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兒道:「這可不能怪我,是你們項家三把刀找上咱們的。」
項修文道:「這是一項誤會,項家兄弟與姑娘素昧平生,怎會找上你們?」
月兒道:「這應說你們找的是石公子了。」
項修文道:「不錯。」
月兒道:「你這叫買烏龜放生,不知死活,憑你們項家三把刀,就敢動石公子的念頭?」
項修文道:「姑娘不要門縫裡看人,項家兄弟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窩囊。」
月兒道:「這應說你們是不到黃河心不死了,很好,我倒要瞧瞧項家的刀法究竟有什麼過人之能。」
項修文道:「二弟先歇歇,這場讓我來。」
項修武適才受盡了窩囊氣,恨的就是無法拔刀,此時既可拔刀出戰,他怎肯放棄報復的機會。
於是,他嗆的一聲已拔刀在手,扭頭對項修文道:「不,大哥,這口氣小弟咽不下去。」
項修文眉頭一皺道:「好吧!你要小心一點。」
項修武道:「小弟理會得。」語音一頓,隨即長刀一立,擺開了項家刀法的門戶,雙目瞪著月兒道:「請。」
月兒道聲:「注意了。」降龍棒突然一伸,烏光一閃,便已指向項修武的心窩。
儘管項修武早已有備,並對月兒急如閃電的招式深有戒心,她這輕輕粉臂一挺,他的心窩幾乎就要撞上降龍棒頭。
項修武急忙上身後仰,掌中長刀也急揮而出,避招還擊,使得俐落無比。
然而,他不僅一刀揮空,同時感到腰部一緊,竟一跤跌了出去。
這一跤摔得不重,卻有點使他膽戰心寒。
原因是他們項家兄弟跑過不少碼頭,也會過不少高人,雖然不敢說打盡天下無敵手,可是第一招就被摔個四腳朝天,這還是第一次遇見。
因此,他呆了一呆之後,立即大吼一聲,主動的展開了名噪武林的項家刀法。
項家刀法是以攻為守,他這一施展開來,真個刀如雪片,疾風震耳,月兒那嬌小身體,馬上被刀光所淹沒。
坐在馬上的項家兄弟吁了一口長氣,懸起的心總算放了下來。
他們認為只要展開了項家的獨門刀法,縱然不能取勝,自保絕無問題。誰知他們一口氣還沒有籲完,吧的一聲巨響,項修武又被摔倒下去。
這次摔得十分之重,不僅長刀已脫手飛出,還半晌爬不起來,如若月兒繼續攻擊,他只有瞪著眼任憑宰割的份兒。
所幸月兒沒有趁機下手,她提著降龍棒冷冷道:「起來,這回不算,咱們再來過。」
項修文在馬上雙拳一抱道:「不必再比了,姑娘,項家兄弟學藝不精,自認非姑娘之敵。」
月兒道:「這回真的認栽了是麼?」
項修文道:「是的,愚兄弟輸得心服口服。」
月兒道:「那很好,你們兄弟就留下一點什麼吧!」
項修文面色一變道:「姑娘,士可殺不可辱……」
一直旁觀的石楓忽然對王家玉道:「項氏兄弟在江湖道上頗有俠名,姑娘叫月兒放過他們吧!」
王家玉道:「人家可是要算計你的。」
石楓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咱們何必跟他們一般見識。」
王家玉道:「好吧!你去吩咐月兒,好讓他們以後不再找你的麻煩。」
石楓道:「多謝姑娘。」
他雙腿一磕馬腹,馳到四婢立馬之處道:「月兒,不要追究了,讓項大俠他們去吧!」
