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這房屋門前,果然多了兩塊寬一尺長丈餘的白木板,上面寫著海碗大的黑字。
上聯是:「不與武林人為敵」
「專和黑衣教作對」
門框上面並掛了一塊木匾,上面寫的是:「白衣教總壇」。
匾下懸了一塊長形紅布,上面寫道:「黑白誓不兩立」。
他舉目向屋內望去,屋中除了兩個用紙紮成的人以外,空無一物。
那兩個紙人,一個是黑衣人跪在地上引頸受刑,另一個是白衣教劊子手立在旁邊,正在舉刀下斬。
黑衣紙人頭上罩了一個大黑紙口袋,僅在口袋上露出一隻眼睛。
白衣紙人身上用墨筆寫了「白衣教」三字大字。
人妖趙秀男看罷,轉頭向那看房屋的老者望去,見他身體樞僂,才態龍鍾,目光遲鈍,並不像個會武之人。
他用手向屋中紙人一指,向老者喝道:「你們好大膽子,竟敢如此汙辱本教教主!」
那老者見他向自己說話,竟把一顆白髮蒼蒼的頭一個勁的搖動,並用手向自己的耳朵及嘴上連指。
原來他是個又聾又啞的人。
人妖趙秀男向身旁幾個大頭目說道:「你們馬上去兩個人,把以前在這兒看房子的李二、王小抓回來。」
他又向花豹子李長勝說道:「你帶著他們把這對聯、匾額及屋中紙人一起搬回分壇,並把這老頭抓回去。」
吩咐已畢,他才怒氣衝衝的向分壇踱回。
李長勝待他走後,立即與另兩個人將這些物品取下,「叭」的一聲,給了那老頭一個耳光,喝道:「老傢伙,隨我們走!」
那老者並未反抗,跟著他們到了黑衣教分壇,這分壇在後面設有囚人的牢房,他們就把這老者囚在牢中,等候人妖趙秀男提訊。
李長勝恐人妖索閱對聯、紙人等物臨時把這些物品放,在自己房內,並另派了兩個教徒,到對面去看守那座新蓋的房屋。
人妖趙秀男早餐已畢,正欲提訊那個老者,忽見奉命到街上抓人的兩個大頭目進來說道:「啟稟分壇主,小的們到街上去追捕李二和王小,那知這兩人竟手昨夜逃走,遍尋無蹤。據他們的鄰居說,這兩人都是六親俱無的光棍漢,誰也不知他們逃向何處。」
人妖趙秀男怒道:「無用的東西,連抓兩個人都辦到,真是飯桶!」
這兩人見分壇主發怒,急忙垂手應是。
人妖趙秀男道:「念你二人平日尚能盡職,姑且饒恕一次,限你們在三天以內,各尋美女一名,將功折罪,現在速去叫李長勝將白衣教那個老者帶來,本座要親自訊問。」
二人連聲應是,退出屋外。
不久,李長勝已由外面急奔而至,尚未進門,便在門外氣喘吁吁的說道:「啟稟分壇主,大事不好!」
人妖趙秀男聞言勃然大怒,由屋內走出喝道:「李長勝,怎麼今天你變了。一早就這樣大驚小怪的,如再如此,本座可要依教律處罰你了。」
李長勝急忙定一定神,說道:「啟稟分壇主,小的奉命前往後面牢房提取那個老者,那知牢房外警衛照常,牢中那老者竟已不見,卻變成了兩個人。……」
說至此處,突然臉一苦,「哎喲」了一聲。
人妖趙秀男怒道:「你怎麼了?」
李長勝道:「小的今天早晨打了那老頭一個耳光,不知怎的,現在右手開始紅腫,疼痛異常。」
人妖趙秀男道:「那牢中兩人又是何人?快說!」
李長勝苦著臉道:「兩人竟是派往對面看守房屋的那兩個弟兄。」
人妖趙秀男道:「這兩個弟兄怎樣說法?」
李長勝道:「這兩人被人點了穴道,昏迷不醒,小的無能,無法將穴道解開。」
人妖趙秀男問道:「那些對聯紙人等物是否尚在?」
李長勝道:「就在小的到牢房去的那短暫時間內,俱已不見。」
人妖趙秀男道:「你是否已派人到對面那座房屋中去檢視過?」
