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醜面色一沉,伸手一探腰際,摘下一對鏈子流星錘,顯然,他已打出了真火,要與無極樓主盡力一拼。
公治異人也取出一柄寒光閃閃的長刀,雙手向懷中一抱,像山猹一般的靜待來敵。
春兒向他們瞧了一眼,回頭對王家玉道:「走吧!小姐,沒有什麼好瞧的。」
王家玉道:「不,我不能讓他們兩敗俱傷。」
春兒訝然道:「咱們的麻煩已經夠多了,何必管別人的閒事?」
王家玉微微一笑道:「就因為咱們麻煩夠多了,我才要收服他們兩人。」
春兒道:「收服,他們會聽小姐的?」
王家玉道:「我想會的,你忘了他們是做什麼來的了?」
春兒道:「小婢不懂。」
王家玉道:「自古英雄俱好色,好漢難過美人關,我想他們是逃不過我的掌心的。」
春兒心頭一懍,她估不到一個身世高貴的名門閨秀,竟想以色相為餌,卻收服這般江湖人物。
但她知道王家玉一經決定之事,連她身為湖廣總督的生身之父也無可奈何,做婢女的人微言輕,說多了只是自討沒趣。
王家玉並未察覺春兒的臉色變化,逕自蓮步姍姍,走向鬥場道:「兩位都是一方人傑,何必為一點小事傷了和氣?」
伏虎堡主長孫醜微微一怔,迅節縱聲一陣豪笑道:「在下原本無意動手,這都是無極樓主迫人過甚。」
無極樓主公冶異人道:「這可不能怪我,誰叫你來橫插一手的?」
長孫醜哇哇大叫道:「你能與王姑娘交朋友,難道我長孫衛.就不能?公治異人,你似乎太過霸道了!」
公冶異人道:「凡事有個先來後到,過怎能說我太霸道。」
王家玉擺擺手道:「我願意跟兩位交朋友,但不知兩位說的可是肺腑之言?」
公冶異人道:「在下語出由衷,絕無半點假虛。」
長孫醜道:「俺也是,誰說謊就是他奶奶的熊。」
王家玉伸出纖纖玉手,緩緩一掠髮際的秀髮道:「很好,咱們走。」
身形一轉,逕向陳留緩走去。
公冶異人微一遲疑,忽然晃身一躍,追上王家玉道:「王姑娘……」
王家玉腳下並未停留,只是漫聲道:「公冶兄有什麼指教?」
公冶異人道:「姑娘當真去金陵?」
王家玉冷冷道:「闖江湖麼,只有隨遇而安了,也許去金陵,也可能去別的地方,如若公冶兄另有待辦之事,小妹決不勉強。」
公冶異人道:「姑娘這麼說就是見外了,在下既已決心追隨,縱然赴湯蹈火也絕無退縮之理。」
長孫醜哈哈一笑道:「放心闖吧,姑娘,有咱們一樓一堡保駕,相信天下都可去得。」
王家玉微微一笑道:「多謝!」
語音一落,腳下逐漸加快,日色剛剛過午,便已趕到陳留。
在陳留,他們歇了下來,原因是選購坐騎,以供長途旅程的代步。
當晚在安歇之前,春兒終於忍不住道:「小姐……」
王家玉道:「有事就說,別這麼吞吞吐吐的。」
春兒道:「小婢覺得那一樓一堡,似乎都不是什麼好人!」
王家玉道:「哦,你說說看。」
春兒道:「無極樓主公冶異人城府極深,是一個擅用心機之人,伏虎堡主粗魯不文,對人處世,有一股殘暴的本性,這兩人十分不易駕馭,而且他們都有一個相同的野心,小姐千金之體,與此等人交往頗為不值。」
王家玉沉吟良久道:「你說的不錯,可是我這個千金之軀與路柳牆花又有什麼差異?」
春兒面色一整道:「咱們不能一錯再錯,再說小姐也應該為老爺著想。」
王家玉嬌靨一沉道:「你在教訓我?」