月兒小嘴一噘道:「公子,這般人可是存心向你找碴的,你還要放過他們?」
秋兒喝道:「四妹,聽公子的話,快回來。」
月兒小鼻子一縮,扮了一個逗人喜愛的笑容道:「誰說我不聽公子的話了?要你管。」
石楓微微一笑,回顧項氏兄弟道:「三位可以走了。」
項修文目光灼灼向石楓逼視半晌,忽然雙拳一抱,滿臉歉疚之色道:「尊駕可是石大俠?」
石楓道:「不錯在下正是石楓。」
項修文道:「閣下是人中蛟龍,暫陷泥淖而已,江湖誤傳,實在害人不淺!」
石楓道:「不敢當,石楓只是一個落拓江湖的流浪漢罷了。」
項修文道:「石大俠有了這些好幫手,天下都可去得,但如有用得項家兄弟之處,只要片紙相召,愚兄弟將萬死不辭。」
石楓道:「多謝項大俠,今後如有所需,當派人專程奉謁。」
項修文道:「好,咱們一言為定。」
石楓道:「一言為定,項大俠請。」
項修文拱拱手道:「石大俠請。」
石楓心知項氏兄弟必然要他先行離開以示恭敬,遂抱拳一禮,然後撥轉馬頭,與王家玉主婢絕塵而去。
由於項家三把刀的找碴,使他們耽誤了不少時辰,待趕到大冶,已是黃昏時分了。
此地鄰近鐵山,居民多半在鐵礦上工作,或製作鐵器為生,基於經濟的因素,市面顯得頗為繁榮。
石楓等剛剛進城,就有一名頭戴瓜皮小帽,身著長袍馬褂的老者迎上前來道:「大俠可是姓石?小的喬五是項大爺派來迎接大俠尊駕的。」
石楓一怔道:「是項修文項大俠?」
喬五道:「是的,項大爺是以飛鴿傳書,他本人並沒有來。」
石楓哦了一聲,道:「原來如此,請老丈代向項大俠申致謝意,就說石某心領了。」
喬五道:「本城最大的客棧‘雞鳴天’就是項大爺開設的,石大俠如到別家客棧歇息,小的就難以向項大俠交待了。」
王家玉道:「免得喬老丈為難,咱們就去雞鳴天吧!」
喬五大喜道:「多謝石夫人,小的帶路。」
他這聲石夫人叫得石楓一怔,及偷眼向王家玉一瞥,這位令人莫測高深的姑娘,嬌靨如花,竟印上了一抹喜悅的紅暈。
石楓雖是暗中納罕,但也只好裝聾作啞,隨著喬五直奔客棧。
雞鳴天規模頗大,是附近縱橫數五百里罕見的客棧。他們的馬匹被店夥牽走,喬五則將他們領到一處庭院深深,情幽無比的後院。
喬五指著間精舍道:「這是敝店招待貴賓之處,一間上房,及兩間耳房,每一房間都有浴洗室,居家十分方便……」
一間上房,兩間耳房,說什麼也住不下他們六個大人,陳設再好也是白費。
石楓正想請喬五另找住處,誰知王家玉微笑道:「很好,請喬老丈替咱們準備一點吃的,別的就不必煩勞貴店了。」
喬五道:「小的已經告訴過了,馬上就會送來,石夫人有什麼吩咐?」
王家玉道:「沒有了,老丈歇息去吧!」
喬五道:「小的是這兒的掌櫃,今後石夫人就叫小的名字吧!老丈的稱呼,小的實在承擔不起。」
王家玉道:「咱們知道了,只是喬掌櫃也不必太過客套,否則咱們就無法安心作客了。」
喬五躬身道:「是,小的告退。」
他退至院中,忽又回頭叮囑道:「院門之外,無分日夜,均有男女侍者四名聽候差遣,未經呼喚,他們是不敢踏進院內的。」
王家玉道:「掌櫃的想得真周到,謝謝你啦!」
待喬掌櫃的走遠,石楓忍不住埋怨道:「你是怎麼啦?王姑娘……」
王家玉道:「有什麼不對?」