李長勝這時痛得冷汗直流,咬著牙說道:「方才小的已親自去看過了。」
人妖趙秀男急問道:「情形怎麼樣?」
李長勝道:「所有對聯匾額等物又均掛好,紙人也放在原處,那老頭正躺在紙人前面地上酣睡,小的沒有驚動他,就跑回來向你老人家稟告。」
人妖冷哼一聲,說道:「沒用的東西!」
他口中雖狠,心中也知事態嚴重,暗中忖道:這白衣教向未聽人說過,由對面那房屋中佈置看來,那裡像個總壇,這分明是有意向本教挑戰,俗謂:來者不善,此事倒是不可小視。
想至此處,向旁邊另一教徒說道:「你速去請吳護法來,就說我有要事請教。」
少時,奸賈吳醒吾由後院緩緩走出,人妖趙秀男急忙迎上去,笑道:「晚輩恭迎護法老前輩。」
奸賈吳醒吾將手一擺,說道:「分壇主免禮,不知有何要事相商?」
人妖趙秀男恭立一旁,讓道:「請老前輩屋中細談。」
奸賈吳醒吾尚未進屋,一眼看見李長勝,驚「咦」一聲,問道:「李長勝,你怎的受傷了呢?」
李長勝苦著臉又把打老者的事說了一遍。
奸賈吳醒呈聽罷一驚,說道:「你是受人以內功反震,將手上少商、前谷兩穴封閉,伸出手來給我看看。」
李長勝將手伸出,這時腫得又紅又亮,甚是驚人。
奸賈吳醒吾未再言語,右手疾伸,連點李長勝少府、後裕兩個穴道,已將他被封穴道打通。
李長勝疼痛立止,紅腫漸消,心中大喜,急忙躬身說道:「多謝護法醫治之恩。」
奸賈吳醒吾並未理他,領先走進屋內坐下,人妖趙秀男把這事的經過詳細向他稟告一遍。
奸賈吳醒吾聽罷,低頭一沉吟,向李長勝說道:「你派幾個人到牢中將那兩個被點穴道的弟兄抬來。」
李長勝應聲走出。
吳醒呈向人妖趙秀男說道:「分壇主,咱老吳做事向不吃虧,今天這事,咱們可別大意,據你剛才所說,以我判斷,這個白衣教恐怕根本就沒有這個字號,而是存心到這兒來和咱們唱對臺戲的,他們既敢來叫陣,後面今隱藏著絕頂高手。這事咱們停時先到對面那座房屋去看看,能收拾他們就動手,如不能收拾,不如暫時容忍下來,等向教主稟明後再行處理。」
霎時,李長勝將那兩個被點穴道的弟兄抬到,人妖趙秀男走上前一看,見全是被人點了暈麻穴,他想在人前逞能,說道:「這是何足為奇,待我把他們解開。」
他照一般的點穴手法想把這二人穴道解開,但見他右手連伸,向這二人穴道上拍去,那知這二人被拍後,全是全身急顫,兩眼上翻,眼看就要壽終正寢。
吳醒吾在旁看得一驚,細一察看,說道:「分壇主請退後一步,他們是中了人家三陰截脈手法,待咱老吳試試看。」
說著左右手翻動如飛,連拍二人八處穴道,不一會,二人已悠悠醒轉。
吳醒吾露了幾手,人妖趙秀男等人無不佩服得五體投地。
人妖趙秀男在旁向醒來二人說道:「你們把被點穴道的經過說給護法聽聽。」
那二人立起身來,說道:「我們正在看守那座房屋,就覺——陣微風吹來,立時昏迷,醒來時已在此處,其他一概不知。」
吳醒吾見問不出結果,並未再問,向人妖越秀男說道:「這兩人可叫他們下去休息,咱們到那新蓋的房屋那邊去看看。」
於是吳醒吾在前,趙秀男、李長勝緊隨在後,另又帶上兩個大頭目,直向分壇大門外走去。
才出大門,就見對面那座房屋門前正站著那個老者,那老者一看見他們,急忙轉身進屋,再未見他走出。
吳醒吾等人走到那座房屋前,見對聯木匾紅布等均已掛好,向屋中一看,不見那老者蹤影,屋中除了紙人外,只見一個綠衣女子,緊貼著牆,面牆而立。
人妖趙秀男並未出聲,先繞屋轉了一圈,見這房屋沒有後門,周圈窗門緊閉,四外均無異狀。心中奇道,那個老傢伙到那裡去了?