春兒道:「小婢不敢,只是……咳,小姐如此做法,總該有一個理由。」
王家玉怒哼一聲道:「我說過,我要完成爹交給我的任務。」
春兒不便也不敢再說什麼,不過她已完全明瞭王家玉的用心。
犧牲色相,交結高手,是為了對付石楓,也是為了完成她爹交代的任務。
由此可見她決不是當真喜愛石楓,以往獻身於他,不過是想探出半壁山河的秘密而已。
一個身世高貴的千金小姐,竟不惜一再以色身為餌,這是令人難以想象的,唯一可能的解釋,只因她是一個胡人。
當年滿人入關,明廷薊遼總督洪承濤兵敗被擒,滿人百計誘降,洪承濤都不為所動,最後,清後以色身佈施,才使他叛因變,甘為滿人的鷹犬。以王家玉與清太后相比,她犧牲色相的行為,就不足為怪了。
想到這些,春兒忍不住悄悄一嘆,追隨像王家玉等鮮廉寡耽,心腸狠毒之人,使她感到十分灰心。
她悄嘆之聲還留在耳際,一股怪異的香味忽然襲上她的鼻頭,她方自神一呆,一條人影已由視窗闖了進來。
此人身法輕靈,落地無聲,他環目一瞥王家玉主婢,忽然淫邪的一笑,道:「在下來得太過魯莽了,希望三位不要見怪。」
他是無極樓主公冶異人,此時越窗闖入王家玉的閨房,那還能有什麼好事?
因此,春、花二婢面色一變,兩人一聲嬌叱,晃身擋在王家玉的身前。
碰到這等場面,王家玉倒顯得平靜無比,她向公冶異人瞥了一眼,道:「公冶兄,這般時辰前來必然有什麼重要之事了。」
公冶異人道:「不錯,否則,嘿嘿,在下豈不唐突佳人。」
王家玉命春、花二婢退過一邊,柳眉微微一揚,報以一個動人的媚笑道:「坐下來慢慢說,什麼這般重要?」
公冶異人在王家玉的對面坐下,雙目神光如電,緊盯著王家玉的嬌靨。
春、花哼了一聲,說道:「要說什麼?樓主快說,咱們小姐的歇息之處,樓主不宜久留。」
公冶異人忽然挺指一吐,兩股勁風分襲春、花二婢,她們只是悶哼一聲,便一起仆倒下去。
王家玉淡淡道:「你殺了她們了!」
公冶異人道:「她們是姑娘的貼身婢女,在下怎能辣手摧花,只不過叫她們睡一會兒罷了。」
王家玉道:「現在你該說了吧,究竟是什麼重要之事?」
公冶異人道:「姑娘才貌武功,使在下十分欣賞。」
王家玉道:「多承誇獎!」
公冶異人道:「因此,在下想與姑娘共同創造一番事業。」
王家玉道:「嗯!」
公冶異人道:「姑娘是答允了?」
王家玉道:「這個麼,要看公冶兄從事的是何等事業了,小妹在明瞭內情之前,怎能冒然答允?」
公冶異人道:「咱們身在江湖,一切事業自然在江湖之上。」
王家玉道:「對不起,小妹對江湖興趣不高。」
公冶異人嘿了一聲道:「我知道,當朝重巨官拜大學士的千金,自然對咱們這般江湖草莽不感興趣,只是姑娘不該到江湖上來的。」
王家玉道:「怎麼,我不能到江湖之上走走?哼,我能夠闖蕩江湖,也能夠退出江湖,這有什麼不對?」
公冶異人道:「難道姑娘賠了夫人又折兵,竟不想要那半壁山河圖了?」
王家玉面色一變道:「你是誰?」
公冶異人道:「我是無極樓主公冶異人,姑娘為什麼記憶如此之差?」
王家玉道:「你偷聽咱們談話,對你並沒有什麼好處!」
公冶異人道:「天下事無大小,都難以瞞過公冶異人,我何須偷聽。」
王家玉撇撇嘴道:「無極樓主在江湖上算不得怎樣了不起的人物。」