石楓道:「三房一廳,咱們怎能住得下去!」
王家玉道:「原來為了這個!唉!你也是久走江湖的了,還沒有學習適應環境,隨遇而安麼?」
石楓啞然一笑道:「我是怕你們太過委屈了,既這麼說,咱們就將就一宿吧!」
他們言談之間,店夥已送來一桌豐盛的酒席,他們將酒筵擺好,一禮之後,躬身退出。
飯後石楓在起居室休息,讓王家玉主婢到房中去浴洗。
秋兒抽空跑過來悄悄道:「傻瓜,你為什麼這等死心眼?」
石楓一怔,說道:「我什麼事死心眼了?」
秋兒櫻唇一噘,道:「還說沒有,小姐中意一間上房,分明已存下以身相許之意,這等強烈的暗示,你都不懂,你不是死心眼,是什麼?」
石楓搖搖頭道:「男女之間,必須水到渠成,我不是一個輕薄的小人,冒昧的事我做不出來。」
秋兒輕輕一跺腳道:「說你是傻瓜你還不承認,想想看,掌櫃的喬五幾次都稱她為石夫人,她可曾有半點不愉快的表示?」
石楓道:「這個我倒是有點納罕,也許她只是不願意分辯罷了。」
秋兒道:「哪有這回事,難道你不知道女人重視的是什麼?」
石楓道:「你說的也許全對,可是我還是要聽其自然。」
秋兒對他的固執實在無可奈何,但她不便耽擱得太久,只得白他一眼,才失望的擰身而去。
不久,王家玉出來了,石楓向她一瞥,不覺感到眼前一亮。她原是一個超塵絕俗的美人兒,縱然以嚴酷的尺度去衡量,也很難找到幾點瑕疵。
只是她平時的裝扮太過濃豔了,濃豔得幾乎掩去她原有的美色。現在凝脂洗盡,還我本來。
她的秀髮是以一條絲巾束在腦後,嬌軀上裹著一襲天青色的齊膝夾袍,那膚光細緻,修短適中的小腿,以及渾暈瘦小,白嫩可愛的天足,都毫無掩飾的暴露在石楓的眼前。
美,是上蒼的傑作,是人類追求的目標。
只要是一個正常的人,遇見真正的美色,必然會動情的。
所謂窈窕淑女,君子好求,就是這個道理。
石楓不是一個容易動情的人,但他終天被王家玉那清新的絕俗的美麗所吸引。
他的目光在她全身上下游走,由髮際至腳趾再由腳趾至發頭,一遍接著一遍,就是收它不回。
王家玉瞅著他那傻里傻氣的模樣,忍不住卟哧一笑道:「你怎麼啦?石兄。」
石楓面色一紅,迅速收回目光,說道:「姑娘原來這般美麗,在下當真有眼若盲了。」
王家玉撇撇嘴道:「還不至辱沒石夫人的身分吧?」
石楓道:「姑娘如此說法,在下更是汗顏無地了。」
王家玉道:「有道理?」
石楓道:「姑娘千金之體,石某隻是一個江湖亡命罷了,無論身分與才智,都使在下自慚形穢……」
王家玉面色一整道:「鴻鵠志在千里,大丈夫豈能這等消沉!」
石楓心頭一懍道:「姑娘責備的是,只是,咳!一個浪跡天涯之人,焉敢存那非份之想!」
王家玉蓮步輕移,伸出潔如羊脂般的粉臂,挽著石楓的右腕道:「將相本無種,石兄不可妄自菲薄,來,咱們坐下來慢慢的聊。」
石楓依言坐下,一股淡淡的幽香,立即鑽入他的鼻際。
這是少女固有的體香,不帶絲毫人工成分,但它卻能使異性感到無比的刺激。
她依偎於石楓的肩頭,輕輕一笑道:「石兄……」
「嗯!……」
「你今年……」
「痴長二十一歲了。」
「那你得叫我一聲姐姐。」
「真的?」
「真的,我時光虛擲,已經二十二歲了。」
「小姐姐。」
「好兄弟,唉!……」