他正在奇怪,只聽身旁奸賈吳醒吾向屋內高聲說道:「屋內女子別弄玄虛了,請出屋答話吧!」
那女子聞言,緩緩轉過身來,眾人一看齊是一怔。
這女子竟是一個美如天人,年約十八九歲的妙齡少女。
洛陽分壇中,除吳醒吾外,均是酒色之徒;他們一見這個少女,一齊目不轉眼的向她凝視。因吳醒吾在旁,雖是心頭垂涎三尺,口中卻不敢說出輕薄言語。
人妖趙秀男一怔之後,心中大喜,說道:「原來是你!」
這少女姍姍走出屋外,小腮幫一鼓,冷冷說道:「不錯,是我,我就是白衣教教主,現請你們黑衣教教主答話。」
人妖趙秀男哈哈一笑,說道:「姑娘請別開玩笑了,何不請至敝分壇一談。」
少女酒窩一掀,秀目微瞪,怒道:「誰和你開玩笑!憑你人妖,怎配與本教主答話。」
奸賈吳醒吾在旁聽得莫名其妙,向人妖趙秀男問道:「怎的你們認識?她是何人?」
人妖趙秀男急忙答道:「她就是七絕中金髮蠻婆的徒弟王梅霜姑娘,我們在青城派曾見過面……」
說到青城派,他心中突然一凜,想起那晚不老神君劉靈虛曾說過:「別的老夫是一概不管,只要你們誰敢動那姑娘一根毫毛,老夫就叫他死無葬身之地。」
因此,他把將要說出的話又知咽回。
奸賈吳醒吾在旁哈哈笑道:「你們名稱白衣教,貴教主卻穿著綠衣,這可真是名不符實了呀!」
王梅霜不知他是何人,看他現在的態度,知他在黑衣教中的地位不在分壇以下,故意把臉一繃,嬌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在你們分壇主面前如此放肆,足見你們黑衣教是上下不分,一塌糊塗。本姑娘身為一教之主,不與你們這些職卑位低的無名之輩答話,限你們在三之內將你們的教主請來,否則,本教主可沒有時間久候,就算你們黑衣教向本教低頭認輸。」
奸賈吳醒吾聽了,並未生氣,他見王梅霜一臉的頑皮像,心中暗笑,說道:「俺老吳是個生意人,做事向不吃虧,你想見我們教主容易,你得先告訴我貴教主持人是誰?方才那個老者又是何人?」
王梅霜玉手一抬,向自己鼻子上一指,說道:「喲,你這人真是老糊塗了,本姑娘既為教主,主持人怎會又是別人。」
她說至此處,忽聽身後一陣紙響,那個手持紙刀的白衣紙人突然自行移動,向著他們這邊緩緩行來。
奸賈吳醒吾用手向紙人一指,說道:「那個老者一定是藏身紙人內的這個人了?」
王梅霜答道:「不錯,你別怕,他是我的屬下。」
奸賈吳醒吾哈哈笑道:「姑娘把俺老吳看得太膽小了。」
這時,紙人走到他們身旁,說道:「啟稟教主,這老吳專門投機取巧,人稱奸賈吳醒吾。教主如想懲治他,屬下就和他打一架給教主消消氣。」
王梅霜聽說對方就是頂頂大名的老魔頭奸賈吳醒吾,心中暗驚,這人她聽師父說過,論輩份比她師父還高出一輩。
吳醒吾聽這紙人語氣,似乎對自己並無畏懼,心知這老者定是一位武林奇人,方才出分壇大門時未將這人面目看清,現在頗想看看究竟是何等人物。他冷哼一聲,說道:「你這老頭既認識俺老吳,想必以前定是和我做過生意,你如對我欠有舊帳,就是躲在紙人內也躲不過去。」
說著他右手微揚,用出四成功力,一陣勁風直向紙人捲去。
這人並未迎擊,勁風過處,紙衣紛飛,露出一個鬚眉俱白的玄衣老者。這老者站在當地紋風未動,哈哈笑道:「老吳,別盡把咱家叫老頭,論年齡你也不比我小。」
這人一現身,竟不是先前逃走的那個老頭,人妖趙秀男心中甚為驚奇,正欲出言詢問,已聽奸賈吳醒吾在旁說道:「原來是你!」
這人尚未答言,忽聽屋中那個紙紮的黑衣教主跪在地上叫道:「本教主真是死有餘辜,該殺!該殺!」
奸賈吳醒吾聽得心中一驚,心中想道:這二人如僅到一人,尚可打個平手,如今兩人齊到,俺老吳可不是他們的對手。
略一沉吟,他向屋中那紙人說道:「南叟諸葛元,你出來,別再跪地上等著挨刀了。」
這人正是南叟諸葛元,先前那人不用說,定是北叟夏侯丹。他二人向來是如影隨身,焦不離孟。
人妖趙秀男一聽這兩人就是歸隱多年的南北雙叟,心知今日之事要糟,若不是奸賈吳醒吾站在旁邊,他早已拔腳開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