公冶異人道:「但在下卻知道姑娘曾經取得半壁山河圖,並臨摹了一份由令尊保管,姑娘以跟隨石楓,只因無法瞭解圖上的隱秘而已。」
王家玉一懍道:「你還知道什麼?」
公冶異人道:「我知道石楓去了金陵,目的是想找太平天國的一個漏網之魚,幫他破解圖上的隱語。」
王家玉錯愕半響道:「閣下果非常人,只是我對閣下的事業依然不感興趣。」
公冶異人道:「事到如今,只怕由不得你了。」
王家玉一驚道:「你敢動強?」
公冶異人道:「在下一向做事,以兩廂情願為原則,尤其是對姑娘這等美麗的人兒,怎能做那殺雞取卵之事。」
王家玉道:「那麼你可以走了。」
公冶異人道:「要在下走不難,姑娘何不先運功試試?」
王家玉略一運功,竟發覺胸腹之間隱隱作痛,丹田中的真氣竟然無法凝聚。
她知道是中了無極樓主的暗算,不由嬌靨一沉道:「好卑鄙的手段,你竟敢暗中下毒?」
公冶異人道:「成大事者不拘小節,這沒有什麼不對。」
王家玉道:「好吧,我認栽,你想怎樣?」
公冶異人道:「我說過,希望與姑娘共同創造一番事業。」
王家玉道:「你是要我做你的妻子,你既喜愛我,怎能對我下毒!」
公冶異人道:「在咱們交易未談妥之前,在下不得不使用一點手段。」
王家玉道:「我縱然嫁於你有什麼用?難道你的武功高超中原五聖?」
公冶異人道:「中原五聖只不過擁虛名而已,如若單打獨鬥,我不見得準會落在下風,何況對做石楓並不須我親自出手,姓石的功力再高,也難以逃過我的掌握。」
王家玉撇撇嘴道:「這麼說我是小看你了?」
公冶異人道:「小不小看我不在乎,當石楓躍進羅綱之後,你自然知道公冶異人是怎樣一個人物。」
一頓接道:「對付石楓,我已佈置了一套無懈可擊的完整計劃,不管他的武功如何高強,半壁山河還是會落入我的掌握之中的,我如非真心喜愛你,這些話就不會對你說了。」
說完哈哈一笑,綠山之爪也同時伸了出來。
「來吧,小心肝,我會讓你知道公冶異人的能力樣樣都是高人一等的。」
肉在俎上,王家玉那裡還有反抗之力,縱然有,她也不會反抗的。
也許公治異人的能力當真高人一等,瞧神色,她給了他一個極高的評分。
良久……。
「樓主!」
「什麼事?」
「我想像你這等風流之人,你那無極樓中,必然藏有不少人間佳麗。」
「哦,嘿嘿,問得好。」
「我說對了?」
「嗯,夠得上佳麗二字的,只不過西人而已。」
「那我……」
「你麼?排名第五。」
「什麼,你將我當做何等之人?」
「這有什麼要緊,俗語說妻不如妾,妾不如偷,你雖是排名第五,我卻對你最為喜愛。」
王家玉忽視貞操,摒棄名節,但當朝大學士的千金,卻被一個江湖草莽列為第五名小妾,這是她難以忍受的。
呼的一聲她坐了起來,嬌靨一沉,冷冷道:「咱們到此為止,你走吧!」
公冶異人道:「走,可以,別忘了你身中的劇毒!」
王家玉道:「不勞掛心!」
公冶異人道:「你能解毒?」
王家玉道:「閣下管的太多了。」
公冶異人道:「你是我的妻了,你怎能不管?」
王家玉冷哼一聲道:「王家玉是何等身份,哼,閣下太過不知自量了。」
公冶異人道:「你不怕死?」
工家玉道:「人生百計難免一死,閣下如果以死相齊,你是打錯主意了。」
公冶異人估不到王家玉會對名位之爭這般堅持,不由嘆口氣道:「好吧,算你贏了,將你排名第一總該可以了吧?」
王家玉冷冷道:「你錯了,樓主,王家玉不是在作名位之爭。」
