰書,約家師們於三個月前在南陽府西石佛寺一戰。因此家師們帶著小弟立刻啟程前往,行至南陽府,天色已晚,我們就尋了一座旅店住下,準備第二天準時赴約,就在當晚,窗外突然有人指名喝罵,家師們破窗而出,在下慢了一步,出屋後已不見他們蹤影。」
孫蘭亭聽了,也甚為驚奇,問道:「第二天你為何不至石佛寺去尋找?」
吳蕭昆答道:「去尋了,石佛寺在一個小鎮郊外不遠,不過是個小廟,裡面有幾尊石佛,由當地鄉民照管,連個和尚也沒有。我連打聽了兩天,不單沒有見到一個黑衣教徒,連半點訊息都沒有探到。」
孫蘭亭道:「令師之事不難探出,聽說黑衣教由今天起,將在各重要地點設立分壇,只要尋到黑衣教的人就不怕探不出令師的訊息了。」
吳蕭昆問道:「此事兄臺如何知曉?」
孫蘭亭答道:「這是小弟親耳聽黑衣教護法託缽仙翁卓不群所說。」
吳蕭昆聽了又是一驚,說道:「這託缽仙翁小弟曾聽師父說過,是個著名的老魔頭,退出江湖已近四十年,怎會投入黑衣教充任護法?如此說來,師父們一定凶多吉少了。不知兄臺如何認識這老魔頭?」
孫蘭亭道:「令師們舉世無敵,定必有驚無險。小弟與這託缽仙翁在數天前作過一場生死搏鬥,幾乎喪生他手,此人功力確是不可輕視。」
吳蕭昆驚道:「兄臺能夠逃出這老魔頭手中,小弟不勝欽佩,不知令師何人?」
孫蘭亭答道:「神龍尊者谷桑田。」
吳蕭昆道:「原來是七絕門下,同為黑衣教之敵,彼此都不是外人,不知兄臺至豫西有何貴幹?」孫蘭亭也不隱瞞,將欲尋山洞的事說了。
吳蕭昆說道:「既發現有此山洞,家師們可能亦被囚洞中,何不同往一探?」
孫蘭亭道:「兄臺既願同行,自然歡迎。」
二人說話時,傻大個一言不發,瞪著眼將菜飯一掃而光,兩人只好又要了些麵食,草草吃了。飯後,三人走出老化縣城,離開了官道,循著小路,逕奔豫省浙川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