「怎麼啦?小姐姐。」
「我只是感到咱們相見恨晚……」
「姐姐是說……」
「不要瞎猜,姐姐是自由之身。」
「那……小姐姐……」
「說嘛!兄弟。」
「我要娶你。」
「是真心話?」
「如若口不應心,小弟……」
「不要再說了,兄弟,姐姐相信你就是。」
「那麼……」
「我答允你。」
「你真好,小姐姐,不過,小弟還有一項請求。」
「說……」
「咱們今晚成親。」
「不嫌太過倉促?」
「不,只要咱們兩情相悅,其他都是次要的。」
「好,姐姐一切交給你了。」
她忽然螓首一仰,道:「秋兒……」
秋兒應聲奔出,說道:「小姐,小婢在。」
王家玉道:「快替姑爺準備沐浴。」
秋兒道:「已經準備好了,姑爺請隨小婢來。」
讓一個女孩子侍候沐浴,石楓還是破題兒第一遭,雖然他與秋兒有著特殊的關係,依然有點尷尬不安的感覺。
王家玉笑笑道:「那天在王家別墅的後山,你的勇氣似乎十分之大,現在為什麼反而害羞起來了?快去吧!水冷了會著涼的。」
提到王家別墅的後山,石楓更有點不好意思,好在王家玉既已成為他的妻子,秋兒的事自可迎刃而解。
於是,他只得立起身來,隨著秋兒走向浴室。
「恭喜你啦!姑爺。」
「謝謝你,秋兒,這是你大功一件。」
「怎樣謝法?」
「我給你買幾件首飾。」
「不稀罕。」
「那你要我怎樣謝法?」
「這個……這個……等我想到後再告訴你。」
「就這麼辦。」
「你洗吧!我走了。」
「你陪我洗好麼?」
秋兒道:「省點精神吧!新娘子正等著你呢!」
想到立即要與王家玉成親,他只得放秋兒離去。
沐浴之後,秋兒替他送來一身新裝,道:「姑爺,咱們雖是倉促成親,也應該舉行一個祭告天地的儀式,快穿著整齊,小姐在起居室相候。」
待他到達起居室,只見上方增設了一列長案,案上燒著一對粗如兒臂的喜燭,並設有石、王兩家列祖的神位。
石楓估不到王家玉辦事如此俐落,不由得衷心的讚譽道:「小姐姐,你真行。」
王家玉低頭道:「這算不了什麼,只不過表示咱們對婚嫁的重視而已。」
石楓道:「姐姐辦事如此周詳,小弟實在萬分欽佩,來吧!姐姐,咱們一同祭告天地。」
皇天為證,后土為憑,儀式雖然簡單,他們卻有著無比的虔誠。
最後,這一對完成夫婦盟約的新人,由春花秋月四婢擁入上房,幾聲恭喜之後,四婢就悄悄的退了出來。
石楓閂好房門,回到王家玉的身側道:「小姐姐,讓我給你寬衣。」
王家玉道:「好的,兄弟,但你先將門閂拉開再來。」
石楓一怔道:「為什麼?小姐姐。」
王家玉嬌靨一紅,道:「待會春兒要來侍候咱們的。」
石楓道:「有這個必要麼?」
王家玉道:「有的,這是陪嫁丫頭的職責。」
石楓不明白陪嫁丫頭有些什麼職責,仍依言將門閂拉開。
幾度抵死纏綿,不知揉碎了幾許桃花,此時春兒進來了,她端著一個盛著溫水的銀盆。現在石楓明白了,陪嫁丫頭的職責,是替他們做事後的清理。他尷尬萬分,也有點不安,但他不便推拒,因為這是陪嫁丫頭的職責。
自然,此一職責,是四婢輪流侍候的,他娶了一個妻子,實際上是同時娶了四個侍妾。
在大冶小住數天,他們再聯騎出發,經陽新縣境,直向九江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