公冶異人道:「那麼,你是為了什麼?」
王家玉道:「咱們不妨找開天窗說亮話,你所說的對付石楓的計劃,必須我才能完成,對麼?」
公冶異人呆了一呆,突然哈哈一笑道:「就算是吧,咱們夫婦一體,我計劃,你執行,這有什麼不對?」
王家玉撇撇嘴,道:「不要往臉上貼金,姓公治的,沒有我,你那計劃一文不值。」
公冶異人嘻嘻一笑道:「你真行,姑奶奶,我算服了你了。」
他說話之際,又伸手向王家玉的胸間撫去,但啪的一聲脆響,他的左頰競捱了一記清脆的耳光。
「我警告你,公冶異人,想佔王家玉的便宜,必須姑奶奶高興,懂麼?」
「你……」
公冶異人臉色一變,雙目煞光陡現,惡狠狠地向王家玉怒視著。
「不要激我,騷娘們,你縱然不怕死,我還有別的法子整治你。」
王家玉淡淡道:「是毀容,還是剝皮抽筋,姑奶奶不信邪,你不妨試試。」
碰到如此一千生死不懼的辣女人,公冶異人變傻了。
自然,他可以毀她的容,也可以將她凌遲碎屍,然而,小不忍則亂大謀,看在半壁山河的份上,這口氣他不得不忍受下來。
「好,在下認栽,不過,一夜夫妻百夜恩,你總不能推翻既成的事實?」
「哼,別惹姑奶奶生氣,快將解藥拿來。」
公冶異人依言交出解藥,王家玉的臉色開朗了,而且還有了笑容。
不用說她是承認那既成的事實了,男女之間,還有什麼比夫妻更密切的?
公冶異人取過床頭的百寶囊,卻被王家玉一把奪了過去。
她找開一瞧,只見百寶囊內放著四雙瓷瓶。
瓷瓶全為白色,但丸卻分為紅、綠、黑、白四種色彩:
柳眉一挑,三家玉嫣然一笑道:「貨色倒是不少,敢情閣下還是一個使毒的行家。」
公冶異人道:「在下不敢掠人之美,這些都是花銀子買來的?」
王家玉道:「原來如此,以後我也買一些玩玩。」
公冶異人嘿嘿一笑道:「如果別人也能買到,在下豈不是枉費心機。」
王家玉一怔道:「怎麼說?」
公冶異人哈哈一笑道:「你忘了我是高人一等了,來了,咱們再親親。」
他語音未少,忽然腰際一陣劇痛,原來王家玉藉著側身依偎之勢,竟一指點了他的肋門重穴。
公冶異人大吃一驚,問道:「你做什麼?」
王家玉道:「你忘了我的話了,要佔便宜必須姑奶奶高興才行。」
公冶異人目射殺機,但一現節隱,他知道這個女人實在招惹不得,弄翻了,倒霉的還是自己。
在無可奈何之中,不得不裝著笑臉道:「這叫著色不迷人人自迷,誰叫你這般美麗的?」
王愛玉不理會公冶異人,先著好衣衫,再將春、花二婢救醒,然後面色一寒道:「公冶異人,這叫做十年風水輪流轉,現在你該聽我的了。」
公冶異人道:「聽我說,家玉,咱們之間有什麼不好說的,你先解開我的穴道,今後我一切聽你的就是。」
王家玉冷冷地道:「你當真聽我的?」
公冶異人道:「你如若不信,我可以對於發誓。」
王家玉道:「那倒不必,你先告訴我,你是怎樣收服伏虎堡主的?」
公冶異人道:「我給服了一種慢性毒藥,除了我無人能解。」
王家玉取過四雙瓷瓶道:「哪一種是慢性毒藥?」
公冶異人道:「紅的。」
王家玉倒出一粒紅色藥丸道:「我不信,你吃一粒試試。」
公冶異人眉頭微皺道:「家玉,你忘了我是你的丈夫了。」
王家玉哼一聲道:「你適才還說聽我的,原來你是騙人的!」
公冶異人苦笑一聲,道:「好吧,為了使你信任於我,只好以身試毒了,拿來吧!」
王家玉將紅藥丸遞出,忽然向後一縮道:「我如若當真叫你服毒,別人豈不說我謀害親夫,我只是跟你鬧著玩的。」
公冶異人大喜道:「總算我沒有看錯人,娘子,快解開我的穴道吧!」
王家玉噘著櫻唇道:「你們男人都是自私的,你適才使毒讓我失去武功,還在我的身上發洩獸慾,這些我都忍受了,難道你就不能忍耐一下?」
公冶異人雖是怒火焚心,表面上還不得不裝著一片平靜地道:「好吧,娘子,你倒是要我怎樣?」
王家玉道:「我是你的妻子,你難道不能告訴我這種藥丸的用法?」
公冶異人道:「我自然可以告訴你,不過咱們來日方長,你何必急在一時?」
王家玉道:「你是不願告訴娘子,好,咱們就在這兒耗著吧!」
公冶異人長長一籲道:「你一定要知道,我只好告訴你,記著,綠色的是慢性劇毒的解藥,白色的是慢性奇毒,紅色的是你們適才所中之毒,黑色的你才服過,就不必我多做解說了。」
王家玉微微一笑,取出一粒綠色藥丸,投進公冶異人的口中,再伸手向他的腮邊一捏,那粒藥丸就由喉際滾了下去。
公冶異人面色大變,忍不住破口大罵道:「賤人,你當真要謀害親夫不成?」
王家玉噫了一聲道:「這就怪了,綠色的是解藥,你何必這般緊張?」
公冶異人一嘆道:「算我陰溝裡翻船,要怎樣,你說就是。」
王家玉冷冷道:「第一,以後別跟我要心機,憑你無極樓主,哼,你是自討苦吃,第二,我可以做你的妻了,但你必須絕對服從我,我要你死,你就不能活,第三,我雖是你的妻子,卻有絕對的自由,我跟任何男人相好,你都不得干涉,第四、無極樓中的那般女人,自今日起一律降為婢女,未得我的允許,不准你跟任何女人親近。」
公冶異人連聲道:「好,好,我絕對遵守你這四項規定,快將解藥給我。」
王家玉道:「是紅色的?」
公冶異人長嘆一聲道:「是的,唉,我一生對別人耍心機,估不到今日竟這般慘敗!」
但王家玉並未立即給他解藥,指著白色藥丸道:「這是什麼毒藥?你還沒有告訴我。」
公治異人道:「它名斷魂香,與下五門所用雞鳴五鼓斷魂香有異曲同工之妙,只要發內力一迫,它便化為烏輕煙,吸入少許立即中毒。」
王家玉向微現魚肚色的天際投了一眼,回顧春兒說道:「你帶著這些藥丸,立即趕往金陵,今後如何連絡,瞧我的暗記指示。」
公冶異人一震道:「娘子,你這是做什麼?」
王家玉道:「防人之心不可無,對你,不得不小心一些。」
公冶異人道:「可是毒發之期不過半載,如若……」
王家玉道:「你放心,無論咱們怎樣耽擱,半年之內準可趕到金陵,快走吧,記住,在金陵的住處要隱秘一些,否則別人會計算你的。」
足聲漸漸遠去,王家玉才拍開公冶異人的穴道,嬌軀一抖,向他偎了過來道:「不要氣惱,相公,良宵苦短,咱們該及時行樂才對。」
在金陵,天香街有不少秦樓楚館,它雖是沒有秦淮河那麼馳名,但出入天香街的卻盡是一些腰纏萬貫的當代豪門。
天香街最宏偉的建築是金鎖樓,金鎖樓姑娘全是名滿東南的絕代佳麗,因而它的名氣比金陵城還要響亮幾分。
金鎖樓的斜對過住著一位姓的京官,最近才告老還鄉,在家中享受著天倫之樂。
對老爺子的年歲約莫望六,他有一位夫人及兩位公子。
夫人當在四旬上下,雖是徐娘半老,還算得是一個大美人兒。
封家的兩位公子,更是一以以玉人,大公子名叫封晚秋,二公子名叫封惜月。
兄弟倆約莫十五六歲,像一對臨風玉樹,長相清秀已極。
除了他們夫妻父子,另外還有四名傭人,日常的生活,顯得平靜而美滿。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該有金鎖這麼一個鄰居,那般搔首弄姿的姑娘,難對兩位初解風情的公子固非所宜,單說那車水馬龍的噪雜之聲,也破壞了居家的寧靜。
金鎖樓的老闆,是聞名金陵城的的朱大爺,但掌握實權的,卻是一名花信年華的美麗女郎「蜂腰六娘子」。
金鎖樓出色的姑娘,少說點也有三五十個,但當真名滿金陵,馳譽車南的也只有兩人而已。
這兩位姑娘,一個叫飄飄,一個叫綿綿。
為什麼要叫飄飄、綿綿?她那位恩客說得好,你要知道真相,不妨去做入幕之寶,當春風一度之後,你就小心領神會,知道它那不可言宜含義了。
封府的前院是一個花圃,規模雖是不大,但封老爺子匠心獨運,使得這座小小的庭院景色十分宜人。
每當黎明時分,封府的兩位公子必到前院讀書練劍,敢情這兩位文皺皺的公子哥兒,竟是文武兼備的全才。
黎明,金鎖樓的人們好夢正酣,按說不會有人打擾他們的。
誰知這天正當他們練劍之時,竟有人發出一聲噗哧,這只是一個簡短的音符,但卻清脆悅耳,有如天籟一般那麼動聽。
練劍的兩位公子不由一怔,雙雙循聲投目過去。
「啊!……」
原來金鎖樓垢翠樓朱欄之內,正立著一位羽衣飄飄的絕代麗人,她面含輕笑,向他們瞧看著。
「好劍法,兩位公子何不再讓賤妾飽飽眼福?」
大公子封晚秋向乃弟瞥了一眼,再轉身對羽衣麗人雙拳一抱道:「愚兄弟花拳秀腿,難入姑娘的法眼,咱們練劍旨在強身而已。」
羽衣麗人咯咯嬌笑道:「公子太過謙虛了,咱們誼屬鄰居,公子何不到我這兒來聊聊?」
封晚秋道:「這個……」
羽衣麗人道:「來吧,公子,賤妾在旁門等候你。」
眼輕挑,嬌軀乍擰,不待封晚秋表示可否,她已轉身下樓而去。
「恭喜你啦,大哥。」
封晚秋正目注翠樓,心神紛馳之院,耳邊已傳來二弟惜月的嘻笑之聲,他只得收攝心神,面色一整道:「二弟,你說是不是太過突然了一些?」
封惜月道:「不,這位姑娘窺視咱們已久,她的邀請應該是正常的。」
封晚秋道:「話是不錯,不過其中還有幾點難解之處。」
封惜月道:「什麼難解之處?大哥說說看。」
封晚秋道:「飄飄姑娘雖是淪身風塵,但身價之高,等閒之人休想獲得她青睞一瞥,現在她竟然紆尊降貴,親到邊門相候,此為能解者之一。其次是飄飄姑娘紅遍東南,追逐在她石榴裙下的達官貴人,多得幾如恆河沙數,在夜夜春宵的情況之下,她怎能起身如此之早?」
封惜月道:「也許,她是有心人吧,不管怎麼說,她的邀請,不正是咱們希望的麼?」
—頓接道:「快去吧,大哥,讓別人等久了是不禮貌的。」
封晚秋向身後一瞥,吶吶地道:「可是他……」
封惜月說道:「不要緊,我會告訴他的。」
封晚秋道:「那麼我就去瞧瞧。」
伸手彈彈衣衫,轉身步出院門。
金鎖樓的邊門,是在一個窄巷之內,封晚秋只不過剛剛到達,邊門已經訝然而開。
「公子果然是信人,這邊請。」
說話的正是那位羽衣麗人,她身後還跟著兩名頭梳雙辨的青衣丫頭。
封晚秋雙拳一抱道:「姑娘寵召,小生怎敢不來,姑娘請。」
羽衣麗人嫣然一笑,道:「公子這般說法,當真折煞賤妾了,小蓮快替公子帶路。」